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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恒轩点点头，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转身又走进店里，小小的餐馆被挤得满满当当，客人递钱时和魏姨吹上两句，逗得她笑着向后仰，后厨烟熏雾缭，模糊了里头的热闹。 　　他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向前走了几步，耳边热闹嘈杂的声音淡去，只剩下夜里裹挟着暖意的风，偷了几缕小饭馆里的味道，轻轻蹭过他的发梢。 　　卫恒轩坐在路灯下一口口吃完蛋糕，奶香味遍布味蕾，他的目光比夜色沉静，前方喧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这里恰好可以看见那处不小心漏出的柔光。 　　卫恒轩将最后一口奶油吃掉，深深看了一眼熟悉的小巷，然后伸手戴起帽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喧嚣渐渐远去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路灯的暖光陪着他走过许多春夏秋冬，卫恒轩知道，热闹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的家不在城东的闹市，而是在被热闹遗忘的一处老巷，老巷的门口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时好时坏，忽闪忽闪照着渗人的黑墙。 　　卫恒轩感受到周围的灯光一点点变暗，他抬头望去，被幽暗侵蚀的房屋毫无生气，像是被繁华遗弃的垃圾堆，许多人来到这里，而后又忍不住离开。 　　今天，也终于轮到他离开了。 　　“谁让你去又赌了！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某种极具攻击性的兽类，令人毛骨悚然。 　　一片黑暗中，只能靠几户人家亮起的灯看路，卫恒轩表情不变，娴熟的转到另一个拐角，这里七绕八绕的，但他早就习惯了。 　　“又他妈夜里吵架，烦死了……” 　　“过不下去别过呗，这天底下没人了？” 　　抱怨的声音传来，从左耳到右耳，从清晰到模糊，卫恒轩依旧带着帽子，没什么表情。 　　老巷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会发生，像是沉在湖底的那层污秽，即便一片浑浊不堪，也没有人会去在意。 　　人们一般只会欣赏大海带给人的惊艳，那层浮于表面的震撼人心。 　　卫恒轩在一处门前停住，将背包取下，缓缓打开了门。 　　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老电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对面破旧的沙发上斜躺着个人，听见动静后坐了起来。 　　卫恒轩捏紧了背包，抿了抿唇，“爸。” 　　两人之间寂静了片刻，卫建功紧皱着眉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想和你谈谈。”卫恒轩慢慢走进屋内，像是试探着进入他人的领地，可笑的是面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这破旧的小屋是他的家。 　　“谈什么？”卫建功隐隐有些不耐，脚尖不自觉的抖了抖，有了发怒的征兆。 　　卫恒轩扫了一眼屋内最里侧紧闭的小屋，神情微微放松了些，望着父亲平静道，“我报考了G大，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我要去G城上学。”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老电视的声音戛然而止，卫恒轩下意识抬手护住头，几乎同时，实木的椅子迎面砸过来，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碎成了几段。 　　他的脸色白了白，但没说话。 　　卫建功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着他，沉声道，“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报考学校敢不跟老子商量？你翅膀硬了是吧，老子是不是治不了你了！” 　　污言秽语掺杂着的怒火扑面而来，卫恒轩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他其实不矮，能有一米八几，他力气也不小，能上去跟眼前这个满口“老子”的人对拼。 　　可他没有，拳头攥了又攥，最后只伸手护住了头，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方才还算有条理的客厅现在一片狼藉，果盘里的水果被摔烂，汁水黏腻，卫建功喘着粗气，手扶着沙发，盯着他的眼神是一片怒意。 　　卫恒轩缓缓从地上撑起来，低声道，“我每个月都会打钱回来，足够六六的开支，这样可以吗？” 　　卫建功盯着他没说话，忽然狠狠抽了他一巴掌，“老子缺你这点钱？” 　　卫恒轩脸上火辣辣的疼，领子也被揪了起来，他抬头看见了父亲略显扭曲的面容，卫建功咬牙道，“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养不家的白眼狼。” 　　卫恒轩瞳孔骤缩，手指捏紧了沙发扶手。 　　卫建功将他扔到沙发上，转身摔门离去，墙皮被震的落下几块，发出细微的声响，卫恒轩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没有动，放任自己倒在沙发上，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是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多年如一日，卫恒轩甚至觉得很轻松，因为很快，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终于可以去看看外面的天空了。 　　最里侧的房门被悄悄打开，从里头探出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他看见了沙发上躺着的人，眼睛倏地红了。 　　卫恒轩感受到自己垂下的手被人小心翼翼的牵住，暖烘烘的小手试图包裹住他，但很快退而求其次的拉住了他的小指。 　　“哥哥。”六六喊他。 　　卫恒轩应了一声，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摸摸他的脑袋，小孩儿的头发软乎乎的。 　　六六由着他摸，黝黑的眸子静静盯着卫恒轩，半晌才低下头看着脚尖，轻声问，“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卫恒轩手指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六六却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小声的凑到他耳边道，“那哥哥要走的远一点……” 　　他不想哥哥挨打了。 　　卫恒轩浑身一震，目光有些茫然的盯着虚空一点，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游乐场。 　　五年前，是他第一次去游乐园。 　　冰淇淋的味道融化在舌尖，甜滋滋的，他舍不得吃的太快，最后化了一手，女人温柔的替他擦干净。 　　那天是他目前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只是天色昏暗时，妈妈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轩，妈妈还有事，自己回家好不好？” 　　她声音打着颤，卫恒轩也一直没抬头。 　　他乖乖点点头，妈妈抱了抱他，很用力的抱着他，像是想把他融化在怀里。 　　可下一秒，温暖就消失了，她转身拉开车门，那车门好像很难拉开似的，妈妈拉了三次才拉开。 　　突然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是不是要走了？” 　　女人肩膀猛的颤抖两下，没敢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她就走不了了，可那只小手却主动放开了她。 　　“那要走的远一点啊……” 　　卫恒轩主动退后一步，低声道。 　　女人慌乱匆忙的上了车，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卫恒轩看了许久，没等到她的一次回头，但他那时候是开心的。 　　离开这里后，妈妈就不用挨打了。 　　可他低头看着脚尖，几滴晶莹的东西落下，他沉默的转身用手擦了擦，独自离开了游乐园，他的背后是一片欢声笑语。 　　就在刚刚，他也是其中一员。 　　卫恒轩一直都知道妈妈想要离开，可直到被丢下时才想起来哭。 　　可他只能往前走，因为他的家在城西的老巷，门口只有一盏路灯，去晚了就记不住回家的路了。 　　以后，也不会有人带着他七绕八绕的走进家门了。 　　………… 　　小手紧紧扒住他的衣服，卫恒轩愣神许久，他下意识去看右手边的窗户，那天空昏暗，却难得能瞧见几颗星星，好像他一伸手就能触摸似的。 　　可他眼眶微红，轻轻别开视线，伸手将六六抱了个满怀。 　　“哥哥走不远的。” 　　他低头看了看懵懂的六六，眼睛里遍布着红血丝，半晌才仰头吸了口气，轻声道。 　　“就算哥哥不在六六身边，也能让六六平平安安的长大。” 　　他没有再去看窗外的天，而是看向了左侧，那里也有一扇窗，只是黑压压的一片，老楼零星的亮着几盏灯，像是在夜幕中张牙舞爪叫嚣着的巨兽。 　　少年眼里的光，骤然熄灭了。 第2章 擦肩 　　翌日清晨，落叶在空中打着旋飘零，带着微弱的光芒悄然漏进一片漆黑的老巷，斜射在斑驳陆离的墙上，像是现实与虚幻之间搭起的桥梁。 　　卫建功一夜未归，卫恒轩帮六六做好了早饭，自己提着掉漆的行李箱离开。 　　角落里的流浪狗冲他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声音，像是怕他同自己抢垃圾桶里散发着浓郁馊味的口粮，墙角的污渍恶臭发黑，环境昏暗，只有巷口的方向倾泻出一缕天光，周围分明是他熟悉的模样，但他总觉得今天各外的不同。 　　他缓步走到那个忽闪忽闪的老路灯下，此刻它已经不亮了，卫恒轩回过头，清澈的眼中倒映着老巷。 　　这里埋葬着太多人的梦，最初的那些发着光的东西早就变成了墙角无人问津的黑渍，它将许多撕心裂肺的呐喊哭叫隔绝，像是一栋丢了钥匙的囚笼。 　　卫恒轩也没有找到那把打开囚笼的钥匙，他只不过将这栋囚笼装进了心里，一边走，一边寻找可以打开它的钥匙。 　　即便有些东西如影随形，但总比止步不前来的强。 　　他转过身，随手带上帽子，朝着他幻想过无数次的方向走去。 　　卫恒轩没有像往常一样抬头看，可今天的天空湛蓝，是个很好的晴天。 　　—————— 　　火车发出嗡鸣带着他离开这所城市。 　　硬座自然舒适不到哪去，可他倚在窗边，看着沿途陌生的风景，莫名来了困意。 　　眼前模糊的像是正经历着一场梦，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漏进来，然后又被拒之门外，卫恒轩的意识下坠，像是羽毛一样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他回到了自己幼时住的山村，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每户人家也隔着一段距离，但在那里，有着属于他的一番天地，每逢父亲发怒，他拔腿就跑，在田野里，在铺满石子的小道上，在没过他小腿的杂草里，漫无目的，却自由自在的跑着。 　　作为孩子来说，他仍然是幸福的。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门外，听到了一个本不该他知道的秘密。 　　妈妈是爸爸买回来的。 　　卫恒轩的美梦瞬间被摔的稀碎，从那一刻起他清醒了，他终于明白了妈妈为什么总是喜欢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天空，那里分明没什么好看的。 　　因为，她本不属于这里。 　　后来爸爸赚了些钱，一家人从山村搬到了p城，这里明亮又繁华，卫恒轩眼睛里倒映着高楼大厦，夜幕降临时的灯火与月辉落入他眼中，被他记在了心里，可车子并没有停下，而是缓缓驶进了一处老巷，这里人烟稀少，也只有一盏旧路灯。 　　他望着那路灯，这一望……就是好多年。 　　可生活并没有因为来到了城市好转，随着父亲生意失利，家里的争吵不断，妈妈日复一日的坐在窗前，卫恒轩就静静的陪着她看，也不出声。 　　等他长大了一些，就会在父亲施暴时挡在妈妈身前，用他尚且稚嫩的躯体挡住一些，可这并不会换来父亲的心软。 　　卫恒轩那时候也无能为力，他没有能力去阻止父亲的暴行，他每天都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可他长得太慢了。 　　某天看见妈妈开始收起一些私房钱时，他就明白，有些东西是自己没有办法挽回的。 　　妈妈终究会离开他，去更好的地方，而他成为了被留下的那个……累赘。 　　“小轩，妈妈以前看到的天空和这里是不一样的，那里有繁星，也有晚霞，还有许多许多的人。” 　　“所以啊，如果有一天你能走出去，一定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去找一找愿意拥抱你的人。” 　　妈妈轻轻摸着他的头，指着远方对他说。 　　那眼眸里是一片温和和向往。 　　卫恒轩摇了摇头，眼神中是化不开的哀伤。 　　“妈妈，我走不出去了。” 　　他后来长大了，也有能力了。 　　妈妈却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 　　火车缓缓停下，卫恒轩一下子惊醒。 　　广播里播报着目的地——G城。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疲惫捏了捏眉心，心中的沉郁尚未散去，他跟着人群离开车站，又乘上一辆公交车，卫恒轩倚着窗户，这次没敢闭眼。 　　公交车司机略显急躁，闷热的气息在车厢里散开，不知过了多久，在司机师傅又一次猛踩刹车中，卫恒轩听到广播“叮”了一声。 　　“……前方到站，G大北门，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卫恒轩起身的刹那，所有乘客的目光都看向他，他是唯一一个在这一站下车的人，能考上G大的，可不是一般人。 　　他没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带上卫衣的帽子，拖着掉漆严重的行李箱下了车，又徒步走了一会儿，这才窥见G大的风光。 　　灰色调延伸至纯白的大门隐隐有些压迫感，那是一只蛰伏着的巨龙模样的拱门，鎏金的G大二字潇洒不羁。 　　G城是正儿八经的一线城市，学校周围盖着科技感十足的高楼，商场或是小吃塞满了整个街道，瞧着环境很好。 　　卫恒轩驻足片刻，这才跟随着人群进入学校，G大里多的是天骄之子，当然也有不少凭借着自己努力考进来的天选之子，新生报道处的志愿者忙碌着，人也很多，卫恒轩难免会有些紧张，匆匆报了到领了寝室卡，水卡，一卡通后就艰难的穿过人群离开了，丝滑的像个泥鳅。 　　他需要自己领取宿舍用品，腾不出手只好先将行李送去宿舍，宿舍的环境很好，六人间，但足够宽敞，有单独的淋浴间和阳台，阳台是一个独立的露天阳台，那里甚至还有桌椅和遮阳伞。 　　屋内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是第一个到的，卫恒轩松了口气，随手将行李放在了靠阳台的下铺旁边，便去领了被子一系列宿舍用品。 　　领取宿舍用品的人不少，但多数都是有家长陪同的，卫恒轩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有些吃力，身旁的兄弟哼着小曲没注意看路，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他，卫恒轩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他立即的喊了一声“让开”，以免误伤到别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的撑住了他。 　　“对不住对不住，兄弟你没事吧！”撞到他的是个黑皮卷毛男，瞧着很愧疚的样子，主动替他分担了一床被子。 　　他这样卫恒轩反倒有些不适应，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眼神四下看了看，想要找到方才扶住自己的人，他还没来及道谢。 　　可那人走的极快，似乎只是随手一扶，卫恒轩看过去时人已经走到了拐角，他只捕捉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身着极简风格的黑T。 　　容不得他多想，手里便传来拉锯的感觉，黑色的卷毛还想从他手里夺走一些东西，嘴里念叨着，“辛亏刚才那兄弟扶了一把，不然我可就闯祸了，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大家都是校友了……” 　　卫恒轩不好意思再拒绝，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 　　走廊转角处，林仁满头大汗，拖着个大箱子止步不前，旁边还堆着一大堆宿舍用品。 　　待到身着黑T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个优质帅哥的身影出现时，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季哥，救救我！” 　　季璟阳默了默，眉宇间带着三分不情愿和七分不耐烦，但还是提起了那个重的仿佛装了石头的箱子，冷冷道，“说了别带那么多。” 　　林仁此刻不敢造次，卑微的祈求道，“还是季哥有先见之明，小弟一时之间鬼迷心窍，误判了自己的实力，还请季哥大人有大量……” 　　话还没说完，季璟阳就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单手提着那重的要死的箱子几步跨上了楼，林仁吓得被子都扔了，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大喊。 　　“哥！你别一只手啊，小心拉伤！” 　　救命啊！！ 　　这个男人究竟知不知道他的手有多么的宝贵啊！ 　　那可是上了几千万保险的贵重物品，林仁追在后门喊，前面的人充耳不闻，健步如飞。 　　季璟阳视线随意扫了两下，很快锁定了516宿舍，推开门进去时发现已经有一个行李箱了，林仁这人睡相不老实，他把那箱子推到另外一个下铺。 　　“哥……哎我去……”林仁气喘吁吁的跟上来，看着他一副要走的样子，赶忙拦住了，扒拉着人问，“你，你啥时候搬回来？” 　　“快了，等老头子好一点就搬回来。”季璟阳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看了一眼手表顺势抽出自己的手，“行了，我先走了，下午有比赛。” 　　说罢也不等林仁追问，带上口罩转身离开，林仁也没拦，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父子俩的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 　　楼梯口处。 　　黑皮卷毛还在热情的查户口，卫恒轩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令他手足无措，看了眼终于走到了五楼，他从黑皮卷毛手里接过宿舍用品，带着一大堆东西对他九十度鞠了个躬，低声道谢，然后逃似的匆匆跑到走廊上。 　　这场面其实有些滑稽，许多人都纷纷侧目，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但卫恒轩无所适从的低头，卫衣帽子挡住了他显得慌乱的神情。 　　可也正因如此。 　　他错过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黑色衣角。 第3章 兼职 　　516宿舍的大门虚掩着。 　　卫恒轩费劲的抱着被子将门别开，好在林仁回头正好看见，帮他推开了门，热情道，“516的兄弟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卫恒轩抬起头，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眸，手下意识捏紧了包，内心不由自主慌乱了一下，表面上却像个略显孤僻的酷哥，他颔首低声道，“你好。” 　　林仁心里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他可是瞧见正脸了，是个眉眼精致的大帅哥，比他季哥也就差那么一丢丢。 　　两人打完招呼，便各自收拾行李，没再说话，不过林仁习惯性喃喃自语，气氛倒也不显尴尬。 　　舍友们逐个到齐，林仁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聚齐的宿舍里充满了称兄道弟的声音，而卫恒轩始终带着帽子，见人也就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在听。 　　林仁学的是金融，另外一个话不多的男生叫周知君，是个理科小天才，计算机系扛把子，俞陌是美院的，瞧着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臭着脸把一家人推出了门外，显然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 　　至于最后一个杨书义…… 　　“喂，大夏天的带着帽子不热吗？”杨书义上去一把拉下他的帽子，笑着道，“我是体育系的杨书义，就差你了，别缩那么远呗。” 　　卫恒轩下意识的皱眉，后退几步。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对于常年带着帽子的人来说，突然被人拉下帽子，就像是久未见光的人突然看见刺目的光。 　　耳边的声音原来是闷闷的，现在却清晰的过分，这一切都令他想要逃避后退，杨书义的动作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时间去适应。 　　卫恒轩的脸色有些发白。 　　多年以来的直觉令他觉得这人脸上的笑容怪怪的，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总之……来者不善。 　　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卫恒轩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帽子，又克制的放下，尽量平淡道，“卫恒轩，师范专业。” 　　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毕竟都是刚认识，本就不了解，唯有杨书义眸色有些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他身后掉漆的行李箱。 　　看来在这个宿舍里，混进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可怜。 　　杨书义点点头，没再说话，退回自己的床铺收拾东西，卫恒轩轻轻松了口气。 　　虽说一宿舍都是糙汉子，但还真就没有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铺床叠被子信手拈来，原本林仁还准备着露一手，抬头一看一个比一个铺的好，气笑了，“行啊，哥几个都在家练过吧？” 　　俞陌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无端令人想到了傲娇的猫，他淡淡道，“怎么会，不过是一看就会罢了。” 　　他睡在周知君上铺，周知君听他如此“大放厥词”特地从下铺探出头看了一眼，被子没抖匀，瘪一块鼓一块，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又看了看自己一丝不苟的床铺，眼神中透露着天才的骄傲，“不过尔尔。” 　　俞陌:“？” 　　学霸和天才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即便是叠被子这种日常小事，也忍不住互相伤害一番。 　　杨书义竖起大拇指，“幸亏咱们专业不对，要么就这架势卷死我们算了。” 　　林仁想了想那个场景，咸鱼的本领令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怕。 　　宿舍里靠阳台的只有一个上下铺，另外一边放了柜子，但此刻靠阳台的床铺只有卫恒轩一人，他拖着那个破旧的行礼箱收拾东西，明明很正常的一个画面，只是他一声不吭的样子，莫名的令人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们这里聊的热火朝天，卫恒轩就一个人默默的蹲在那里，但其实他有在听，热热闹闹的让他觉得很温暖。 　　只是他习惯了听，却忘了自己也置身热闹里，其他人也有意无意的关注着这里，都有心想逗他说几句，但到底是刚来，抹不开面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当众人看见那行李箱拉开，里头只有几件旧衣服和用了一半日常用品时，宿舍还是不约而同的一静。 　　卫恒轩这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匆匆将衣物塞进衣柜，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害怕自己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外面也许是不一样的，和那里是不一样的…… 　　他脸色发白，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但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还是如潮水般涌出，像是触碰到某个要命的开关，一发不可收拾。 　　捏住衣服的手指发白，卫恒轩慢慢低了头。 　　“妈妈，他为什么那么脏啊？” 　　“哈哈哈哈哈，他的裤子破了好大一个洞。” 　　“我昨天看见他翻垃圾桶，他会像流浪狗一样去吃垃圾吗？” 　　…… 　　那时候天气是怎样的，他不记得了。 　　因为他始终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垂头丧气的影子，好像只有戴紧了帽子，听不真切了，这一切就会是一场梦。 　　一场可以醒过来的噩梦。 　　“……哎，今晚咱们一起出去搓一顿吧！” 　　林仁见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去，心中一紧，怕他不自在赶忙活跃气氛，现场约了个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卫恒轩失去血色的指尖一松，紧绷的心弦好像这时才想来跳动，周围的阳光慢慢渗了进来，窗台上的绿叶又有了色彩。 　　他松了口气，对着行李箱缓缓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摸了摸它掉漆的地方。 　　外面，真的是不一样的。 　　“那个，卫恒轩，你今晚有空吗？” 　　试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卫恒轩愣怔的回头，发现舍友们都在看自己，目光中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似乎在等着自己回答。 　　“我……” 　　他紧张的站起来，内心有些小雀跃，像是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正想点头答应，却想起今晚要找兼职。 　　卫恒轩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转身蹲下，他听见自己收敛了落寞的声音，显得很平淡，“……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 　　其他人多少能猜到他晚上去做什么，也没有强求，杨书义主动找起了地方，时不时问上一句。 　　卫恒轩安静的收拾东西，他不说话时像是刻意隐藏了气息，宿舍里几乎感受不到有这么个人。 　　此时午时已过，其他人都是吃过饭才来的，但卫恒轩路途遥远，到现在滴水未进，他的胃有些空虚，摸了摸发出抗议的肚皮，他悄悄侧目观察。 　　宿舍聊的正欢，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去打扰，而是趁着舍友们不注意，若无其事的挪到门口，轻轻带上了宿舍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几道视线都跟了过去，又状似若无其事的移开。 　　俞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最爱的巧克力分了分，分到卫恒轩的时，随手多放了两块。 　　周知君将窗帘拉开了些，说是看电脑借点光，只是恰好阳光能照到靠近阳台的床铺，暖融融的晚上睡着舒服。 　　———— 　　卫恒轩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转头便出了校门，兼职的单子满街都是，在这样的城市，他只要有手有脚，就能养活自己。 　　他的优势就在于兼职经历丰富，奶茶店，餐馆，火锅店……几乎大街上有的他几乎都做过，甚至还当过骑手送餐。 　　卫恒轩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兼职，看着群里的课表安排好时间，晚上十一点宿舍关门，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半，还有将近十个小时。 　　街市中心的奶茶店内。 　　“工资日结还是？”他微微弯下腰，问奶茶店前台刚忙完手头工作的小姐姐。 　　小姐姐画着精致的淡妆，漫不经心的抬头，刚想说纸上写的那么清楚你不会看吗，结果就对上了一双温和的桃花眼。 　　男生带着卫衣帽，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眼神很温和，倒显得有点像酷哥，卧蚕下方有一粒小痣，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 　　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使劲咽回肚子里，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日结、周结、月结都可以，帅哥做长期还是……？” 　　男生似乎有些疑惑，那双潋滟水润的桃花眼专注的看着她，“长期也可以日结吗？” 　　小姐姐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赶紧摇头，“不不不，长期是月结的。” 　　卫恒轩点头，盯着奶茶店的营业时间，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 　　和对面的火锅店基本一个作息，他可以兼职这两个，有课的时候可以找人代班，或者和店长商量。 　　他思考的时候也没人催他。 　　小姐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心里琢磨着今天一定得把这帅哥留下，回头给他好好打扮打扮，放在奶茶店的C位，合理利用资源！ 　　卫恒轩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摘下卫衣的帽子，露出蓬松的头发，看起来有点乖，“那麻烦了。” 　　“……”小姐姐心中做西子捧心状。 　　那什么，其实姐姐还有点小钱…… 第4章 乌龙 　　奶茶店位于街心，人群络绎不绝，生意自然火热。卫恒轩常年兼职，经验累积之下动作娴熟，即便是带着口罩也散发着一种莫名漫不经心的魅力，进店的小姑娘们和姐妹耳语着，时不时笑上两声。 　　个别大胆的结账时直接掏出二维码，热情的让卫恒轩招架不住，他无奈的后退一步，轻轻摇摇头，然后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虽然被口罩遮住，但依稀能看见他弯起的眉眼。 　　姑娘们的少女心瞬间被戳到，反而不好意思逗他了，这是卫恒轩的经验所谈。 　　好不容易忙到半夜，人渐渐少了起来，有人往店门上挂上了打烊的小木牌，卫恒轩摘下口罩，轻轻吐出口气，小姐姐拉他进了员工群，并加上了帅哥的微信，大大方方道，“我叫张秦，你叫我秦姐就好，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她冲卫恒轩晃了晃手机。 　　卫恒轩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看着她点点头，“嗯，谢谢秦姐。” 　　离开奶茶店，卫恒轩独自走回G大。 　　G大作为顶尖学府，环境好地方也很大，他初来乍到，路还记不太清，绕了点路，到宿舍时几乎是卡点，怕被宿管阿姨教训，他小跑上了楼梯。 　　宿舍的门没有锁，应该是给他留的，这时候不早了，卫恒轩不清楚舍友们的作息，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探了个头进来。 　　宿舍的灯已经熄了，但大家都没睡，桌上亮着一盏暖色调的台灯，周知君带着眼镜面无表情的输出，手指似乎都有了残影，应该是在搞编程。 　　“回来了？” 　　林仁睡在靠门的下铺，他一探头就发现了，撑着身体起来小声问。 　　卫恒轩刚踏进宿舍的门，听见声音抬头望去，谁料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热意攀上面颊，卫恒轩轻咳一声。 　　如果这时候灯大亮着，他也没有戴卫衣帽，那么所有人都会看见卫恒轩通红的耳朵。 　　但是没有如果，他现在还是一副孤僻模样，低声应声，“嗯。” 　　这样好像有点冷漠。 　　卫恒轩手指摩挲了一下裤子口袋，犹豫着道，“以后可能都是这个点，不过我会很小声的。” 　　“如果吵到你们的话，你们要告诉我。”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局促，但林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他纠结的手，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他正要说没事，上铺就传来一声笑意。 　　“告诉你能怎么办，你是要在外面的躺椅上过夜吗？”杨书义调侃道。 　　这话没什么毛病，但可能是卫恒轩草木皆兵，总觉得他绵里藏针。 　　周知君停下手上的动作，无所谓的摇摇头，“我晚上也经常写代码和程序，大家都互相包涵吧。” 　　俞陌也表示没事，“我有时也会赶稿，这没什么。” 　　“对啊，大家都是年轻人，谁不熬夜？”林仁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激灵想起来个事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啊对了，今天辅导员让每个宿舍定个舍长，当时你没在，大家就推了我……” 　　卫恒轩也觉得他合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顿了一下才道，“我也觉得你合适。” 　　林仁害羞的“嘿嘿”两声，心里有些飘飘然，虽然舍友的脾性都“各有千秋”，特别是这位行踪不定的主……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期待大学生活。 　　宿舍安静下来，大家都各干各事。 　　林仁心情极佳，忍不住打开微信点开一个Q版小提琴的头像，发送消息。 　　-木木不二:季哥，期待你的到来哟~ 　　-木木不二:(○′3｀)ノ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良久，才发来精炼的一个字。 　　-J:滚。 　　对面想了想可能觉得不够狠。 　　-J:别恶心我。 　　林仁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然后平静的关上手机，安详的闭上眼睛。 　　算了，他季哥没有心。 　　———— 　　次日早上，宿舍一阵兵荒马乱。 　　原因是俞陌早上有课，但一个宿舍…… 　　只有他有课。 　　他夜里梦回高中时代，被手机振动吵醒后惊坐起一会儿发现不是高中宿舍，又放心的睡了过去，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俞陌直觉有什么不对，一个激灵就醒了。 　　一看手机八点二十，再一看宿舍没有一个人起来，他顿时以为大家都和他一样，一边挨个拍床铺，一边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 　　“八点二十了，起来了起来了！” 　　结果众人迷迷瞪瞪的也没觉得哪有问题，跟他一起慌乱起来，只有卫恒轩还盖着小被子，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撑起身子静静的看着他们，犹豫着问，“今天……你们都有课？” 　　一句话令宿舍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仁速度最快，冲到洗漱间门口听见这一句，人傻了片刻，掏出手机确定了一下，扶着门框回头，表情很精彩，“我，好像没课。” 　　“我也没有。”周知君捏了捏眉心。 　　杨书义长叹一声倒了回去，“我也没有。” 　　尴尬的沉默了一会，林仁躺第一个笑出声，其他人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各有千秋的笑声，俞陌要被自己蠢哭了。 　　卫恒轩眼睛弯了弯。 　　“打扰了，打扰了，对不住各位，回头奉上宵夜赔罪！”他一边作揖一边道歉，然后飞速窜出了宿舍。 　　有了这么一出，众人也都清醒了。 　　林仁一边吐槽一边又回到洗漱间，卫恒轩蹭蹭被子，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也翻身起床了，今早他一天都没课，打开手机看了看秦姐发的的排班表。 　　早上奶茶店，晚上火锅店。 　　他进洗漱间时林仁恰好出来，看见他露出个朝气蓬勃的笑，“早啊！” 　　卫恒轩一怔，也轻轻笑了笑，“早。” 　　洗漱间有一面大镜子，方才有人用过，水雾化成水珠蜿蜒而下，白色的瓷砖很干净，简洁的纹理犹如点睛之笔。 　　卫恒轩拿过自己的洗漱用品，刷牙洗脸，这天冷水扑在脸上不觉得冷，水珠挂在他长而敛的睫毛上，要落不落，蓬乱的头发被水沾湿，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眉眼带着天生的温和，就算不笑也令人觉得想要亲近。 　　桃花眼下的卧蚕处有一粒小小的痣，刹那间点亮了整张俊逸的面容。 　　若此刻有人进来就会发现这个总是习惯遮住自己的男生，究竟有多好看。 　　卫恒轩也有许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了，一时间竟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他伸手想要触摸，却被一阵音律扰乱了思绪。 　　曲子流畅的倾泻而出，没有丝毫的停滞或是生涩，简直是一场听觉盛宴，可引起他注意并非演奏者一流的专业能力，而是……声音。 　　这是小提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咱们季哥虽然出场略迟，人也是若隐若现的（？）但是，他控场一流。 　　（小声哔哔:明天也更，为了让季哥快点出来。） 第5章 善意 　　卫恒轩随手拿过毛巾将脸擦干，抱胸倚着门框，缓缓闭上眼睛，一点点沉沦在华丽优雅的音律中。 　　十六岁那年。 　　在父亲的怒吼声中。 　　他顶着一身青紫走出老巷，来到街市买盐，在其他人的同情或是冷眼中拿起一袋盐，准备付账时，他突然听见了一阵极为好听的音律。 　　人群纷纷驻足，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他和众人一样被吸引了，转头望去，那是一个全身都遮的很严实的少年，似乎很钟爱黑色，瞧着与他一般大，身形颀长，周身萦绕着多年浸泡在良好教育中的优雅。 　　他站在角落里拉着小提琴，却像是令那角落有了光，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男生却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琴弓随着修长的手指而动，完全的沉浸在乐曲里。 　　那曲调沉郁，似是化不开的浓墨，突然又像是天光乍现，由缓至极，凄美又热烈，人群不自觉露出赞叹的表情，而卫恒轩也是其中一个。 　　那音律似乎撕裂了囚笼，在他满目疮痍的心上温和的印上了一层特殊的痕迹，一曲终了，趁着那少年收拾装备，人群上去送了些钱。 　　而卫恒轩下意识的掏了掏口袋，只摸到几枚零散的硬币，他有些尴尬的顿住，想了想抽了柜台上的一颗棒棒糖，混在人群里送给了那个少年。 　　而后他重新带上帽子，沿着路灯照亮的无人处而去，周围渐渐寂静下来，光线也变得昏暗，但那音律却似乎仍在耳边。 　　那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那里获取了一丝慰藉。 　　………… 　　所以，他很喜欢小提琴。 　　也许他可以喜欢许多乐器，但那天的男生来的太过凑巧了，于是它就成为了最特殊的那一个。 　　林仁表情陶醉中带着几分骄傲，肩膀却被人试探似的戳了两下，他回过头看见那有些孤僻的室友，眼神似乎有些亮的样子。 　　“这个音频，可以发给我吗？” 　　“你说这个？”林仁有些惊讶，不确定的指了指电脑，试探性的问，“这是一段视频，不过……你喜欢？” 　　卫恒轩指尖不自在的挠了挠鼻梁，遮住眼睛，犹豫着点点头，“嗯，很好听。” 　　“这是我兄弟比赛视频……”林仁爽快的将视频发给卫恒轩，嘴里还在碎碎念，半开玩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他推给你。” 　　卫恒轩闻言看向电脑屏幕，那确实是一个很正式的比赛现场，视频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男生的个子很高，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的气息，让他一下子就想到在巷口淡定自若演奏的男生。 　　也许拉小提琴的男生天生就有一种魅力吧。 　　但听到林仁开玩笑的话，他下意识的摇摇头，没必要因为喜欢去打扰别人，况且……他根本不会聊天。 　　卫恒轩像林仁道了谢，然后点击保存视频，眉目舒展了许多，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去兼职了。 　　犹豫了一下，他低声打了个招呼，“我去兼职了，拜拜。” 　　“路上小心啊。” 　　“别回太晚了，不安全！” 　　他的声音其实挺小的，卫恒轩没想到大家都听见了，还特地叮嘱他注意安全。 　　他脚步一顿，弯了弯眉眼，“好。” 　　———— 　　“快戴上。”秦姐眼神压迫感十足。 　　“秦姐……”卫恒轩看着她手上的东西，隐隐露出几分抗拒，“可不可以不戴？” 　　“或者你喜欢其他的？”秦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杂货间，那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卫恒轩一眼就看见了几条皮质项圈。 　　“……”如果不是为了生计，他现在就想跑路了，卫恒轩接过秦姐手中的猫耳，一言不发的戴上了。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无奈的自言自语，“那就这个吧。” 　　奶茶店生意很好，秦姐深谙如何将员工运用到极致的道理，硬是给卫恒轩夹上了两个橙色猫耳，但老实说她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这猫耳好像就该长在他身上似的。 　　一位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女孩买奶茶，小女孩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委屈的样子，但她很快就被眼前的大哥哥吸引了，盯着卫恒轩瞅了半天，才凑过去自以为声音很小的问，“哥哥你是不是妖怪呀，现在妖怪也要赚钱养家吗？” 　　卫恒轩一愣。 　　小孩的妈妈哭笑不得，把她拉回来亲了一口，对着卫恒轩尴尬的笑笑，秦姐刚想上前说两句，活跃一下气氛，因为据她昨天观察，这个男生好像不太擅长交际，也不像会主动说话的样子。 　　但还没等她出声，就见卫恒轩对小女孩笑了笑，娴熟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将做好的奶茶递过去，小女孩正要接，他又转手递给了她的妈妈。 　　小女孩不开心的皱皱鼻子，卫恒轩像是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用吸管折出的爱心递给她，小姑娘眼睛倏地亮了。 　　卫恒轩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不是妖怪，但是有让你开心的魔法。” 　　“下次不要哭鼻子了哦。” 　　声音温和的令人忍不住脸红，小女孩捧着那颗心，妈妈给她递奶茶都不要了，出了店门还不忘记回头跟卫恒轩挥挥手。 　　秦姐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可惜他又变成了平常沉默寡言的样子，就好像……缩进了壳里一样。 　　秦姐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探究。 　　他像是遇到自认为无害的东西时，才会愿意露出自己最柔软真实的一面，与其说孤僻、不善交际，不如说是因为害怕受伤而将自己藏起来，但其实他有躲在“壳”里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悄悄看着外面的世界。 　　“你好像很喜欢小朋友。”秦姐看着他，心里突然涌现出几分怜爱。 　　卫恒轩微微睁了一下眼睛，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忍不住笑了笑，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家里有个弟弟。” 　　秦姐没说话，目光掠过他刻意缩进衣袖里的手臂，那里隐隐露出严重的青紫，修长漂亮的手指上也有几道愈合的划痕，眼下有点疲惫的青色，她别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男生自己瞧着年纪也不大，又是从G大的方向来的，身上没有一件好衣服，也没有本地的口音，她不敢想这样毫无背景支撑的男生，得付出多少的努力才能考上顶级的名校。 　　那必然是一条铺满了荆棘泥沼的路，想要蹚过去必须得踩在荆棘上，可你若是因为疼痛走慢了，就会深陷泥沼里，永远的留在原地。 　　没有怀疑自己或是思考的时间，每一步都足够坚定，G大昨天新生报到，他来到这里第一天就开始找兼职，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游荡的时候，会不会也很迷茫呢？ 　　他自己明明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啊。 　　“56号桌，冰激凌奶茶蛋糕。” 　　另外一名员工对卫恒轩道。 　　卫恒轩点点头，对着餐号拖起托盘送餐，店里生意忙，基本上谁手头有空就谁送。 　　“哗啦——” 　　他送完餐顺便收拾了一下对面的餐桌，谁料迎面撞过来一个小孩，手里捧着的奶茶泼了他一身，杯子也掉到了地上。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孩子家长连忙道歉，抽着桌上的纸递过去。 　　“没事。” 　　卫恒轩摇摇头接过纸，下意识替孩子擦了擦，然后才对同班比了个手势，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 　　出来时衣服虽然被拧干了，但那一片都是湿哒哒的，秦姐终于忍不住叹出一口带声的气，指了指杂物间，“那里有很多工作服，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去换，这样会着凉的。” 　　卫恒轩慢半拍的低头看了看，黝黑的眸子像是某种小动物，显得有些莫名的可爱，“谢谢秦姐。” 　　“……”秦姐忍住被萌到的心悸，指着杂物间道，“快去吧。” 　　卫恒轩乖乖的去了，瞧着很听话的样子，她儿子要是这样她做梦都会笑醒吧。 　　秦姐在背后做西子捧心状，她昨天怎么会觉得这个男孩子会是个酷哥呢？ 　　他真的好像那个躲在树洞里不敢出来，要人拿着食物去哄才敢小心翼翼的伸爪爪的干脆面君啊。 第6章 撞见 　　下午奶茶店的工作结束，卫恒轩和秦姐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对面的火锅店，迅速换上工作服，火锅店其实要比奶茶店累一点。 　　其一是总会遇到一些挑刺的顾客，其二是跑的不歇，这边刚上完菜，那边就得加汤。 　　旁边和他一起的小哥累的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但卫恒轩气都不喘一下，收拾残局的那架势利落，保洁阿姨看了都得愣一愣。 　　晚点吃火锅的大学生比较多，附近除了G大也有不少其他学校，这地界可谓是黄金区域，做生意稳赚不赔，不过租金也足够吓人就是了。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打烊，旁边那小哥嘴里直念叨着，“不来了不来了，明天再来我是狗……” 　　卫恒轩轻轻摇了摇头，推开店门戴上卫衣帽子，慢慢悠悠的沿着小道走向G大，他记下了最近的路线，所以也不像昨天那样急匆匆的了。 　　这里的路灯一直延伸到G大门口，树影婆娑，印在地面上让他走进了光影斑驳。校内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落地装饰灯，三三两两的情侣手牵着手漫步在校园里，对他投来好奇的视线，卫恒轩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这才不得已加快脚步。 　　轻手轻脚打开宿舍的门，迎面而来一股烧烤的味道，俞陌指了指他的桌子，但眼神没好意思看他，故作随意道，“夜宵放你桌上了，还是热的。” 　　“我们都吃过了，很不错。”林仁怕他不好意思，特地补了一句。 　　卫恒轩看见桌上的烧烤特地用保温袋裹了起来，他其实不怎么吃这些，一是没那个条件，还有就是太油腻了怕吃了胃不舒服。 　　但此刻他莫名来了食欲，来到俞陌的床边抬起头说，“谢谢。” 　　俞陌在上铺，闻言低头看去，宿舍熄了灯，昏暗的光线显得卫恒轩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人还特地跑到这里来跟他道谢。 　　“没事，喜欢就行。”俞陌摆摆手，神色有些不自然，见卫恒轩回去了，又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他吃东西也是斯斯文文的，大晚上的也不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周知君那盏暖调的台灯让他看上去也暖乎乎的。 　　俞陌“歘”的翻了个身，面无表情的关掉手机，他一定是太困了才会想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卫恒轩小口吃着烧烤，打开手机翻看了一下，明早八点有两节课，不影响兼职。 　　一天下来他多少有点困倦，看了一眼身旁手速惊人的周知君，卫恒轩默了默，将垃圾扔进垃圾桶，放轻动作洗漱休息。 　　———— 　　“嗡——嗡——” 　　几乎在手机振动的瞬间，卫恒轩就醒了过来，他蹑手蹑脚的下床洗漱，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待他从洗漱间出来时，发现杨书义也起来了，穿着件酒红色衬衫。 　　他顿了顿，小声道，“早。” 　　杨书义瞥他一眼，似乎有些起床气，眼神有些烦躁，随意的点点头，擦着他的肩膀进了洗漱间，卫恒轩往旁边让了让，拿过昨夜准备好的背包，走出宿舍轻轻掩上了门。 　　今早的两门课是文学概论，卫恒轩来的比较早，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带上耳机自己翻看课本。 　　临近上课，人也越来越多，卫恒轩下意识想戴上帽子，但手指动了动，最终却摘下了耳机，上课戴帽子……对教授好像不太尊重。 　　教授走进课堂，是个和蔼的小老头，点完名后就开始自我介绍，讲课的风格也偏向幽默风趣，卫恒轩坐在角落，听的很认真。 　　不知觉得，外面的阳光悄悄落在他脸上，有些烫，人群陆陆续续骚动起来。 　　教授笑着摇了摇头，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便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让他们下课了。 　　卫恒轩缀在人群的末尾，随着人流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大家这时候大多都在往宿舍的方向走，他脚步一转去了拐角的卫生间，预备上个厕所就去兼职。 　　卫生间里光线有些惨淡，显得十分阴森，卫恒轩出来顺便洗了把脸，突然听见一声女孩的尖叫，他猛的抬头，手迅速关了水龙头。 　　“别喊，我又没做什么。”带着流氓气息的声音传来，腔调拖得有些长，卫恒轩拧眉。 　　这个声音…… 　　“你宿舍那帮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嘛……也不是不能帮帮你。” 　　“你自己说说，还想被欺负吗？” 　　卫恒轩不动声色的走到墙边朝外看，果不其然看见一片熟悉的酒红色衣角。 　　女孩害怕的往后缩了缩，神情惊恐的有些不对劲，脸色也变得惨白，“不……你别过来……” 　　杨书义隐隐觉得她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当一回事，要不是看她长得确实不错，谁乐意浪费时间哄着。 　　不过欲擒故纵这种东西，玩多了可就没意思了，杨书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你躲什么……” 　　“啊啊啊啊啊——！”女孩抱住头蹲下尖叫，声音刺耳嘶哑，吓了杨书义一跳。 　　怒火瞬间涌起，他用力甩开女孩的手，抬手就要打向她的脸，“喊什么喊，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女孩慌乱的抬手去挡，脚下却一崴，仰头就要摔倒，她瞪大的眼睛里闪过害怕和无措，晶莹的泪水划过发梢，就在这时—— 　　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接住了她，恍惚间女孩听见一声轻声的安慰，“别怕。” 　　卫恒轩再次听到尖叫时就冲了出来，他没想到杨书义居然想要动手，一手扶住女孩，另一只手迅速挡住了杨书义抬起的手，皱了皱眉，“你做什么？” 　　杨书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熟人，但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卫恒轩时，他呼出一口气，冷嗤一声。 　　“哟，平时不怎么说话，英雄救美这差事接的倒是爽快。” 　　杨书义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要是现在滚……老子可以既往不咎。”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的。yaoyao 　　身后的女孩忍不住揪紧了他的衣袖，害怕的往后躲了躲，卫恒轩没有动，静静看着杨书义，杨书义也盯着他，分毫不让。 　　两人僵持片刻，卫恒轩没有动，就这么看着他，杨书义知道，他不会走了。 　　他眼里闪过烦躁，这事麻烦就麻烦在他们是舍友，还得想办法让卫恒轩闭嘴，他倒是无所谓，但宿舍里的那几个……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大家舍友一场，闹得太僵可不好。”杨书义突然笑了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压低的声音中带着蛊惑和暗示，“我知道你缺钱，这事咱要是给烂在肚子里了……” 　　杨书义从怀里掏出一张卡，慢慢塞进他的手心合上，“那我们就还是好兄弟，你觉得呢？” 　　卫恒轩低头看着那张卡，神情显得有些冷淡。 　　他确实缺钱，之前攒的钱得供自己交学费，生活开支，六六的学费也要交了，还有每月的打款。 　　但这不代表他需要施舍。 　　女孩看着这一幕，神情突然黯淡下来，主动松开了手，可下一秒，她愣怔的抬起头。 　　卫恒轩把卡塞回他的手里，在杨书义略显错愕的眼神中抖开他的手，垂下眼道，“不了。” 　　他回头看着女孩惨白到不正常的脸色，拧眉轻声道，“你状态很差，需要回家休息。” 　　要回家就一定要请家长，而如果自己跟一个男生不清不楚…… 　　女孩的脸色更白了一些，低着头断断续续道，“能不能……能不能……” 　　卫恒轩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没关系，你说。” 　　“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女孩指甲掐住手，不敢抬头去看卫恒轩的脸色，“对不起，我……” 　　“嗤。”杨书义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嘲笑某人的自作多情，“看见没，是她自己不让说。” 　　女孩的手一直在无意识的掐自己，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卫恒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理会杨书义，而是对着女孩点点头，“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叹息一声，“安心回家休息吧。” 　　那只手温暖的像是阳光轻轻落在头顶上，温和的滋润着她皲裂破碎的心，女孩透过自己蓬乱的头发，看见了一双很温和的眼睛。 　　泪意上涌模糊了眼前的人，但她记得那眼睑下方的小痣，委屈的感觉比任何时候来的都强烈，她超级小声的在心里说了一句。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有几个宝贝反应这里小卫摸女孩的头有些油腻或者感觉不太符合人设，我想了想还是为小卫解释两句。 　　后文也有写到几个例子，小卫对女生和小孩子是很尊重的。 　　因为妈妈曾被家b，所以小卫长大一点就会护着妈妈，等一切结束后会抱抱妈妈安慰，加之他自己也遭遇过霸凌。 　　这里的摸头呢，是因为他透过女孩，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老巷里他不愿回忆的东西。 　　他能理解那些看不到的痛苦，所以他明白怎样安慰是有效的。 　　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女孩听不进去任何话，但有一双手很温柔的落在头顶时，那些痛苦会迅速软化，变成委屈和宣泄，就好像她还能有所依靠，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安全感。 　　小卫前期看上去可能较温和软弱，但骨子里是坚韧的，一切都慢慢来～ 第7章 不怀好意 　　杨书义知道事已成定局了，只能先退一步，低声骂了句脏话，最后威胁的看了他一眼，晦气的朝路边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卫恒轩将女孩送到了校医室，今天值班的校医是个温和的阿姨，卫恒轩将女孩交给她，女孩看向他，嘴唇嗫嚅片刻，没说出话。 　　卫恒轩和校医简单说了一下她心理状态可能不怎么好，需要回家休息，其他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最后看了一眼女孩，默默转身离开了。 　　杨书义有些古怪卫恒轩早有察觉，原本觉得他只是行为比较唐突，没想到是藏得够深，若非能感受到他有意无意的针对，卫恒轩也不会多想。 　　也许今日过后必然有麻烦，卫恒轩当时来不及多想，现在也不后悔，他讨厌这种人，更不愿意与杨书义为伍。 　　因为他曾经被人欺负时，也曾幻想着会不会有人能把他从阴暗的角落里拉起来，不嫌弃他遍体鳞伤，带他走到有光的地方。 　　卫恒轩步伐停了停，又快步往前走去。 　　———— 　　奶茶店。 　　卫恒轩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藏住了一些小情绪，手上动作不停，做的比前几天都要快，这是他的一个老毛病。 　　遇到烦心事，就会找些事做，让自己忙起来，把自己填的慢慢当当，就来不及去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秦姐已经数不清楚这是自己今天第多少次欲言又止了，虽然小浣熊今天与往常无异，但那不愿与人对视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小……咳，今天怎么好像不太开心呀？”秦姐差点就把小浣熊叫了出来，她瞅了瞅卫恒轩有些疲惫的眉眼，担心道，“身体不舒服？” 　　“嗯？”卫恒轩这才回魂似的一抬眼看向她，愣了两秒，忽而弯了弯眉眼，“没有，只是在发呆而已。” 　　“……哦。”秦姐收回视线，心想着糊弄谁呢。 　　面前却突然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她惊讶的抬头。 　　卫恒轩的手指白皙修长，向她摊开手掌，“谢谢秦姐，不过我明天有课……店长接受贿赂吗？” 　　男生比她高一些，黑而亮的眸子注视着她，饶是纵横情场多年是秦姐也忍不住迷了一下眼，偏偏他本人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在散发魅力，眼神十分诚恳。 　　“接受是接受……”秦姐接过那颗糖，叹息一声，“但是下次别拿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听见没。” 　　卫恒轩没太听懂，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秦姐小声碎碎念，“弟弟搞不得，我可不吃窝边草……” 　　———— 　　G大宿舍。 　　约莫傍晚，大家吃完饭也陆续回到宿舍。 　　俞陌在阳台上打完电话便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别扭，“那什么，你们后天晚上有空吗？” 　　“有。” 　　“有，咋啦。” 　　其他人确认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就……我生日，请你们吃个饭。”俞陌皱着眉补了一句，“别给我送什么礼物啊，大伙庆祝一下就行了。” 　　周知君百忙中抬眼，“那我们差不多，我也快生日了，到时候也一起吃顿饭吧。” 　　一听到有饭吃，林仁欢快的吹了声口哨，“那兄弟们就不客气了。” 　　他视线一扫，掏出手机，“卫恒轩不在，我发个消息给他？” 　　“不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书义突然出声，俞陌停下动作看向他。 　　“我知道他在哪打工，正好晚上和朋友去吃火锅，顺带说一声就成。”杨书义自然的打了个哈欠道。 　　这样也好，俞陌点点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鼻尖，“就一起吃个饭，算我家请客，你这么跟他说就行。” 　　听出他话里照顾的意思，杨书义眼里闪过戾气，但还是点点头，“嗯，知道了。” 　　他将手机扔到床上，未息屏的界面上显示着一个聊天框。 　　-黄艺:杨哥，那小子现在在火锅店里兼职，要兄弟几个去会会他不？ 　　-义:不用，今天我请客，叫上哥几个一起。 　　“逞英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杨书义含糊着喃喃一句，林仁在下铺戴着耳机打电话，没有人听见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 　　夜幕悄然降临，火锅店门口来了一群称兄道弟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多少有点标新立异，互相推搡着进了门。 　　老板对此也见怪不怪了，G城最不缺的就是家里有点背景的二世祖，要么就是到处撑场子的江湖人士。 　　只要不砸他店，那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卫恒轩穿梭在各个餐桌前，身形清瘦却挺拔，即便戴着口罩和帽子也还是很显眼，杨书义带上一群哥们落座，目光不善的盯着他，旁边头发半黄半黑的哥们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即就明白了，凑过去小声问，“杨哥，就是他？” 　　杨书义没说话，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我今天可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平平常常带个话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递了个眼神。 　　黄黑哥会意，看见卫恒轩朝这个方向来了，便扬声喊道:“来个人，点餐！” 　　卫恒轩听见下意识带上菜单朝声源处走去，走到他们面前将菜单放到桌上，“欢迎光临，可以尝试一下本店的……” 　　话音戛然而止，卫恒轩一抬眼就瞧见正直勾勾看着他的杨书义，忍不住皱了皱眉，沉默了下来。 　　“这么巧？”杨书义故作惊讶的看着他，随即话锋一变，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你怎么看上去……不太欢迎我呢？” 　　当然不欢迎，你明摆着就是来找我麻烦的。 　　“没有，你多虑了。”卫恒轩垂下眼，将菜单朝他们推了推，“有什么需要吗？” 　　“哟，是我们杨哥的朋友啊。”黑黄哥一巴掌拍在菜单上，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勒，一副市井流氓的样子，“那你给介绍介绍呗。” 　　其他人都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好像卫恒轩敢反抗一下，他们就会立即起身似的。 　　卫恒轩被迫弯下腰，扶在桌子上的手骤然用力，这黄毛身上一股浓郁的烟味，揽着他脖子那只手还卡主他的下巴，卫恒轩眼中闪过厌恶和烦躁，肩背紧绷正要挣脱，杨书义就拍了拍黑黄哥，“哎哎，怎么回事啊？” 　　“哎不好意思，劲儿使大了。”黑黄哥顺势松开手，杨书义将菜单推给他，“行了，今儿个哥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啊。” 　　卫恒轩伸手摸了摸脖子，盯着他没说话，那眼神警惕，像是在看什么危险分子。 　　“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来带个话而已。”杨书义笑了笑，“俞陌后天生日会，在街西的龙缘楼，问你到时候去不去。” 　　“龙缘楼？杨哥这朋友大气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预约到的。” 　　“说是那地方最低消费十万一厅……” 　　卫恒轩攥紧的拳头松了松，他当然听过这个地方……不是他这种人去的起的，而且他这月的费用还是太紧张了。 　　“……我就不去了，帮我给俞陌带声抱歉吧。”卫恒轩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捏住了剩下的菜单，“还有，等我攒够了钱，生日礼物我会补上的。” 　　“好。”杨书义点点头，神色如常，他拿过黑黄哥点好的菜单递过去，“我会帮你转告他的……” 　　卫恒轩伸手接过菜单，杨书义却没松手，将他拉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也希望你的嘴可以牢固一些，想必你也不想惹麻烦吧……” 　　“受了伤什么的，就没办法兼职了，对吧？” 　　杨书义看着他笑，只是那笑意有些怪异，令人不寒而栗。 　　卫恒轩注视着他，缓缓用力抽过菜单，平静道，“我说过不会说，就一个字也不会多说，你多虑了。” 　　“那就好。”杨书义没有再为难他，舒服的靠上椅子，冲他挥挥手，“回见了，小舍友。” 　　他看着卫恒轩转身离去的背影，缓缓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8章 构陷 　　“水果捞吃不吃？”杨书义带了一大桶回来，朝舍友们晃了晃，他目光掠过俞陌，果不其然看见他眼睛一亮。 　　众人纷纷围过来，掏出自带的小碗瓜分起来，俞陌吃到一半突然抬头，“对了，卫恒轩怎么说？” 　　杨书义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一时间没说话，发出了一个尴尬的音节，“啊……”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停。 　　众人见状都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面面相觑，俞陌笑意微微一敛，抿了抿唇，到嘴的西瓜都放了回去，“他拒绝了？” 　　“嗯……但是他只是觉得不习惯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杨书义那表情有点绞尽脑汁找补的意思，想了想又道，“而且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可能也会觉得有点格格不入吧。” 　　“对了，他让我带声抱歉，还说礼物他以后会补上的。” 　　其他人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 　　俞陌低着头没说话，搅动勺子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和隐隐生起的怒意。 　　他再三强调不用礼物，就是为了照顾某个人，要不是看他顺眼谁乐意喊他，瞧着乖巧可人的怎么这么气人？ 　　现在倒显得他像个笑话，为别人着想那么多，合着人根本就没打算来。 　　切，爱来不来谁稀罕。 　　不是一个圈子是吧？ 　　行，是他自作多情了。 　　“我不是说了不用礼物吗？”俞陌越想越气，拧着眉道，“合着我就缺这点是吧。” 　　碗被放到了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俞陌低着头没说话，林仁和周知君大眼瞪小眼，一左一右过去拍着肩膀劝，“哎俞陌，别动气啊。” 　　“是啊，他看上去就比较害羞，回头我们晚上再说说就是了。” 　　俞陌没吱声，半晌才重新拿起碗，闷声道，“不用了，不来就不来吧。” 　　说不失落是假的，俞陌猛的扒拉一口水果捞，用粗鲁的动作遮住略显落寞的眼眸。 　　“好了好了。”杨书义给他添了一勺水果捞里的西瓜，“多吃点消消火，他不去就不去，咱们肯定去。” 　　林仁动作一顿，但看了看俞陌不怎好的脸色，还是没吱声，沉默的抚了抚他的背。 　　杨书义慢条斯理的垂头吃自己的那一份，其他人被这么一出打乱了思绪，自然没注意到每个人的分量刚刚好，这种宿舍群分的食物，大家买的分量都默契的是整个宿舍够的。 　　但杨书义今天，只准备了四人的量，他抬眸瞥了一眼卫恒轩空荡荡的桌子，被碗挡住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火锅店被挂上打烊的小木牌。 　　卫恒轩想起俞陌的夜宵，迅速收拾好残局，提前几分钟下班去对面的奶茶店买了四杯奶茶，既然买了那肯定人人有份，他虽然不喜欢杨书义，但也不想让大家尴尬。 　　“我回来了。” 　　回到宿舍，他试探的打了声招呼，“喝奶茶吗？” 　　周知君放下手里的鼠标，“你别……” 　　他刚想说你别破费啊，每天打工就够累的了，就被难得还没上床的林仁使劲捣了一下，林仁冲他挤眉弄眼，然后回过头道，“喝！正巧我今天就想喝奶茶。” 　　周知君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伤人自尊，清了清嗓子也点点头，“谢谢了。” 　　卫恒轩眉眼弯了弯，将奶茶递给他们，俞陌一直没说话，卫恒轩顿了顿，凑到他的床边，小声的问，“俞陌，你……” 　　其他人屏住呼吸，林仁紧张的揪住周知君的裤衩，俞陌打断他，头也没回的窝在被子里，语气淡淡的，“不用了，谢谢。” 　　“……哦，好。”卫恒轩眨眨眼，往后退了两步，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好像有一点委屈的样子。 　　俞陌的被子动了动，还是没有吱声。 　　林仁有点不忍落，正要解释两句，杨书义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长臂一伸把人拽过来，“我说小舍友，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卫恒轩回过神，对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然后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情愿，“没有，给你。" 　　“……谢谢。”杨书义表情顿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俞陌可能刚刚吃了水果捞，喝不下了，你放桌上吧。” 　　卫恒轩没去看他惺惺作态的样子，点点头将奶茶放到桌上，做在桌边的两人欲言又止，但看了看生闷气的俞陌，还是没敢吱声，生怕两句不对俞陌那暴脾气上来。 　　气氛胶着着显得有些诡异，林仁伸手拍了拍周知君，示意他早点休息，宿舍陷入了寂静，卫恒轩敏锐的察觉到氛围里夹杂着点尴尬。 　　或许是自己没去，让俞陌有点难过了。 　　卫恒轩抱紧了被子，露出的一双眼睛悄悄看了一眼俞陌的床位，然后又有些落寞的垂下，缩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 　　今早林仁和俞陌有课，两人显然差点睡过头，动作难免的就有些大。 　　或许是被昨天的事影响到，卫恒轩今天有点不在状态，他今天下午有课，不耽误早上的兼职，但还是赖了一会儿床。 　　离开时他看见周知君也起来了，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多半是不太清醒，所以也就没打招呼，结果一愣神就把手机给忘在了桌上。 　　到了食堂要付钱了结果一掏兜发现手机没带，他尴尬的跟阿姨道歉，然后一路小跑回宿舍拿手机，一开门就撞上要出门的杨书义。 　　“……” 　　卫恒轩不想搭理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平日里温和的眸子冷下来像是凝结了薄霜的利刃，显得有些锋利，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酷哥。 　　他身形一晃，蹭着门边进去了，杨书义见状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原本想走来着，但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眼神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慢慢靠在门边，若无旁人的刷起了手机。 　　卫恒轩走的时候杨书义还冲他挑挑眉，他当即别开眼加快了步伐，还没吃就觉得饱了。 　　等他走出宿舍的拐角，杨书义瞥了一眼仍然紧闭的卫生间，里面传来隐隐约约刷视频的声音，他放轻脚步走到桌边，拿起卫恒轩早上喝水的杯子，里面恰好还有一些凉水。 　　杨书义勾起一个笑容，拿起水杯将水慢条斯理的泼向周知君锁屏待机的电脑上，然后将杯子物归原位，擦干净多余明显的水渍，插着兜缓步离开了宿舍。 　　周知君方便完，打了个哈欠走出来，手指随意的点了点键盘，屏幕亮起，随即花屏。 　　他的脸色倏地变了，这电脑里的程序他忙活了两天了，况且电脑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明明刚刚还好的很。 　　周知君用力按电脑的键盘，嘴里低声骂了句脏话，手重重捶向桌子，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不对，他迟疑着抬起手，表面泛着一层光，桌上有未干的水渍。 　　他桌上放着电脑，也没有水杯，所以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况且如果只是一点点水不可能会把电脑烧坏，周知君拉开窗帘看向反光的桌面，果不其然有擦拭留下的痕迹，很不均匀，肯定是人为。 　　而且事情就发生在他去卫生间的这段时间，周知君皱眉，心里生出一股怒意，现在宿舍里空无一人，感情这还是肇事逃逸。 　　他辛辛苦苦两天的代码瞬间就没了，这人一声道歉和招呼都不打，未免太过分了。 　　老实说周知君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当然不愿意相信是舍友所为，这两天相处下来，他觉得每个人都很好，怎么会…… 　　他视线无意识的扫过卫恒轩的桌子，表情一变，那杯沿还有未干涸的水迹，周知君缓缓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瓷白单调的杯子里，还有没有倒完的水，他目光掠过所有的桌子，只有这一个桌子上放了水杯。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就是他。 　　周知君脸色有些难看，将杯子放了回去。 　　“周哥，喝胡辣汤吗？”杨书义提着袋子一边进门一边笑着说，“我刚刚碰见卫恒轩了，我就说怎么走的那么急，那小子可真愣，手机都忘了拿……” 　　周知君放杯子的动作一僵，杨书义抬眼也愣住了，很明显呆了一下，看了看花屏的电脑，又看了看周知君手里的水杯。 　　“这……周哥你电脑？”杨书义张了张嘴，放下胡辣汤，他眼尖的瞥见那杯子上的水，像是不可置信似的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不会吧……” 　　“砰！” 　　周知君用力将杯子放了回去，一把按下坏了的电脑，压着火对他摇了摇头，“算了，你别声张。” 　　算他倒霉，看走了眼。 　　总不能一个宿舍刚在一起就闹僵了，周知君脸色难看，将电脑装进包里。 　　杨书义背着光，令人看不出神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愉悦的味道。 第9章 被丢下 　　今天的宿舍气压极低。 　　俞陌今天估计还没缓过来，上床之后就不吭声了，周知君这熬夜第一名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也躺下不吭声了。 　　宿舍一直亮着的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早早的熄灭了，林仁大气也不敢出，跟他季哥通电话都跟蚊子哼似的。 　　季璟阳站在落地窗边，真丝睡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露出颀长的脖颈和深陷的锁骨，宝蓝色贴合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白皙。 　　清晰的脉络从手背延伸到衣服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的弯曲。 　　“啧。”此刻，他拿着手机有些不耐烦的皱眉，“你做贼吗，声音那么小说给谁听？” 　　林仁有苦说不出，只好窝进被子里跟他说话，“你是不知道，今天大家也不知咋了，全都不吱声，我哪敢说话啊？” 　　听着声音确实安静，季璟阳也就没计较，手指把玩着自己的衣扣，垂眸看向窗外的灯火，淡淡道，“过些天我就搬回宿舍了。” 　　“姨夫情况稳定啦？” 　　季璟阳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顺手解开一粒扣子，“嗯，回头再说。” 　　说着也不等林仁多问，利落的挂断了电话，他没有留恋G市极美的夜景，长臂一伸拉上了窗帘，将一切烟火隔绝在外。 　　林仁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界面，愣都没愣一下，沉沉叹了口气，每回一问到这事儿就得结束话题，他真是想劝都难。 　　———— 　　卫恒轩回到宿舍就发现了不对。 　　今天舍友们都休息的很早，那盏小台灯也没有亮起，他没敢说话，蹑手蹑脚的进了屋。 　　屋内也是一片寂静，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只有林仁从手机里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卫恒轩也对他点点头，周知君的手机本来也亮着，但他走过去后就熄了，人也翻了个身，一动不动了。 　　卫恒轩脚步一停，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只当是周知君今天累了，也没有多想。 　　他洗漱完躺上床，却难得没有立即睡觉，而是打开了手机，灯光照亮了他眼里疲惫的红血丝，清澈明亮的眼睛也微微眯起，专注的搜索起生日礼物。 　　俞陌家里的条件肯定是很好的，但他送不起太贵的礼物，一般般的又显得很敷衍，卫恒轩纠结了片刻，还是没有想好要送什么。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卫恒轩抬眼看向俞陌的床铺，在他的斜下方，俞陌背对着他缩成一团，蓝色的被子搭在身上，微微留长显得极其艺术的头发睡的有些炸毛，少年感十足。 　　卫恒轩眼前倏地一亮，用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去淘宝搜了搜羊毛戳戳乐diy，透明圆弧玻璃罩，颜料，小圆球和樱花款的灯串，小木板，钉子，还有玻璃荧光石。 　　他认真挑选，产地选择了同城，确定好就下了单，做完这些就关掉了手机屏幕，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帘只拉了一层，外面的月光渗进来，卫恒轩悄悄看了一眼俞陌的床铺，疲倦促使他闭上了眼睛。 　　………… 　　宿舍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下去，大家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有些事就像是揭开书页一般翻了过去，也许你清晰的记得页数，但既然不喜欢那一页，也不会主动的去翻。 　　说是这样说，但气氛还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一段时间下来连带着整个宿舍都陷入了一种阴云密布的状态，像是怎么也放晴不了的雨天。 　　卫恒轩一向行踪不定，俞陌的生日会大家喝了点酒，俞家父母安排着在外面的酒店歇下了，卫恒轩回来时屋内空荡荡的，被子都是乱糟糟的，但早已没有了热乎气。 　　一盏灯也没有开，卫恒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开大灯，而是走到周知君的桌前，轻轻按开那盏暖黄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慢慢填满了整个宿舍，卫恒轩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可惜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宿舍安静的过分，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就会被放大，他拿过堆在桌上大包小包的快递，耐心的拆开。 　　将玻璃罩，灯串和石头这些暂时用不到的材料塞进上方的柜子里，留下木板，小钉子和颜料，卫恒轩打开手机，打开相册放在一边，又去行李箱里掏出了自己小工具箱。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被刻意放轻了动作，并不刺耳，反而像是有节奏的催眠曲，时钟的指针无聊的画着圈，卫恒轩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原本平平无奇的小木板已经变成了一张小而精致床。 　　卫恒轩拿过颜料调色，认真仔细的给小木床添上了略显梦幻的色彩，他看见俞陌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蓝色，所以他调了蓝紫混合的星空色。 　　给小木床上好色就放到柜子里静置，卫恒轩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拿过羊毛戳戳乐，准备先从俞陌的床单戳起，今天肯定是弄不完了，一个星期赶一赶的话应该勉勉强强可以。 　　渐渐的，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嘶——” 　　卫恒轩皱了皱眉，手指上一颗滚圆的血珠凝聚，他放进嘴里含了含，原本的困意都被这么一戳给弄清醒了。 　　抬眼看看手机显示的时间，0:12。 　　卫恒轩准备到一点就睡觉，拿着小针戳出了一个床单的雏形，想要更精致的话还得下点功夫。 　　一点很快就到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快递盒整理到角落，伸手在台灯上悬了一会儿，又曲着指尖收回来，回头望了望乱糟糟的床铺，卫恒轩顿了顿，抬步走到林仁的床铺，替他把床单铺平，被子叠好。 　　然后是周知君和俞陌的，卫恒轩斜眼瞅了瞅杨书义的床铺，就剩他一个挺刻意的，于是他将被子敷衍的叠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床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面。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卫恒轩没有去关，而是露出一双眼睛，默默看着整齐叠好的床铺，眼眸有些失神，又慢慢聚集了一些落寞。 　　不过几天而已，他就习惯看着每个鼓起的“小包”入睡，就像是有了自己巢穴的兽类，伴随着温暖闭上眼睛，明明是闷热的季节，卫恒轩却裹紧了被子，觉得有些冷。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被丢下的感觉，清晰而细密的痛楚麻痹了心脏，卫恒轩闭上眼睛，困倦的感觉袭来，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的背紧紧靠着墙，弓起身体将脸埋进被子里，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 　　最近大家的课慢慢变多起来。 　　大家说话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或者说……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卫恒轩早上满课，一边忙着兼职，一边还要忙里偷闲的去弄俞陌的生日礼物。 　　奶茶店中途休息时，他匆匆吃两口饭就跑去杂物间拿出自己带的一个小包，对着羊毛一就是阵猛戳，秦姐差点就以为他谈对象了。 　　晚上回到宿舍，周知君也已经许久没熬夜了，卫恒轩有点想念他亮着台灯和他打招呼了样子，但没有灯他只好躲去卫生间制造惊喜，林仁怀疑他最近内分泌失调。 　　卫恒轩在卫生间里的窗台上戳着羊毛，心里有些许的挫败，戳羊毛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宿舍里的气氛转变他能感受得到。 　　他其实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感的，他能感受到俞陌的疏远和周知君的冷淡，但卫恒轩习惯把事情放进心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是自己无意间做错了什么，惹得别人不高兴了吧。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杨书义略显不耐烦的声音，“我说小舍友，你上好了没有？” 　　指尖一颤，卫恒轩又不小心戳到了手，疼的微微蹙眉，他娴熟的放在嘴里含了含，那双修长白皙的指尖被戳出了许多小口子，但是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来了。”卫恒轩收起自己的羊毛戳戳乐，藏进宽大的睡衣口袋里，打开了门。 　　杨书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体育生体格比他宽上许多，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卫恒轩没理他，准备蹭着门出去，却突然听到一声极低的嗤笑。 　　“真可怜啊，有些人被丢下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惹人嫌的人……到哪都是惹人嫌的。” 　　卫恒轩骤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他，眼中隐隐有些怒意，“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多。” 　　“是啊。”杨书义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两人挤在卫生间里，他盯着卫恒轩的眼神轻蔑，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所以你要搞清楚，这个宿舍里。” 　　“你谁也惹不起。” 　　杨书义撂完这句话，就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出卫生间。 　　“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外面也没有任何光亮，卫恒轩许久未动，半晌才慢慢走到桌前，将羊毛戳戳乐放进小包里，一言不发的上床休息。 　　卫恒轩慢慢翻过身，一点点用额头抵住了墙壁。 　　没有光的地方，影子又缩进了他的角落里。 　　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第10章 灵感 　　难得宿舍其他几人上午都没课。 　　周知君早上两节课上完就回了宿舍，摆弄他的电脑，不过不像以往那样，现在他一合上电脑就会把它装进防水的电脑包里。 　　但要知道原来不到夜里，这只夜猫子是绝对不肯在大好的白天工作的。 　　卫恒轩依旧是行踪不定，早出晚归，基本上见不到人影，回来了也是静悄悄的，也不说话，宿舍里像是没这个人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林仁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些什么，在他不在的时间里，似乎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俞陌最近不太高兴他是知道的，这周知君怎么也沉个脸不说话呢？ 　　林仁本就不是那种能忍的人。 　　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 　　作为宿舍长，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小周，最近心情不太好昂？”林仁用椅子一点点滑过去，面露关切，眼神中含着一丝鼓励。 　　快，说出来。 　　周知君没打算多说，只是摇摇头，模棱两可道，“没事，就是最近事儿有点多。” 　　他近来都是白天忙碌晚上休息，和平时的作息完全相反……主要是不想面对卫恒轩。 　　周知君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甚至先前对这个话不多但温和的男生很有好感。 　　其实卫恒轩但凡跟他道个歉，他都不会觉得生气，更不会让他去赔电脑，可卫恒轩一声不吭，他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他主动承认。 　　每天晚上对方沉默的样子，都将他暗含的希冀一点点磨灭，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林仁不相信他没事，俞陌也下床坐到他们身边，拧着眉瞅他明显低落的神色，“到底怎么了你？” 　　周知君摘下眼镜，沉沉叹了口气，“真的没事……” 　　杨书义脸色也不太好，不过他是因为昨天聊了个女生，转头就搭上了他的死对头，忙着约架烦的。 　　林仁看着三个室友挎着的脸，陷入了自我怀疑，无语道，“你们敢对着镜子把没事再说一遍吗？” 　　说着他看向杨书义压抑着怒火的表情，面露无奈，“你又怎么了，这一天天的到底谁招惹你们了？” 　　三人沉默着没说话。 　　杨书义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突然心思一动。 　　他唇角勾了勾，露出个嘲讽的笑意，状似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少了些东西，看他可怜就不乐意计较了。” 　　“就是心里还真挺不爽的就是了。” 　　其他几人抬头看他，表情各异。 　　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是又什么都说了，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一个赛一个的沉。 　　林仁的脸色倏地变了，他勉强笑了笑，试探的问，“你这东西搁哪少的？” 　　“……宿舍。”杨书义没什么表情的低下头，像是不愿提及一般，声音也闷闷的。 　　他没有明说，但大家几乎一瞬间就听懂了。 　　俞陌和周知君下意识皱了皱眉。 　　林仁的脸也沉下来，笑意彻底敛了个干净，语气有些严肃，“杨书义，这话不好随便乱说，你确定这事不是误会吗？” 　　“误会？”杨书义嗤笑一声，点了点周知君，“那你不妨问问周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调整作息啊？” 　　林仁看向他，周知君默了默，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后还是选择客观的说出事实，他尽量平静的叙述。 　　“那天早上我电脑被人用水泼了，然后我发现卫恒轩杯子里有水，桌上也有刻意被擦过的痕迹。” 　　“一开始周哥也不愿意相信，因为卫恒轩一大早就出去了。”杨书义摇摇头，语气嘲讽，“谁知道我半路上遇到他了，我还以为是要迟到了才那么急，谁知道……” 　　“我靠这……”林仁慢半拍的傻住，无措的喃喃自语，“怎么会？” 　　周知君低着头没说话。 　　杨书义靠在桌子上，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敛下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券在握，在一片寂静中，他“犹豫”着开口，“你们还记得师范专业那个被霸凌，回家休息的女孩吗？” 　　见舍友们望过来，杨书义缓缓开口。 　　“那天我路过师范楼，看见卫恒轩带着帽子从卫生间那里出来，嘴里还骂着脏话……” 　　———— 　　“帅哥，麻烦加点汤。” 　　川渝火锅底料是自家配方，一进门就是浓郁的火锅味，卫恒轩穿着工作服，身姿挺拔干净，带着口罩游走于各个桌前。 　　先前吐糟着他再来就是狗的小伙子也还在，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家里条件不太好，只能自己出来兼职帮衬着点。 　　“哎兄弟，哪人啊？”那小伙有点自来熟，但不招人烦，“我N城的，来这上学。” 　　卫恒轩看看他，是个瞧着挺端正的阳光男孩，低声道，“P城，也来上学的。” 　　男生了然的点点头，掏出手机，“那咱们加个微信吧，我认识其他几个也是兼职的，回头有事可以联系。” 　　“我叫罗构。” 　　“卫恒轩。” 　　卫恒轩没有拒绝，对于他们在外兼职的人来说，有事来不了找人替班是很正常的。 　　等火锅店挂上打烊的小牌子，他们打扫了一下残局，那男生冲他挥挥手便推开店门离开了，卫恒轩拿起自己带着的小包，里面装着戳好的Q版俞陌。 　　晚风不凉，令人有些心浮气躁。 　　G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只有部分店门关了门，卫恒轩沿着路灯走着，脚步没有先前那样轻快，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云。 　　可也正因如此，他遇到了一个小惊喜。 　　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盯上了他，也许是动物敏锐的感官嗅到了他身上有残留的食物香气，在他身侧盘旋了一会儿后，一屁股坐在他的脚上，仰头“喵喵”直叫，圆润的眼睛里流露着渴望。 　　卫恒轩也没有急着走，见此只好从怀里掏出秦姐塞给他的火腿肠，掰碎了一点点喂给它，他们在一个关掉的店面前，光线很暗。 　　突然，刺目的光亮扫过，惊的一人一猫纷纷看去，卫恒轩不适的眯起眼睛，但那只是一辆行驶而过的轿车而已，卫恒轩放下心来，继续专注的喂猫。 　　猫咪很懂事，吃完了不但任摸，还主动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卫恒轩的手，这令他露出了多日以来第一个笑容，眸子里温和的光和猫咪圆润的眸子对上，他低头亲了亲猫咪的眼睛，低声道。 　　“谢谢你，小家伙。” 　　另一边。 　　低调奢华的车内，一人身着黑色衬衫，手上带着L家限量版腕表，一双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无视蓝牙里表弟的大呼小叫，他的目光在夜幕下显得有些深邃。 　　城市的角落里总隐藏着珍贵的宝石，而市中心的奢靡却显得廉价低劣。 　　想着刚刚看见的场景，季璟阳手指无知觉的摩挲了一下方向盘。 　　路灯的光没能漫延到那处昏暗的地界，车前的大灯极速掠过，短暂的点亮了那处角落。 　　穿着卫衣的男生高高瘦瘦的，一双长腿委屈的蹲下，手里耐心的掰着火腿肠，去喂一只或许素未谋面的猫，光亮似乎惊扰了他们，一人一猫的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些，而后季璟阳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张极为出挑的脸，更难能可贵的是看起来干净又舒服，原本温和的眼眸被灯光刺的眯起，警惕的样子却意外的像一只狼。 　　他是温和的，也是警惕的。 　　或许是坚韧的，又活在暗处的。 　　季璟阳微微眯起眼睛。 　　一段陌生的旋律很快在脑中成型，他淡淡的开口，“你还有什么事？” 　　“不是，哥你来都来了，宿舍申请也下来了，你就非得过两天搬进来吗？”林仁手里拎着个纯黑色行李箱，用颈脖配合着肩膀夹着手机进门，磨牙道，“搞得我穿戴整齐了去迎接您，您倒好，上来甩了我个行李箱就走！” 　　“嗯，帮我领个宿舍用品。”季璟阳卡在他又要控诉之前，有效发言。 　　“帮你买了球鞋，之前你说的那双。” 　　“你……”林仁强硬的话语突然失去了力气，谄媚的像是社会上摸爬打滚多年的包租婆，“你……你帅的让我无地自容哥哥~谢谢哥哥~哥哥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季璟阳嗤笑一声，利落的伸手轻点蓝牙，挂断了电话，辣耳朵的声音戛然而止。 　　夜色下的G城像是流动着的烈酒，散发着醉人的气息，夜场纸醉金迷，路过时都能听见里头的尖叫和欢呼。 　　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就显得极为珍贵。 　　像是误闯进汹涌的宁静，在G城的角落圈了一处净土，车缓缓停下，季璟阳闭上眼睛，慢慢沉浸在温和治愈的旋律中。 　　他的曲风向来华丽而具有强烈的对比，高潮迭起极其鲜明。 　　这次，是为数不多的温柔。 第11章 季哥 　　卫恒轩回到宿舍时，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仁也看着手机，眼神飘过来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招手，卫恒轩默默走到桌前，提着小包进了卫生间。 　　精致可爱的Q版俞陌躺在小木床上，身上盖着小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只正在玩手机的手臂，床单下铺了一层小海绵，显得很是柔软可爱。 　　羊毛被戳的很紧实，十分精致，一看就收费了许多功夫的，卫恒轩拿出那个圆弧玻璃罩，在地下的圆形木板上铺了一层荧光石，将一串樱花灯串的部分盘成一个圆形放在上面，又用圆形灯串围出一个圈，然后将小木床和Q版的俞陌放进去。 　　剩下的灯串轻轻搭在木床上，卫恒轩固定了几个点，让它看上去随意又好看，将电池藏进荧光石和小木床下方的镂空处。 　　完成这些以后，将玻璃罩放上去固定好，又在玻璃罩的底座下围了一圈圆形灯串，卫恒轩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了卫生间的灯。 　　一片漆黑的卫生间里亮起微弱却令人眼前一亮的暖光，玻璃罩里像是一个梦幻的小世界，樱花和圆形灯串交织着，Q版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俞陌。 　　暖光下，就像是回到了周知君还会半夜写代码的时候，俞陌也会默默在他的桌上放许多零食，林仁充满朝气对他说，“早啊！” 　　明明才几天而已，他不敢触碰的善意就远离了他。 　　卫恒轩轻轻摸了摸成品，心里有些茫然。 　　他回忆着这些天自己做了什么，拒绝了俞陌的邀请，撞见了杨书义的另一面，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了。 　　他想不到原因……或许也不想去想吧，明天还有课程和兼职等着他。 　　他的生活总是被挤得满满当当，属于自己的时间大概只有睡觉和吃饭的时候了，被丢下被排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人总会习惯的，就像老巷里七绕八绕的路一样。 　　卫恒轩以为他根本记不住的路，其实一个星期就稔熟于心，无奈的妥协和被迫接受推着他往前走，当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就知道，其实也没什么。 　　心空了，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真可怜啊，有些人被丢下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惹人嫌的人……到哪都是惹人嫌的。” 　　杨书义的话在耳边回荡着。 　　卫恒轩一个人靠在窗户边缘，伸手轻轻关掉了灯串的开关，暖光慢慢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一起藏进黑暗里的。 　　还有一只略显落寞的影子。 　　卫恒轩推开卫生间的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黑暗处传来一声烦躁的叹息，卫恒轩来不及反应是谁，赶忙放轻了动作，小声道，“对不起。” 　　杨书义动作很大的翻了个身，宿舍里没有人回应那句小声的“对不起”。 　　卫恒轩顿了顿，缓慢的关上卫生间的门，回到自己的床铺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的宿舍，慢慢翻了个身，额头轻轻抵住墙，无声的叹了口气。 　　卫恒轩只觉得像是被浸泡在一片可以呼吸海底，一眼看下去是深渊似的黑沉，明明可以呼吸，却感到一片茫然与窒息。 　　只能无力的漂浮着，抓不到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暗礁。 　　———— 　　宿舍就这样不冷不热的。 　　好像一开始的温暖都是海市蜃楼，是他久经沙漠出现的幻觉。 　　卫恒轩依旧早出晚归，只是他刻意降低了存在感，每天第一个走，最后一个回来，静悄悄的也不说话。 　　那个早就做好的羊毛毡也没能找机会送出去，一直搁置在柜子里。 　　可他越是小心，在其他人眼里就越是心虚，林仁心思单纯，性格也好，那天杨书义说女孩的事情时，是他来到这个宿舍第一次黑脸。 　　他们也都听了些传言，那女孩高中时期就被霸凌过，没想到考上大学后住宿遇到了高中同校的霸凌者，这让原本以为看见光明大道的女孩瞬间崩溃，不过后来学校处分那个宿舍的霸凌者时，还是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些霸凌者自然不愿意放过其他人，说是还有几个男生也骚扰过女孩，杨书义的话林仁没有完全信，毕竟是空口无凭。 　　但……周知君和俞陌的事，的确是真的。 　　林仁作为宿舍长心里也很纠结，以至于常年没个烦心事的人这两天都是蔫头耷脑的，不过还好有个令人开心的事儿，冲淡了他的烦躁。 　　——他现在，在去接他季哥的路上！ 　　G大门口。 　　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缓缓停下，暗夜天使自带一种莫名的威压，车前的飞翔女神在阳光下黑的发白。 　　司机缓缓停下车，绕道后面为车主拉开车门，一双修长而笔直的长腿缓缓踏上地面，一只手随意的插进裤子的口袋里，肩上挎着个纯黑色真皮定制的小提琴盒，另一只手上拎着个鞋盒。 　　男生穿的很休闲，即便穿着一身冷淡的黑色，也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来往的学生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有些人拿出手机偷偷的拍上两张，然后加快步伐和同班一起发出几声惊叹。 　　他眉眼淡漠，颈侧有一粒极小的红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又冷又欲的感觉，清冷感在空气中与热流对抗显得略胜一筹，季璟阳对司机点头致意，缓步朝林仁走过来，愣是把这段路走成了T台的效果，把手里的鞋盒扔过去，淡淡道，“自己拿着。” 　　即便是看了许多年，林仁心里还是忍不住震撼，这种B格拉满的优质帅哥，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乐呵呵的接过自己的宝贝，谄媚跟他季哥肩膀靠肩膀，试图吸取一点日月精华，他今天倒是没敢提姨夫的事儿。 　　宝贝还没有在他的脚上，这事儿回头再说。 　　季璟阳侧目看他，捕捉到他眉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怎么，有心事？” 　　真是难得，林仁这里可没有能隔夜的烦恼。 　　“唉，怎么说呢。”林仁撸了一把头发，苦起一张脸，索性就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反正他季哥都已经搬来宿舍了，床也给他铺好了，还正好就在他说的主人公上铺。 　　季璟阳静静的听着，分明没有说话，但就是令人有一种安全感，林仁跟小时候一样信任他哥，言辞不自觉也开始偏向小学生，显得很激愤的样子。 　　说了半天口干舌燥，人也到了宿舍楼下，他季哥还是一言不发，林仁憋不住了，“季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该有什么反应。”季璟阳淡淡瞥他一眼，林仁顿时偃旗息鼓，心里暗骂他季哥果然没有心。 　　季璟阳没理会他，垂眸思索着。 　　林仁自小就傻，容易被骗，所以他说话季璟阳向来只信三分，剩下的他会自己看。 　　林仁前几天就跟大家打了招呼，说宿舍过两天会搬来一个新舍友，是他表哥兼发小。 　　虽说这招呼是打过了。 　　但是在宿舍门被推开后，众人看向林仁身后的人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俞陌用手肘捅了捅周知君，周知君一不小心对上季璟阳恍若无欲无求的眼睛，顿时觉得一阵压迫感袭来，呼吸都停了一下。 　　季璟阳向他们点头致意，慵懒交织着优雅的气息不小心溢出一些，“季璟阳，你们好。” 　　“这就是我季哥，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林仁看见他们的表情，骄傲的像个准备打鸣的大公鸡。 　　杨书义第一个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叫杨书义，有幸看过季哥的演奏现场，真的太震撼了。” 　　季璟阳视线在他的笑容上停留片刻，点点头，“谢谢。” 　　俞陌看见他肩上的小提琴，意识到前些天林仁一直听的小提琴演奏就是出自这位之手，他对艺术有一种天生的敬仰，此刻也收敛了自己的脾性，“季哥好，我是俞陌。” 　　“周知君，季哥好。”周知君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某个传奇人物。 　　姓季，小提琴……这两个关键信息直接指向G城三巨头之一的季家。 　　这位恐怕就是国际认证小提琴家季东盛的儿子，那个十岁就在国际音乐展上大放异彩的天才，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慢慢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优雅和桀骜碰撞在一起，两种本应该互相排斥的元素却和谐的融为一体，成就了这个天生耀眼的人。 第12章 相遇 　　明明大家差不多都是同龄人，但是季璟阳在的时候，众人都多少有点拘束，就像是过年和小伙伴玩耍时，误入了一个长辈似的。 　　林仁看着小鸡仔似的端端正正坐好的三人，又看了看斜躺在上铺正在发信息的季璟阳，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晚上一起吃顿饭？”林仁试探性的问，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总不能整天都装孙子吧。 　　季璟阳正和冯鸣发消息，闻言抬眸扫视了一圈，点点头，“有空都来，我请。” 　　自然都是有空的，这突如其来的霸总气息苏了他们一脸，杨书义笑了两声，“不愧是季哥。” 　　季璟阳抬眸看了他一眼，眸色有些意味深长，笑意不达眼底，没有说话。 　　手机振动个不停，冯鸣罗里吧嗦的发了一大串语音，季璟阳不耐的皱眉，单手撑着上铺的栏杆轻盈的跃下来，走到窗台上给他拨了个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 　　“我就知道你要打过来。”冯鸣躺在沙发上，闲闲的打了个哈欠，肚子上盖着一本杂志，拖长声音道。 　　“一发那么多条语音，你闲得慌？”季璟阳手里糟蹋着一盆多肉，修长的手指捏来捏去，“有事说。” 　　“你怪不得找不到对象，这破脾气谁稀得要你。”冯鸣“啧”了一声摇头，说起了正事，“我毕业了，音乐社挂你的名，帮我看着点呗。” 　　“嗤，你有？”季璟阳嗓音本来就是淡漠慵懒那一挂的，嘲讽起来侮辱性极强，“怎么，音乐社没人了，非得要我大一新生帮看？” 　　冯鸣笑了两声，“我那不是怕那帮小家伙能力不行吗，你就挂个名，又不用干什么。” 　　“你有病？”季璟阳靠在柱子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容我提醒你一下，我比你嘴里的小家伙还要低两届。” 　　“你看不看吧。”冯鸣开始耍无赖了。 　　季璟阳敷衍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你烦死了。” 　　说着不等冯鸣反应就挂掉了电话，随手把手机装进裤兜里，推开阳台的门。 　　被挂掉电话的冯鸣:“……啧。” 　　季璟阳刚进门。 　　“哥，你看你看——”林仁举着手机就往他脸上怼，神情激动中又混杂着一丝骄傲，季璟阳黑着脸后退一步，这才看清了网页内容。 　　里面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但不难看出这正是他本人，配字是一片“啊啊啊”看得人眼花缭乱，他眼睛自动提取了重点内容。 　　林仁激动的看着他，“你这刚进学校大门，就有好多学姐在表白墙发你，怎么样……有兴趣不？” 　　其他人也悄摸着看过来。 　　结果季璟阳面无表情的盯着林仁，用毫无波澜的眼神告诉他——没有兴趣。 　　林仁:“……好的。” 　　季璟阳径自绕过他，走出宿舍的门，林仁吓了一跳赶紧冲出去拦，“哥，哥我错了……你干啥啊怎么说走就走啊！” 　　季璟阳甚至懒得给予他眼神，“我去社团一趟。” 　　“哦。”林仁悻悻地松开手。 　　回到宿舍，俞陌欲言又止片刻，忍不住问他，“有这种哥哥，你从小到大压力不小吧。” 　　周知君赞同的点头，林仁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唏嘘道，“他比我爸还可怕。” 　　杨书义静静的听着，目光有些晦涩，笑了笑突然道，“今晚要不吃火锅吧。” 　　“行啊。” 　　几人没多想，纷纷点头。 　　—————— 　　“哎，你手咋啦？！” 　　罗构吹着小曲儿收拾着空桌，无意间扫到了他手上的伤，虽然细小，但在光下这么一照真是有够恐怖的。 　　卫恒轩下意识的缩回手，他皮肤白，看着像是受过什么虐待似的，他无所谓的摇摇头，“没事，这是我自己戳的。” 　　“啥？”罗构吓得够呛，赶紧把他拉过来，“兄弟咱有话好好说啊，这么想不开呢？” 　　卫恒轩反应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说的话让人误会了，他赶紧摆摆手，“不是，我是戳羊毛毡戳的，没有想不开。” 　　罗构担忧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与秦姐如出一辙，卫恒轩知道他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外面就又来了几波客人，他无奈的伸手指了指，“我先去后厨备菜。” 　　罗构知道他是被人调戏怕了，理解的点头。 　　卫恒轩身高腿长，带着口罩遮住半张脸，反而将他最吸引人的眼睛露了出来，根据客人的订单一桌桌的送餐，兼职时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角落可以让他藏进去，在一众服务生中脱颖而出。 　　不远处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杨书义状似不经意的盯了片刻，才犹豫着问，“那个服务生，你们觉不觉得有些眼熟？”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去看众人的反应，下一刻就直接对上了季璟阳略显疏离的眼眸，那双眸子像是某种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似乎要将他看透一般。 　　杨书义心中一惊，赶忙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林仁他们没多想，看过去之后神色都有些不自在，季璟阳挑了挑眉，“怎么，认识？” 　　几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林仁小声道，“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你那下铺。” 　　“看着挺清秀的，没想到会是这种人。”杨书义嗤笑一声，有些自嘲的意味，“他有问题，怎么整得跟我们躲着他似的？” 　　卫恒轩正负责送餐，遇到可爱的小朋友时他会笑着送给他一个用吸管折好的爱心，忙起来顾不上看其他的，直到他推着小推车走到拐角时，才看见那一桌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脚步也停住了，没敢抬头去仔细看，慢慢将推车推过去，距离一点点缩减，卫恒轩喉咙有些干。 　　他沉默着将推车上层的才放到桌子上，煎熬的是，舍友们也没有再说话，是一片死寂的窒息。 　　季璟阳目光掠过他遍布着细小伤口的手，又侧目去看林仁他们，林仁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闭嘴。 　　周知君和俞陌都有意无意的在看卫恒轩刻意掩饰着的伤口，神色不太自在。 　　只有杨书义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片寂静中，他笑了两声，似乎想活跃气氛，“小舍友，这么巧？” 　　卫恒轩的指尖骤然收紧，伤口传来清晰而尖锐的疼痛，他手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有人接过了那盘菌菇，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眸。 　　这是一个看上去条件就很优越的男生，他没有见过。 　　分明是个很冷淡的人，身上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卫恒轩不敢盯着别人看太久，又默默低下头。 　　季璟阳只是随手一拿而已，没想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那声音有些小，但音色清澈明亮，并不怯弱，干净利落。 　　季璟阳抬眸看向眼前的服务生，他长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卧蚕下的小痣很吸睛，他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看着自己的眼神亮亮的。 　　季璟阳眯了眯眼，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但不等他深想，杨书义就勾住他的脖子，卫恒轩被迫弯下腰，手扶住桌子，伤口被暴露在空气中，林仁离得最近，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拧眉。 　　“最近很忙吗，这么都看不见人？”杨书义笑里藏刀，“还是说……不想看见我们？” 　　这话说的可谓是火药味十足。 　　今天杨书义怪怪的。 　　其他人只当他是被拿了东西心里有气，周知君想到自己的电脑就有些心梗，但他觉得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有点没必要。 　　俞陌也觉得不自在，他不喜欢这样欺负人。 　　卫恒轩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没有人出声，他一点点用力挣开了杨书义的束缚，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你想太多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季璟阳眼中闪过兴味，杨书义表情有些不太美妙，冷笑一声，“是吗，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 　　“用餐愉快。"卫恒轩垂下眼，没有跟他再争，眉眼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疲惫，快步转身离去。 　　可即便他不愿纠缠，有些东西也会像是口香糖黏在鞋底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作者有话说： 　　小轩满面笑容:新年快乐~ 　　季哥面无表情:虎虎生威~ 第13章 惊喜 　　这种事情还不至于能影响他，卫恒轩提着加汤的水壶游走着帮客人添些汤，他刻意避开了杨书义他们那一桌。 　　倒不是说怕，只是有点累而已。 　　待到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他就站在窗口，悄悄打开窗户的一条缝，呼吸会儿新鲜空气，卫恒轩抬眸看着夜色，这里也没有星星，在灯火的衬托下，天空反而暗淡了。 　　他的眼尾被热气熏得泛红，看上去有些迷茫的样子。 　　外面的天空，真的有那么好吗。 　　可他为什么觉得，现在和以前…… 　　没什么区别呢。 　　“小哥，加个汤！”客人的吆喝传来，卫恒轩回过神连忙关上窗，提上摆在桌上的壶走过去。 　　天不遂人愿，总是逃不掉的。 　　这桌离舍友们那一桌极近，卫恒轩垂下眼，恰好对上了一个小朋友纯粹的目光，他的眼神瞬间温和下来。 　　小朋友指了指隔壁桌小朋友手上的吸管爱心，怯生生道，“那个姐姐说哥哥这里有爱心唉，我，我也想要一个可以吗？” 　　小朋友的家长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卫恒轩抬眼就看见隔壁桌的小女孩，炫耀似的对小朋友显摆着自己的吸管爱心，对上他的视线后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可以哦。”在小朋友忐忑的目光中，卫恒轩从围裙里拿出一个爱心递给他。 　　“小轩，要和哥哥说谢谢哦。”孩子的家长捏捏他肉乎乎的脸蛋，小朋友眼睛倏地亮了，拉着卫恒轩的衣袖示意他弯腰。 　　卫恒轩听到称呼愣怔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而后配合的弯下腰，小朋友轻轻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就害羞的缩回妈妈的怀抱里了，卫恒轩弯了眉眼，帮客人加了汤。 　　只是转过身时眼眸还是仓皇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季璟阳的目光淡淡的收回来，俞陌夹着的羊肉卷也冷了，放进锅里涮了涮才送进嘴里，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书义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锅里不多的汤，放下筷子，伸手拦住了走到拐角的卫恒轩，笑了笑，“帮忙加个汤呗。” 　　卫恒轩点点头，等他们夹完东西才往里面加汤，杨书义自然询问道，“你这兼职够你平时的开销吗？” 　　卫恒轩动作顿了顿，杨书义看见后笑意更深了，意味深长道，“对了，那女孩最近恢复的挺好，不用担心。” 　　其实出来吃顿饭，这种恩怨大可不必提。 　　众人神色各异，唯有季璟阳漠不关心的喝了口酸梅汤。 　　这话说的一语双关，谁也听不出毛病，杨书义勾唇等着他变脸。 　　第一句话暗示卫恒轩偷拿了自己东西，带着点嘲讽的意味，第二句提起女孩的事，那原本是空口无凭，可若是卫恒轩反应不对……那可就难说了。 　　他大概率会当个哑巴的。 　　可在卫恒轩听来，这是奚落和挑衅，他没有拿杨书义的卡，作为受害者的女孩在接受治疗，并且求他保守秘密。 　　而作为加害者的杨书义却舒舒服服的吃着火锅，还拿这种事情当做玩笑来戏弄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果不其然，卫恒轩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杨书义慢慢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 　　季璟阳放下了筷子，眉间的折痕彰显着他的不耐，他淡淡的问，“你吃不吃？”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杨书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卫恒轩冷下来的眼神变得愣怔，下意识朝他望去。 　　男生的侧颜足以叫人一眼沦陷，惊艳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那背景必然是繁花盛开，向阳而生的。 　　卫恒轩清澈的眼眸倒映着他的面容。 　　季璟阳淡淡的扫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极其细微的动了动，动作随性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张力。 　　那细微的动作似乎带了一股暖风，直直窜进卫恒轩的心里，他知道这是让自己走的意思，他没有多做停留，趁着这间隙转身离开。 　　“啊对，来来来趁热吃……”林仁反应过来赶紧给他季哥夹了一大筷子的毛肚，还不忘招呼着脸色铁青的杨书义，“小杨也吃，别拘束。” 　　“这家味道是不错。”俞陌又涮了一勺子羊肉卷，附和了两声。 　　周知君适时的聊了两句课程上的问题，自然的询问季璟阳，“季哥是哪个专业？” 　　眼见着气氛活络起来，林仁才松了口气，默默对季璟阳投去询问的眼神，季璟阳没理他，“金融。” 　　说完他顿了顿，“后期准备修心理学。” 　　林仁知道他姨是心理学方面的权威专家，自小受父母的熏陶，而且小时候的季璟阳……其实对心理学更感兴趣。 　　周知君有些惊讶，人们固有印象里学心理学的人大多是温和的，而季璟阳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更像是某位沉着冷静的主刀医生。 　　林仁看见他惊讶的样子笑了笑，“对吧，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 　　“那季哥为什么会对心理学感兴趣？”周知君有点好奇，看似不感兴趣的俞陌也悄悄放下筷子。 　　这题他会啊，林仁撸起袖子就准备表演一下季璟阳当初说出这话的时候，那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但是，没抢到机会，季璟阳自己回答了。 　　“因为想看看人性能丑陋成什么样子。” 　　他表情淡淡的，目光清透的像是真的穿过了那层皮囊，看到了心底那层自己也不愿揭开的厚重落灰的木板。 　　杨书义躲开他的视线，拿着杯子的手细微的颤抖着，那一刻他像是被人开膛破肚的锁在砧板上，透心的凉。 　　氤氲的水汽将玻璃模糊了，卫恒轩拿起抹布去擦，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透过光滑的玻璃他看见了那个气质出尘的男生，火锅店顶上的暖光照在玻璃上，印进卫恒轩的瞳孔里。 　　像是拨云见日一般，郁结在心头多日的阴云被这股气息驱散，心脏有力的跳动两下，卫恒轩抬手轻轻抚了抚。 　　即便善意是如幻觉般的昙花一现，也令那漆黑的角落有光扫过，让那缩在墙角的影子抬起了头。 　　————— 　　宿舍里很安静。 　　卫恒轩已经习惯了这份安静，小心而缓慢的关上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在走到自己床铺时踢到一个异物。 　　他还没来及反应这是什么，就听不远处的上铺烦躁的“啧”了一声，翻身翻出个巨大的动静，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爽似的。 　　卫恒轩脱衣服的手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眼神放空的随意一扫，忽然发现自己的上铺有微弱的光线，他猛的退后几步，对上了一双狭长淡漠的眼眸。 　　绝对优越的五官即便没有表情也令人惊叹，这就是方才帮他解围的那个男生，卫恒轩很快反应过来宿舍里可能加入了一个新的成员，还是自己的上铺。 　　此刻新舍友侧卧着，手里拿着手机，正静静的看着他，卫恒轩意识到自己可能吵到别人了，他小声道，“对不起。” 　　新舍友看上去很冷淡，卫恒轩也不指望他回应自己，垂下头准备将被子放好，不曾想头顶传来一声低沉淡漠的，“没事。” 　　像是有烟花在心头绽开，亦或是得到了一件原本与他失之交臂的东西，总而言之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惊喜。 　　卫恒轩弯腰的动作一僵，忍不住慢慢探头看了他一眼，结果又对上了男生沉静的眼眸。 　　卫恒轩慌忙错开视线，又觉得这样有点不礼貌，迫使自己看过去，眼神无措，匆匆补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谢谢”就迅速上了床。 　　季璟阳挑了挑眉，视线刚回到手机上，下铺就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的下铺又蹑手蹑脚的往洗漱间走去，动作有些慌乱。 　　洗漱间灯开的刹那，季璟阳看见了他通红的耳尖，也看清了他的脸，季璟阳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对方眼下的小痣，与记忆里喂猫的男孩重叠在一起。 　　他目光掠过下铺的卫衣，又看了看早早睡下的杨书义，漏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小孩子玩的把戏。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一点点善意就可以满血复活的小轩。 第14章 伞 　　卫恒轩的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有生过什么病，他也很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生病了也没有人照顾，而且还耽误事。 　　所以选修课他也选择了基础医学，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的。 　　像影视鉴赏，心理学之类倍受欢迎的选修课基本都满人了，但说实在的，多数人其实都不会去选择基础医学，一个是难，还有就是枯燥，这是个大冷门。 　　卫恒轩带着帽子走进教室，娴熟的找了个靠前排的角落坐下，这会儿还没有几个人，他坐下静静的等着。 　　临近上课，人群逐渐涌入。 　　只是动静比他想象中的大了许多。 　　卫恒轩扭头的时候怀疑自己走错了教室，不是说基础医学是大冷门吗，这乌泱泱要把教室挤满的人群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手机确认教室，没错。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冷面帅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卫恒轩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几秒，还在犹豫该不该打招呼，就看见帅哥烦躁的皱了皱眉，原本就淡漠的眉眼写着“我不好惹”几个大字，径直朝他走过来。 　　身边的人自然的落座，卫恒轩僵了僵，觑了一眼他烦躁的样子，犹豫着小声的打了个招呼，“……你好。” 　　季璟阳被人群挤得心情极差，落座后才松开紧皱的眉心，突然听见自己身侧传来蚊子哼似的一声“你好”，他侧目望去，看见男生略显忐忑的眼神。 　　“嗯，巧。”他颔首示意。 　　得到回应的卫恒轩像是终于被浇水的花似的，眼神又亮了亮，纠结的手指也放松的垂下。 　　这一系列的反应被季璟阳尽收眼底，他收回视线，伸手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长而敛的睫毛相碰，闭目养神。 　　四周的姑娘都有意无意的看过来，卫恒轩心下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了，不着痕迹的用眼神再次描摹了一下上铺的神颜，有些感叹。 　　如果说以前不明白闪闪发光的人是什么意思，那么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有些人生来就是耀眼的。 　　铃声响起。 　　教授走进课堂，看见乌泱泱的人群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开始讲课，窸窣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G大的学子在学习方面还是有很强的自律性的，当然除了不太重要的课程。 　　摸鱼偷懒是人的天性。 　　教授沉稳的声线还在继续。 　　但一向专注的卫恒轩却反常的发起了呆，难得在课堂上开起了小差。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巷口拉小提琴的男生，他的出现像是某个节点，这个新来的上铺给他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很特殊。 　　就像是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突然落进了一颗石子，溅起清透的水花。 　　明明生活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变化，但就是觉得阳光比平时盛一些，绿叶更绿了，花也更加娇艳。 　　但卫恒轩其实有些害怕。 　　怕他会像舍友们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悄悄的离开了。 　　如果他还在P城，是断然不敢奢望这些的，可他来到G大的时候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享受过短暂的美好，一身疲惫回去时看见过暖色调的灯光。 　　这些都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惶恐的不敢触碰那些发着光的善意，于是它们就悄悄的从指缝间溜走了，一点点散了个干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四周黑了下来，瞬息间就将他淹没了。 　　所以当一束光再次出现在卫恒轩眼前时，他仍然惶恐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想抓住它。 　　只想遵从本心的伸出手将它握住。 　　太阳像往日一样斜射进窗口，带着滚烫的温度，人群也渐渐骚动起来，卫恒轩知道，快要下课了。 　　季璟阳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他微微睁开眼，侧目望去，卫恒轩两只手攥在一起，瘦瘦高高的男生看上去有些腼腆和不安，“我叫卫恒轩，昨天谢谢你。” 　　“……如果待会儿有空的话，要一起吃个饭吗？” 　　季璟阳一时间没出声，卫恒轩在这一片寂静中等的煎熬，许久也没有等到答复，他掩饰落寞的垂下眼准备笑一笑说没事，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嗯。” 　　勉强的笑容立即明艳起来，卫恒轩惊喜的抬头，其实季璟阳原本想拒绝的，但看见他紧张的样子，就想到那天晚上男生警惕的模样。 　　对于这样习惯把自己藏起来的人来说，主动一次比登天还难。 　　季璟阳很少会心软，或许是那天喂猫的男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甚至比那只流浪猫更警惕，孤独的气息萦绕在他身边经久不散，老实说……有那么一刻，他看见了自己。 　　曾经的自己。 　　“季璟阳。” 　　卫恒轩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声，反应了片刻才发觉是他的名字，放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直接去了食堂，G大的食堂是营业式的，两人去吃了一楼的盖浇饭，卫恒轩问过他想吃什么，季璟阳知道他想谢自己，所以也没有拒绝。 　　这算是一种尊重。 　　卫恒轩只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眼里都带上了不自觉的笑意，他们俩模样好，食堂阿姨阔气的给他们一人大勺滑蛋牛柳，卫恒轩凑过去小声的道谢。 　　阿姨笑的合不拢嘴，稀罕的要命。 　　两人寻了个人不多的位置坐下，卫恒轩没有像以往一样带着帽子，露出精致俊逸的面容，倒也招惹了不少视线。 　　这样的人无疑是讨人喜欢的。 　　季璟阳从昨天就看出了杨书义有问题，但宿舍那群人也不是傻子，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卫恒轩？”季璟阳喊了一声。 　　低沉慵懒的嗓音念着他的名字，有点别样的意味，卫恒轩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嗯？” 　　“每天兼职辛苦吗？”他淡淡的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习惯了就还好。”卫恒轩毫无防备，有一搭无一搭的跟他聊着，还挺喜欢这种感觉，“闲着也没有事做。” 　　六六小朋友才一点点大呢。 　　季璟阳说话不紧不慢的，语气也很自然，“杨书义和你好像不太对付。” 　　卫恒轩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拧眉，没有想瞒着的意思，“嗯，无意间撞见了一桩不太好的事。” 　　“……他做了什么我答应过别人不会说，但杨书义绝对不是善类，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季璟阳筷子一顿，眼神在对方隐隐透露着认真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的收回，“嗯。” 　　看来他们之间的确发生过什么。 　　这二人中定然有一人说谎，话虽如此，但季璟阳心中的天秤早已失衡，宿舍内部的矛盾，应该也是杨书义从中作梗。 　　至于具体内容。 　　也只有林仁那样的傻子才会信以为真。 　　—— 　　不远处的宿舍里，林仁俞陌周知君齐齐打了个喷嚏，面面相觑。 　　林仁还喃喃自语，“见了鬼了真是。” 　　—— 　　卫恒轩其实有些担心他会不信自己的话，但没想到季璟阳问都没问一声就应了，忍不住悄悄又看了他几眼。 　　心里隐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结果又一次看过去时被逮了个正着，季璟阳扫了他一眼，“有什么想问的？” 　　“嗯……你怎么不问问其他的。”卫恒轩有些忐忑，怕他不把自己说得话当一回事。 　　季璟阳抬眸，一眼就看透了他的顾虑，淡淡道，“我有眼睛，会自己去看。” 　　人各有说法，言辞难辨是非。 　　他从来不相信别人嘴里说的话，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卫恒轩咀嚼的动作停下，眼里闪过讶异，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两人吃到一半，天空突然暗沉下来。 　　紧接着细密的雨滴落下，又变成了倾盆大雨，食堂的灯光开启，周围的学生一阵骚动。 　　这么大的雨要走估计是走不掉了。 　　有些男生顶着一件并没有多大作用的外套，鬼哭狼嚎的互相扶持着往外跑。 　　季璟阳没什么情绪的眼神中闪过烦躁，侧头看了一眼雨势，不太美好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他下意识皱眉扫了一眼腕表。 　　卫恒轩漆黑圆溜的眼睛注视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小心翼翼道。 　　“那个，季哥。” 　　季璟阳对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胃有些不舒服……”卫恒轩表情有些为难的样子，小声道，“想回宿舍吃个药。” 　　“现在雨太大了，你自己在这里呆一会好不好？” 　　上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八岁以前的事了。 　　这是在哄小孩吗？ 　　季璟阳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没有阻拦，“路上小心。” 　　卫恒轩连声抱歉，等到完全离开季璟阳的视线，立马飞速窜出去，哪里还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 　　他直奔对面有段距离的小超市，等进了卷帘门时，卫恒轩浑身都湿透了。 　　“老板，还有伞吗？” 　　他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平息的轻喘。 第15章 雨幕 　　老板看他浑身湿成这个样子，嗑瓜子的手都是一顿，心说你买不买有什么区别，但送上门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 　　于是他指了指门边，因为下雨的缘故，那里的伞架上只剩下最后几把伞了。 　　卫恒轩视线扫过小黄鸡和各种花里胡哨图案的伞，下雨天室内开着灯，眼睛接触到这些艳丽的颜色忍不住眯了眯，最后定格在了角落一把纯黑色的自动伞上，他记得季璟阳似乎很喜欢黑色。 　　他拿过那把伞放到收银台上，老板正看着剧，看小伙子长得顺眼，又是一副落汤鸡的样子，报了价后忍不住叨叨了几句，“38，扫这儿……同学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啊，天不冷也要小心感冒。” 　　卫恒轩付完账后点点头，对老板笑了笑，“好，谢谢老板。” 　　老板笑眯眯的摆摆手。 　　卫恒轩推开门，深吸一口气就跑，然后老板就看着他有伞不打，护住怀里的伞往朝宿舍相反的地方而去。 　　老板:？？ 　　老板表情微妙起来，心下了然，摸了摸自己头顶尚且丰满的毛发，心说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还挺讲究。 　　· 　　卫恒轩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小心的躲在柱子后面朝食堂门口看，季璟阳正低头刷着手机，还没有离开。 　　正好这时，有几个女生打着伞说笑着走来，她们手里拿着大二的课本，卫恒轩伸出手拦住她们中的一个，“学姐，可以帮个忙吗？” 　　女生正在收伞，其他几个同伴见此也好奇的围过来，卫恒轩下意识退后一步，然后又生生顿住，慢慢将怀中的伞递了过去。 　　“……可以帮忙送个伞吗，就是那个角落第三排穿了一身黑的那个男生。”卫恒轩指了指里面，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失语了。 　　这不是学校表白墙上霸屏的天降帅哥吗？！ 　　卫恒轩见她没说话，只好低声又道，“可以吗，麻烦你们了。” 　　女孩心说那必须可以啊，结果抬头就对上卫恒轩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被捋到后面，还有几缕倔强的垂下在眉梢，整个精致的面容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原本凌厉的骨相在桃花眼的粉饰下意外的柔和起来。 　　女孩:“……”卧槽。 　　今天他妈是什么好日子！ 　　女生的同伴疯狂在身后掐她，她这才慌忙应了一声，但是眼神里只有迷茫二字，“可以当然可以，只是……” 　　她看了看食堂，又看了看卫恒轩，再看了看身后的姐妹，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咱都在一个起跑线上了，你咋不自己去呢？ 　　“我不想他知道是我送的。”卫恒轩抿了抿唇，他看得出来季璟阳不太喜欢下雨天，而且等待时下意识的看向了手表，他怕季璟阳是有什么事情。 　　所以才会骗他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所以不要告诉他可以吗，就说是你们送的就好。” 　　女孩和她的姐妹们闻言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们仔细端详了一下颇有几分姿色的卫恒轩。 　　又探究的看向她们的新晋校草。 　　他不想让他知道他对他的好。 　　即便是淋着雨，浑身湿漉漉的，那把伞也是干爽的，他小心翼翼的躲在柱子后面，而他却完好无损的坐在里面，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相隔万里。 　　他们…… 　　一滴雨水不小心进到了眼睛里，卫恒轩抬手揉了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泛红，深情温和又卑微。 　　女孩的眼神从茫然到醍醐灌顶再到震惊，最后定格在怜爱上，她在姐妹们的支持下郑重的接过伞。 　　“好，我会的。” 　　卫恒轩感激的冲她们笑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女孩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他躲在柱子后面等着女孩们走过去将伞交给季璟阳，这才深吸一口气又跑进了雨幕里，直奔宿舍而去。 　　季璟阳原本正在敷衍林仁旁敲左击自己为什么对卫恒轩的态度不一样，突然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几个女生走到他面前。 　　季璟阳按灭手机屏幕缓缓抬头，前面的女生递过来一把纯黑色的自动伞。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缘分使然，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季璟阳常年懒散淡漠的眼神倏地变了，他目光有些专注的盯着雨幕中的一点，背脊也无意识的挺直了些。 　　那双漫不经心，似乎不会为谁停留的眼眸有了凝实的意味。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湿漉漉的，正奋力的往回跑，而就在刚才这个身影还坐在他的对面，告诉他自己胃不舒服，想先回宿舍休息。 　　季璟阳手无意识的握紧，思绪也放空了，直到女孩将伞放到他的桌上，试探性的道，“给你。” 　　“谢谢。”季璟阳接过伞，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这几个女生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像是惊叹又像是理解的样子。 　　他道谢后就起身离开。 　　女孩们见他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对视之间皆是一副窥得天机的激动，她们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 　　然后默契的打开校园贴，忍不住发了一串“啊啊啊”，没过多久，一个神秘的校园贴诞生了。 　　名叫——【那泣血椎心的爱情】 　　· 　　季璟阳没有直接回宿舍，他迈开长腿在雨幕中走着，像是证实一般去了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小超市。 　　到了门口他收起伞拿在手上，曲指敲了敲柜台的桌子。 　　老板暂停了电视剧，抬头看他，眼神顿了几秒，视线忍不住瞟向手机旁的日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来的全是小帅哥嘛。 　　“你好，请问刚刚这里有没有一个男生来买伞？”季璟阳看向所剩无几的伞架，顿了顿补充道，“穿着件黑色卫衣，眼睑下方有颗小痣，买了把黑色的自动伞。” 　　“有有有。”老板一下子就想到刚刚买伞的小帅哥，“啧”了一声，“小伙子长得蛮不错的呢，对对象也好，身上湿透了也不自己打一下，护着伞走的。” 　　“对象”本人:“……” 　　老板说完话低头嗑瓜子，眼神一瞟就看见他拿在手里的那把伞，睿智的眼神里露出了些许的迷茫，话也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哎，就跟你这把长得一样。”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尴尬的沉默了。 　　老板后知后觉的缓缓抬起头，逐渐意识到那小伙子买的伞或许就是给的这位，想起刚刚自己的言论，他张了张嘴，又选择了闭嘴。 　　沉默蔓延开来，老板觉得窒息极了。 　　季璟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尴尬的情绪了，为了防止老板继续说下去，他随手拿了两盒罐装的糖，老板也下意识的递出了二维码，两人沉默的交易。 　　“多谢。”季璟阳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出了小超市，往前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准备往宿舍走的脚步。 　　他没想到卫恒轩会冒着雨去帮他买伞。一些灰色如阴云密布天气的画面闪过，季璟阳站在伞下，捏紧了伞柄的指尖泛白，垂眸掩去情绪波动。 　　他脚步一转，去了不远处的校医室。 　　———— 　　宿舍。 　　浴室里烟雾缭绕，氤氲的水汽凝结在磨砂的玻璃窗上，卫恒轩怕自己受凉生病耽误兼职，回来顾不上其他就先起了个热水澡。 　　待会儿在被窝里捂上一会儿，下午再去火锅店兼职，那他还能享受片刻柔软的被窝。 　　洗完澡卫恒轩整个人都热乎起来，将湿透的衣服在洗漱间洗好晾在窗台，这才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了。 　　宿舍的门也被推开，几人说笑的声音传来，门口有一摊水迹，杨书义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滑了一跤，下意识冒出了一句脏话，“我操，这谁啊门口有水不弄干净？” 　　卫恒轩动作一顿，默默折身回到洗漱间拿起拖把，往门口走去。 　　杨书义抬眼就看见了里面刚出来的卫恒轩，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脸上却是笑眯眯的样子，“我说是谁呢，也怪我倒霉……” 　　“我弄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淡漠的声音打断了，几人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 　　卫恒轩也不例外，整个人都愣了愣。 　　季璟阳正站在他们身后，眼神比往日更冷一些，别人或许瞧不出来，但林仁一眼就看出来他哥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他垂下的手里拿着一把纯黑色自动伞，另一只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全身上下干爽的要命，正冷淡的盯着杨书义。 　　“你有什么意见吗？”他语气随意淡漠，也没有针对的意味。 　　但就是让杨书义浑身僵硬，那双藏着冷意的眸子像是锋利的银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别说是他了，林仁都不敢吱声。 　　季璟阳淡淡的别开眼，径自掠过他们，在一行人惊恐或是震惊的神情里，将装着感冒药和胃药的袋子放进卫恒轩怀里，从他手里拿过拖把，低声道，“我来，去喝药。” 　　卫恒轩人傻在那里，呆呆的松开手，一时间宿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动，静静的看着季璟阳拖地，全是一副人裂开的表情。 第16章 特殊 　　宿舍静的落针可闻。 　　眼前的画面清晰的过分，卫恒轩僵在那里，温和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他的眼睛聚焦在一点上，奇异的感觉顺着心脏朝身体各处延伸过去，微麻的电流飞速的窜过。 　　像是冲掉了经脉里淤结凝固的血液，连带着过往的陈旧一并溶解。 　　直到季璟阳开始拖地了，那和拖把像是出现在两个极端空间的身影微微弯下他线条优越的腰背，怼的杨书义往后退了几大步他才反应过来，上去扶住拖把，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我来就行。” 　　季璟阳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去喝药。” 　　卫恒轩手里的拖把又被夺走，他也不敢吱声，有些不知所措的拎着那袋子药。 　　林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感到无限的迷茫，他偏头看看整个石化在门口的舍友，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们出声了，只好自己打个圆场。 　　他哥不会做莫名其妙的事。 　　林仁忍不住扫了一眼杨书义，然后上前一步拉住卫恒轩，把人带到桌前，尬笑一声，“哈哈哈……那什么，你先喝个药吧。” 　　卫恒轩犹豫的点点头。 　　林仁回头招呼舍友们进门，俞陌和周知君起了个学分的话题，有一搭无一搭的终于缓和了僵硬凝固的气氛。 　　杨书义一言不发的靠着桌沿，借玩手机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众人就当没看见，现在也没有人会往枪口上撞。 　　卫恒轩低头看向袋子，里面有预防感冒的板蓝根，肠炎宁胃康灵，甚至还有健胃消食片，买的很齐全。 　　他的手无意识的摩挲袋子，垂下的眼神放空，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蒸腾的热气，阴云笼罩的地方被人砸开一道缝，漏进来丝丝缕缕的亮光。 　　他透过那裂缝，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心里的情绪泛滥成灾，卫恒轩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满脑子都是挡在他身前的肩背，挺拔宽阔。 　　他第一次被人护在了身后。 　　破碎的记忆里，他一直挡在前面，直面那些可怖扭曲的面容，小时候他挡在妈妈身前，后来妈妈离开了，他又挡在弟弟身前。 　　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恶意，他没有看见杨书义的脸，他只听到了淡漠疏离却又那样直击人心的声音。 　　像是小提琴的音律，一下子钉入他的灵魂深处，叫醒了跪在角落，麻木空洞的他。 　　那一刻，世界鲜活了起来。 　　卫恒轩捏住袋子，异样的情绪冲击着大脑，他分不清是难过委屈还是其他的什么。 　　“先去被窝里待着吧，记得把头擦干。”林仁见他呆呆的站着，头发还滴着水，忍不住提醒道。 　　卫恒轩这才回过神，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将药放到桌子上，拿着挂在脖颈间的毛巾搓揉起头发。 　　俞陌和周知君这才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林仁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就悄悄起身去了洗漱间。 　　季璟阳将拖把放到洗漱间，身后就挤进来一个人，林仁鬼鬼祟祟的往后看了看，轻轻关上门，转头就对上了季璟阳冷漠的眼神。 　　林仁顿了一下，但也不顾上害怕了，朝外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季哥，这怎么回事儿啊？” 　　难不成是看出了什么，不然没道理说这么不给杨书义面子啊？ 　　他季哥虽然看上去冷漠了点，但绝对不会莫名其妙让别人难堪下不来台的，有的时候甚至别人挑衅他都会当做没看见，懒得搭理。 　　季璟阳没说话，林仁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沉思，犹豫着道，“我可没见你护过谁。” 　　“林仁。”季璟阳盯着他，冷声道，“那个时候你们都说我说为小提琴而生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却让林仁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季哥……” 　　季璟阳没理他，径自打开门出去了。 　　林仁独自留在洗漱间，望着光洁的墙壁发呆，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涌现了几分沉重。 　　他知道季璟阳想说的是“你们从来没懂过我。” 　　是啊，连朝夕相处的发小都看不透，又怎么能去随意定义别人呢？ 　　他们都曾说过季璟阳简直是为小提琴而生的，那卓越的天赋令他年仅十岁就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 　　媒体把他夸上了天，小提琴大师们更是对他评价颇高，说他的天赋与勤奋或许真的能登上他们都无法攀越的高峰。 　　可也正是十岁那年，季璟阳表演结束后亲手砸烂了他的小提琴，当着所有人的面，林仁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景。 　　尚且年幼的季璟阳眼睛里满是戾气，在他尚且稚嫩的躯体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他一字一顿道，“我讨厌小提琴。” 　　那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自那以后季璟阳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小提琴。 　　他在母亲的疏导下爱上了心理学，他们都暗暗惋惜过，以为也许这辈子季璟阳都不会再碰小提琴了。 　　可季东盛服软了，多年的针锋相对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低了头，他带着儿子的小提琴出了门，想要将它修好，重新送给儿子。 　　命运弄人，季东盛在路上发生了意外，成了植物人。 　　那个时候的季璟阳身形还有些单薄瘦弱，坐在床边静静的握住了父亲的手，林仁清楚的看见他赤红的眼睛。 　　他那从小就像神一样的季哥哭了。 　　那一刻林仁觉得他的天都要塌了，他怕季璟阳一蹶不振，但是他季哥没有。 　　洛浅女士，也就是季璟阳的母亲帮他修好了小提琴，并送了他另一把合适的，这是季东盛许久之前就定制好的。 　　季璟阳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接过那把琴，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G市。 　　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只是回来时，他主动提出继续学习小提琴，再次登上了比赛的舞台，小提琴像是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他没有丝毫的生涩。 　　外界不好的猜测和舆论发酵，所有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可比赛一结束所有人都偃旗息鼓。 　　他们想，他确实是为小提琴而生的。 　　季璟阳最后报考学校也没有去考音乐类院校，而是考上了顶尖学府G大，选择了金融系，父亲住院后，他便和母亲一起扛起了公司，彼时他尚未成年。 　　但季璟阳也越来越神秘，有时候甚至连林仁也猜不透他了。 　　他就像是风一样，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林仁勉强止住了自己的回忆，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季哥提起这件事是在告诉他。 　　有些时候的“我以为”都是片面的。 　　他有眼睛，要学会自己去看。 　　季璟阳出来的时候，卫恒轩已经泡好了药钻进了被窝，拖了个板凳在床头，将水杯放在上面。 　　卫恒轩看见他出来，缩进被窝里的脑袋又探了出来，视线跟着季璟阳的动作移动，季璟阳脚步顿了顿，走到他跟前。 　　“有事？”他垂眸时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桀骜冷清的眉眼极具压迫感。 　　但卫恒轩看着他，没有半点被震慑到，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从被护到身后的那一刻起，季璟阳就成了那个特殊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想去交朋友，哪怕是单方面的。 　　他真的很想试试，从来没有那么想。 　　卫恒轩深吸了一口气，冲他弯了弯眉眼，这次他没有压低声音，清越温和的声音掷地有声，“季哥，谢谢你。” 　　连杨书义都意味不明的看过来，眼眸里戾气未消，又焦躁的摔门离开。 　　俞陌和周知君同时看向门口，皱了皱眉。 　　他的声线很清澈，但并不奶，干净利落，听起来很舒服，季璟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没有提送伞的事，低声道，“没事。” 　　然后就掠过他，推开阳台的门，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仁沉默着从洗漱间出来，他就着冷水洗了把脸，目光扫过窝在床铺上的卫恒轩，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悄悄瞄了一眼外面的季璟阳，试探性的道，“你不舒服吗？” 　　其他两道视线若无其事的扫过来。 　　原本埋进被子里的卫恒轩又探出了一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诚实的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淋了点雨。” 　　他没想到林仁还会关心他，卫恒轩愣了愣，用手肘撑起身体，拿过冲泡好板蓝根喝掉。 　　“喝完睡一会儿吧。” 　　俞陌没看他，手里翻阅着一本书，像是随口一提似的。 　　周知君淡淡附和，“嗯，离下午还有一会儿。” 　　卫恒轩的手顿住，难得没有及时回应。 　　明明只有几天而已，卫恒轩却觉得过去了许久，再次听见舍友们的关怀，他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像是半路弄丢了舍不得吃的糖果，他后悔惋惜，然后又接受了这个事实，继续往前走了许久，忽而发现糖果被自己揣进了包里，它们一直都在。 　　卫恒轩现在只想握紧这些失而复得的糖果，然后一口气全都吃掉。 　　他愣的时间有些久，其他人下意识看过去，然后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异样心酸。 　　卫恒轩抱着水杯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不相信他们会同他说话似的，那双温和的眼睛微敛，无端令人感受到他好像有一点委屈。 　　他的脸和个子都和弱小扯不上关系，甚至冷脸的样子还挺唬人，可也正是这样的脆弱，才更惹人疼。 　　卫恒轩回神时，看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他赶紧收起有些惆怅的表情，弯了弯眉眼，像之前那样低声道。 　　“嗯，谢谢。” 第17章 云雾一角 　　季璟阳打了个电话后就离开了宿舍，临走前扫了一眼卫恒轩的床铺，人已经睡着了，只露出一个蓬松的发顶。 　　林仁知道他是去处理公司的事情，扫了一眼熟睡的卫恒轩，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其他人各怀心事，安静的捧着手机电脑，实则根本没有看进去些什么，直到卫恒轩起床去兼职，宿舍里只余下三个人时，他们才齐齐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啊。”林仁抓了抓头发，他的脑袋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些不对的地方，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一概不知，有些东西暂时也不能挑破。 　　更何况还有被牵扯进来的女孩，杨书义的确有故意引导的意思，还是那种不经意间的感觉，所以令他们放松了警惕，没往那方面想过。 　　但许多东西都是待定的。 　　这二人之间一定发生了点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俞陌欲言又止，半晌抬手捂住了眼睛，皱着眉沉声道，“再看吧。” 　　“嗯。”周知君的表情也不轻松。 　　如果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那么刻意引导他们的这个人。 　　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 　　晚上卫恒轩回来的时候，宿舍里依然是一片漆黑，季璟阳并没有回来，应该是有事情处理，他洗漱完就缩回床上。 　　被窝里暖哄哄的，困意慢慢的上涌。 　　卫恒轩想了想，还是忍住困意，将药钱转给了季璟阳，好意他心领了，但他不能把别人的好意当做理所当然的。 　　季璟阳那边没有动静，应该还在忙。 　　杨书义躺在上铺，表情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宿舍虽然没有多么热络，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寂静了。 　　大家都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林仁刷着朋友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好奇的看向周知君，“你这朋友圈里的老房子是什么地方，真好看。” 　　“这是我姥姥家，现在已经不在了。”周知君顿了顿，有些感叹，“虽然G城很大，也很繁华，但是我还是很想念姥姥提着小油灯给我煮长寿面的样子。” 　　其他人被勾起了兴趣，纷纷点到朋友圈里去看，卫恒轩也不例外。 　　那是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老房子不大，墙壁上也留下了岁月侵蚀的沟壑，但并不脏乱，整洁干净的像是童话里的村落，房子前前面有个小院子，院里张着一颗足以遮蔽风雨的梧桐树，银杏叶金黄落在屋檐上，躺椅上，梧桐树边是一片小池塘，清澈的倒映着银杏和天空。 　　哪怕他们没有去过，也被扑面而来的温馨惊艳到了，只可惜……它现在已经不在了。 　　杨书义没说话，只是“啧啧”两声表示惊叹，俞陌作为美术生，立即保存了图片当做素材，而且周知君生日要到了，他想附赠一幅画。 　　林仁见周知君马上就要陷入回忆感伤了，连忙补了一句，“别伤感了知君，马上也要到你生日了，届时兄弟们一人捧着碗长寿面，提着盏小油灯，您看看想吃谁的，就吃谁的~” 　　那卷翘的尾音一波三折，特别……嗯。 　　众人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恶寒了，周知君伤感一半笑骂他，“你有病啊，别破坏我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氛你这个诡计多端的0！” 　　“滚蛋吧你，老子铁血猛1永不认输！” 　　“你们懂得都挺多啊……” 　　林仁笑起来像水烧开了似的，周知君也跟着乐，过了会儿又沉默下来，林仁和俞陌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卫恒轩。”周知君其实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加上今天他心里有点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所以犹豫着他还是问了。 　　“下个月4号我生日，你来不来？”他语气自然的问，期间还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实则抓住被子的手都紧了紧。 　　周知君脑子里胡思乱想间，那头传来一阵骚动，他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 　　卫恒轩慌忙撑起了半个身子，他原本一边窥屏一边偷听，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探头出来，“嗯……是喊我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周知君，像是怕他反悔又或是自己答晚了就没机会了似的，紧接着道，“我可以，就是……就是我可能资金有些紧张，可能……” 　　他声音越说越小，“可能，付不起太贵的……所以，就是……” 　　卫恒轩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有些着急。 　　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俞陌整个人僵住，下意识扫了一眼杨书义，杨书义表情僵了僵，想说点什么找补，却又怕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小子漏两句什么可就不好了。 　　所以他干脆没出声，装作专心致志看手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样子。 　　周知君没有去看其他人，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卫恒轩显得有些窘迫和笨拙的样子，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有点难受，“……没关系。” 　　卫恒轩顿住，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些窘迫尴尬的红晕，周知君又说了一句，“没关系，家里请客，不用礼物也不用其他的费用，你人来就行。” 　　“来不来？” 　　卫恒轩似乎愣了愣，点点头，又有些认真的样子，“好，但是礼物一定要有啊，我会认真准备的。” 　　宿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俞陌那天大家也都准备了礼物，但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准备，所以都是悄悄送的，这次他也是照顾到卫恒轩才这么说的。 　　问的时候周知君其实是有点忐忑的。 　　但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一个和之前从某些人嘴里截然相反的答复。 　　他不知道究竟是某些人说了谎，还是卫恒轩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好，谢谢。” 　　周知君躺了回去，望着上铺发呆，俞陌原本还在动，现在也平静下来。 　　可卫恒轩无暇顾及他们的心思，距离下个月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了，他得想想准备个什么礼物好。 　　熄灭的屏幕弹出一则消息，卫恒轩还以为是季璟阳的收款消息，结果一看是员工群的消息。 　　卫恒轩目光变淡了，解锁屏幕就看见了自己刚刚还在欣赏的老房子，虽说有些破败了，但仍然像一个会被尘封在记忆里的工艺品。 　　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作为一个有弟弟，且家里并不富裕的人，卫恒轩的动手能力很强，他可以用废弃的一切东西创造奇迹，然后收获弟弟的香吻一枚。 　　所以，他准备做一个微缩的老房子，时间有些紧迫，但院子不大，赶一赶应该是来得及的。 　　房子的可以用木棍拼出一个轮阔，要买的材料也很多，原本他可以用挤塑板，但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用更为结实的木头。 　　他还买了一些环氧树脂，做池塘的话是要用到的。 　　买完材料，他正准备关掉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提示，是季璟阳。 　　卫恒轩赶紧点进去看。 　　-J:宿舍公用，不用转。 　　季璟阳刚忙完手头的事情，没有理会对方的转账，半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不远处落地窗下上景色，神色不明。 　　卫恒轩的脸被屏幕照亮，看见这句话他并没有觉得失落，也没有继续坚持，而是专注的敲下两个字。 　　-六六不乖:好的。 　　卫恒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消息，便关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公司办公室里。 　　季璟阳正打着电话，柔和的嗓音隐隐从手机里漏出来。 　　“……璟阳，妈妈看见你比赛的视频了，你爸也很高兴，现在他情况很好，你不用担心。” 　　季璟阳神色淡淡的，“谁担心他？” 　　“你啊。”洛浅女士轻轻笑了笑，“G大环境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季璟阳简言意骇，“还好。” 　　洛浅女士叹了口气，“璟阳……” 　　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又没说，只是道，“国内的奖项你已经拿的差不多了，要考虑去国外发展吗？” 　　季璟阳完全没有犹豫，“不用了。” 　　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半晌洛浅女士才用略显疲惫的声音道。 　　“你真的放下了吗。” 　　这本该是个问句，她却用了肯定的语气，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严厉，可即便如此也是温和的。 　　季璟阳没有回答，洛浅女士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很快又换了个新的话题，然后结束了这个并不愉快的电话。 　　办公室里寂静的过分，楼下的喧哗传不到高楼之上，人们无法感知声音以外的声音，即便情绪已经泛滥成灾，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安静。 　　良久过后。 　　季璟阳打开手机，指尖滑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一些，他登录了一个账号，私信早已经被挤满，他从来没有去看过，季璟阳盯着那个头像，神情晦涩。 　　那是一个小提琴的简笔画，昵称是J。 　　这是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账号，圈内无数人想要膜拜的大佬，是令无数顶级大师惊艳的小提琴演奏者，可至今没有人知道J是谁，J本人从未透露过除却小提琴以外其他的信息。 　　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的网站上，都有着他的编曲和小提琴演奏音频。 　　而这个账号创建于八年前。 　　他决定放弃小提琴的第二天。 第18章 端倪 　　“季先生，您的比赛视频现在热度很高，需要将它撤下来吗？”助理有些忐忑的问道。 　　热度很高的话多少会影响到日常生活，季璟阳虽然暂时接管公司，又是一名杰出的小提琴演奏家，但是很多人都忽略了他的年龄。 　　他其实也是一名大一在读的学生。 　　网络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信息飞速的掠过，结了一层又一层，若是在发酵下去，就像是滚雪球一般，到时候可就难控制了。 　　之前的比赛他都压下了热度，所以一直以来季璟阳的知名度都不是很高，但说来也巧，这次因为一名百万粉丝的小提琴博主在直播时观看了比赛视频，还是高清录制的，这才让他暴露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季璟阳眉眼淡漠，演奏时也不似其他选手那样陶醉，他优雅清醒，却又能与音律融为一体，曲子流畅的倾泻而出，似乎能化为实质将他包围。 　　原本以为会得到与往日无异的答复，但季璟阳沉默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低声道。 　　“不用。” 　　助理愣了一下，慌忙稳住表情，得体的应声，“好的。” 　　———— 　　早上卫恒轩有课。 　　他蹑手蹑脚的起床，洗漱完毕后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舍友们，想了想终于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早就做好却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小心的放到俞陌的桌子上。 　　卫恒轩在上面盖了一块红色的布，增加了些许的仪式感，他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拿上东西就出门了。 　　等到舍友们陆续醒来，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没有课程的上午，是人世间最美妙的时候。 　　杨书义洗漱完就离开了宿舍，也没打招呼，应该是有什么事儿去了，林仁把其它两个喊起来，准备一起去吃个午饭。 　　周知君打着哈欠起身，俞陌也从上铺爬下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林仁见此只好刷着牙去拉开了窗帘，试图让他们清醒一点，周知君被刺的偏头，嘴里嘟囔着，“你这……” 　　他顿了顿，眯起的眼睛也睁开了些，看着桌子不动了。 　　俞陌疑惑的偏头看他:“怎么了？” 　　周知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都快把俞陌看炸毛了才指了指他身后，俞陌翻了个白眼，嘴里念叨着“什么毛病”然后转头看去。 　　他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用暗红色的布巾盖着，隐约能看见圆形的轮廓，昨夜还没有，那一定是有人今早放的，早上的话……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人。 　　林仁飞速溜进洗漱间将嘴里的泡沫吐掉，然后一把拿过毛巾胡乱洗了把脸，出来直奔俞陌的位置而去。 　　“快看看快看看！”妖精 　　俞陌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其他二人的催促下轻轻掀起红色绸布，三个大老爷们的头凑在一起。 　　Q版的小俞陌静静躺在木质小床上，神情似乎有些傲娇的样子，羊毛毡没有一丝杂毛，戳的十分紧实，底下下铺了一层荧光石，隐隐发着隐秘的蓝光，周知君看见交织的灯串，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把窗帘两层都拉上。 　　俞陌伸手打开了开关，霎时间暖光漫延开来，点亮了他们眼底的小世界，几人眼中闪过惊艳，温馨的气息铺面而来，有点像卫恒轩笑起来给人的感觉。 　　三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林仁才抓了抓头发，小声说，“这得戳多久啊。” 　　说着他就顿住了，一些细微的场景在他们脑子里闪过，然后被串成个完整的链路。 　　比方说火锅店里看见卫恒轩伤痕累累的手，比方说为什么他总是待在卫生间里…… 　　所以如果说一直以来都是误会，那他们做了什么呢。 　　俞陌神色愣怔，他想起卫恒轩那天晚上还给自己带了奶茶，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自己喝不喝，然后自己拒绝了。 　　玻璃罩里小人的姿态是他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样子，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被拒绝之后，卫恒轩是不是也有些委屈迷茫，然后缩在床上悄悄看着他，但还是会认真的想要送什么礼物呢？ 　　他的话或许真的不多，但是千言万语好像都抵不过眼前这件礼物，这是俞陌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礼物下方还有个白色的卡片，俞陌将它拿了起来，他的字体出乎意料的犀利，写的话也直击人心。 　　To俞陌: 　　生日快乐俞陌，很抱歉没有办法去你的生日会，也抱歉没有能力买一个可以配得上你的礼物，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能喜欢。 　　落款是卫恒轩。 　　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但是俞陌的鼻尖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就像林仁说的那样，这得扎多久啊。 　　明明自己脾气很差，都没有去理他。 　　生日礼物准备的这么用心，怎么可能会因为不习惯而不来他的生日会？ 　　“我觉得不对劲。”俞陌将那张卡片握在手心，看向其他二人。 　　这次没有人反驳他，周知君也沉默下来，眼中闪过冷意。 　　电脑被水泼湿那天。 　　还有一个人也在宿舍。 　　———— 　　“嗡嗡——” 　　手机振动了一下，卫恒轩正在杂物间里换衣服，顺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俞陌: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卫恒轩弯了弯眉眼，正要回复，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俞陌:猫猫贴贴JPG. 　　其实他一直觉得俞陌的性格有些像猫，卫恒轩顺手保存了表情包，然后打字回复。 　　-六六不乖:你喜欢就好。 　　-六六不乖:浣熊跳舞JPG.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却没了音讯，卫恒轩也没在意，按掉了手机屏幕出来工作，他没什么防备的抬眼。 　　结果一下子就看见秦姐正捧着手机噘着嘴，眼睛似乎都变成了桃心。 　　卫恒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有见过秦姐这样子。 　　秦姐看见他却是眼睛一亮，愣是把人扯过来，将手机怼在他眼前，有些娇羞的笑了笑。 　　“弟弟快过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个帅哥~” 　　“他居然是大一新生哎，还是你们学校的~可是可是真的好帅，居然是小提琴家耶，据说他十岁就登上过国际舞台，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 　　“国内的奖项他现在基本上都拿完了，天呐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才华～” 　　秦姐身体扭动着，声音也变成了一串波浪号，看起来已经完全沦陷了。 　　卫恒轩无奈的推开她，“秦姐，这样的人我怎么会……” 　　“认识。”卫恒轩无意识的吐出剩下两个字，高清的比赛视频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身着银色的西装的他似乎发着光，比任何灯光都令人眼前一亮。 　　男生眼眸微垂，表情十分淡漠，他像是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上，冷的像是雪中青竹，却又能在人们心底纵上一把火。 　　他站在那里就诠释了优雅二字。 　　弹幕里滑过一串“啊啊啊啊”，卫恒轩人傻在原地，看的有些出神。 　　小提琴家…… 　　而秦姐还在自顾自的陶醉，拍着卫恒轩的肩膀将他的思绪打乱，“怎么样认识吗！” 　　他真的认识。 　　就在昨天他还和这个人一起吃了午饭。 　　卫恒轩抿了抿唇，看了一眼秦姐略显癫狂的模样，默默把“这是我上铺”咽了回去。 　　“嗯……见过几次。”卫恒轩喃喃自语，“他是个很好的人。” 　　秦姐投来羡慕的目光，忍不住还想打听打听，“他本人真的这么帅吗？看起来好高……有对象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卫恒轩有些懵，好在这时店里也忙了起来，秦姐只好遗憾的先放过他，挂上了营业式的微笑。 　　卫恒轩穿好围裙开始工作，脑海里浮现出秦姐问的问题，思绪渐渐就飘远了。 　　嗯……他觉得其实本人比视频帅，那种被压制住的桀骜慵懒的从骨子里溢出来，混着浸泡多年的克制与优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也真的很高，自己差不多183左右，站在他面前也矮了一截，目测估计有187，188的样子。 　　有没有对象，这个他不知道。 　　不过能站在他身边的人，一定很优秀，是和他一样耀眼的存在。 　　和这样的人待久了，多少都会蹭到一些从他身上落下的光吧。 　　———— 　　宿舍。 　　“喂爸，再给我打点钱。” 　　“这不是都月尾了吗，早迟不就几天，至于算那么清楚吗！” 　　“我干嘛……啧我能干嘛，你打不打？” 　　宿舍里隐隐传来压抑着暴躁的声音，季璟阳脚步停了停，夸张的白色线条在黑色卫衣上扭曲着，却意外适合他。 　　狭长的眸子垂下，懒懒打了个哈欠。 　　里头的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气势陡然弱了一截。 　　“是，对，我就是把人给打了，又没什么事儿，而且是他先招惹我的！” 　　“什么叫我不省心？哎真没惹别的事儿了，爸我等着钱急用呢……” 　　“嗯，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杨书义一脸烦躁，妈的今天约架没控制好，不小心把人打进医院了，为了息事宁人他只好给了些封口费，这不又到他爸面前装孙子了吗。 　　好不容易搞定了老头子，杨书义挂了电话低声骂了句脏话，身后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吓了一跳，握着手机去开了门。 第19章 六人桌 　　季璟阳那张冷感十足的俊脸就出现在门后，他比杨书义高上不少，今天这衣服也显得他更加桀骜，垂眸看向杨书义时视线像是一把冰锥，将他从里到外戳了个对穿。 　　杨书义想起自己刚刚的那通电话，有些不安，他是知道宿舍里没人才敢那么放肆，却忘了如今又多了个行踪不定的主，摸不准他听见没有，杨书义勉强笑了笑，“季哥。” 　　“嗯。”季璟阳淡淡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迈开长腿进来，杨书义慌忙让开，额头上不自觉的渗出细密的汗。 　　以前听父亲说起季家父子时就被警告过，季家根基盘虬卧龙，牵连着的三家都是领域顶尖，季东盛本人不但是国际认证的顶级的小提琴家。 　　他本人的家族是商业世家，产业龙头，地位无可撼动。 　　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洛家，季璟阳的母亲洛浅是洛家的千金，其父洛聂戎是G市市长，母亲更是出身红色家族。 　　季璟阳的小姨嫁给了林仁的父亲，林家创立的商业娱乐帝国这些年数据涨势可怖，人脉根本没活说。 　　所以父亲得知自己竟然走了狗屎运，能和他们一个宿舍时，特地警告过他，要么和他们打好关系，要么就敬而远之。 　　只是…… 　　杨书义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他犹豫再三，还是堆起了笑脸，“……季哥晚上有空吗，有的话能赏脸吃个饭吗？” 　　季璟阳靠着书桌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打了个哈欠，“都一起吧。” 　　杨书义虽然更想单独吃促进一下关系，但也只能讪讪的笑两声，“好，都听季哥的。” 　　季璟阳没理他，指尖动了动，打开了微信发送消息，发完后目光随意扫过杨书义，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 　　G大的铃声是一串音乐旋律，绵长舒缓，三五成群的人抱着书本在路上走着，林仁几人上完课也陆续回到宿舍。 　　宿舍的门季璟阳没有反锁，他们一推就开了，林仁看见他哥就屁颠屁颠的凑了上去，“哥，你回来了啊。” 　　“嗯。”季璟阳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施舍了他一个眼神。 　　杨书义见人都回来了，立刻接过话头，“大家晚上都有空吗，我跟季哥商量着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季璟阳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仁肯定没问题，周知君一个技术宅也没什么事儿，倒是俞陌多看了杨书义几眼，这才点头答应。 　　“我知道一家饭馆，味道很不错。”杨书义眼神不经意的瞥向季璟阳，“季哥有其他的推荐吗？” 　　“都行。”季璟阳无所谓道。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杨书义在网上预定，随口道，“好，那我订个五人桌。” 　　“六人桌。”季璟阳突然出声，周围几人都是一愣。 　　林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咋了，哥你有朋友啊？” 　　季璟阳盯了他一会儿，都快把林仁看毛了才慢悠悠的道，“宿舍六个人。” 　　“卫恒轩他兼职啊，应该不来吧。”林仁一脸迷惑，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多半都是这么认为的。 　　杨书义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手指虚点在那个五人桌上，不上不下的。 　　如果此时有人注意他，就会发现他的笑容已经僵硬了，杨书义闻言赶紧附和道，“对啊，他不会来的。” 　　“他来。” 　　季璟阳目光掠过杨书义僵硬的脸色，淡定的将手机翻了个面，对他们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聊天框上赫然是他和卫恒轩的聊天记录。 　　-J:一起吃饭，来吗。 　　-六六不乖:好啊，那我去请个假。 　　-六六不乖:小浣熊跳舞jpg. 　　-J:嗯。 　　宿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仁已经无暇去想他哥什么时候和卫恒轩加上的微信了。 　　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卫恒轩答应的那么爽快。 　　而且他哥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季哥怎么还隐隐有点维护卫恒轩的意思呢？ 　　林仁心里头琢磨着，一时间没说话，周知君肩膀挨住俞陌，若有所思。 　　俞陌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杨书义，“那就六人桌吧。” 　　周知君也没有意见，视线在杨书义脸上巡视一番，点了点头。 　　“好。”杨书义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指尖用力似乎要将手机戳出个洞。 　　· 　　晚上火锅店的兼职卫恒轩让罗构帮忙找了人代班。 　　他又回到了奶茶店，和秦姐打了声招呼，借用一下杂物间的角落，那里放着他上午拿的快递，眼下还有点时间，他可以先做一会儿。 　　“嗡嗡——”手机振动了两下，卫恒轩放下手头的东西拿出手机。 　　看见那个小提琴头像，卫恒轩忍不住弯了眉眼。 　　-J:[分享定位] 　　-六六不乖:好，那回头我直接过去。 　　-J:3937，6人桌。 　　卫恒轩勉勉强强能从这个干脆利落的话语里辨识出一些信息，应该是需要他报这个号码。 　　不过他没想到竟然是宿舍出动。 　　手指无意识的捏了下手机，伤还没有痊愈，疼的卫恒轩一激灵，他回过神赶紧回复。 　　-六六不乖:好。 　　对面没有了回音，手机屏幕自动息屏，卫恒轩继续摆动他的小房子，眼底的温和却再也没有散去。 　　以往的宿舍活动都不会有他的位置，舍友们也知道他会兼职，所以大概率是不会喊他的。 　　所以今天为什么会叫他，答案不言而喻。 　　卫恒轩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火锅店那天第一次看见季璟阳的场景，忽而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他好像在最失意的那天遇到了一个很珍贵的人。 　　所以他会加倍小心，攥紧了手也不会让这份天降的善意再次溜走的！ 　　“啊！”卫恒轩想的入迷，后脑冷不丁挨了一下子，他下意识捂住脑袋回头，委屈的小声哔哔，“秦姐你为什么打我……” 　　“还说没对象，想什么呢笑的那么招人。”秦姐狐疑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的材料，“这次又是什么，还是一个女朋友吗？” 　　卫恒轩哽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气，“真的不是对象，没有女朋友，这是给舍友的。” 　　秦姐半信半疑，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高兴就好。” 　　“秦姐……”卫恒轩眯起眼，无奈的喊。 　　秦姐朝外走去，吹着口哨显然不准备搭理他，不过她那句话真的不是在嘲讽。 　　这些天来卫恒轩虽然没说什么心情不好之类的话，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处于一种低落的状态，而他也会有意识的藏起这样的情绪。 　　即便有人关心的问他，他也只是笑笑，然后反过来逗询问者开心。 　　他就像是公园里穿着笨重玩偶服装的工作人员，浸泡在一片闷热潮湿的黑暗里粗重的呼吸，即使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却依旧会费劲的矮下身体拥抱每一个对他展开双臂的游客。 　　可就在刚刚，她一转头就看见瘦高俊逸的男生正专注的看着手机，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久违的温和厚积薄发，似乎令那寸脏乱的房间都亮堂起来。 　　那一刻，他又像是个向日葵。 　　秦姐露出一个无奈的淡笑。 　　其实是谁都不重要，她只希望能让卫恒轩露出这样神情的人，可以对他好一点。 　　不要在让这个温柔的男孩子失望了。 第20章 私房菜馆 　　几人定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有独立的包间，但也有爱热闹的客人会选择前厅，这家的风格偏古风，入目就是各类精致的灯笼。 　　种类应有尽有，却不显凌乱，门口接待处是普通的红色灯笼，越往里走的款式也就越稀有，服务员虽然都穿着现代的服饰，但他们身上都会有各微缩灯笼的夹子，有的夹在衣服上，有的夹在头发上。 　　不难看出主人对灯笼的执着。 　　杨书义觉得季璟阳应该不喜欢吵闹，所以定了个包间，他们几人无所事事的，就都提前了些到。 　　等一会儿卫恒轩还没有到，杨书义便提议先点菜，“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先看看菜单吧，各位有什么忌口吗？” 　　其他人没什么异议，毕竟上菜还需要时间，先点的话卫恒轩到了说不定就能直接开吃了。 　　他们之前一起吃过几顿饭，知道彼此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点，杨书义自然的侧头询问季璟阳。 　　“季哥有什么忌口吗？” 　　季璟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林仁心说着我熟啊，笑着张口就要来，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顿了顿，“……没什么忌口，你看着来就行。” 　　“嗯。”季璟阳看见林仁表情有过一瞬间的不自在，垂下眼不动声色的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林仁只好默默喝了口水，压下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怒火和落寞。 　　当然怒火肯定不是冲他季哥的，只是当初他们都还小的时候，有些畜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季璟阳对茄子过敏，将其和紫薯碾成泥混合在一起，害得他直接休克进了icu。 　　那些人就是季家的对家。 　　那会儿他们约莫也就上初中的样子，林仁杵在抢救室外面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也正是这件事让他明白。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羡慕他生来耀眼，与众不同，他又何尝不羡慕你的朴实无华，顺遂无忧。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卫恒轩被服务员领进门，正小口的喘着气。 　　林仁骤然回神，见他如此正想挥手招呼人坐下，身侧就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过来坐。” 　　林仁立马回头瞪眼:“？” 　　你不对劲。 　　季璟阳没搭理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卫恒轩眼睛亮了亮，乖乖坐了过去。 　　杨书义见此低头深呼吸，拳头攥紧。 　　俞陌一开始在外边给家里打电话，本来他是想跟季璟阳坐一块儿的，但是一开始季璟阳他就是不坐，站着看那个菜单，杨书义就凑过去一起看，然后季璟阳不经意间把菜单一放，人也坐下了，杨书义当时也顺势挨着他坐。 　　他当时心里头还美着呢，说这把肯定稳了。 　　谁他妈能想季璟阳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直接挨着林仁坐下了，俞陌什么也不知道，直接挑了个最近的坐下，结果就坐在了他身侧。 　　杨书义都快气笑了，没开饭就硬生生给自己灌了一杯子水下肚。 　　那股子邪火乱窜。 　　卫恒轩原本应该是最早到的，但他做起手工太入迷，差点错过了时间，还是秦姐提醒的他。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季璟阳的身上。 　　浮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莫名合适，正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刷手机，有点像晒太阳的大猫。 　　季璟阳感受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怎么了？” 　　视线扫视一周，其他人都在吐槽专业课程，卫恒轩知道自己声音不大，所以凑近了些，“这身很适合你，好看。” 　　他不太会说话，但是句句是实话。 　　类似的夸赞季璟阳听过许多，但要么是故意逗他的长辈，要么是含羞带怯的女生，一般来说被他看一眼就会错开视线。 　　这么直勾勾盯着他还一脸诚恳的倒是第一个，季璟阳看了他一会儿，见对方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于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明明是很敷衍的回答，但卫恒轩并不觉得被敷衍了，他知道季璟阳就是这个性格，所以不在意。 　　因为他在老巷待过许多年。 　　见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对善恶很敏锐，有些人面上滴水不漏，很和善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个家暴且会拿流浪猫狗出气的混蛋。 　　有些人看着很凶，花臂满背就不像个善茬，却是个顾家重义气的男人。 　　杨书义一边和他们聊着天，一边观察着季璟阳，他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明显，只能借着喝水等小动作来看。 　　他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季璟阳。 　　季璟阳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个迷，也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样子，哪怕偶尔露了一些也是转瞬即逝，待你想要去深究时，那种感觉就像是风一样散去。 　　若说他对自己有敌意，那天在宿舍门口他的确是为了卫恒轩打自己的脸，可他对卫恒轩也不热络，哪怕说完那句话以后也就没了声音，就像是随口一说。 　　所以杨书义摸不准他的心思。 　　卫恒轩皱了皱眉。 　　他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某一瞬间抬眸和看过来的杨书义对上了视线，对方极快的别开眼，卫恒轩缓缓拧起了眉。 　　不对劲。 　　他悄悄观察着，发觉杨书义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季璟阳，卫恒轩虽然不太说话，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他隐隐能感受到这几位舍友的家庭背景都不简单，其他人可能都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但杨书义不一样，卫恒轩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所以他怀疑此人别有目的。 　　卫恒轩眸中温和的光渐渐淡了，不动声色的前倾身体，托腮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实则把正好把懒懒靠着椅子刷手机的季璟阳挡的结结实实。 　　杨书义当然发现了这个动作，借着脸上的笑看向卫恒轩，眼神却有些危险。 　　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往似的垂眼退一步，不曾想卫恒轩平日里温和的眼眸微微下压，斜视他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神色中含着警告。 　　林仁他们聊的火热，没注意到他们的暗潮汹涌，杨书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被压抑的怒火代替。 　　卫恒轩却没有在管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就着托腮的姿势看向手舞足蹈的林仁，又悄悄看了看已经收起手机的季璟阳，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神色是放松的。 　　卫恒轩眼里的温和又慢慢聚拢，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就在他重新将视线放到三人身上时，原本随意慵懒的季璟阳却突然抬眸，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桌上有几个能吹的气氛就没有降下来过，杨书义心里不爽快，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和谐，随意附和几声。 　　卫恒轩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听，顺便观察着室友们的喜好。 　　当然不包括杨书义在内。 　　其他人真的是杂食动物，什么都会吃一些，但卫恒轩细心的发现季璟阳也什么都吃一些，但他几乎每个菜都会吃差不多的量，或者干脆不吃。 　　根本让人看不出喜好。 　　卫恒轩忍不住蹙眉，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木筷光滑的边沿。 　　他总觉得，或许季璟阳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喜好。 　　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的眼眸也很少将情绪外露，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留给别人的，是一具警惕且刀枪不入的躯壳。 　　等到众人都放下筷子，杨书义这才重新挂上笑脸，按铃喊来了服务生，“今天这顿我请，大家高兴就……” 　　“您好先生，这桌的帐已经付过了。”服务生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杨书义笑意有些勉强，拿卡的动作也僵住了，“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服务生看向正低头发信息的季璟阳，微笑道:“季先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在这里用餐一律是免单的。” 　　“嗯。”季璟阳闻言抬了抬眼，目光掠过杨书义讪讪的表情，淡淡道，“走吧。” 第21章 试探 　　天色微微黯淡下来，像是海底深处灰蒙之处，光线薄弱的渗入。 　　说来也巧，就在他们走出餐馆来到马路边时，路灯突然亮了起来。 　　暖色点缀着渐渐暗淡的天空，是卫恒轩喜欢的颜色。 　　杨书义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借口自己有事先行离开了，卫恒轩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讨厌他？”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卫恒轩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三位舍友，又看了看身侧的上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小表情可能被别人看到了，顿时有些尴尬的揉揉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嗯，不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来回应，只好悄悄侧目看向季璟阳，垂在另一侧的手紧张的揪住自己的裤缝。 　　卫恒轩看过去时季璟阳恰好也看过来，眼里还带着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像是浮在空中的泡沫般脆弱，却胜过他看过的任何一场烟火。 　　浓墨一般的眼眸含着路灯的暖光，那笑意犹如夏夜炽热氤氲着热闹街头，骤然穿心而过的一缕微凉晚风。 　　沁人心脾，令人忍不住想要回头去追，想要再去看上一眼，可哪里还有影子，于是惆怅一点点漫上心头。 　　卫恒轩看着那眼睛里只余下一层浅浅的流光，泛着清冷意味时，才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盯着别人看，他赶紧错开了视线。 　　季璟阳依旧没有说话，他们慢慢的缀在后面，沿着路边不紧不慢的走着。 　　卫恒轩顺着他的步伐走，静静的跟在季璟阳身侧陪着他。 　　“为什么不反抗？”季璟阳垂下眼。 　　他很少去多管闲事，更何况这次是主动的询问。 　　受母亲影响，他对心理学略有研究，通常而言，人是复杂的，有时也是浅显易懂的。 　　人们说话的方式有许多种，语言，眼神或者是肢体动作，有心人总能从这些中窥视到一些他人不愿启齿的蛛丝马迹。 　　可这样很累。 　　有些人笑着时手里会攥着把即将置你于死地的刀，阿谀奉承的话得反着听……还有明明早已维持不下去，破损严重的面具戴在脸上，这戏就得唱下去。 　　此类东西看多了，就会觉得恶心无趣。 　　所以季璟阳学会了装聋作哑。 　　很小的时候他喜欢小提琴，纵使有人将这份喜爱摔的稀碎，他发现自己仍然喜欢。 　　后来他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掌握了一定程度后，却又对自己看到的“人性”不以为然，觉得无趣。 　　可他仍然没有办法改掉观察的习惯。 　　所以，他又学会了妥协。 　　季璟阳没什么情绪的视线落在卫恒轩显得有些愣怔的脸上。 　　他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一种兴趣。 　　杨书义几次三番挑衅，卫恒轩都平静的接受了，没有反抗却也不是怯懦，倒像是他不在意，也懒得去搭理。 　　因为一个举手之劳，他就愿意放下自己的警惕，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颗真心凑过来。 　　没有理由，不计后果。 　　讨好他的人数不胜数，可都有所图。 　　而只有卫恒轩是小心翼翼的躲在他身后，不想被他发现。 　　耳边传来鸣笛声，卫恒轩下意识拽着季璟阳的衣摆往里走了走，然后自己去了外边。 　　他想着怎么回答，所以动作做的无比自然，就像无数次牵着六六那样。 　　季璟阳步伐诧异的顿了一下，这才迈步跟上，卫恒轩知道他问的是杨书义，犹豫了一下说，“不理他的话，效果会好一些。” 　　有些人就像是疯狗，越反抗他就越极端。 　　杨书义就是这种人，不反抗他感觉不到威胁，就不会像苍蝇似的一直疯狂输出，顶多为难一下。 　　卫恒轩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眸看向已经收回视线的季璟阳，有些雀跃。 　　这么问的话，是不是代表他看出了杨书义有问题，他是相信自己的吗？ 　　季璟阳淡淡应了一声，余光瞥见自己身侧的光暗了些，卫恒轩正低着头，默默的移动脚步，不动声色往他身边蹭了一点。 　　或许是季璟阳出现的太是时候，又或者是他正好会小提琴，卫恒轩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他，就像六六总是粘着自己一样。 　　他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卫恒轩不觉得他淡漠孤傲，那稍纵即逝的笑意让他窥见了几分真实。 　　G大不远，这段路很快就走完了，林仁在前边勾着两人的肩膀天南海北吹了一通，都快走到宿舍了才想起来怎么感觉丢了两个人，吓得连忙回头看。 　　结果三个人慌忙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两位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的人，那一刻他们都诡异的沉默了，这个组合奇奇怪怪，但是看起来默名和谐。 　　林仁当时欲言又止，觑了眼他季哥没有感情的脸，又看看卫恒轩乍一眼有些酷哥的面庞，没敢说出“你看这像不像爸爸妈妈带着他们的三个孩子出门遛弯了”这种话。 　　杨书义晚上没有回来，谁也没有去过问，周知君提了一嘴生日会的时间地点，卫恒轩默默记在心里。 　　季璟阳分明没有说过话，但不知为何存在感极强，卫恒轩觉得他像一头沉睡的雄狮，结果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宿舍慢慢的静下来。 　　上铺手机微弱的光漏下来，时不时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卫恒轩平躺着，慢慢闭上眼睛，睡得比哪一次都要沉。 　　———— 　　课程渐渐多了起来。 　　卫恒轩只好辞去了火锅店的工作，拿到一个月的工资后便将三分之二汇给了卫建功，剩下的足够自己生活。 　　班级群沉寂了许久，终于也活跃起来，只是卫恒轩不善交际，每日也只是刷一下聊天记录而已。 　　季璟阳傍晚总是不见踪影，中午没事的话会和林仁他们一起去打篮球，卫恒轩有些忙，但他早起或是离开时都会帮上铺倒一杯水晾着，一开始还很忐忑，怕自己的行为会让对方觉得唐突。 　　但卫恒轩战战兢兢干了两天，在第三天早上起来时发现了直接撂在自己桌子正中的玻璃杯，以及作为回馈的一袋巧克力。 　　卫恒轩没有交过一个正儿八经的朋友，也没有主动靠近过谁，这种感觉他令他十分新奇雀跃，哪怕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但他在的时候总会凑到季璟阳旁边，然后季璟阳就会静静的看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即便如此，卫恒轩仍然很开心，回赠一个笑容后也不多做打扰，就静静的陪他坐一会儿。 　　奶茶店的工作他没有辞掉，而是另外又找到一份兼职——网管。 　　网咖里灯光比较迷离，头顶的液晶电视上放着某场经典的电竞比赛。 　　他值的夜班，闲暇时刻便捣鼓着周知君的礼物，现在已经快要竣工了。 　　“我靠真漂亮，这是你自己做的？” 　　这声来的突兀，吓了卫恒轩一跳，匆忙抬眼一看，是这家网吧的老板。 　　老板不常来，是个年轻的小伙，通过他粉红的头发和一身浮夸的服饰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略显非主流的富二代。 　　“嗯，老板好。” 　　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卫恒轩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这是最后一步的上色了。 　　老板神色惊艳，直径约莫20-25厘米的年轮打底，精致小巧的房屋，银杏树，甚至还有池塘，这做的也太用心了！ 　　梧桐树是卫恒轩用黏土做的，树干是用木片一点点雕出来的，废了不少时间，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照片里高度还原的。 　　见他神色专注，老板也没有打扰，自己溜了一圈也就离开了。 　　许久过后，卫恒轩才放下手里的工具，眼睛里是一片熬出来细红的血丝，他自己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装进了工具箱。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明天就是周知君的生日会了，还好他赶了赶时间。 　　现今天的人不多，卫恒轩定了个闹钟，慢慢将头埋进臂弯里。 　　明天一早还得赶回学校上课。 　　他准备就兼职一个月的网管，时间久了怕身体会吃不消，其实自己攒了些积蓄，是完全足够的。 　　但那些钱卫恒轩不想动太多，否则在外面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现在主要是六六的学费，他算了算这个月辛苦一些，下个月就能轻松点了。 　　卫恒轩眼皮子在打架，下意识将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网管兼职真的好困，下个月开始，他只需要兼职奶茶店就好了…… 　　一片嘈杂的网咖里，男生的腿委屈的蜷缩在前台下方，就着冷硬的桌子，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头顶蓬松的头发被风吹的左右摇摆，可怜巴巴的竖起又倒下。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ˊ?ˋ*)? 第22章 大猫 　　虽说已然入秋，可夏的余韵绵长，空气中的燥热未散，人心难静。 　　窗外的梧桐枝繁叶茂，早已可以遮蔽风雨的粗壮树枝延伸着，风过时落下一片忽闪的阴影。 　　早上的课程枯燥，卫恒轩实在提不起精神，捏眉心、掐大腿也难以保持清醒，困倦的左右晃了晃，泄气似的一下子倒在臂弯里，发出轻微“砰”的一声，靠在教室的角落里打盹。 　　“今年的秋季运动会取消了……” 　　“啊，其实我还蛮期待的。” 　　“其实我更期待音乐类的活动嘿……” 　　“我也我也！” 　　“你们是在说金融的季璟阳吗？” 　　熟悉的名字令卫恒轩身躯一颤，深埋的意识开始慢慢上浮。 　　耳边的窃窃私语他听不真切，睡得也不安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皱着眉揉了揉眼睛，意识清明了片刻。 　　尚带着些迷蒙的眼神有些呆滞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他的正前方。 　　前面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女生，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此刻都呈娇羞状，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秦姐。 　　或许是忘记收敛视线，其中一个女生侧头时注意到他，愣了愣，旋即戳了戳她身旁的女生，这下好了一窝女孩子都朝他看过来。 　　卫恒轩呆了一下，原本刚睡醒还拧着眉像极了酷哥的脸瞬间无措起来，热意攀升，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放在眼睛和额前挡住一些，“对，对不起。” 　　恰好教授宣布下课，卫恒轩松了口气，在女孩子们一致的目光下几乎是落荒而逃，戴上卫衣帽子就跑，身形清瘦但绝不羸弱，背影有种特殊的少年感，动作利落干脆，带着帽子还有点小酷。 　　“我看见正脸了姐妹们，真的——帅！” 　　“他是怎么做到又可爱又酷的！” 　　“这是什么宝藏咱之前怎么没发现？” 　　女孩们压抑着内心诡异的兴奋，一边收拾着课本一边小声的聊着。 　　卫恒轩一概不知，他拎着工具箱小跑着回宿舍，今晚的兼职他请了假，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活动，但他不想扫别人的兴了。 　　好巧不巧，一开门就正面对上要出门的杨书义，看见他杨书义自然是没有好脸色，原本还洋溢着几分春色的笑容瞬间敛起，换上了一副阴阳嘴脸。 　　“哟，这不是大忙人嘛。” 　　卫恒轩抬头看他，难得从眼神中溢出一丝烦躁，他点点头然后道，“嗯，能别挡路吗？” 　　他自诩是个能忍的人，否则也不能在卫建功手底下忍那么久了，但有一说一卫建功到底是他亲爹，所以他多少存在着妥协的意味。 　　如今他早就具备反抗的能力了，再也不是那个被欺负只能伸手护住脑袋，还得看着别人讥讽丑陋的嘴脸，忍气吞声的孩子了。 　　但这里是G城，他还没有熟悉的陌生城市。卫恒轩不愿意反抗其实不是在怕，而是他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他只想安安心心的上学兼职而已。 　　但是，有人隔三差五非得给你找不痛快，也真的会令人很烦。 　　杨书义的表情沉了下来，很显然没想到卫恒轩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盯着对方显得有些冷淡的脸，嗤笑，“我说怎么呢，你真以为季璟阳会保你？” 　　卫恒轩:“……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一直挑衅的不是你吗。 　　杨书义用手撑着门框，凑近了些，目光含着警告，“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搞清楚自己的……” 　　他的表情诡异的顿了一下，然后绽放出一个亲热的笑，用力拍了拍卫恒轩的肩膀，“……别太辛苦，赶紧去休息会吧。” 　　“……” 　　卫恒轩拧着眉看他表演国粹，没把他中邪的话放在心上，而是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见了两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前面那个眉目深刻着冷意，视线掠过杨书义努力展现亲热的笑容上，又定格在卫恒轩还未来得及收起烦躁的脸上。 　　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似乎有些神奇，让那个一直温吞的人染上了几分异样的色彩，分外的吸睛。 　　就像柔和暖调的水彩上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分明只是寥寥一笔，一眼扫过去却会被牢牢吸引。 　　但卫恒轩在看到他的时候烦躁就消失了，眼眸里一点点聚集了光亮，将残余的冷意挤了出去。 　　季璟阳目光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林仁手搭在季璟阳的肩膀上，盯着杨书义拿在手上的手机问:“你这是出去还是回来了？” 　　“出去有点事，待会儿就回来。”杨书义侧身挤出来，冲他们挥了挥手就径直朝外走去。 　　林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意识到其它的什么，好在卫恒轩也没有把杨书义的话放在心上，推开门进了宿舍。 　　季璟阳早上上完课，就在冯鸣不厌其烦的督促下去音乐社看了看，林仁自然也跟着去了。 　　将冯鸣的休息室稍微改了一下，变成了自己的，季璟阳下午偶尔会去练练琴。 　　之前灵感涌现的曲子他已经谱好了，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便放着没动。 　　季璟阳跟着进屋，看着卫恒轩把工具箱放到桌子上，倒水的时候娴熟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走过去，卫恒轩就把水递给了他，“晚上就我们吗？” 　　季璟阳点头:“嗯。” 　　“对啊，原本阿姨倒是想多叫些人的，但是周知君嫌麻烦，就我们聚聚……”林仁凑过来，目光定格在他的工具箱上，想起之前俞陌收到的礼物，眼睛顿时放光，“这次又是什么惊喜，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这目光看的卫恒轩不好意思，垂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我自己做的东西，不是什么……” 　　“哎哎，哪来的话，你是不知道俞陌发的那朋友圈多贱，底下多少人问在哪买的，他说是朋友自己做的。”林仁说的是上次卫恒轩送的礼物，无语的唏嘘，“别人问他要你的联系方式，俞陌就回了一句话。” 　　“呵呵，我就不说。” 　　卫恒轩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不是林仁不说，这句话是俞陌说的。 　　他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漏出点笑意，看来俞陌还是很喜欢的，卫恒轩眨了眨眼缓解疲劳干涩的刺痛，点点头，“他喜欢就好。” 　　林仁还欲再说，突然被人用膝盖顶了一下屁股，这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惊的跳了起来，他满眼脏话的回头，却对上了季璟阳波澜不惊的眼眸。 　　怒火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的连烟都不敢冒，林仁捂着屁股，嘴唇蠕动，“……哥，你干嘛踢我屁股。” 　　季璟阳懒得搭理他，而是扫了一眼卫恒轩眼下的青灰和明显充血的眼球，去将窗帘拉了一半，“睡会儿吧，还早。” 　　卫恒轩确实有些困意，季璟阳随手一拉，恰好挡住了有些刺目的光，卫恒轩忍不住抬眼望去，见他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其实乍一眼看，宿舍里最不好相处的就是经常冷脸的季璟阳。 　　但他真的很好，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进了细节里，就好像微苦的药里融化的糖霜，微不可见，却真的很甜。 　　卫恒轩听话的去小憩了一会儿，刚挨上床意识就混沌起来，抱着被子动也不动了，灵魂上浮下沉。 　　恍惚间自己似乎被浪潮推到了一座孤岛，醒来时挨着一只小山似的大猫，岛上的生物敬他畏他，或是喜欢他却又不敢靠近他。 　　而自己紧紧靠着它寻求一丝庇护，忐忑的抖如糠筛，但是大猫并没有伤害自己，对其他生物的试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它时常闭着眼睛，但卫恒轩蹭着它的毛毛，知道它并未沉睡，大猫看上去很危险，但其实就像那暖烘烘的毛一样温和，包容。 　　这滋味让卫恒轩想要永远的留在这座孤岛。 　　突然，平静的地面裂开可怖的纹路，他惊慌的紧紧贴住大猫，忽而他的视野升高，是大猫用爪子把他托了起来，将他放到云雾缭绕的阶梯上，可卫恒轩只紧紧盯着大猫。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大猫的身下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 　　“不！”他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呼喊。 　　卫恒轩纵身一跃，孤注一掷，离开了那恍若仙境般的云端，在最后跳入了大猫的怀抱，暖烘烘的毛发弄得脸上很痒。 　　但卫恒轩紧紧的抱着，像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第23章 梦醒 　　身体极速下坠，意识却像是猛的升入云端，卫恒轩急喘一口睁开眼，迷茫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慌，他看见了舍友们齐齐看向自己，脸上的表情惊惧又复杂。 　　一开始卫恒轩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们了，不好意思蹭了蹭枕头，小声的道，“抱歉，我做了个噩……” 　　突然，他眼睛瞪大了。 　　这枕头有点大。 　　好像也不怎么柔软。 　　卫恒轩带着几分迟疑的低头，看见了一个宽阔的背，再往下是劲瘦的腰肢。 　　卫恒轩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忍住想要立刻弹起来的冲动，他小心翼翼的松开手，然后他看见了“枕头”的全貌。 　　季璟阳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卫恒轩不自觉吞了口口水，手指捏着被子，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笑的比哭还难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刻众人都不敢呼吸，好像生怕惊醒某个恐怖的家伙。 　　林仁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起刚刚到画面就觉得窒息，眼见着俞陌他们都回来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他们正准备叫睡得正香的卫恒轩起床，然后季璟阳皱了皱眉，发现他的呼吸很急促，就走过去看了看。 　　结果季璟阳刚靠近，卫恒轩就好像那古代宫廷剧里头演的那种高手似的，精准无误的握住他季哥的手腕往下一拉，饶是季璟阳也毫无防，还真就让他给拉下去了，还好他季哥反应快扶住了床沿坐下了。 　　众人刚松了口气，季璟阳正要去拍醒他，他们就看见卫恒轩很惊慌的喊了一声，然后一把抱住了季璟阳 。 　　抱了个满怀，抱了个结实，抱了个严丝合缝。 　　林仁还看见卫恒轩把头埋在他季哥颈窝里蹭了蹭，跟撒娇似的。 　　那一刻，宿舍陷入了死寂。 　　几人屏气凝神，在不同的角度悄悄观察一动不动的季璟阳，心里都替某人捏了一把汗。 　　卫恒轩半天没有得到答复，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这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什么别样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季璟阳没说话，径自站了起来，卫恒轩紧张的心一松，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他慢慢垂下头，心跳也平缓下来。 　　下一刻，他的脑袋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卫恒轩毫无防备，蓬松的头发依依不舍的粘着那只修长的手，直到距离过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落下，晃了两下向后倒去，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那骨节分明的手腕虎口处，有一粒小痣。 　　季璟阳:“起来。” 　　“嗯……嗯嗯。”卫恒轩赶忙掀开被子，他没有换睡衣，下床穿了个鞋子，又跑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将头发捋好。 　　距离周知君和司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小会儿，等卫恒轩出来的时候眼尖的从周知君没关严实的柜子里瞄到了礼盒模样的东西。 　　而周知君正若无其事的刷着手机，俞陌和林仁在窃窃私语，季璟阳无言的垂下眼，俊脸上有片刻的空白，但由于他一向如此，所以并不明显。 　　刚刚林仁从自己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连带着季璟阳那一份，俞陌见此也把礼物拿了出来，林仁是知道卫恒轩准备好了才拿出来的，也没想太多。 　　周知君先是一笑，然后跟俞陌对视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两人都是一顿。 　　正好这时候洗漱间的门动了一下，他跟俞陌赶紧手忙脚乱的把礼物塞进柜子里，林仁还被俞陌瞪了一眼，刚要说话就看见卫恒轩出来了，俞陌赶紧拉着他开始瞎扯。 　　林仁:“……其实。” 　　“今天特地点了你最爱吃的牛腩。”俞陌冲他眨眨眼，示意他闭嘴。 　　林仁推开他的手，“不是，他准备……” 　　“对吧，我也觉得准备的太用心了！”俞陌打断他，生怕他说礼物的事。 　　万一卫恒轩没准备好岂不是很尴尬？ 　　林仁捂住他的嘴，咬牙道:“好了！听我说，他已经准备……啊操！” 　　脚趾传来一阵剧痛，林仁不得不放开俞陌，身心疲惫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卫恒轩愣了愣，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们的用意，手指轻轻动了动，他看了看眼前的几人，心软成了棉花糖，咬一口都是甜滋滋的。 　　他沉默着走向桌子，打开工具箱，拿出了一个用防尘罩保护着的工艺品，东西亮相的瞬间，宿舍里就没了声音。 　　周知君眼睛发直，愣怔的看着，就连季璟阳也走了过来，目光停留了许久。 　　“那天看朋友圈，我觉得它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卫恒轩把东西捧在手上，心里有些忐忑，但语气仍然是诚恳的，“……抱歉，我没有那么多资金，不能买一个像样的礼物给你，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虽然它不贵，但是，但是我有用心去做。” 　　“有些粗糙，希望你不要嫌弃……” 　　周知君没说话，他怔怔的盯着那个“有些粗糙”的工艺品，不用说也能看得出来有多用心了。 　　这老院子几乎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房顶的瓦片有两块参差不齐，那是他亲手用砖头砸的，墙壁上的沟壑深浅不一，上面甚至有他乱涂乱画的“罪证”，窗户框上的红钱福字早就被侵蚀的破破烂烂，甚至那木门上还有缺了的一角，那是他闹脾气的时候不小心砸坏的，姥姥一直没修，每回他一生气就那这事儿数落他。 　　那颗比房子高些的银杏落了砖瓦上一片金黄，像是落满了整个院子，树边的池塘清澈见底，有几条鲤鱼，倒映着银杏模糊的树影，周知君眼睛不自觉红了一圈。 　　这分明是把回忆捧到了他眼前，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景象，就这样被人用心的描摹下来，那些别人不知道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恍惚间周知君觉得它捧着的不是礼物，而是一颗仍在跳动着的，滚烫的心。 　　宿舍没有人出声，都静静的看着那个手工制作的礼物，他们这些真金白银里泡出来的少爷，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似的。 第24章 生日会（上） 　　卫恒轩低着头，久久未听见答案，他下意识把东西往回缩了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对不起，我……” 　　结果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卫恒轩表情瞬间无措:“你怎么了？” 　　他赶紧把东西放到周知君的桌上，周知君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然后囫囵抹了把脸，有点狼狈的样子。 　　他们都知道卫恒轩条件不好，周知君看见他柜子里就没两件衣服，还都是有些旧的样子。 　　他手里捧着那个在他看来是无价的工艺品，神情有些局促不安，即便如此他还觉得自己送的东西有些拿不出手。 　　一双桃花眼即便补了觉也还是遍布着血丝，一看就是熬出来的疲惫。 　　前些日子还没好全的伤口露出来，周知君看着他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一股酸劲儿顿时在胸腔炸开，直往他的眼眶和鼻尖窜。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呢？ 　　现在仔细想想，俞陌的生日没有亲自去问，他们也没有亲耳听到答案，他的电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还有女孩的事…… 　　几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沉重起来，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串联起来，皆是有个人在其中“不经意”的引导。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就是被人耍了个彻底。 　　那被他们误会的卫恒轩会怎么想。 　　杨书义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他们都沉默着，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呢。 　　应该特别无力吧。 　　卫恒轩刚开始是会和他们打招呼，小心翼翼的，得到回应也会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做事也愈发小心。 　　他会不会觉得很迷茫，想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知道该找谁去问呢？ 　　他们其实都默认的使用了冷暴力，更可怕的是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行径甚至比杨书义更恶劣，自以为是的认定了真相，然后以怜悯的姿态去伤害，现在惊醒后颤颤巍巍的低头一看，他们手上都攥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他们都在欺负卫恒轩。 　　欺负他不会喊疼。 　　· 　　傍晚的云霞如梦如画，可没有人去欣赏这样的美景。 　　卫恒轩抬手扶住周知君的胳膊，他看见刚刚对方伸手护住的动作，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想来他应该是喜欢的，或许是看见熟悉的东西触景生情，回忆起曾经的一些事情了。 　　“对不起。” 　　周知君深吸一口气抬头，郑重的道了个歉，然后轻轻摸了摸那个防尘罩，笑了起来，“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你费心了。” 　　卫恒轩微微一怔，但听见他后面说喜欢，便也没有细究，“你喜欢就好。”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挑明，退一万步来说今天是周知君的生日，就算要弄清楚也没必要在今天。 　　这账，他们来日方长。 　　———— 　　包厢里布置的精致漂亮，是周家父母亲手布置的，卫恒轩原本静静跟在季璟阳身后，周知君愣是把他捉了过来，按在自己身侧落座，卫恒轩无所适从的挪了挪屁股。 　　季璟阳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下，一小片阴影落在卫恒轩身上，为他驱散了一丝不安。 　　杨书义见完新欢直接开车过来，进门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寿星身侧的卫恒轩，周知君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似乎还挺愉快。 　　其他人看见他也没有表现出异常，热情的招呼他坐下也就各聊各的了，杨书义在俞陌身侧坐下，神色有些不明。 　　“你兼职的奶茶店是街心那个？”俞陌和林仁吹的唾沫横飞，周知君只好凑到卫恒轩跟前问，“怎么样，辛不辛苦？” 　　“哎，说起这个我好像在校园贴里刷到了……”林仁做了个别急的手势，手指划了几下找到那个帖子，点击放大图片，不怀好意笑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平时看不出来啊，卫恒轩你挺懂小姑娘们喜欢什么嘛？” 　　季璟阳就坐在他旁边，看的也是最清楚的，男生穿着奶茶店的制服，身姿清瘦挺拔，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没遮住半分他那漂亮的过分的眼睛，眼下的小痣熠熠生辉。 　　重要的是，他头顶上还夹着两只橙色猫耳。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促狭的起哄声，卫恒轩脸上热意攀升，只能徒劳的解释，“不是，那是秦姐要求的！” 　　但是这个时候谁会听他解释呢？ 　　林仁用一种极其浪的语气念着帖子里的发言，“哇，这是什么宝藏，我可以我真的可以，速发坐标！” 　　“呜呜呜要微信被拒了，但哥哥真的超级温柔的，就是好害羞的说~” 　　“为了他我愿意放下我的减肥计划，宝贝儿我来啦~” 　　起哄的声音愈发的高昂，十足的社死。 　　“你……”卫恒轩伸手捂住已经红透了的脸，瘫在椅子上无力道，“你别念了！” 　　“啧啧啧。”林仁表情欠揍，原本还想继续念，但是这楼的评论给他看的一愣。 　　-16楼:啊我的梦中情1。 　　就这愣的一下，他不幸被季璟阳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林仁撇嘴看向季璟阳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呗……” 　　气氛正热闹着，服务员推着餐车敲门进来，作为寿星的周知君这才挥挥手，被众人放过的卫恒轩这才松了口气，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周知君开了瓶红酒:“不那么清楚大家的喜好，凭着感觉点的菜，都别嫌弃，下次一定按照大家的喜好来。” 　　这话说的窝心，林仁带头给面子的鼓掌，“好！” 　　周知君指着他笑，然后又偏头问了问大家的意见，“你们看看喝什么，红的白的啤的，还有饮料都有。” 　　他用酒瓶示意了一下他们身后的桌子上，林仁一拍桌子，夸下海口，“嗐这大好的日子你开什么红酒，整白的，来来来都满上！” 　　说完这句他又被人踹了一脚，低头就看见眼神凌厉如刀的季哥。 　　林仁:“……” 第25章 生日会（下） 　　周知君豪迈的应下，然后又犹豫的看了一眼卫恒轩，试探道，“……小卫，你喝果汁吗？” 　　卫恒轩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出对方眼里的担忧，忍不住笑了，“没关系，我白的可以。” 　　那眼神诚恳看不出一点发虚，周知君举着酒，犹豫的给他倒了半杯。 　　“满上吧。”卫恒轩含笑看着他。 　　“哟，来真的啊。”周知君笑了声没再拦着，当真给他满上了，醉就醉吧。 　　反正四个大男人还能抗不回去吗？ 　　俞陌酒量一般，选择了啤酒，而林仁还在和他哥僵持着，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林仁低下头悄声问，“哥，你要不喝果汁？” 　　他刚刚一尽兴就给忘了，他哥不爱喝酒，就是天生讨厌那个味道，就是商业酒会上，季璟阳不喝，也没人敢强求他，所以林仁还真就没见过季璟阳喝酒，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季璟阳目光扫过卫恒轩满上的酒杯，一向的淡漠疏离的眼眸染上了几分不确定。 　　周知君没想那么多，毕竟季璟阳这面相看上去就像是千杯不醉的，或许是季璟阳表现的太过于靠谱，他压根就没想过人家不会喝酒这件事。 　　周知君一手白酒一手红酒对着他展示，“季哥，你看你要哪个？” 　　林仁:“……那个，他……” 　　季璟阳垂下眼，“白的吧。” 　　他的嗓音低沉却不含糊，清澈的像是碎玉撞冰，冷淡的令人听不出情绪。 　　周知君当即问都没问，在林仁欲言又止的视线下直接就要给他满上了。 　　突然，一只手温和的扶住酒瓶，劲儿不大，但稳稳的按住了周知君的手臂。 　　醇香浓厚的液体停止了流动，卫恒轩指了指自己的杯子，“待会儿吧，太满不太好拿。” 　　周知君没觉得不对，顺势就给杨书义倒酒去了，卫恒轩扫了一眼季璟阳只有半杯白酒的杯子，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季璟阳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似乎带着点犹豫，这种情绪和他有些不搭。 　　卫恒轩悄悄侧目看向他，季璟阳正懒散的靠着椅子，气定神闲的刷手机，看不出半点毛病。 　　应该是他想多了。 　　室内开着空调，一行人坐在桌前谈天说地，酣畅淋漓，杨书义随口附和着，脸上的笑意挑不出瑕疵，只是酒杯挡住嘴角时，才忍不住冷下脸，垂眸挡住眼中的情绪。 　　气氛明显不对，他又不是傻子，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很正常，但是分明昨天卫恒轩还是那个众人不愿提及的存在。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杨书义眼中闪过烦躁。 　　原本相安无事，可谁他妈知道半路来了个季璟阳，此人绝对不是善茬。 　　与那些小少爷们最根本的不同是，他年纪轻轻就代理了季氏集团，虽说有洛家和林家的帮助，可他是正儿八经出席会议晚宴，在酒桌上与诸位老总四两拨千斤的人物。 　　杨书义状似不经意的抬眸，视线恰好与季璟阳对上了，那双眼睛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透着丝极淡的嘲讽，比三九天的风还要凛冽。 　　他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垂下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暗沉的光在眼底闪过。 　　只可惜这样的人，没能站在他这边。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没什么不醉不归的讲究，大家点到即止，卫恒轩少说也喝了有四杯白酒，这酒度数挺高，他愣是跟喝白开水似的。 　　听见周知君他们问起，卫恒轩也就笑笑，只说是天生如此，只是垂眼时心头还是忍不住涌上几缕落寞。 　　老巷里人尽皆知，卫建功是个酒鬼，还好赌，传闻老婆因为受不了才跟别人跑了，家里一团乱糟。 　　但其实笑人者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住在老巷里，哪有一身清白的呢。 　　卫恒轩目光放空，但谁能知道呢。 　　酒鬼曾经也能称得上是个好父亲，他们还在村子里时，小孩子也可以拿着小碟子讨碗酒喝，妈妈不赞同，每每都要为此和他吵架。 　　但卫恒轩那会儿什么也不管，有一次趁着他们吵架，偷偷把一整瓶酒都喝光了，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 　　夫妻俩吵完架谁也不服谁，回过头一看吓傻了，还以为他喝的农药，急得都快哭了，抱着就上县里的医院，谁料半路卫恒轩醒了，傻乎乎的抱着两人的手啃，还喃喃自语，“好大的蹄膀，咋没味儿勒……” 　　第二天醒来，他鞋都没穿就哭着窜出二里地，便跑边哭，后边跟着个提着棒槌的身影。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卫恒轩从回忆中醒神，侧头望去，骨节分明的手放松的垂在他耳边，带着醇厚酒香的气息凑近了些。 　　“你看上去很开心。” 　　低沉慵懒的声音近在耳边，似乎染上了一丝暗哑，清越又温和，不是平日里的毫无情绪，却更令人窒息。 　　卫恒轩僵硬的转头，对上了季璟阳毫无瑕疵的脸，下一刻他薄唇轻启，或许是离得太近，他愣是品出了一丝委屈。 　　季璟阳微微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好像有点难受。” 　　“头晕。”他将脑袋搁到一个正好能放的下的地方，满意的不动了。 　　卫恒轩莫名觉得，自己也头晕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陡然一僵。 　　卫恒轩没敢动，他试探性的喊，“季哥？” 　　季璟阳没动，懒懒的哼出一个音节，“嗯？” 　　周知君和另一边的俞陌同时看向失语的林仁，林仁徒劳的抓了抓头发。 　　“我也不知道……” 　　虽说季璟阳没有显露出什么醉态来，但这异于往常的行为举止显然有些吓人，周知君无从下手，卫恒轩偏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的脑袋，“应该没事，你们继续就好。” 　　众人瞧他确实没有别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林仁见也吃的差不多了，便道，“周哥，该许生日愿望了。” 　　“等着呢吧，想吃蛋糕直说。”周知君笑了声，按铃叫来了服务生，餐车上的蛋糕点好了蜡烛，双层黑森林看起来极为诱人，服务生对他们礼节性的弯腰，然后贴心的带上门。 　　俞陌仪式感十足的唱着生日歌，杨书义纵使千般万般的难熬，也不得不笑着跟着唱，林仁去关了灯。 　　一时间只有烛火微弱的光芒，照在他们带笑的脸上。 第26章 你如旭日 　　卫恒轩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他伸手虚虚的扶住，迁就他的动作拍着手，身侧的人顿了顿，迟疑的抬起手学着他的样子拍。 　　周知君刚要闭眼许愿，见此也顾不上了，用手狂拍林仁示意他录视频，俞陌也加入战局，几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卫恒轩低头就能看见季璟阳不太娴熟的拍着手，喝醉的男生眼角泛红，将近一米九的身姿挺拔，头低垂着，莫名有些……可爱。 　　虽然这个词和他真的扯不上关系。 　　卫恒轩心中骤然聚起一股微妙的情绪，平日里的季璟阳太冷了，这种样子实在是难得。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遇见第二次。 　　于是他拉住眼底透露着茫然的人，季璟阳默默的看向他，眼眸清亮一点儿也不像醉了，看的卫恒轩差点打退堂鼓，稍微犹豫了一下。 　　但或许是其他人的鬼叫鬼喊将气氛推向了高潮，卫恒轩盯着这张惊艳十足的脸，突然有点上头，他指了指怼着他们拍的手机，清了清嗓子，嘴里哄道，“要拍照了，笑一个好不好？” 　　季璟阳盯了他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反应迟钝的点点头，众人屏气凝神间，他保持着被卫恒轩拉住的姿势，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卫恒轩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恍若雪山之巅绽放的烟火，连余烬都带着将散未散的温度。 　　卫恒轩愣了愣，捏住他衣袖的手指微紧，都忘了收敛表情，眼神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 　　“卧槽真他妈绝了！”林仁吼了一声，卫恒轩瞬间元神归位，被吓得一抖。 　　俞陌和周知君凑过去看，嘴里也忍不住蹦出几句国粹。 　　“你说说咱季哥要是平常会笑，至于到现在没个对象吗？” 　　“此言差矣，咱季哥那是不急……卧槽这张真的绝了，不行我都呼吸一窒！” 　　卫恒轩回过头看他们三个凑在一起，但说实话这黑灯瞎火的几个人凑在一块嗷嗷叫还真就挺不体面的。 　　林仁把手机屏幕转给他，上面正是季璟阳对着他笑那一幕，昏暗的光线下男生成了唯一的焦点，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混着清冷感的柠檬坠入酒液。 　　醉意四溅。 　　他脱口而出，“发给我。” 　　说完卫恒轩自己都愣了一下，刚想补一句“麻烦了”就听见其他两人猛拍林仁的肩膀。 　　“快快快，发群里！” 　　“好东西就是要分享的知道吗，万一将季哥出名了咱还能靠这张捞一笔！” 　　“呸，咱季哥出名是必然的！” 　　显得他那句“发给我”是那样的淡定，卫恒轩莫名心虚，悄悄松了口气，视线无意间掠过站在三人身后是杨书义，他目光一凛。 　　杨书义的脸被烛火照的晦涩不明，和卫恒轩对视时，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他嘴巴一张一合，卫恒轩看清了那句口型。 　　他说——“你等着。” 　　卫恒轩眼神一冷，错开视线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将默不作声的季璟阳往身后藏了藏。 　　最后周知君重新郑重的许了个愿，大家都是体面人，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蛋糕大战”，只点了些奶油在脸上，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季璟阳也没能幸免，但没人敢动他，是他看别人都这样，自己犹豫了一下也就跟着做了。 　　卫恒轩觉得他乖的有些过分，季璟阳表情冷漠，不难看出他其实不太想做这些，鼓掌也好，奶油也罢。 　　放在他清醒时，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眼见着大家闹得都有些累了，周知君就打电话喊来了司机送他们回学校，季璟阳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再挨着卫恒轩，自己跟着人群走。 　　出了门远远就听见喧闹的声音，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林仁他们被温热的晚风一吹，反而有点上头了，口齿不清的勾肩搭背，互诉衷肠。 　　卫恒轩走到门外，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季璟阳，不太放心的伸手拉住他往自己身边带，他没有挣扎，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丝毫看不出醉意。 　　“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卫恒轩打量着他，嘴里嘟囔着。 　　季璟阳扫了他一眼，“嗯。” 　　声音半点也不含糊，卫恒轩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但其实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的目光是放空的。 　　忍不住摇摇头，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喝多了能这么听话。” 　　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卫恒轩也没指望他会回答自己，领着他站在众人的身后，周家的司机很快就到了，他自然不会跟杨书义一辆车，林仁他们正挑着照片，回头不忘嘱咐卫恒轩照顾好他哥。 　　卫恒轩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最好祈祷你哥什么都不记得。 　　司机想要为他们拉开车门，卫恒轩抬手拒绝了，礼貌的朝司机笑了笑。 　　他自己伸手拉开，先让季璟阳坐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季璟阳，他微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狭长的眼尾已经红透了，正微微眯着，有些朦胧的样子。 　　“会不合群……” 　　低而小的声音响起，像是主人在喃喃自语。 　　卫恒轩背脊一僵，侧目去看又重新闭上眼睛的人，季璟阳长睫垂下，眉目有些折痕，像是不太舒服。 　　他安安静静的，好像卫恒轩刚刚无意间听到的话其实是个错觉而已。 　　可如果不是错觉呢。 　　他方才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那句话。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令无数人艳羡的存在。 　　卫恒轩听到那句话的刹那，心底就有了个莫名其妙的猜测，他甚至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那句——“会不合群。”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回应卫恒轩那随口一句“没想到喝多了能这么听话”。 　　或许也不全是，卫恒轩突然有些难过，他觉得季璟阳其实是在回答—— 　　为什么不愿意还要去做这些事？ 　　他面露犹豫时，或许在心底悄悄问过这句话，只是没有被任何人听见，他也只能自问自答。 　　让他笑就笑，看着别人鼓掌他跟着学，见大家都往脸上抹奶油，他犹豫了许久，也跟着做了。 　　但这些放在平时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是为了什么呢，因为喝醉了吗？ 　　是因为——“会不合群。” 　　卫恒轩身体僵直许久，目光复杂的凝视他，心里忽而有些酸涩。 　　这样近乎耀眼的人，在过去羽翼尚未丰满的时候，是不是也跌跌撞撞的受过许多伤呢？ 　　这一愣神，就过了许久。 　　直到司机停稳了车，卫恒轩扶着季璟阳下来，两人并肩走着，林仁良心发现的过来扶住他季哥，嘴里絮絮叨叨的道歉，还在祈祷他忘记今天的事。 　　卫恒轩心事重重的洗漱完出来，一眼就看见安静躺在床上的季璟阳，他是第一个出来的。 　　其他人正磨磨唧唧的推搡说笑。 　　他走到床铺前，感受到有人靠近季璟阳微微睁开眼，注视着来人。 　　卫恒轩耳边还能听见洗漱间传来的噪音，但他此时刻意忽略了，他仰头对上那双褪去冷漠，显得有些无害的眼睛，眼神温和下来，轻声道。 　　“你生来耀眼，无需合群。” 　　你来时正如旭日东升，一缕微光点燃无边天际，刹那间照亮广阔的山河大地，恍若死寂终于学会了呼吸，带来了温和浓郁的生机。 　　所以你绝不会孤独。 　　别害怕，身后总有人会依附着你的光芒万丈，懂你的脆弱迷惘。 　　你该是被人艳羡的，而不是脆弱祈求的。 　　卫恒轩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掖好被子，弯起了眉眼，“睡吧，好梦。” 　　季璟阳乖乖的闭上眼睛，碎发微乱，令他原本冷感十足的俊脸柔和起来。 　　洗漱间的门半开着，里头传来清晰的动静。 　　卫恒轩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这么温软可欺的季璟阳又不是天天都有，当然要拍照纪念一下啦。 　　卫恒轩收起手机，轻声笑道。 　　“晚安。” 第27章 “小骗子” 　　G城立秋后升温了几天，像是夏的虚影拽着秋奋力向上飞了一段距离，然后慢慢失去了力气，在秋哀伤的眼神里闭上眼睛，缓缓散于天际，余韵落在群山峻岭的深处，等待下一轮涅槃。 　　不过短短几日，微醺的暖风沾染上秋叶的凉，慢慢的冷却沉寂。 　　网吧的老板是个性情中人，有时候会过来找员工陪他聊天，不过聊一会儿就走，似乎只想找个人倾诉。 　　之前火锅店的小伙和卫恒轩保持着联系，平时罗构也会跟他分享些日常，久而久之也称得上是位朋友。 　　-罗构:哎，火锅店真的太累了。 　　-罗构:我干完这个月也得走了，每天回去还得洗澡，太遭罪了。 　　的确如此，卫恒轩叹了口气，打字。 　　-六六不乖:是啊，那下个月准备干什么？ 　　-六六不乖:奶茶店其实挺轻松的，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店长。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 　　-罗构:谢了兄弟，不过我现在接了个辅导的活儿，高中的。 　　-罗构:待遇很好，我说兄弟你放着G大的名号不用干啥，你往网上一挂不比我强？ 　　-罗构:兄弟我先帮你探探路，有资源联系你。 　　辅导课程确实不错，卫恒轩看见罗构的话指尖顿了顿，有些触动。 　　-六六不乖:谢谢，如果不嫌弃的话，有事可以联系我。 　　-罗构:客气了啊兄弟，先忙了回聊。 　　六六不乖:好。 　　卫恒轩关上手机，在工具房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时间揉揉干涩疲惫的眼睛，打着哈欠掀开带着门店标志的布帘。 　　“你这你一天天的干嘛去了？”秦姐揉了揉他的脑袋，担忧道，“怎么眼睛熬的这么红？” 　　卫恒轩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小小打了个哈欠，“这个月晚上接了个网管，有点困。” 　　“哈？！”秦姐叉腰瞪眼，“网管夜里直接到第二天早上，你活腻味了是吧！” 　　她这么说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原本就没什么肉，现在一看更瘦了。 　　但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会这么拼呢？ 　　相处也有段时间了，秦姐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崽崽了，忍不住叹了口气，缓下声音，“小轩，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嗯，我知道。”卫恒轩矮下身体平视秦姐纠结的面容，温和的笑了笑，“就干一个月，秦姐别担心。” 　　秦姐偏过头，嘟囔:“你啊。” 　　———— 　　熬夜，就仿佛身体被抽空，灵魂被侵袭。 　　连续熬夜，一直抽空，一直侵袭。 　　谢天谢地今早没课，课程安排在下午，卫恒轩游魂似的飘到宿舍补觉，宿舍里没人，应该是有课，要么就是有事儿，他也烦不了了。 　　一下子扑在床上，柔软芬芳舒适的被子令人像是坠入了温柔乡，卫恒轩强撑着脱下鞋子，躺倒放空，慢慢拱进被窝，然后就不动了，呼吸绵长起来。 　　许久过后，门口传来了动静。 　　杨书义见完妹妹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儿，看见床铺里睡得正香的卫恒轩，脚步顿了顿，随即故意“嘭”的一下关上门。 　　卫恒轩吓得一哆嗦，但是迷迷糊糊的也没醒，杨书义见此露出一个冷笑，睡得还挺香。 　　他打开手机在联系人那一栏找到黄艺。 　　-义:去打听打听卫恒轩今天是不是下午有课。 　　-义:要是有，找几个人会会他，找个偏僻的地方，别留下把柄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黄艺:成啊杨哥，什么程度？ 　　杨书义勾了勾唇，打字。 　　-义:给点教训就行，让他闭嘴。 　　-黄艺:没问题哥！ 　　关掉手机，杨书义冷嗤一声，扫了一眼其他空着的床位，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卫恒轩，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只能说算这小子倒霉，就那么巧撞见了，但也怪他自己多管闲事，宿舍这几个他不敢动，也只能从这小子下手了。 　　逞英雄的人他见得多了去了。 　　最后还不是一声不吭的跟他低头认错，跟孙子似的。 　　杨书义从柜子里拿了两包烟揣进兜里，从拆封的里头抽了一根点上，出了宿舍反手关上了门。 　　其实本来他是想慢慢磨下去的，一个孤立无援的人能撑多久呢？ 　　到时候给他提供一个免费的住处，想必他也会一口答应的，只可惜……出了点意外。 　　季璟阳的确和一般人不一样，那双眼睛可真像鹰隼似的，他的态度也令其他人开始怀疑了，所以如果再不处理这件事情…… 　　他就要成为那个该滚蛋的了。 　　堪堪燃了一半的烟被扔到地上，火星明明灭灭，倔强的吞噬烟草，一只穿着热款球鞋的脚狠狠碾上去，然后毫不犹豫的抬步离开。 　　———— 　　“嗡嗡——” 　　手机闹铃敬业的响起，卫恒轩皱起眉“啧”了一声，逃避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头痛的像是有针在扎，被窝里的人静止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认命的关掉闹铃。 　　他没有赖床，利落的起身，眼睛尚未完全睁开，眯着眼穿好鞋子。 　　“下午有课？” 　　这会儿只有周知君回来了，停下手里敲键盘的动作随口问了句。 　　卫恒轩匆匆拿上东西，闻言回头挥手，“嗯，周哥回见。” 　　周知君也冲他挥挥手，见他一路小跑着离开，又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这会儿其实还早，估计是占座位去了。 　　卫恒轩的确是去占座位的，他习惯坐在前排的角落，这样既不会有太多人，也能安安生生的听课。 　　身边人太多还怪紧张的。 　　在老位置坐下后，他平静的翻开书本预习。人陆陆续续的来齐，老教授捧着他最爱的保温杯进了课堂。 　　上课的时候认真听，其实会觉得时间一晃而过，太在意下课时间，反而会度秒如年。 　　卫恒轩原本还有些困，下课铃声打了以后瞬间不困了，跟在人群的末尾走出师范院，最近温度下降，离了空调后有些凉，该加件外套了。 　　“嗡嗡——” 　　突然，放进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卫恒轩拿出手机扫了眼电话号码，脸色倏地变了，他缓缓按下接听键，语气微冷，“有事吗？” 　　“……”电话那边沉默着，卫恒轩不耐的加重了语气，眉头紧皱着，“你有什么事？” 　　“呜，哥哥……”六六小朋友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 　　卫恒轩脚步瞬间僵住了，他听见六六声音里已经带上明显的哭腔，肯定是自己的语气吓到他了。 　　卫恒轩后悔莫及，随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树下，拿着手机手足无措的哄，放柔了声音，“不哭不哭，哥哥不知道是六六，哥哥怎么会凶你呢对不对……” 　　“哥哥刚刚好凶呀。”六六此刻正躲在房间里，踩着小板凳扒住窗户，紧张的盯着窗外瞧，听见哥哥熟悉温和的声音，六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哥哥……”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吓到六六了。”卫恒轩冷淡的情绪散去，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怎么啦，是不是想哥哥了？” 　　六六沉默了一会儿，小手无意识的扣着窗沿，声音更低了，“……嗯，六六想哥哥了。” 　　六六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哥哥，在他尚未成熟的世界里，哥哥会用不值钱的废品创造奇迹，会自己偷偷不吃饭省钱给他买玩具，会给他读睡前故事…… 　　总之哥哥什么都会。 　　小孩子总是仰望少年，自己一点点长大，少年的身姿也一点点变得挺拔，如山如烈阳。 　　可唯有一点是不变的，六六眼里的哥哥，永远是发着光的。 　　他像是一座可以遮蔽风雨的山，无可撼动的保护着他爱的人。 　　“哥哥也想六六了，那等放假哥哥就回去看你好不好？”听见六六的话，卫恒轩的笑意淡了，心蓦然疼了起来，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声音有些发紧，“六六，爸爸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他现在人呢？” 　　六六的房间可以清楚看见巷子的入口，他扑闪的大眼睛盯着楼下，做贼似的放低声音，“没关系的，爸爸今天忘记带手机了，我在房间看着呢。” 　　卫恒轩松了口气，唇色也淡了些，他抿了抿唇，沉声问，“那就好……六六，爸爸有没有打你？” 　　“不许撒谎。” 　　“没有，哥哥别担心我啦。” 　　“好，不过待会要删一下通话记录，六六长按哥哥的名字，然后点框框的最后一个方块。” 　　“知道啦，我看爸爸删过的。” 　　“那哥哥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六六稚嫩的脸上，两根小眉毛忧愁的拧在一起，“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卫恒轩垂下眼，脑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个人，然后笑道，“怎么还担心上我了，哥哥现在很好，一切都好，六六也不要担心好不好？” 　　“好……呃……”六六的声音突兀的一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回赶，他扣窗户的小手停下了，“哥哥我要挂了，爸爸回来了。” 　　卫恒轩慌忙嘱咐，“好，好，哥哥放假就回……” 　　“不要。”六六低着头，声音很低，匆匆道，“不要！哥哥不要回来了，六六一点也不想哥哥，不要你回来，我要挂了……” 　　卫恒轩呼吸一窒，不等他反应对面就挂断了电话，六六学着爸爸的样子删掉通话记录，把小板凳和手机归位，然后飞快的跑回房间关上门，躲进被窝里缩起来，悄悄瘪了嘴。 　　他抱着哥哥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小玩偶，上面贴着一张纸，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字——“哥哥”。 　　六六珍惜的摸了摸，然后又嘟起嘴亲了亲，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流，即便如此他也不忘用手护住玩偶，怕弄脏了。 　　哥哥很爱他的，是六六的大英雄！ 　　看着玩偶，六六忍不住失落的垂下眼睛。 　　可是哥哥走了以后。 　　六六就没有大英雄了。 　　身边人来人往，卫恒轩僵在那里，没有将早已被挂断的手机放下，半晌他对着听筒，轻轻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 　　“小骗子。” 　　估计又躲起来悄悄的哭了。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咱们小卫必然不会吃亏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第28章 “为什么不反抗” 　　卫恒轩带着卫衣帽，身形高挑，又一直举着电话不说话，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紧抿着唇。 　　愣了许久才放下电话，感受到人群若有若无的视线，他匆匆加快了脚步，朝着偏僻点的小路而去。 　　卫恒轩的脸冷着，眉头紧蹙，平白无故生出几分戾气，像极了不好惹的冷面酷哥，许是心里想着事，步伐不快。 　　六六越来越懂事了，或者说一直没有任性过，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但卫恒轩一点也不希望他懂事，他希望六六能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撒娇哭闹的年纪，凭什么他的六六打个电话说句“想哥哥了”都要小心翼翼。 　　卫恒轩深吸一口气，手里攥着的书本已经被捏变了形。 　　他刚刚甚至有一股冲动，想把六六接过来一起生活，可他自己都无处可去，忙着兼职和课程，六六还要上学，学籍迁过来也需要时间……他没办法。 　　时隔多年，深深的无力感再次透过腐朽的骨骼溢出来，他恨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么多，还是没能让六六任性一点，哪怕一点点呢。 　　那样的话六六受了委屈会哭，会给他打电话抱怨，会当一个被他宠的无法无天的小朋友，会被爱包围着长大。 　　可他没有，六六让他不要回家，他的六六在心疼他。 　　哪怕自己会躲起来悄悄的哭。 　　卫恒轩攥着书本，神色紧绷。 　　等过几年，等他毕业了就把六六接过来，六六是他捡回来的，也是他带大的，所以以后也会跟着他。 　　有哥哥在身边，六六就什么都不用怕。 　　突然，一片阴影拦在身前。 　　卫恒轩捏住书本的手一松，抬眸望去。 　　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条小道过来的，径直朝路中间走去，目光不加以掩饰的打量着他。 　　卫恒轩脚步一顿，皱着眉掉头准备原路返回，可他刚转身就迎面撞上一个人，此人头发半黄半黑，手上拿着根棒球棒。 　　像是预料到他会回头似的，嗤笑，“咱们也算见过，这么着急着走做什么？”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身后的人也朝这里聚拢，将卫恒轩牢牢围在里面。 　　卫恒轩扫视了一下四周，林间小路没有摄像头，也很少有人路过，就算有人，也不一定会帮他。 　　卫恒轩垂下眼，烦躁之色在脸上一扫而过，今天他走不掉了。 　　“杨书义还有什么不满意。”卫恒轩抬起头，正巧心情压抑，温和的眼眸里聚集着风暴，低声道，“一而再再而三找我麻烦，有意思吗？” 　　戾气冲刷之下，卫恒轩平时刻意垂下的头终于抬了起来，连带着背脊都是笔直的，犹如一张拉满弦的弓。 　　黄艺下意识握紧了棒球棒，愣了一下，随即又嗤笑出声，上前一步用棒球棒抵住他的肩膀，“怎么，你想跟我们动手？” 　　“那你得要想清楚了，这儿可没有监控，我们要是伤了哪，那就说不清了，你说对不对？”黄艺动手用力碾他的肩膀，恶意道，“再说了，就算你赢了，兄弟们也得让你赔医药费，那你不还是得吃点苦头嘛。” 　　卫恒轩攥起拳头，猛的拍开那根棒球棒，肩膀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意思意思，没别的意思。”黄艺手上一震，摸了摸棒球棍，意味不明道，“你要是不还手，这就是个教训，只要你听话就不会有下一次……”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劲风！ 　　卫恒轩危机感涌上心头，下意识侧过身体，躲过了一脚。 　　“但是你要是不识抬举，可就别他妈怪兄弟们让你待不下去了！” 　　黄艺说完这句话，提着棒球棒就照着卫恒轩的背砸去，他们人多势众，卫恒轩只能先挡开黄艺的棍子，然后一脚踹上其中一个扑过来的膝盖。 　　揪起对方的领子准备一拳头砸过去的时候，他猛然想起黄艺的话。 　　这一拳下去，可能会麻烦不断。 　　可就是这一犹豫，另一个人骂着脏话踹在他的腰上，卫恒轩闷哼一声，被揪住领子的人也和他一起跌倒在地。 　　黄艺提着棒球棒砸过来，卫恒轩只好松了手去挡，手臂上传来一阵钝痛，他脸色白了白，下一刻他的领子又被人提起，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嗡——”耳朵嗡鸣了一下，卫恒轩抬眸间似乎看到了无数双扭曲的脸，他们叫骂着。 　　卫恒轩真想把他们按在地上锤，身体紧绷着像是在蓄力。 　　……可他不能让麻烦继续下去，更不能影响兼职和生活，于是他只能看着那帮人的拳脚朝自己袭来。 　　但要问后悔吗，卫恒轩还是不后悔。 　　他用力攥紧的拳头骤然一松，认命的闭上眼睛抱住头。 　　打一顿而已，没什么的。 　　余光瞥见棒球棒再次迎面砸下来，卫恒轩拧着眉，抬起受伤的手去挡。 　　“喂，你们干什么！” 　　有人急匆匆的吼道。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卫恒轩看见似乎有什么从眼前飞了出去，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有些愣怔的抬眼，只来得及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眸。 　　“为什么不反抗。”他的声音很低。 　　卫恒轩舔了舔嘴角的伤，疼的一哆嗦，“我……” 　　林仁气的脸色难看，挡在前面，冷下脸指着那帮人，“怎么，还想动手呢？” 　　四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往后退了几步。 　　卫恒轩无暇顾及那些，愣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又慢半拍的转头看向被踹倒在地的黄艺，耳边的嗡鸣似乎缓解了许多。 　　“下次就这样。”季璟阳声音很低，带着些暗哑。 　　就这样……像他一样打回去吗？ 　　卫恒轩嗫嚅着，低下头没有说话。 　　季璟阳眼睛里闪过不明的情绪，伸手将还在发愣的卫恒轩拉起来。 　　牵扯到手上的伤，卫恒轩脸色一僵，忍着没吭声，季璟阳瞥了他一眼，又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背。 　　“这是怎么回事啊？”林仁也过来看他，看见他嘴角的伤，又摸了摸其他地方，“还伤哪了我看看。” 　　卫恒轩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却被人一把捉住，袖子也被利落的往上一翻，刹那间斑斑点点的红紫淤血暴露出来，林仁倒抽一口凉气，咬牙，“我操！” 　　林仁二话不说回头朝那帮人走去，身后传来季璟阳淡漠的声音，“林仁。” 　　“哥，他们都这……”林仁皱着眉，谴责的看向他哥，并且并不准备听他哥的话站住，气势汹汹的往前走。 　　季璟阳冷声道:“我让你把人拦住，废什么话。” 　　林仁:“……哦。” 　　季璟阳手指捏了捏他受伤的地方，疼的卫恒轩一抖，忍着没往回缩，他小声喊，“季哥，我……” 　　“没骨折，但是得养。”季璟阳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去医院。” 　　“没关系。”卫恒轩别开视线，低声道，“我随便上点药就好。” 　　手上的力度松了下来，卫恒轩几乎下意识拽住了季璟阳收回的手，又慌乱的改为牵着衣袖，最后又局促的放下了。 　　“季哥……”卫恒轩看着季璟阳没什么表情的脸色，试图分辨他是不是生气了。 　　季璟阳摩挲了一下拇指:“随你。” 　　“林仁。”他喊道，“送他回宿舍。” 　　林仁看了一眼还缩在地上的黄艺，迟疑的点点头，“好。”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卫恒轩摇摇头，他看着那群不怎么敢动的人，有点担忧，“他们……” 　　季璟阳看了一眼满身狼狈，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人，眉宇之间聚拢了一个“川”字，“这个不用你管。” 　　可是他不想季璟阳因为他惹上麻烦。 　　“可是……”卫恒轩抬头，对上季璟阳略显不耐的眉眼，手指无意识捏紧了，低下头，“好，那我先回宿舍了。” 　　头顶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季璟阳推着卫恒轩的脑袋往前走了两步，“回去休息。”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泛着冷意的眼神扫过那帮人，眼尾压迫性的一低，“他们不敢。” 　　卫恒轩感觉到他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辛亏刚刚那一棒子没撂到头上，否则可就没这待遇了，他胡乱的应声，看了一眼目光关切的林仁，低声道，“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林仁赶紧迎上去，“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我……” 　　“行的行的，我走了。”卫恒轩闻言赶紧快走了几步。 　　他不想麻烦林仁，也不敢让季璟阳一个人留在这里，虽说刚刚那一脚能看出他应该是练过，但毕竟人多，磕到伤到怎么办。 　　“你慢点走！”林仁只好停下脚步，在后边操心的喊了一声。 　　卫恒轩比了个OK的手势，走出去许久，他后脑似乎还残余着温度。 　　卫恒轩手指蜷缩两下，慢慢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脚步也慢了下来。 第29章 维护 　　林仁目送卫恒轩消失在这条小道的尽头，这才回过头看向那帮脸色难看的人，全然不见方才的嚣张。 　　首当其冲的还是脸色煞白的黄艺，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季璟阳缓缓迈动步伐，一行人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他们就是再瞎也不至于认不出来这位，都是被警告过的人，自然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都碰不得。 　　“站那别动。”季璟阳淡淡道。 　　黄艺脸色更白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季哥，咱兄弟们也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要不然……” 　　他心中暗暗后悔，谁能想到会这么倒霉，放风的几个也没来报信，多半是见势不对麻溜的先跑路了。 　　林仁的脸也冷了下来，“话不能这么说吧，他哪里惹到你们了？” 　　缩在后边的一行人冷汗直冒，他们都是拿钱办事的，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能一个劲儿的的去看黄艺，试图寻求一些心理安慰。 　　但是不幸他们的头儿现在只想给对面磕头，更狼狈的是他的腿都在发抖，只能哭丧个脸，“这，这……” 　　季璟阳又走近几步，黄艺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季哥……啊！” 　　还没等黄艺露出个笑脸，季璟阳就利落的给他来了一拳，然后不等他反应，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一按，轻嗤一声，“你最好考虑清楚是卖他……” 　　“还是得罪我。” 　　脸部肌肤充分接触到地面，沙砾混杂着泥土在挤压中发出细微的响动，黄艺的脸变了形，徒劳的用手抠住地面。 　　缩在后边的几个见状忍不住一哆嗦，他们可不想惹上什么大麻烦，好声好气的出言相劝。 　　“黄哥，你倒是说啊！” 　　“对啊黄哥，你要是现在不说，兄弟几个怎么办啊，别钱没到手还得收拾烂摊子……” 　　他们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些埋怨。 　　黄艺耳边嗡嗡作响，身上又疼又累，认命的闭了闭眼睛。 　　如果今天势必要得罪一个…… 　　“……是杨书义。”黄艺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那股仿佛要把他按死的力道褪去，黄艺如同溺水得救的人，窒息感消失后，他忍不住大口呼气空气，呛咳起来，“咳……咳咳咳……” 　　“你说是谁？”林仁攥紧了拳头，犹如当头棒喝，脸色难看至极。 　　季璟阳神色如常，显然早有预料，他伸手拉住满脸不可置信的林仁，点点头，“继续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黄艺不敢犹豫，天生都把杨书义卖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黄艺:“应该是刚刚那小子得罪了杨，杨书义，第一次见他是在火锅店……”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杨书义的行径，比方说给卫恒轩“带话”，比方说今天的让他识相点闭嘴……虽然言辞有些含糊，但也能让人听明白个大概。 　　林仁在一旁沉默的听着，呼吸越来越沉，在听到杨书义所谓的帮俞陌“带话”的时候，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Ctm的杨书义。” 　　黄艺生怕自己撇不清干洗，特地把聊天记录翻开，虔诚的递给季璟阳，林仁压着火凑过来一起看。 　　季璟阳目光定格在杨书义那些极其狂妄的话语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我操！”林仁暴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粗口，站起身一把夺过黄艺手里的棒子，步伐都带着杀气，却被季璟阳一下子拎住衣领。 　　他幅度极大的挣了两下，吼道，“哥你真别拦着我，这是耍谁呢！你看我今天不淦死他……” 　　“你急什么，回来。”季璟阳背着光让人瞧不出神情，“说不定还有更气的呢。” 　　林仁:“……” 　　黄艺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被他叫来的那帮兄弟还算有点良心，还知道蹲下来扶住他，他看着林仁拎着棒球棒回来，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季璟阳:“那个师范院的女孩，你知道么？” 　　林仁闻言死死盯着黄艺，像是要用眼神把他剖开，黄艺不敢造次，只好仓惶的点点头，“认识，好像是叫罗玥，杨，杨书义原来想追求她，但姑娘一直没同意，然后他就……” 　　剩下的话他支支吾吾的没说，但已经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林仁突然像是卸了力气，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沉默了半晌发泄似的将棒球棒用力朝他们砸去，或许是天意，正好砸到那个方才踹倒卫恒轩的人。 　　那人被迎面砸了个结实，赶忙捂住出血的鼻子，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吱声。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黄艺试探的开口，声音发虚:“那季哥，林哥，咱兄弟几个能走了不……” 　　“当然可以。”季璟阳语气不咸不淡的，“不过，得等人来接你们走。” 　　林仁闻言瞬间侧目，看向似乎情绪寡淡季璟阳，原本瞪着的眼睛变得愣怔。 　　黄艺以为他报了警，脸色一变，“季哥，我们，我都按照您的要求做了！” 　　“别紧张，我没报警。”季璟阳仍是淡漠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机。 　　林仁表情有些微妙，他目光忍不住瞥向小路的入口处，果不其然看到几个身着西服的人，那是季家的保镖。 　　领头的人朝季璟阳微微弯腰，“少爷。” 　　季璟阳点点头，几个保镖收到指令，不顾他们挣扎，动作强硬的把那帮人架起来，黄艺此刻才发觉不对，瞪大眼睛惊恐的想要叫喊，却被保镖娴熟的捂住了嘴巴。 　　“唔……季唔！” 　　他奋力的蹬着腿，试图引起注意，可惜季璟阳并没有看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的过分。 　　林仁脑子清醒了片刻，却哑口无言，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季璟阳会报警，因为报警最多只是拘留劝诫。 　　但他会动用保镖也是林仁没想到的。 　　季家的保镖都是退伍军人，专业能力极强，他哥自然也不会做什么偏激的事，顶多就是教训一下。 　　但他明摆着是在帮卫恒轩出气。 　　也许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没什么不对的，但放在季璟阳身上绝对是不合理的，林仁根本想不通。 　　他一向不爱多管闲事，要说出于仗义帮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出气？ 　　做梦吧。 　　按照季璟阳一贯的作风，他面对这种情况应该会轻飘飘丢下一个字，“滚。” 　　林仁看着他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这一刻福至心灵。 　　“哥，你生气了。” 　　阳光慢慢黯淡下去，又缓缓明媚起来，照着那张令四周黯然失色的面容不那么明晰，树影婆娑，静谧之中，林仁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肩膀挨着肩膀。 　　季璟阳静静盯着他了一会儿，用膝盖狠狠踹了下他的屁股，林仁骂骂咧咧的踉跄两步。 　　“你想多了。”季璟阳隐去嘴角淡淡的弧度，大步朝前走去。 　　林仁揉着臀部跟在后边，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他哥小时候就爱这么踹他。 　　至于那句“你想多了”。 　　他也不知道究竟回应的是那句话，还是他靠近的动作了。 　　鹅卵石铺洒的小道很窄，刚好够两个人并肩，但两人都忙着看手机，以至于一前一后隔了段距离。 　　季璟阳难得主动联系冯鸣。 　　J:帮我查个人，G大师范罗玥。 　　冯鸣收到消息时几乎是受宠若惊，回了个电话过来，季璟阳指尖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对面八卦的声音传来，“哟我季公子竟然会主动给我发信息了？” 　　后边发信息让人查杨书义的林仁忍不住动了动耳朵。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废话？”季璟阳理直气壮，“难得能用的上你，找到了联系方式也发我。” 　　冯鸣惊疑不定:“怎么，难不成你真看上人家了？” 　　季璟阳无语的顿了一下，嗤笑，“我看上你了，满意吗？” 　　冯鸣:“哎哎哎……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季璟阳敷衍:“嗯，谢谢。” 　　利落的挂掉电话，冯鸣的叫嚣戛然而止，林仁凑过来狐疑的看着他。 　　“哥，你也查杨书义？” 　　季璟阳停下脚步，皱眉看着林仁，“板上钉钉的事有必要查吗？” 　　林仁:“……那你？” 　　他们刚好走到小道的尽头，林仁清晰的看见季璟阳笑了一下，他愣住的瞬间听见魔鬼的低语。 　　“蠢东西，当然是想办法让他滚了。” 第30章 解除误会 　　卫恒轩到校医室拿了点药，幸好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说来也巧，值班的老师是上次安抚女孩的那位。 　　老师还记卫恒轩，看见他手臂和脸上的伤，忍不住皱眉。 　　“同学，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她拧着眉，语气也很严肃，问的很缓慢。 　　卫恒轩闻言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老师，我可以自己解决。” 　　老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看着他接过药就匆匆离开的背影，缓缓叹息一声。 　　手臂上的伤口长袖倒还能遮一遮，嘴角的血迹处理过后变得青紫，在脸上无比的明显，卫恒轩只好低着头快步走向宿舍，谁料刚进门就得到了一声问候。 　　周知君:“回来了？” 　　卫恒轩点了点头，随手关上了门，然后慢半拍的应声，“嗯，没课了。” 　　“嘶，按理说季哥和林仁应该早回来了才对，今天这是打尽兴了？”周知君看了看时间，想起师范院离篮球场最近，“你回来看见他们没有？” 　　“……”卫恒轩沉默着将药塞进自己的抽屉里，“看见了，应该快回来了。” 　　周知君停下敲键盘的手，他怎么总觉得今天卫恒轩不太对劲呢。 　　等他抬头准备看看哪不对劲的时候，卫恒轩又迅速的背过身子，尴尬的理了理床铺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周知君:“……卫恒轩。” 　　卫恒轩只好顺势把被子铺好，嗓音有些发紧，“嗯，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周知君站起身，狐疑的盯着他，“你怎么了？” 　　卫恒轩:“周哥你是不是多心了，我铺个床而已。” 　　周知君:“你铺什么床，你晚上不兼职？” 　　卫恒轩动作顿了顿，“现在想眯一会儿。” 　　周知君:“那你倒是看着我说啊。” 　　卫恒轩:“……” 　　周知君并不打算放过他:“现在床铺好了，下一步你该洗漱换衣服了。” 　　算了，这伤又不能立刻好。 　　早晚还是要解释的。 　　卫恒轩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泄气似的直起身子，看着周知君骤然瞪大的眼睛，他无奈的说，“我……” 　　“我回来了，正好碰上季哥他们……” 　　俞陌欢快的声音慢慢消失了，盯着卫恒轩嘴角的青紫，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卫恒轩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转完了才发现这个动作其实很没有必要，但是转回去又太狼狈，简直骑虎难下。 　　季璟阳淡定的把林仁扯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一时间宿舍鸦雀无声。 　　即便卫恒轩反应极快的转了身，但或许他忘了自己在地上滚了一圈，背后的灰尘还没有拍。 　　宿舍里就周知君一个，总不能是他和卫恒轩趁他们不在偷偷干了一架。 　　俞陌眼睛里慢慢蓄上了怒火，他大步走过去绕到卫恒轩身前，一眼就看见那块格外醒目的青紫，俞陌压着火问，“谁干的？” 　　几人也陆续靠了过去，周知君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灰尘，突然掀起卫恒轩腰侧的衣服，冷意来袭，卫恒轩下意识挡了一下，不自在的低声道，“没多大事。” 　　衣服很快被拉下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清卫恒轩腰腹剐蹭的红肿和血丝。 　　俞陌若有所感的拉开他的袖子，又是一片触目惊心。 　　看的人简直是怒从心中来，俞陌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更来气了，语气不自觉的就有点冲，发现后又刻意压了一下，“问你……问你谁干的！” 　　“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别跟我说是你自己摔的。” 　　周知君也拧着眉盯着他。 　　卫恒轩没说话，抿了抿唇。 　　“嗤，谁干的？”林仁冷笑了一声，压抑的怒火和憋屈让他脖子都红了起来，刚要骂两句说清楚，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林仁不明所以的回头:“哥？” 　　季璟阳看向卫恒轩低垂的脑袋，眼神沉了下来，“自己说。” 　　卫恒轩默默抬头看他，季璟阳盯着他的眼睛，“是谁找你麻烦，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卫恒轩看到他们关切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受伤的手臂，“……是杨书义。” 　　林仁两只手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暴躁的状态，其他两位也完美复刻了他的状态，俞陌脾气本来就不好，气血一下子上涌，连骂了数句脏话。 　　周知君比他冷静点，先搬了个椅子让卫恒轩坐下，“你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卫恒轩不适应的动了动，又被他和俞陌一左一右按了下去，只好乖乖坐着，“……撞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被记恨上了。” 　　俞陌:“究竟是什么事？” 　　林仁蠢蠢欲动，但肩膀又被他哥按住了，但是他真的快憋疯了，只好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眼底都有了气出来的红血丝。 　　卫恒轩又低下了头，手指纠结的扣着椅子，“具体的不能说，我答应了……不能说。” 　　“女孩是你救的，对吗？”季璟阳捏住他的后脖颈，安抚似的揉了揉，动作随意又自然。 　　卫恒轩猛的抬头，但温热的手掌力道很到位，缓解了他的紧张，季璟阳又道，“只需要回答对，或者不对。” 　　“……对。”卫恒轩不明所以，更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但他相信季璟阳，所以一个字也没有多问。 　　俞陌和周知君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了大半。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那个休学回家的女孩，杨书义曾暗示过与卫恒轩有关，现在看来可真他妈不要脸！ 　　卫恒轩救了女孩，所以杨书义才是施暴者。 　　俞陌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杨书义居然还他妈有脸去火锅店羞辱卫恒轩，他居然还耀武扬威的提及女孩！ 　　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 　　俞陌涨红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所以他们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全都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除了季璟阳一直没什么表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汹涌澎湃的巨浪掀过之后，海水一点点退潮，越来越多的泥沙泥泞的露出水面，就像酸涩慢慢聚集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情绪。 　　怒火退潮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沙砾剐蹭着嫩软的心脏，他们一时之间都不敢去看卫恒轩，愧疚，心酸，后悔。 　　俞陌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也是脾气最差的那个，但他却是第一个慢慢弯下腰，蹲在卫恒轩面前的人。 　　注视着那双清亮又透着温和的眼睛，准备好的腹稿被忘的一干二净。 　　沉默了半晌，俞陌才哑声道，“对不起。” 　　卫恒轩不明所以的拉住他，想要把他拽起来，“为什么要道歉，这和你们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我的生日会你想来的对吗？”俞陌突然问道。 　　卫恒轩愣了愣，“对，但是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 　　俞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对了，是我误会你不想来。” 　　卫恒轩看着他的笑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缓缓道，“……是杨书义没有告诉你。” 　　他的语气有些慢，带着一丝迟疑，却唯独没有愤怒和不甘，就好像被误会，被挑拨都与他无关似的。 　　那双清亮的眸子温和如初，像是能包容所有的海，也像是暴雨冲刷后亮堂宽阔的地面，干净到没有情绪。 　　季璟阳的视线却定格在他没有了动作的手上，卫恒轩的指尖蜷缩，正细微的颤抖着。 　　海底是一片深渊。 　　雨后的地面干涸后，灰尘才会显露出来。 　　可赏海的人看不见海底，走路的人也不会去在意鞋底的灰尘。 　　肴咬 第31章 机会 　　卫恒轩看见俞陌眼底真情实意的愧疚与难过，实际上他即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周知君和林仁的情绪。 　　他们都在懊悔难过。 　　卫恒轩手指又蜷缩了一些，他们都站在自己身边，就连季璟阳都站在了他的身侧。 　　就好像自己真的被在意了。 　　他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惊喜。 　　其实这样的事情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多人都不喜欢他，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那么讨厌他，谩骂嘲笑，恶作剧…… 　　他们指着自己又笑又闹，入眼的所有人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唱一和的，仿佛真的多么好笑似的。 　　或许真的很好笑吧。 　　只有卫恒轩低着头，因为作为主角的他只觉得很可怕，他像一个异类，挤不进热闹的氛围里，只能局促的攥着手指。 　　后来他发现安静时，自己的情绪会变得很平静，他喜欢那种感觉。 　　他能听见耳边掠过的风声，自己的呼吸声，树叶摩挲地面的“沙沙”声，汽车的鸣笛，迎面走来的人说笑…… 　　那一刻，才是属于自己的热闹。 　　世界无比的鲜活，他完美的融入了人群，不会有人跳出来奚落他，也不会有人去约束他，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所以他躲进了角落，戴上了帽子，把自己藏了起来。 　　可现在居然会有人跟他说，“对不起。” 　　卫恒轩想说，真的没关系。 　　妈妈走的时候，没有说对不起，也忘了说她曾经最喜欢说的，“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卫建功打他的时候，从来不会说对不起。 　　那些人奚落嘲笑他的时候，也没有对不起。 　　杨书义做错了事，依旧没有那声对不起。 　　所以卫恒轩学会了不在意，学会了对自己说，“没关系。” 　　他以为这句话自己永远用不上，可此刻他对自己说了成千上万遍的话，却不敢对别人说上一遍。 　　卫恒轩垂着头，蜷缩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他的嗓子很干，干到张嘴都很困难。 　　下一刻。 　　“对不起。” 　　又是一声对不起，卫恒轩寻声望去，周知君靠近了一些，低下头看着他。 　　卫恒轩愣了一下:“为什么？” 　　“那天早上你没有把水泼到我的电脑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周知君清晰的看见他眼神里的迷茫，那一刻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那石头狠狠砸在心头，是一阵绵长清晰的闷痛。 　　他突然有些恍惚，看着卫恒轩狼狈的样子，周知君甚至觉得如果人真的有灵魂，先前他们误会他的时候，那个和卫恒轩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是不是就这样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缩在角落里。 　　林仁也终于转过身，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睛里还残余着未消的红血丝，低着头哑声道，“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你。” 　　“卫恒轩，对不起。” 　　卫恒轩愣怔的看着他们，直到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才像是醒了一样，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似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没关系。” 　　声音干涩发紧，像是许久都未说过话似的生疏，没有平日里的清越干净，像是蒙了灰的璞玉，卫恒轩又喃喃补了一句，“真的没关系。”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了，多年以来压抑着的，埋在淤泥之中的，沉于海底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归属。 　　它或许是一粒沉寂多年终于发芽的种子，或许是淤泥被大雨冲刷掉，露出了土地原本的面貌，或许是海底的鲸纵身一跃，发出一声孤独又古老的鸣叫。 　　可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感，让他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梦，卫恒轩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季璟阳，他也正低头看着自己。 　　然后，头上一沉，一只大手敷衍的揉了两下，然后就移开了。 　　几人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俞陌蹲着，从衣袖的空隙中看到了那片青紫，手指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涂药了吗？” 　　其实没有，只有嘴角的破口处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回来就慌忙把药塞进抽屉里了。 　　“还没有。”卫恒轩诚实的摇头，站起身去拿抽屉里的药剂喷雾，俞陌也跟着站了起来，季璟阳拉住卫恒轩，指了指他身上的灰尘，“先去换身衣服。” 　　卫恒轩这才注意到身上的灰尘，放下喷雾犹豫着说，“我想先洗个澡。” 　　“有擦伤吗？”季璟阳皱着眉掀开他的卫衣，卫恒轩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往后缩，又硬生生忍住了。 　　腰后有一大片淤青，确实没有擦伤，但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俞陌离得最近，还能看见新鲜发紫的血丝，他抿了抿唇，别开了视线。 　　检查完确定没有擦伤，季璟阳松开手，“嗯，去吧。” 　　卫恒轩感受到脸上的热意，匆匆点点头，去柜子里拿了套衣服就去了浴室，水声响起，雾气氤氲，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紫，愣起了神。 　　那一棍子落下的时候，他有过瞬间想要反抗，可忍耐早已深入骨髓，犹豫不决时，他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 　　但这一次，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施暴者横在地上呻吟着，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季璟阳，他身形宽阔，阴影笼罩下来，让卫恒轩有一种被纳入了保护区的错觉。 　　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猫，和他梦里的那只一样，令人觉得舒适又安心。 　　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的很想在靠近一点。 　　“为什么不反抗？” 　　那声话语犹如仍在耳边，卫恒轩垂下眼，水珠顺着长睫滑下，有些滴入了眼里，他却只是轻轻眨了眨。 　　讥讽嘲弄话语，扭曲可怖的面容，像是怪诞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老巷，气味难闻的厕所，雨天，晴天都一样的阴森，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曾经拼了命的反抗，却只把自己撞得支离破碎。 　　水珠落在地上又弹起，不知是他搅乱了一室烟熏雾缭，还是水珠扰乱了他发散的思维，卫恒轩抿了抿唇闭上眼，伸手加大了水流，像是要把灰尘一次性冲刷干净。 　　一墙之隔的门外。 　　几人都沉默着，呼吸都是沉重的。 　　他们心中积压着怒意，俞陌拖了把椅子坐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语气不明，“真行啊他。” 　　周知君冷笑一声，表情难看至极，“恶心透了。” 　　林仁沉默了许久，他们走到小道的时候，就看见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那，看见他们之后互相推搡着跑了。 　　林仁直觉不对，季璟阳也皱着眉加快了步伐，老远一群人围在那，他正拧眉要喊，其中一个人身子往旁边偏了一些，林仁骤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喊声连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就这样碎在喉咙里，好在季璟阳反应极快，丢掉篮球如风掠过似的朝那跑去，一记狠踹将领头的那个踹飞出去。 　　林仁心脏“砰砰”直跳，他看见了，那个木棍离卫恒轩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林仁一字一顿，那张脸冷下来的时候，竟与季璟阳有几分的相似。 　　其他人也有着同样的心思，心里也隐隐有了想法，可就在这时，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先别有动作。”季璟阳抬眼，终于关掉了手机，屏幕灭掉的前一秒，能勉强看清那是个只发了一句话的对话框。 　　其他人没有急着反驳，朝他看过来。 　　林仁:“哥？” 　　“暂时不用动手，我有办法让他自己滚。”季璟阳扫了一眼浴室，漫不经心的垂下眼。 　　“而且，有人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堂堂正正走在光下的机会。 第32章 心软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恒轩才擦着头发出来，发丝已经半干了，有点凌乱不羁的帅。 　　他随手将毛巾挂在脖子上。 　　室友们听见动静就放下手头的动作，动作一致的抬头望过去，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恒轩忍不住露出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他随手拿起喷雾，撸起袖子试探的喷了些，清清凉凉的有些刺激，喷完手臂的，卫恒轩朝洗漱间走去，后腰他看不见，得借助镜子。 　　“我们帮你吧，后面你看不到。” 　　林仁站起身子刚准备走过去，身侧的人就动了，季璟阳一言不发的关掉手机，自然的迈步走向洗漱间。 　　“……”林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一脸迷惑的看着季璟阳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排排坐，大眼瞪小眼。 　　镜子并没有帮到什么忙，卫恒轩姿势别扭的反手去试，又皱着眉放下了衣服。 　　“咔哒。”洗漱间的门被打开了，他转头看去，季璟阳反手关上门，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喷雾。 　　季璟阳晃了晃喷雾，见他还是站着不动，挑了挑眉，“后腰喷过了？” 　　“……没有。”卫恒轩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缓慢的转过身。 　　身后一凉，有人掀起他的衣摆，卫恒轩手指蜷缩起来，抿了抿唇。 　　季璟阳利落的掀起他的衣服，对着伤口喷了几下，然后手动扇扇风，晾了一会儿才把衣服放下，“好了。” 　　卫恒轩默默转了回来，目光不经意扫过镜子，镜子里的男生依旧挺拔耀眼，狭长的眼睛总是漫不经心的。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以后会用温和含笑的模样去面对另外一个人。 　　卫恒轩:“谢谢。” 　　季璟阳摇摇头，将喷雾还给他，转身拉开了洗漱间的门，一抬眼就看见林仁狐疑的眼神，仿佛被抛弃似的幽怨。 　　季璟阳动作一顿，冷漠的别开视线。 　　卫恒轩也跟在后面出来，林仁的表情又从幽怨变成了忐忑不安，“卫恒轩，那你今晚还兼职吗？” 　　“嗯，不影响。”卫恒轩点点头，随手将喷雾塞进柜子里。 　　俞陌:“可你的手和腰都有伤！” 　　周知君:“……而且会疼啊。” 　　更何况他眼下的淡青色和红血丝有些明显，看上去很疲倦。 　　卫恒轩摇了摇头，只说了没关系。 　　这些对于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早几年卫建功也经常打他，带着伤兼职上学，不被冷嘲热讽都算是幸运的。 　　现在，已经很好了。 　　林仁悄悄扯了扯季璟阳的袖子，希望他能劝两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季哥要是说话，卫恒轩真的会听。 　　季璟阳侧目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睛，又淡淡的移开了视线，“有事呢，别烦。” 　　林仁:“……”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季璟阳写作业的时候，那会儿自己还不懂事，小季璟阳黑着脸说，“写作业呢，别烦。” 　　但是他不以为然，愈发放肆，结果就被他季哥送去了补习班，收获了一打作业和流不完的眼泪。 　　林仁被恐惧支配，乖巧的松开手，和其他三人一起发愁。 　　卫恒轩没想那么多，晚上还有兼职，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钻进被窝休息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起来，像是真的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他睡着了，林仁几人的脸色才黑沉起来，季璟阳独自去了阳台。 　　其实林仁有时候也搞不懂他那外表冷漠至极的季哥，每天究竟在捧着个手机做什么。 　　俞陌欲言又止，几人为了不打扰到卫恒轩，搬着板凳去洗漱间开小会。 　　如果非要用词语形容，那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无地自容，悔之晚矣。 　　“……要么还是听季哥的吧。”林仁手指烦躁的扣着瓷砖，“他应该已经有打算了。” 　　周知君点点头，“季哥看上去的确靠谱，我们也别跟着添乱了。” 　　俞陌:“但是……” 　　周知君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不会让杨书义好过的……对了，他找来的那帮人呢？” 　　林仁看出他眼里的着急，摆了摆手，“在季哥那里接受教育呢。” 　　俞陌:“我说真的……” 　　林仁也学着周知君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听哥说的老成样子，“我知道你生气，哥几个谁不想给他来一刀，但是眼下还是暂且忍一忍吧。” 　　俞陌沉默半晌，无言了捏住了头发，沉声道，“你们觉得我忍得住吗？” 　　说实在的，俞陌的确不像能忍的。 　　周知君只好勉强吐出四个字，“能忍则忍。” 　　“……忍不住的话。”林仁不太自信的补了一句，“我们尽量帮你圆上。” 　　“……” 　　几人愁眉苦脸的出来了，季璟阳已经放下了手机，坐在桌前用笔记本看公司发来的资料，戴上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银丝边的眼镜，看上去更加清冷，凭添了几分成熟禁欲的气息。 　　周知君打开电脑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把电脑带上了床，心中愤愤不平。 　　同样是戴眼镜，同样是笔记本，怎么季璟阳是霸道总裁俊美无俦，他就是某位发量茂盛的程序员呢？ 　　G大没有晚自习，散养式的教育风格让学生有绝对充裕的私人空间，但前提是考试没有挂科。 　　亮堂的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由橘粉拉长的晚霞犹如珠光粉点缀在流动的天幕之中，只是美好易逝，一点墨色混入其中，搅乱的色调暗沉下去，风过执笔，画出墨蓝的背景，点上银星闪烁。 　　卫恒轩睡得很沉，像是累极了，几人看着天色犹豫再三没有喊他，出门吃饭回来后，给他带了份饭。 　　不，是季璟阳给他带了份饭。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力争辩究竟吃什么的时候，季璟阳默不作声的去了盖浇饭那个窗口，给卫恒轩带了滑蛋牛柳和虾仁蛋羹的双拼，顺带着买了瓶热牛奶揣进了兜里。 　　然后淡定的跟还没有得出结论的三人说，“走吧。” 　　三人只好悻悻的跟上，只是林仁刻意放慢了脚步，季璟阳原本走的很快，却被他扯住了，侧目睨了他一眼，还是慢下了步伐。 　　林仁看着他兜里隐隐若现的热牛奶，犹豫着问，“……哥，你为什么对卫恒轩这么好？” 　　他从来没有见过季璟阳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哪怕他表面上似乎仍然是淡漠疏离的样子，可他若有若无的维护都是真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这他妈是季璟阳啊。 　　季璟阳垂下眼看他，眼神里闪过林仁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才低声道，“……你就当我心软了吧。” 　　谁让他非要淋着雨給自己送了把伞呢，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什么所求的凑过来，装作看不见还会得寸进尺的再靠近一点。 　　季璟阳的眼眸深处的幽光荡漾，像是映着某个破碎又混沌的画面。 　　郁色之中，只有一处清明。 第33章 旭日 　　似梦非梦的某一天，也下着暴雨，几声闷雷“轰隆隆”的响起，天边的亮光忽闪而过，照亮片刻暗沉的世界。 　　人们行色匆匆的往回跑，只有他茫然的站在角落，这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身无分文的他没有办法去店铺里买把伞，原本应该带他回家的人也不知去向。 　　更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被人遗忘的孩子。 　　所以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倒霉，有些沮丧的耷拉下眉眼，正准备咬着牙跑进对面的小超市，祈求老板收留自己一会儿。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他收回步伐，慢吞吞的偏头望去，光亮下的男孩撑着伞站在积水处，和他差不多大，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屋檐狭窄处突然又挤进来一个男孩，阴影落下，男孩将伞塞进了他的手里，嘴里嘟囔着，“好吧好吧……哎呀听我一句劝别闹脾气了，赶紧回家吧。” 　　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原本沉寂的目光也被盛满灯火的积水点亮。 　　男孩说着竟然就想走，他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了，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伞，抿了抿唇道，“那你怎么办？” 　　“我？”男孩笑了笑，转身趁他不注意就跑进了雨幕里，看见他瞪大的眼睛笑吟吟的喊，“我家就在附近，就当玩水了！” 　　“快回家吧，下次别闹脾气了……”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暴雨中，但他回眸时恰好站在路灯下，眼下的一点小痣在沉郁的阴云中熠熠生辉，像是灰色中唯一亮眼的色彩。 　　胜过灯火辉煌。 　　季璟阳脸上没有表情。 　　卫恒轩总是垂目的眼睑下方，也有那样一颗小痣，又逢暴雨之时，他无意间抬眼看见了在雨幕中奔跑的身影，与幼时他遇见的热烈截然相反，带着帽子，是小心翼翼的示好。 　　季璟阳曾无数次想，这样的孩子以后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大概仍然是炽热的，亮眼的，坚韧的。 　　亦或是浓墨重彩的。 　　至少不应该是隐忍不发，小心翼翼，缩在角落麻木承受恶意的影子。 　　相似的雨幕下是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他们唯一相似的就是那双眼睛。 　　“你生来耀眼，无需合群。” 　　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似乎听到过一声虚无缥缈的轻语。 　　一大一小身影重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变成了两个相似的身影，他们并肩走着。 　　一个阳光耀眼，一个垂头不语。 　　季璟阳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有了波动，在林仁察觉前大步走向宿舍。 　　“走了。” 　　他至少不会让为他撑伞的人活在阴影之下，暴雨过去以后的旭日，就算是他的回赠吧。 　　—— 　　宿舍里没有开灯，怕大灯刺眼，周知君只开了自己的小台灯。 　　季璟阳走进来随手将饭放在卫恒轩的桌子上，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八点多了，他走到卫恒轩的床边垂下眼淡淡端详了他一会儿。 　　睡得还挺香，洗完的头发蓬松的落在额上，白皙的脸上都睡出了粉意，季璟阳弯下腰拍拍他的被子，低声道，“起来了。” 　　其他三人屏住呼吸，生怕他像之前那样，好在卫恒轩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感受到有人拍自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卫恒轩眯着眼睛抬头，看见了季璟阳清冷的眉眼，暖融融的灯光漫延整个屋子，并不明晰的光线令他的眉眼更加深邃，影子拉的很长，静静的立在墙边。 　　卫恒轩眼睛里含着未散的迷茫，显得有些呆滞，季璟阳指了指桌子，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起来，吃饭了。” 　　“……嗯，好。”卫恒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床先去洗漱间洗了把脸，然后跑回座位。 　　季璟阳就坐在他身侧，低头摆弄着手机，余光看见卫恒轩过来随手掏出口袋里的热牛奶，推到他的面前，头都不抬一下。 　　林仁幽怨的小眼神盯了一会儿他季哥，但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心虚惭愧起来，默默的坐在了卫恒轩的另一侧。 　　卫恒轩愣了愣，看着放在饭旁边的牛奶，他小声问，“季哥，给我的吗？” 　　“不然呢？”季璟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节敲了敲桌子，“趁热。” 　　卫恒轩弯起眉眼:“好。” 　　他坐下打开餐盒，是上次自己带季璟阳去的那一家盖浇饭，虾仁蛋羹在暖光下格外诱人，虾仁新鲜干净，滑蛋牛柳满满一盒，卫恒轩口水忍不住开始分泌，陷入沉睡的胃迅速苏醒。 　　他的手伸向牛奶，温热的触感传来，卫恒轩下意识的喃喃，“热的？” 　　林仁闻言忍不住酸溜溜的接茬，“可不是嘛我哥揣兜里捂着的……” 　　季璟阳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假装没有看见某人瞬间转头望过来。 　　俞陌和周知君也忍不住悄悄打量季璟阳，不愧是接管公司的继承人，他们这几天的感受就好像是找到了长辈……不是，是找到了主心骨。 　　像是只要有季璟阳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似的。 　　身上隐隐散发的压迫感被他隐匿起来，只要别不长眼去挑衅，他都不会说什么。 　　他们虽然有些怕季璟阳，当然也可能是对于他过于优秀的肯定，不知觉便产生了敬意。 　　“季哥。”卫恒轩凑过来喊他。 　　季璟阳抬眼时不经意扫了一眼林仁，林仁瞬间眼观鼻鼻观心。 　　卫恒轩嘴角的伤让他这张脸看上去有些桀骜，添了点坏坏的感觉。 　　但他此刻笑的有点傻，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像是被驯化的狼，季璟阳看着他，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 　　“怎么了？” 　　卫恒轩往他那里挪了挪，用自己的小腿悄悄挨住季璟阳的凳子腿，然后才重新拿起饭，笑吟吟道，“没事，就是想谢谢你。” 　　他看见这份饭的时候就知道是季璟阳带的，但卫恒轩这次没有立即提转钱的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用冷冰冰的数据回应季璟阳。 　　因为他还要和季璟阳一起吃很多很多次饭，可以在其他方面还回来，然后就是…… 　　朋友之间，好像不能一直太客气吧。 　　季璟阳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了手机，只是指尖久久未动，直到屏幕灰暗下去，才轻触了一下。 　　“咔哒。”宿舍的们被打开，同时传进来的还有一阵春风得意的笑声，“……行了到宿舍了，明天再说吧，乖一点。” 　　俞陌捏住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抿着唇浏览今年美术展的相关信息。 　　杨书义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众人各干各的事，敷衍的应声，但或许是刚才幽会过，杨书义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什么，走进了才发现卫恒轩在吃饭，瞧着还挺丰盛。 　　这小子挺有雅兴啊，还配个牛奶，日子过得挺舒畅嘛。 　　他勾起唇，眼睛里冷意闪现，黄艺没来消息，那应该就是没出问题了。 　　杨书义走近了些，果然看见他嘴角的擦伤。 　　“我说怎么这么香，小卫今天……哎？”杨书义先是笑着的，旋即脸色一变，“你受伤了，这怎么回事？” 　　季璟阳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自然搁置在卫恒轩肩膀上的手臂，眸光暗沉下来。 　　“你别碰他。” 　　俞陌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冷声道。 　　林仁和周知君内心直呼干得漂亮，但想起季哥的叮嘱还是忍气吞声的扬起笑脸。 　　林仁笑嘻嘻:“他身上有伤，别磕着碰着的。” 　　周知君茶言茶语:“是啊，俞陌也是担心，你别多想啊。” 　　杨书义的脸色没变，自然的收回手，担忧，“哎，你这怎么搞的，得好好修养几天吧……” 　　卫恒轩嚼饭的动作一顿，手指缓缓捏紧了筷子。 　　“受了伤什么的，就没办法兼职了吧……” 　　杨书义的威胁似乎还在耳边，他垂下眼没说话，只是神色明显冷了下来，杨书义看的真切，扬了扬唇。 　　“没有伤及筋骨，无需担心。”季璟阳淡淡的说，他眼眸微暗，暖光也遮不住一片深刻的冷意，“倒是你们注意些，门口阿姨经常洒水……” 　　他的声音很轻，垂下眼漫不经心道，“可别一不小心，摔出毛病了。” 第34章 明暗 　　杨书义的表情僵了僵，一股寒意陡然窜到了天灵盖，直觉他话里有话。 　　可林仁自然的接茬，没有半点停滞，“是啊，我今早就差点摔了，你们可要注意啊。” 　　几个舍友都配合的点头，并无异色。 　　杨书义也只好笑着附和两声，心中的疑虑暂时被打消。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用手机给黄艺发了条消息，等了一会儿没回，估计是在哪喝酒呢，杨书义也没管，哼着小曲去洗漱间洗漱。 　　卫恒轩的手缓缓松开，他没有说话，余光依稀能看见坐在自己身侧的人，随性不羁的翘着腿。 　　那句疑似警告的话，还有俞陌他们暗地里的维护，他都看在眼里，像是心田开起了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 　　如若放在此前杨书义一直找他麻烦，他或许真的会考虑搬出去住，毕竟他的兼职不能耽误，顶多就是把网咖的兼职继续下去，习惯了其实就还好。 　　更苦更累的活他都干过，只是最近松懈了一些，精力就有些跟不上了。 　　卫恒轩看着灯光下的饭菜，格外有色泽，是他一直期待的暖调。 　　好像在季璟阳出现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他无法预料，却又无比安心。 　　所以他舍不得离开了，哪怕有人并不准备放过他。 　　卫恒轩眼中闪过冷意。 　　他慢吞吞的扒着饭，几乎要将脸埋进饭盒里，像是贪恋似的吸取着台灯的暖光，借此遮掩住自己忍不住外露的情绪。 　　良久，卫恒轩默默吸了口气，去拿手边的牛奶，余光瞥见林仁他们担忧的眼神，想起俞陌方才脱口而出的维护，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林仁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窗帘已经被拉开，窗外灯火通明，他们对面一半是女生宿舍，一半是闹市区的高楼大厦，卫恒轩借着看窗外的动作悄悄看了一眼季璟阳，他手上不停的发着消息，神色依旧淡淡的。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要么低着头刷手机聊天，要么捧着本书看，卫恒轩不小心瞄到界面上一串长句子，他其实有些好奇，季璟阳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发这么一长串话吗？ 　　“吃完了？”眼前的人突然抬头看向他，清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卫恒轩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捧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又开始迅速的扒饭，“没呢没呢，快了。” 　　像是被家长催促着吃饭的小朋友。 　　季璟阳看了他一会儿，原本拧着的眉舒展开来，眼神中闪过犹如昙花一现的笑意，很快又沉寂下来，他将腿放下，一只脚随意踏在卫恒轩椅子下方的格挡上。 　　卫恒轩扒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板凳被人轻轻踩了踩，淡漠的声音自身边传来，“慢点吃，没催你。” 　　卫恒轩的脑袋又往饭盒里埋了埋:“……好。” 　　等他吃完饭，杨书义也从洗漱间出来了，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发觉黄艺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拧了拧眉，现在也就将近九点，应该没到他喝酒的时候啊。 　　再说了事成之后这小子免不了要邀功，今天这是怎么了，连人都联系不上。 　　杨书义有些不满的去了阳台，拿出手机给黄艺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他烦躁的摸了摸脑袋，也没当回事，随手发了句看到速回，就和最近刚钓到的妹妹约好了明天约会的时间，美滋滋的推开阳台的门回到宿舍。 　　卫恒轩起身收拾残局，转身将垃圾提到门口，准备等会儿兼职的时候顺便带出去，回头时目光恰好与杨书义对上了。 　　杨书义冲他笑了笑，比挑衅还要膈应人，卫恒轩眼睛眯了眯，没有理会。 　　卫恒轩收拾收拾东西，穿好外套，扫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了，差不多能走了。 　　“我走了。”卫恒轩穿好鞋子，抬起头道。 　　“路上小心。” 　　“明天见。” 　　…… 　　舍友们纷纷回应，季璟阳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眼神看过来时点了点头，卫恒轩心满意足的往门口去，杨书义靠在床边，勾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道:“慢走不送。” 　　卫恒轩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赶紧滚”，他想逼自己离开，刻意摆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俞陌几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可惜杨书义背对着他们，季璟阳微微抬头，神色不明。 　　卫恒轩也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定格在杨书义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明天见。” 　　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俊逸的面容上带着伤，不似此前的柔软，倒像是不太好惹的刺头，卫恒轩盯着杨书义的眼睛并不和善。 　　仿佛再说，“别做梦了”。 　　杨书义脸上闪过错愕，旋即又被怒火代替，他笑着低下头没有理会这一声，卫恒轩也没有再盯着他看，转身大步离去。 　　杨书义捏住手机的手指泛白，眼中冷光毕露，感情还是个愈挫愈勇型，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唯有季璟阳目光扫过他的背影，低头发送最后一句话，然后关上手机，去了趟卫生间。 　　他没有开灯，只将窗户留了条缝隙，不一会儿忽明忽暗的红点出现，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他指尖溢出，季璟阳将烟递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又慢慢的吐出。 　　搁置在窗沿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个没有备注的昵称。 　　-浅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季璟阳没有再回复，任由屏幕上的消息交替，这烟味道并不好闻，他也不那么喜欢，季璟阳只抽了一口，便静静的看着它在风中明明灭灭。 　　良久他将烟按灭在窗台外，随手丢进了马桶。 　　这样没什么意义，但他想做就做了，有些事没有理由……季璟阳按下了冲水按钮，看着那根烟被圈进漩涡。 　　——只是因为他想而已。 　　———— 　　今晚网咖的客人格外的多，外卖送个不停，卫恒轩眼睛熬的通红，眼皮突突的跳，他伸手按了按，说来奇怪，今天他累归累，但一点也不困。 　　等到凌晨四点左右，他才得以小憩片刻，等到有人来接班了，才揉着眼睛站起来，卫恒轩和接班的兄弟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网咖。 　　虽说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时差了，但熬夜后的昏沉是无法改变的，走在路上卫恒轩想了想，还是打开微信把昨天的饭钱转给了季璟阳，然后迅速编辑消息。 　　-六六不乖:[转账] 　　-六六不乖:季哥，今晚你们几点吃饭？ 　　-六六不乖:可不可以带上我呀... 　　-六六不乖:小浣熊搓手手jpg. 　　季璟阳还没有回复，卫恒轩把手机调了振动就息了屏，他今天有点累不想再回学校了，想借一下杂物间眯一会儿。 　　不远处奶茶店的门关着，卫恒轩绕进小门，秦姐在后勤忙碌着，他凑过去，“秦姐。” 　　身后悄无声息的多了个人，秦姐回头吓了一跳，拍了他一下，“吓死我了你！干嘛来了？” 　　男生低眉顺眼的看着她，目光露出一丝祈求，“秦姐我困，想借一下杂物间……” 　　秦姐哽了一下，无奈的指了指杂物间后面的小房间，小声道，“……那里个折叠床，我悄悄放的，还有小毯子。” 　　卫恒轩也放低了声音，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了，谢谢秦姐。” 第35章 罗玥（澄清章节） 　　折叠椅旁边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小毯子，卫恒轩把它放到干净的桌子上，然后把折叠床放好，瘫痪似的躺了上去。 　　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丝喟叹，卫恒轩闭上眼睛意识就混沌起来，耳边原本就不清晰的声音淡去，像是有人替他捂住了耳朵。 　　折叠床很软，恍惚间像是躺在了云端，灵魂像是在水波里荡漾着，悠游自在的漂泊着，舒适又令人沉沦。 　　“小轩……小轩！” 　　恍恍惚惚的好像听见有人再喊，卫恒轩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想要逃避这个声音。 　　“十点了，得起来工作了，不过现在还没有客人，可以宽限你五分钟……算了，你快起来吧，有大消息！” 　　“小轩……弟弟……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卫恒轩无奈的坐起身子，弯着腰把脸埋进手掌里，含糊不清，“嗯……嗯……” 　　理智逐渐回笼，卫恒轩抬起脸，秦姐拉着他去后面洗了把脸，见他可算是清醒了，秦姐这才一边往前面走，一边义愤填膺的说，“你们学校出事了，闹得还挺大的。” 　　卫恒轩疑惑:“我们学校？” 　　秦姐:“是啊，现在别说是你们的论坛了，刚刚都上微博热搜了，G大官博已经回应了，说是会立刻排查情况是否属实。” 　　卫恒轩:“排查什么情况？” 　　“喏。”秦姐把手机递过来，是一个微博的界面，上面放着一段视频，“你们学校一个女孩，看背景像是在医院，怪叫人心疼的。” 　　卫恒轩闻言瞳孔骤缩，立即接过手机点开那段视频，女孩苍白却温和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她看上去有些不安，但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屏幕，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和那日披头散发，佝偻住身子往后缩的女孩不一样，她此刻虽然坐在病床上，条纹的病号服也没有挡住她流连周身的文雅气质，清爽干净。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大家，给学校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我叫罗玥，是G大师范院大二的学生，时至如今，我不想在逃避了，耽误大家一些时间，以下是我的个人经历。” 　　“上高中的时候，我遭遇了校园欺凌，那是一段极其可怖的日子，也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世界……但我不肯服输啊，我想着上大学就好了，于是我拼命的学，即便每天遭受着霸凌，我还是来到了G大，到这儿的第一天，我觉得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罗玥仍然笑着，声音也轻了一些。 　　“可惜事与愿违，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和高中霸凌我的人，分到一个宿舍。”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吗？她们会逼着你喝厕所里的污水，喂你吃脏抹布，宿舍的卫生只有你一个人在打扫，心情不好可以用力抽你耳光，随意骂着脏话，仿佛你是一条任人作践的蝼蚁，没有半点人权可言。” 　　她的神色还是带上了一丝阴郁，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寻求帮助，那真的是一个很可笑的原因，因为我惹不起那帮人，也不想给父母添麻烦，我曾向我院主任求助，主任没有给予我任何帮助，仅仅警告了那帮人，甚至助纣为虐，拦下了我给校长的求救信件。” 　　“我试图反抗过，但换来了施暴者更加无人性的对待，也引来了更多的祸端，那封信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但我的‘声音’太微弱了，然后就被拖回了黑暗里，我的希望破灭了。” 　　“他们无疑将我送上了绝路，我的成绩因此一落千丈，父母对我要求极其严格，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真的太累了。 　　“也根本不想解释了。” 　　“就是这样，厄运依旧没有放过我，我又遇到了一个人，体育系大一新生杨书义。” 　　罗玥的眼睛里染上了浓郁的厌恶。 　　“我恳求校方重视此事，证据我已递交警方，杨书义几次三番骚扰我，甚至在校外对我使用了迷药，好在当时有人发觉不对，将我救下了。” 　　“他言语威胁我，甚至以强迫的方式企图伤害我，几乎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仅如此，我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更多的女孩没有我这样幸运，或许一辈子就这样毁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曾是个畏畏缩缩，止步不前的人，但是有人告诉我，如果一直止步不前，不知反抗，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对那些人的纵容。” 　　她扯了扯自己的病号服，自嘲的笑了笑。 　　“如你们所见，我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罗玥撸起袖子，露出青紫的手臂，有抓痕有针眼，惨不忍睹，可她的表情淡淡的，“在我接受治疗的过程中，遇到了重重阻碍，严重的时候需要注射镇定剂，药物和心理疏导让我好了许多，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想过要反抗。” 　　“直到有人告诉我，那个让我得以平安回家，将我护在身后的人遇到了麻烦，他被杨书义威胁构陷，甚至也受到了伤害，那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我的人。”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男生，杨书义百般威逼利诱，他站在我身前也没有办分动摇，告诉我说，你状态不好，需要回家休息。” 　　“这个男生也是师范院的新生，他看起来很低调安静，甚至有些孤僻，希望大家不要去过多的猜测打扰到他。” 　　罗玥仰起脸，眼中有泪光打转，说起自己的遭遇时她没委屈，谈起自己治疗过程时她没哭，可现在她才像是绷不住了似的，情绪一下子鲜活起来。 　　“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以为我会害怕暴露在大众眼前，会怕流言蜚语，会怕父母的责怪，可真正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我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怕。” 　　“我今天往后躲，或许之后也会有勇敢的人站出来，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是这个勇敢的人呢？” 　　“那一刻好像突然就想通了，我和父母坦白的时候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一向对我严格的父母抱着我哭了，他们卸下了严厉的外表，我才发觉原来他们的呵护都藏在了生活的细节里，我以为大家会猜忌攻击，可实际上大家都在安慰我，我以为校方会施压，但就在刚刚校方还特地打来了电话慰问，告诉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在暗处待久了，都忘了原来这世上本就有昼夜，今天我也终于看见光了。” 　　“有些时候事情真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现在我也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勇敢起来，后悔让那个将我护在身后的人，遭遇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 　　罗玥擦掉眼角的眼泪，她又笑了起来，任谁也想不到那个总是弓着腰，披着头发的女孩抬起头时，竟然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这样的事情其实有很多，我们深陷泥潭时总是悄无声息的往下沉，或许你可以试着往上爬一爬呢，或许你抬头就会发现，有无数双手奋力朝你伸过来呢。” 　　“即便没有，也不要放弃任何能爬出来的机会，凭什么你就应该承受？” 　　“所以，为什么不试着再反抗一次呢？” 　　“我还没有完全走出来，但我想说……外面的空气真的很新鲜。”她对大家扬了扬仍挂着点滴的手，眼神柔和下来，“最后啊，我想和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拉住了我，我觉得我真的快要走出来了，等回到学校，一定带你去食堂吃我最爱的水果捞。”女孩眼里神采飞扬，像是有萤火轻盈的漂浮着，“到时候……我想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 　　她挥了挥手，神色定格在最美的那一刻，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卫恒轩指尖轻微的发着抖，他匆匆一瞥下面的评论，看见都是一片讨伐学校和加害者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秦姐疑惑的视线下把手机还给她，匆匆打开自己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卫恒轩迷茫无措的打开手机，散乱的视线又慢慢凝聚，上面显示着一条消息。 　　-J:等你，无所谓几点。 　　慌乱的心情莫名平缓下来，看到那个“J”时，他颤抖的指尖就停了下来。 　　卫恒轩吸了口气，指尖悬住半晌，才轻轻敲了一个字。 　　-六六不乖:好。 第36章 心声 　　“怎么了，你认识？” 　　秦姐担忧的看着他，卫恒轩这才回神似的放下手机，犹豫的点点头，“嗯，我就是师范院的……见过这个学姐。” 　　他一边说一边套上奶茶店的制服，随手拿起抹布擦了擦前台，动作有些缓慢，心不在焉的。 　　秦姐有些唏嘘，拧着眉问，“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那个杨什么义的和那帮霸凌者肯定要被开除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其实说开除都是轻了，方才女孩也说了证据已经递交给警方，现在舆论无形施加着压力，G大作为顶尖学府自然不可能包庇。 　　这帮人再怎么一手遮天，估计也不能善了，但杨书义这样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卫恒轩放下抹布套上手套，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异样的情绪，“希望如此。” 　　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不疾不徐的拨动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推动着什么沉重的大家伙，发出闷响。 　　夜深人静时这种响动格外清晰，可在白日人声鼎沸的街市，它就被淹没在热闹之中。 　　几人成群的推开奶茶店的门，点单的时候也侧目和同伴说着话，卫恒轩垂下眼默不作声的操作面板，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G大”、“师范院”…… 　　舆论热度的确很大，近年来校园霸凌本就是众矢之的，各个学校的消息也都相通，当然现在不要说是在校大学生了，消息扩散的极快，基本人人都知道些。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真的好恐怖啊！” 　　“这不像是假的吧，我朋友在G大，好像学校已经在调查了……” 　　卫恒轩打包的手顿了顿，意识到后又加快了动作，将奶茶递出去后机械的说着，“欢迎下次光临。” 　　他的声音有点轻，那几个学生也没有在意，显然心思全在这件事情上。 　　有些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是轻描淡写的，无论它本身是多么的浓墨重彩，无论主人是声嘶力竭还是无力的沙哑，都没有人能够切身的体会到，除了当事人自己。 　　就像是不甘被囚禁的野牛，横冲直撞拼命的想要逃出生天，哪怕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头顶的角断了半截，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墙壁，然后无力的跪倒在门口。 　　鲜血横流，一直蜿蜒到土地里，惨烈一览无余，伤口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也只会唏嘘感叹一句，“好恐怖啊。” 　　亦或者去怀疑，“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只有少数人会去想，“它会不会很疼啊。” 　　然后去反省，“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它，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现实中也是这样。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言论而来，混杂在一片可怖发言里的反省才像是异类，更有甚者会去嘲讽那些反省的人，比方说，“网络圣母？” 　　比方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知道她自己没问题？” 　　“为什么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征程，待到真相大白，所有的细节完完整整显现出来，人们才发现，那是受害者剖开自己的筋骨，将一层层厚实的疤痕再次挑开，是鲜血淋漓的肺腑之言。 　　更多的人关注起来，那些恶心的言论其实也并没有消失，只是为受害者发声的人多了起来，可那个时候，受害者真的还需要这种莫须有的安慰吗？ 　　他们只会默默的把自己袒露的“肺腑”塞回自己的身体，手上沾满了血渍，然后颤颤巍巍的穿针引线，忍着疼痛把自己缝合好，原来早已可以抵御外力的疤痕卷翘，嫩肉脆弱到碰一下都觉得疼。 　　卫恒轩捏紧了手指，口罩之下的薄唇抿着，心不在焉的继续手上的动作，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欢迎下次光临。” 　　他其实不太关心所谓的真相大白，他只想知道女孩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卫恒轩记得她开头的介绍，她叫罗玥。 　　他思绪不稳，错乱间还弄错了订单信息，卫恒轩连连抱歉，好在对方是个腼腆温和的年轻男人，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秦姐见他始终低垂着眉眼，卫恒轩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平时出于礼貌他都会看着别人说话，心情好的话还会弯一弯眉眼，但此刻他神色淡淡的，也没有再抬起过头。 　　脸色还有些惨白，眉间也有着轻微的折痕。 　　等到客人渐渐少了起来，趁着这间隙秦姐拍拍他，“小轩，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晚上刚兼职就赶过来补觉，秦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体不舒服。 　　但她总觉得，卫恒轩的反常和刚刚的那个视频有关系，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秦姐的思维忍不住发散，说起来他也是师范院的，而且好像看视频的时候不怎么惊讶，反倒是很担忧的样子。 　　低调，安静，孤僻…… 　　“我没事。” 　　卫恒轩出声打断秦姐的思绪，秦姐慢半拍的看过去，“嗯？” 　　“我没事，只是有点困而已。”他转过身去了后勤，声音传过来轻轻的。 　　身形颀长的男生微微弯下腰，露出一截凸出明晰的脊骨，他很瘦，但不是那种惊人的瘦，平时穿的宽松，身姿挺拔的样子遮掩了他的清瘦。 　　可此刻他微微弯下腰，脊骨脆弱的暴露出来，像是易折的脆叶。 　　秦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 　　等到接班的人来，卫恒轩离开了奶茶店，他的步伐比往日要快一些，手里捧着手机刷着他一般从不浏览的页面，G大的表白墙和论坛里几乎被这件事情刷屏了。 　　他翻阅着看，发觉的确没有什么乌烟瘴气的评论，只有零星几个存疑的，很快淹没在讨伐大军里。 　　太过于干净了，就像是……有人特意抹去了一些不好的言论。 　　卫恒轩步伐顿了顿，或许是他草木皆兵，想的太多了，不过没有什么伤害攻击罗玥的言论出现，他稍稍安定了些。 　　他有心想打听一下罗玥的状态，女孩虽然在视频里看上去很好，但那天她糟糕病态的样子仍然被卫恒轩记在了心里。 　　指尖划拉着联系人的界面，除了舍友们和卫建功以外，就剩下班级群和兼职的人，卫恒轩指尖顿了许久，又默默退出了微信。 　　最后又打开校园贴里的视频，卫恒轩看着她眼睛里微微的亮光，紧绷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松动了一些。 　　或许是出了事的原因，G大内的气氛都凝重胶着着，不似往日的愉悦轻松，路上的学生都少了些，但卫恒轩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学校领导召开了紧急会议，首当其冲的几个目前已经被请去办公室喝茶，师范院的张主任也被暂时革职，罗玥的辅导员和同学也被叫去问话。 　　G大综合楼暂时关闭，不允许学生进出，教育部对此事高度重视。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按照这个架势，如若高举轻放，就太说不过去了，这帮人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卫恒轩在店里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现在他也没什么胃口，像以往那样朝宿舍走去，路过林间小道的岔路时，有人拦住了他。 　　依旧是没什么人的路上，杨书义神色憔悴，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拦在路中央，直勾勾的盯着卫恒轩看。 　　“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下章高能预警 第37章 生机 　　阳光忽明忽暗，长久的沉寂在两人之间散开，树叶悄然落地，印着斑驳陆离。 　　卫恒轩眼神有些冷:“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今天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没想到你魅力还挺大。”杨书义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步步紧逼，冷笑一声，“是你干的吧，但是我告诉你，即便我退学了，整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生，也是易如反掌。” 　　卫恒轩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行了，别跟我在这装了，你做这些无非就是报复我，想要安安生生的在G大读下去……”说着，他笑了笑，“之前确实是我太过分了，如果你愿意出面‘澄清’一下，那么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卫恒轩眯起眼，心里突然有点想笑，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似乎胜券在握，眉目微微挑起，即便带着笑意也遮不住眼里的不屑。 　　“不用了。” 　　拒绝的话就这样淡淡的说了出来，卫恒轩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转过身准备离开。 　　杨书义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大步走上前拦住卫恒轩的去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上的伤口被攥住，卫恒轩感受到痛意，拧着眉利落的甩开杨书义的手，衣角被风掀起。 　　这一刻，两人积压的敌意喷薄而出，他们都后退了两步，气氛剑拔弩张。 　　不等卫恒轩说话，杨书义就咬着牙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少给脸不要脸了！我刚刚说了，要是我出了事，你觉得你跑得掉？” 　　杨书义神色中难免泄露出一丝急躁，如果卫恒轩今天不配合他，他是真的躲不掉了，他好不容易才借口跑出来堵人，如果功亏一篑…… 　　“你只是想安安生生上学对吧，我可以申请换宿舍或者退宿，我们一个体院一个师范院，根本没什么机会遇到，只要你配合我，这些我说到做到。” 　　他说的很认真，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诚意满满的筹码，可这本就该是卫恒轩正常的生活，是他将别人原有的美好搅的一团乱遭，然后又以施舍和谈判的口吻“偿还”。 　　卫恒轩轻声道:“原来你知道，我只想安安生生的上学。” 　　杨书义神情一顿，旋即狂喜，他还以为自己有戏，于是更加卖力的添加筹码，“不仅如此，我知道你缺钱，只要你待会儿配合我，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每天兼职很累吧，有了这些你就可以轻松享受了。” 　　原来他也知道兼职很累。 　　“你弟弟马上也要入学了吧，我可以托关系……” 　　杨书义还在滔滔不绝，卫恒轩听到“弟弟”时拳头骤然捏紧，脖颈紧绷了一瞬，似是想要抬起而后又硬生生的忍下，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杨书义:“那个女人本就不值得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这事儿跟你就没关系，要不是她我也不会针对你，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与其固执己见，不如和我合作，好处少不了你的。” 　　男生低垂着脑袋看不出神色，杨书义眼中闪过嘲弄，但还是伸手去揽住他，“这就对了……” 　　下一秒，他就被人推开了，杨书义毫无防备的被推了个踉跄，愣了一下后怒火中烧，“你……！” 　　卫恒轩冷冷的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卫恒轩！”杨书义在后面喊了一声，眼中血丝漫延，露出几缕疯狂之色，破口大骂，“真他妈把自己当个东西，你真以为季璟阳他们会保你？你他妈算哪根葱！” 　　“山里出来的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拿乔，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整你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 　　卫恒轩骤然停下脚步，怒意一点点漫延开来，清亮的眼眸被烧的通红。 　　可杨书义仍在喋喋不休，“……是想靠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爹，还是指望着你早早丢下你跑了的妈！” 　　卫恒轩像是被人兜头狠狠抽了一巴掌，血液瞬间被烧的沸腾了。 　　耳边的叫骂淡去，余下一片嗡鸣，而后又渐渐平息。 　　“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我滚你他——” 　　话音未落，拳风已至！ 　　“为什么不反抗？”季璟阳拧着眉的样子闯进卫恒轩的脑海，格外清晰。 　　是啊，为什么……不反抗。 　　阳光忽而阴翳起来，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日，他寻遍了记忆的角落，也没能在那段毫无色彩的麻木影像中找到一丝美好。 　　动手的那一瞬间，所有恶意争先恐后的扑向他，想要将他吞噬，卫恒轩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的挣扎，一根又一根无形的藤蔓死死缠住他，他只能徒劳的用手指扒着粗糙的地面，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尖刺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却无所畏惧。 　　一直隐忍的人，终于抬起了手。 　　在藤蔓刺穿胸膛前，血肉模糊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它，随后指尖窜起了一簇火苗，愈演愈烈，刹那间火焰漫延，终于照亮了那片黑沉的天。 　　那是老巷，荒无人烟的老巷。 　　世界扭曲起来，一幕幕极快的在眼前掠过。 　　有人将他拎起来，狠狠贯在墙上，鲜血顺着尚且稚嫩的面容流下。 　　他祈求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那帮人笑的很刺耳，他像是个破败的玩具，被人肆意践踏，耳朵被一巴掌扇到耳鸣，头晕目眩的躺在地上。 　　暴雨中的孩子急赶路，穿着本就不牢固的鞋狂奔，鞋子破了一个大洞，脚趾早已血肉模糊。 　　头被按进了垃圾桶，酸臭恶心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 　　满身疲惫的回到家，顶着一身新旧交替的伤痕，看见的是父亲盛怒的面庞，听见的是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 　　………… 　　为什么他一定要忍着受着，明明早就已经有能力反抗了不是吗？ 　　杨书义脸上狠狠挨了一拳，他都没看清男生的动作，只知道方才还停在不远处的人瞬间朝他扑过来，杨书义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感受到他可怖的力量。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杨书义脸上闪过不可置信掺杂着滔天的怒火，想也不想就狠狠回了一拳。 　　“所以，为什么不试着再反抗一次呢？” 　　女孩苍白的面容上泛着温和，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明媚的春光。 　　卫恒轩终于抬起了头，稳稳接住了杨书义的拳头，他眼中冷光乍现，拧起眉的样子有些桀骜，嘴角伤痕未愈，张扬又不知收敛的狠意扑面而来。 　　他轻轻松松的拦住了蓄力一击，杨书义脸色倏地变了，他竟然完全挣脱不开，这怎么可能……杨书义直觉不对，手腕也被捏的“咔嚓”作响。 　　“下次就这样。” 　　——挡在他身前的人这样对他说。 　　卫恒轩呼吸沉了一下，温和的眼眸聚起强烈的风暴。 　　杨书义表情扭曲的想要脱身，腰上却被人用力踹了一脚，恐怖的力道让他往后仰倒滚了两圈。 　　卫恒轩眼尾被风吹的泛红，面无表情的把终于面露惊恐的杨书义拎起来，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给脸不要脸的是你。” 　　他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杨书义的嘴角，正是自己嘴伤的位置，然后第三拳，第四拳…… 　　卫恒轩从他惊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平静的歇斯底里，冷漠的几近疯狂。 　　他忽而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模样，被多年来的隐忍毁的面目全非，破败的躺在一处废墟。 　　他明明最爱笑，话也最多了。 　　紫藤萝盛放的树下，他闭着眼许下的愿望，被这些该死的恶意摧毁的只剩下废墟，连树根都找不到了。 　　小朋友稚嫩的面容上带着渴望和向往，可风沙卷过，没有留给他一丝希望。 　　可他明明只许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愿望。 　　“山神大人，我要离开这里啦，看在小轩经常来看您老人家的份上，能不能保佑我……” 　　小孩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 　　“那就保佑我遇到一个好朋友吧，一个就好！” 　　“到时候我带着他回来看你啊……” 　　小孩的话被风吹散，那个幼时的愿望也被埋葬在荒无人烟的山林。 　　无人知晓。 　　可他明明看见紫藤萝轻晃，或许是在怜悯他不知所谓的奢望。 　　卫恒轩发泄似的一拳拳砸在杨书义身上，听着他恐惧痛苦的哀嚎，那股压抑多年的火窜的更高，他早已看不清身下人的面容。 　　四周都燃起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恍惚间卫恒轩坠入了黑暗，眼前一片血红，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枯萎散落了一地，火焰照着半边橘红的天。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 　　“卫恒轩——” 　　清列冷淡的音色都染上了温度。 　　刹那间，火焰几乎与天融为了一体，身后的老巷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卫恒轩愣怔的跌坐在一片废墟里，火焰渐渐熄灭，尘埃尚未落定，纷纷扬扬间，他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穿过重重火焰，恍若从晨曦中孕育的神明，缓缓朝他走过来。 　　灰尘没有沾染到他半分，他走到废墟前，朝狼狈不堪的人伸出干净修长的手。 　　火燃尽了老巷，光怪陆离的世界一点点破碎崩塌，可怖扭曲的恶意灰飞烟灭，唯有眼前的人稳稳的立着。 　　像是破败凋零处，唯一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可能，当然只是可能，会在周四（心虚） 第38章 落光 　　杨书义从一开始的挣扎反抗到无力回击，声音已经喊到嘶哑，卫恒轩骑在他身上，宛若索命的厉鬼，黑沉的眸子不透一丝光亮。 　　杨书义那一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直到有人喊了卫恒轩的名字。 　　卫恒轩愣怔的抬起头，眼尾红的像是要滴血，就这么茫然的看着远方。 　　一道身影大步朝他走来，黑色的外套被风吹起，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面容染上了鲜活的颜色。 　　季璟阳脸色有种风雨欲来的可怖。 　　远处盯着的保镖见此赶紧跟在他身后，卫恒轩愣愣的盯着他，手里还紧攥着杨书义的领子，季璟阳在他面前几步站定，眼神复杂。 　　他猜到杨书义不会这么老实，特地派了保镖在附近盯梢，保证卫恒轩的安全。 　　但是就在刚刚他接到电话，保镖说，保护对象把目标人物按在地上打，局势很稳，问他要不要阻拦。 　　那一刻季璟阳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又反复确认了一遍才挂了电话，当即从宿舍赶了过来。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 　　也敌不过画面的冲击感太强。 　　那个一向温和无害的人手上还沾着杨书义被揍出来的血渍，眼睛红的像是在哭，看着他的眼睛茫然又无措。 　　反观健硕高大的杨书义，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躺在地上嘶哑的嚎叫。 　　季璟阳抬手示意保镖后退，自己走到卫恒轩面前，缓缓朝他伸出一只手，吐出一口气，“……先起来。” 　　“季哥……” 　　卫恒轩喃喃自语，眼神没有焦距。 　　季璟阳瞳孔骤缩，立即用力将人拉了起来，语气有些发紧，盯着他的眼睛皱眉道，“卫恒轩，你看着我。” 　　卫恒轩紧紧攥住季璟阳的手，随着距离的缩减他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身体不自觉的发着抖。 　　季璟阳任由他握着，皱着眉观察他，下一刻就被人扑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怀里的人力气还挺大，就这么莽撞的抱住他，像是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他只听见了茫然的“季哥……季哥……” 　　季璟阳身体紧绷了一瞬，可那声线都在颤抖，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推拒的动作僵住，而后又放下了手，任由他抱了个满怀。 　　卫恒轩死死的抱着季璟阳，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将脑袋垂下埋在对方的颈窝，又不安的蹭蹭，几乎想要钻进对方的血脉之中，浓郁的安全感包裹住他，这一刻卫恒轩才像是回到了现实。 　　周围的声音突然涌进耳朵，突兀又嘈杂。 　　像是叫嚣着让他滚回阴暗的角落，一切都是那样的刺耳，温和的树叶摩挲，像是刻刀在耳膜上划下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清脆的鸟鸣如同索命的怨歌，就连空气的嘈杂都令人窒息…… 　　不远处的保安和一群学校领导小跑过来，老远就开始指手画脚的叫喊，吓的卫恒轩惊颤，季璟阳皱了皱眉，看向怀中的人。 　　他好像听见了父亲的叫骂，听见了妈妈的哭喊，那些声音在他的脑子里疯狂的循环，真的太吵了！ 　　卫恒轩紧紧闭着眼，牙关咬紧。 　　好吵。 　　吵的他想把耳朵割下来，要是聋了就好了，他就再也听不见这些东西了。 　　卫恒轩脸色惨白，他呜咽着急喘，就着这个姿势捂住耳朵，身体颤抖着佝偻起来，像是要藏进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他自虐般的紧紧压住自己的耳朵，指甲都在抠着耳朵，妄图堵住那些扭曲的声音。 　　突然。 　　一只手温和的敷上他的脑袋，卫恒轩身体蓦然一僵，他听见了一声仿佛从遥远天际而来的声音，“别怕。” 　　“别怕……”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卫恒轩感受到胸腔的振动，像是某种共鸣，犹如深林中有人摇着银铃，山雾散去，得以窥视黎明。 　　声音渐渐淡了。 　　那只手有规律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顺着背脊安抚，卫恒轩失去焦距的眼眸渐渐恢复了神采，身体也不在颤抖。 　　光怪陆离的世界离他远去了。 　　有人温和的托起他的脑袋，卫恒轩顺从的松开手，下一刻，他看见带他回归现实的人。 　　季璟阳的神色和平时不一样，两人离的很近 ，呼吸都交缠着，卫恒轩看清了他眼底的光亮，是冬日融化后的春水荡漾。 　　他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树上的叶片顺从的落下，蘸着如水流动的闪亮，悄悄点上稍矮一些影子的发梢，携秋柔色在两人之间流连，就好像是从高一些的人身上落下的光。 　　季璟阳看着卫恒轩惨白的脸色，默不作声的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用力按住耳朵的手轻轻拿下来，耳廓被蹂躏的像是要滴血。 　　“你……” 　　季璟阳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手指下滑，默默攥住了卫恒轩的手，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卫恒轩直愣愣的跟着他的动作，做梦似的站在一边，直到那个领导打电话的时候拔高了声音，卫恒轩才如梦初醒，一个激灵垂眼看向正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焦躁不安的情绪来势汹汹，几乎将他淹没。 　　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卫恒轩懵了，他看着地上被人扶起来鼻青脸肿的杨书义，又看看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么多人，不自觉抿了抿唇。 　　心里的情绪密密麻麻的结成一团，他垂下眼开始胡思乱想。 　　杨书义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自己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人，处分肯定是逃不掉了，他现在这种行为就是属于往枪口上撞，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 　　那……季璟阳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会不会觉得他平时都是装出来的…… 　　会不会从今天以后，就不会再搭理他了。 　　卫恒轩一动也不敢动，怕季璟阳下一秒就会松开他，然后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打电话的老师放下手机，看向季璟阳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为难，但还是开了口，“两位同学，你们先跟我走吧，至于闲杂人等……” 　　季璟阳了然的点点头，递给保镖一个眼神，保镖会意离开，他这才牵着卫恒轩跟上校领导。 　　突然，手臂被人紧紧拉住了。 　　季璟阳皱着眉回头，被那目光看的都是一愣，卫恒轩拉住他的手臂，目光里是一片惶恐，他像是知道自己的样子，又匆匆低下了头，手指细微的颤抖着，还是没有松开。 　　卫恒轩以为他要抽开手。 　　他挺拔的身姿示弱似的微微弯下，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的露出，这是个极其信任依赖的动作。 　　卫恒轩对他的信任一览无余。 　　季璟阳鸦羽般的长睫垂下，遮掩住其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没有挣脱，而是反手握住了卫恒轩的手腕。 　　“走了，跟上。” 　　清冷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情绪。 　　卫恒轩这才反应过来，热意攀升至整个脸颊，默不作声被拽着往前走。 　　他低着头悄悄看那只修长的手，感受到它温热的敷在手腕上，紧绷的心弦瘫软下去。 　　人却迷迷糊糊的，像是踩在了云端。 　　作者有话说： 　　小卫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多少会有一些心理障碍，文内不会提及太多，因为有季哥在，会慢慢引导他走出来。 第39章 相助 　　行政楼散发着一股古典韵味，威严的气息令人忍不住噤若寒蝉，可今时非同于往日，安静肃穆的气氛被打乱，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副校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阵忽高忽低的质问，暂时局面还是可控的，季璟阳的脚步停下，站在门外等待，带着他们来的领导敲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喧闹声暂时停下。 　　“咔哒。”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身上带着浓厚的书卷气息，季璟阳微微点点头，“吕伯伯。” 　　此人乃G大校长——吕罄竹。 　　他本人多数时间都不在学校，今天是为了舆论事件特地赶过来的。 　　吕罄竹的目光掠过他们几人，在季璟阳握着另一个男生的手腕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讶异，随意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了顶楼的校长办公室。 　　吕罄竹绕到办公桌后边，自己坐下后示意他们也坐。 　　季璟阳清楚他的脾性，也没跟他客气，拉了两把椅子过来，自己坐下后拉着卫恒轩也坐下，拉了一下居然没拉动，季璟阳抬眼，看着他依旧惨白的脸色，抬手将人按到了椅子上。 　　卫恒轩坐下后被迫松开季璟阳，只好垂着头，局促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服。 　　杨书义自方才起就一声不吭，被人扶着坐下，吕罄竹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观察了他们一会儿，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说说看吧，为什么打架。” 　　他像是随口一问，没有带上任何责怪的意思。 　　卫恒轩的头垂的更低了，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着说不出话。 　　倒是一直沉默的杨书义来了劲儿，冷笑一声，“校长您看看我再看看他，我哪有还手的余地啊，他这分明就是蓄意报复，必须严惩！” 　　“我就是路过那，他就跟疯了似的对着我一顿打，你看他这个样子，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 　　吕罄竹从容不迫的抬起手，打断他的话，目光睿智而具有穿透力。 　　“杨书义——是吧，不如你先来解释解释，应该在副校办公室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树林里？” 　　原本滔滔不绝的埋怨戛然而止，杨书义摸着嘴角的伤口，含糊道，“我这不赶来的路上嘛……” 　　吕罄竹不可置否:“是这样吗？” 　　杨书义:“是啊，不信您可以问……” 　　“我不是在问你。”吕罄竹目光停留在吹头不语的卫恒轩身上，“这位同学，抬起头来。” 　　“师范院的卫恒轩，对吧。”吕罄竹翻了翻手中的资料。 　　卫恒轩僵硬的抬起头，只是目光仍盯着前方的木桌上的绿植，“……老师。” 　　吕罄竹教书二十余年，事至如今也经常在各大高校讲座，比起“吕校”，他更乐意听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老师”。 　　这个称呼令吕校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但他还是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是他说的这样吗？” 　　卫恒轩捏紧了手指，下意识侧目去看身边的人，“我……” 　　季璟阳也看着他，微微拧眉，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卫恒轩却像是得到家长肯定的孩子，忽然有了为自己辩解的勇气。 　　“不是，是他在小树林堵我。”卫恒轩低声道，嗓音有些暗哑。 　　“你放……你胡说什么？！” 　　杨书义坐不住了，刚要继续为自己辩解，就对上了一双透着森冷之意的眼眸，季璟阳漫不经心的斜视他一眼，是无声的警告。 　　季璟阳竟然真的站在他那边。 　　杨书义心中不好的预感落实，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目光惊疑不定的盯着卫恒轩的背影，又慢慢变得怨恨。 　　怪不得今天突然像是变了个人，那样子让杨书义怀疑他是真的想要打死自己，感情真让他傍上靠山了。 　　吕罄竹的目光严肃又不失温和，点点头，“继续说。” 　　卫恒轩张了张嘴，垂下头道:“……他让我配合他，说女孩的事情是假的，然后承诺会给我许多好处，我没有同意。” 　　“然后你就把他打了？” 　　“……他出言不逊在先，但人我确实打了。”卫恒轩起身，朝吕罄竹深鞠躬，“对不起，给老师们添麻烦了，我会接受应有的处罚。” 　　杨书义神色阴鸷，“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就算我出言不逊，也的确是你动的手！” 　　吕罄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向神色冷淡的季璟阳，后者对他点头致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电脑。 　　吕罄竹点开刚收到的文件，里面赫然是一段视频和聊天记录，沉默在办公室漫延开来，杨书义脸色紧绷，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卫恒轩没有抬头，神色显得有些麻木，只能徒劳在内心祈祷。 　　至少让他留下吧。 　　他余光里的身影未动，但卫恒轩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起身离开，然后他们往后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吕罄竹看完视频和聊天记录，舒展的眉头慢慢聚拢，他放下鼠标，酝酿着开口。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片嘈杂。 　　“那边的同学请你们出去，通告没看见吗，今天行政楼暂不开放！” 　　“站住，你们怎么回事……” 　　“笃笃——” 　　有些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响起，几人同时朝外看去，除了垂头不语的卫恒轩，吕罄竹停顿了一下，这才道，“进。” 　　门一下子被推开，几个青年出现在门口，脸色都有些紧绷，后边跟着几个主任和保安。 　　吕罄竹:“怎么回事？” 　　学生科的主任一脸无奈，为难道，“这几个学生横冲直撞的跑进来，拦也拦不住，说是要找他们的舍友。” 　　然后又回头吓唬他们，“非常时期还得添乱，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小心给你们一人一个处分！” 　　听到这里，卫恒轩才猛的转头看去，三位舍友像是跑来的，呼吸有些重，看见他回头紧绷的脸色才松懈了点，对他安慰的笑了笑。 　　鼻尖一下子酸涩起来，卫恒轩匆匆垂下头，转了回去。 　　吕罄竹看在眼里，摇摇头示意没事，又看向那三个学生，“进来吧，坐。” 　　主任等人见状松了口气，替他们带上了门，三人径直走过去，排排站在季璟阳和卫恒轩的身后，把后边的杨书义挡的结结实实。 　　林仁弯了弯腰，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吕伯伯。” 　　俞陌和周知君也规规矩矩喊了声，“老师。” 　　卫恒轩感受到他们围在身后，头又往下低了些，几乎羞愧抬不起头，他不可自抑的想。 　　如果今天他没有反抗…… 　　可这想法刚冒出个头，就被打断了。 　　“老师，卫恒轩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真相还有待考究。”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周知君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紧张的呼吸声。 　　几个人脸色都很差，他们回到宿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紧接着就收到了季璟阳的消息，再加上现在学校里的风言风语。 　　说是有人看见杨书义跟人打起来了，那会儿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是卫恒轩，直到看见信息。 　　三人顿时吓的魂都飞了，要知道卫恒轩的伤还没好，杨书义长得又高又壮，指不定得多吃亏呢。 　　于是他们就火急火燎的来撑腰了，谁料他们担心的人好端端的坐着，另一个又高又壮的家伙像是被人吊起来打似的，看起来凄惨的要命，鼻血到现在都没止住。 第40章 晴天 　　如果说方才杨书义的脸色阴云密布，那么现在就是狂风骤雨。 　　当季璟阳维护卫恒轩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的，这些人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也怪自己不够狠，要是当初再狠一些直接把人赶走，哪还有这么多事！ 　　“嗤。”杨书义冷嗤一声，靠在椅子上不屑的闭上眼睛，“我以为你多清高。” 　　说什么不会说，最后还不是都说了，一副不敢反抗的弱小模样，惺惺作态的令人作呕！ 　　俞陌当即冷下脸，一句脏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了下去，偏过头不去看他，周知君死死卡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忍不住发火。 　　杨书义那句话说完，没有人接茬，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卫恒轩自始至终都垂着头，似乎杨书义的那些挑衅和抹黑都与他无关似的，安安静静的也不辩驳。 　　可笑的是受害者不愿意开口。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抗住所有的不公和不为人知的痛苦，隐忍早已渗入骨髓，以至于当他处于优势时，都忘了可以反抗。 　　他可以喊疼的时候，却选择把所有的苦都咽回去了。 　　他始终僵硬局促，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哪怕所有人都在身后，他也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可卫恒轩做的，只有反抗而已。 　　季璟阳盯着那颗低垂的脑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卫恒轩，你到底在怕什么？” 　　疏离感淡去了些，季璟阳拧着眉，难得泄露出一丝怒意，他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林仁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吕罄竹都有些诧异的看过来，季璟阳一把将卫恒轩拉起来，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在最后关头放轻了些。 　　他一把撸起卫恒轩的袖子，修长的手指握住他的臂弯。 　　卫恒轩眼睛微微睁大，又不敢甩开，只好无措的喊，“季哥……” 　　他悄悄抬眼去看，一下子撞入季璟阳染上温度的眼眸，平时慵懒的眉眼带着烦躁，语气也紧绷着，“现在所有人都在这，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季璟阳捏着卫恒轩的手臂，看着触目惊心的青紫问他，“这是谁干的，你不知道？” 　　卫恒轩又垂下头，嗓音沙哑，“……知道。” 　　“头抬起来！”季璟阳拔高声音，捏住他的脖颈，迫使他抬起头，语气不容置喙，“看着人说话，不用顾及其他的，把你遭遇的一切说出来。”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你说话，罗玥已经在往前走了，你呢？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只需要说，明白了吗？” 　　脖颈处传来压迫感极强的力道，卫恒轩被迫仰起头，季璟阳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我让你反抗的，我负责到底。” 　　这句话犹如某种神秘的咒语，令沉寂麻木的灵魂终于听见了外界的话语。卫恒轩瞳孔骤缩，强烈的心悸让身体的感官都颤栗起来，他轻微的发着抖。 　　耳膜鼓动，心跳如擂鼓。 　　恐惧一点点凋零，卫恒轩在破碎中陡然清醒，下一秒他听见了自己无比清晰的回答。“……明白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吕校一言不发，神色意味不明，也没有催促他们。 　　林仁哑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季哥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了，那张宛如神祗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生动，像是回到了他们尚且稚嫩的岁月。 　　在众人都处于懵逼状态的时候，季璟阳又恢复如常，歉意的朝吕罄竹弯了弯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卫恒轩抬起头，忽而觉得视野很宽阔，没有他想象中的压抑可怖。 　　杨书义抹了把鼻血，一声不吭的靠在椅子上，原本紧紧捏住的手机被随意扔到一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什么。 　　但此刻没有人去在意他。 　　吕校放下手里的资料，将电脑往旁边推了推，先是看向杨书义，“杨同学，你可以先去隔壁处理一下伤口，你父亲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杨书义还没说话，就被身旁的保安架起来往外走，他愤愤不平的想要说话，但此刻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 　　吕校视线重新回到卫恒轩身上。 　　“卫同学，现在可以说说看了吗？” 　　“……可以。”卫恒轩捏紧的拳头松开，嗓音还有些发紧，慢慢开口，“那是在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我从师范院……” 　　他没有夹杂太多的私人情感，平铺直叙的将那天以后的遭遇说了出来，嗓音也从沙哑到清朗。 　　从他救下女孩，到杨书义的针对，卫恒轩巨无事细的说出来，他眼里没什么委屈难受的情绪，干干净净。 　　像是在说一件件与他无关的事。 　　众人之前只是心中有数，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细节，现在听卫恒轩说出来，顿时一个个怒火烧心，恨不得去隔壁将人再打一顿。 　　可听着听着他们就沉默了，因为他们也曾默认了杨书义的做法，如果不是季璟阳表态，他们或许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等到卫恒轩说完，吕校才点点头，“罗玥同学的证据已经递交警方，目前涉案学生和家长都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卫恒轩点头，等待着自己的处罚绝定。 　　“打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伤人伤己。”吕校双手交叉，“但鉴于你们的情况特殊，这里我不给于处分，你们各自付过医药费即可。” 　　卫恒轩眼睛顿时一亮，眼下的小痣熠熠生辉，“老师，我……” 　　吕校摇摇头，随即严肃起脸色，“但是……” 　　卫恒轩愣了愣，笑意敛了敛，抿唇安静的盯着他。 　　“遇到了麻烦，可以向信得过的老师，或是直接到行政楼来寻求帮助，大环境因素无可避免，但任何地方都会有一片净土。” 　　“卫同学。”吕校威严的目光中带上了对他的肯定，“G大感谢你和罗玥同学站了出来，你的举手之劳，或许拯救了更多人的命运。” 　　“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抬头好好看看吧。” 　　今天的确是个很好的晴天，阳光不知何时渗进了屋内，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卫恒轩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郑重的朝吕罄竹一鞠躬，太多话想说，最后化作了一声带着颤抖的，“谢谢老师……” 　　“好了，回去休息吧。”吕校笑着摆摆手站起身子，按住了正要起身的季璟阳，“小季留下，陪我聊一会儿。” 　　季璟阳身体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难得有点小辈的样子，卫恒轩没有立即应声，而是紧张的看了他一眼。 　　“回去等我。”季璟阳把他推给林仁几人，目光淡淡的。 　　卫恒轩犹豫了一下，回身强调了一句“那我回宿舍等你”，这才跟着众人离开了。 　　门被小心的关上。 　　吕校轻轻笑了笑，看向他好友的儿子，从小就这样，跟个小大人似的，平日里也没见对谁上心过。 　　“这孩子挺黏你。” 　　季璟阳顿了顿，没有回答这句调侃，聊起了正事，“视频和聊天记录都发给您了，我托人去查了杨书义，补充的证据也递交给了警方。” 　　吕校点点头，但并没有准备放过他。 　　“嗯，证据都那么齐全了，那你方才为什么非要逼着人孩子自己说出来？” 　　季璟阳眼中闪过无奈的情绪，良久。 　　“您说了，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 　　“所以？” 　　“我想让他看看。” 　　暴雨过后的旭日无比耀眼，那是不用打伞的晴天。 第41章 汹涌 　　行政楼里的人们行色匆匆，校方并没有对此有所包庇，而是将一切都实时公之于众。 　　这次的舆论事件涉及许多方面，警方也随后赶到学校配合调查，常年安静的顶楼吵闹喧哗，哭闹吼叫不绝于耳。 　　但处罚结果不会因为他们的歇斯底里而动摇，就像他们不会理会受害者的痛苦一样。 　　最终学校公布处罚，所有涉嫌欺凌者，主导者五人给予强制退学处理，依法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从犯人员给予留校查看处分。 　　杨书义已涉嫌违法犯罪，学校给予强制退学处理，目前警方已将其拘留，后续结果会实时更新。 　　于此，G大官方账号已在多个平台发布声明，引起了极大的社会舆论，更多的被欺凌者发声，渐渐的聚集起一波新的浪潮，来势汹汹。 　　那些沉在海底的淤泥被翻出来，腥臭腐朽的暴露在阳光下，越来越多的人呐喊，那些平静的几乎歇斯底里的话语，再一次将热度推向了巅峰。 　　教育部与央媒高度重视此事，怒批不良风气，严打“校园欺凌”。 　　甚至有人成立“反欺凌”组织，保护弱势群体，各高校开设有关心理素质健康的课程。 　　阴霾一点点散去，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转凉的秋色落入山巅之际，隐藏在角落里不敢冒头的受害者们不再无处可去，他们迎着风在光下跑，奔向属于他们的救赎。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回宿舍的路上。 　　卫恒轩抿着唇，不敢去看舍友们的表情，但他记得吕校的话，在踏进宿舍时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洋洋洒洒的铺满大地，湛蓝的天空之下是一片明媚亮堂，宿舍门前的树木成荫，也挡不住如此炽烈的光。 　　今天，的确是个很好的晴天。 　　给了他一种自己可以站在光下的错觉。 　　虽说校方没有给予他处罚，但因为他，也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 　　更何况……季璟阳目睹了他揍杨书义的样子，那个时候的自己狰狞可怕，像是索命的厉鬼。 　　林仁他们看见杨书义的样子会怎么想，他们担心自己跑去综合楼，差点领了个处分回来，还惦记着帮他说话，只是…… 　　他如愿以偿的留下了，以后该怎么办，宿舍真的还会欢迎他吗？ 　　卫恒轩收回目光，眼中闪过细微的落寞，一声不吭的回到宿舍。 　　林仁自告奋勇的去食堂给大家带饭，半路上就离开了，俞陌和周知君又都不善言辞，只能一左一右的将卫恒轩包围其中，用一种夹杂着无限情绪的眼神注视着他。 　　回到宿舍后又亦步亦趋的跟在卫恒轩身后，像是游戏里点了自动跟随的宠物精灵。 　　可惜卫恒轩微微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们，所以什么都没有看见。 　　直到卫恒轩在离桌子一米的地方站定，犹豫着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人撞了个趔趄时，才诧异的回头。 　　俞陌和周知君手忙脚乱的扶住他，对视一眼又局促的放下手，俞陌反应极快的去拉过凳子按着卫恒轩坐下，周知君尬了一下，迅速拿过被子给他倒了杯水凉着。 　　卫恒轩想说的话就这么堵在嗓子眼，犹豫着接过周知君递过来的水杯，低声道，“谢谢，你们……” 　　他想问，你们怎么会赶去行政楼。 　　但话到了嘴边，忽而又有些问不出口，默了默后卫恒轩握紧了手中的的杯子，热气蒸在他脸上，似乎模糊了话语。 　　“我，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你们如果……我可以搬出去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垂着的眼尾泛起红色，掩饰似的吹了吹杯中的热水。 　　“什么？” 　　“你要搬出去，为什么？” 　　俞陌和周知君几乎是跳起来的，他们走到卫恒轩面前，又无从下手的踱步，抓头发。 　　他们的语气有些急，卫恒轩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门口传来“咚”的一声，林仁慌忙的拎着几个袋子进来，门都来不及关，大步走过来，“什么搬出去，谁要搬出去？” 　　他顾不上手里的饭，直接往桌上一甩，走到卫恒轩跟前，语气很急，“为什么搬出去，是觉得宿舍哪里不好吗？之前那些都是误会，我们那都是鬼迷心窍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周知君:“是啊是啊，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搬出去也不方便啊，我们平时还能照顾你。” 　　俞陌:“……我，我们可以帮你带饭打水，还能逗你开心，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别搬出去好不好？” 　　“杨书义不会回来了，你留下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卫恒轩，神色都有些紧绷，像是怕他会拒绝似的。 　　卫恒轩捧着水杯，目光从落寞变得茫然，悄悄伸手掐了自己一把，才从愣怔中回神。 　　他今天像傻子似的，不知道愣了多少回。 　　慢慢的，大家都安静下来。 　　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卫恒轩抿了抿唇，原本落寞的眼神像是被点亮似的，苍白的脸也慢慢融合了红晕。 　　微凉的指尖被温水捂暖。 　　半晌，他才抬起头轻声问，“你们为什么会去行政楼？”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以为你们会嫌弃我的。 　　三人异口同声:“怕你吃亏啊。” 　　这或许是他们最默契的一次了。 　　他们是去帮他撑腰的。 　　卫恒轩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像是小心翼翼的接触到另一个世界，他好像真的想多了。 　　从自卑和自我厌弃中挣扎出来，卫恒轩的心境愈发清明。 　　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大家若有若无的关注照顾，到发现他受伤后众人又急又气的模样。 　　原来在他自顾自闭上眼睛的时候，大家都默默在他身边伸手虚虚护住。 　　是他还没有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所以忽略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以至于醍醐灌顶之际，细密的酸涩疼痛漫延上来，像是强行给自己打麻药的后遗症，在所有人慌张的眼神里，卫恒轩眼睛一眨，泪水源源不断的落下，他狼狈的抬手胡乱的抹。 　　他许久没有哭过了，多年积累的情绪像是泄洪，脑袋一抽抽的疼，像是要把体内的淤血，陈旧的疤痕代谢出来似的。 　　身躯不可自抑的颤抖，迟来的委屈早就湮灭在经久的痛苦里，被碾成齑粉散在滚滚长河之中。 　　麻木过后是新生的惊鸿。 　　拔地而起刺破了苍穹，汹涌而热烈的冲向云端。 　　三人不知所措，胡乱的安慰，慌张的抱住他的脑袋一顿乱揉。 　　兵荒马乱之间，门被轻轻推开。 　　卫恒轩忍着酸涩吸着鼻子抬眼，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眸。 　　或许是泪模糊了视线，他竟看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第42章 崭新 　　屋内的几人抱作一团，卫恒轩被牢牢围在其中，无声的掉着眼泪，看见季璟阳时明显懵了一下，而后迅速偏过头擦干了泪水。 　　其他人忙着给他递纸，场面一度很混乱，很难想象这是G大宿舍，不知道的以为是幼稚园，季璟阳就是那个突击检查的老师。 　　卫恒轩的情绪退潮，只觉得尴尬羞耻，头抵着墙壁自我检讨，一点也不想回头。 　　但是，他也想知道季璟阳的态度。 　　不知道季哥会不会对他的表现很失望，觉得他很怯懦，……平时都没什么情绪的人，今天都有点生气了。 　　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那他要哄哄吗？ 　　他不回头，其他人也不敢催促，只有季璟阳淡定自若的招呼林仁分餐。 　　半晌，那个装死的身影动了动，然后若无其事悄悄回头，像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季璟阳。 　　卫恒轩眼睛鼻子和脸全都是红的，瞧着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也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长相，就显得格外招人疼，季璟阳淡淡扫了他一眼，扔过去一双筷子，“过来吃饭。” 　　卫恒轩的眼睛亮了起来，慢慢蹭到季璟阳身边，小声问:“季哥，你生气了吗？” 　　林仁也不动声色瞄了他一眼，被瞪后又默默分餐，季璟阳收回目光，“谈不上。” 　　那就有点不开心了。 　　卫恒轩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会哄人，只能在林仁把饭递给他的时候，顺势坐在季璟阳身边，放轻声音:“对不起，季哥你别生我气了。” 　　季璟阳:“我没生气。” 　　卫恒轩咬了咬筷子，犹豫着说，“那你别不开心了。” 　　“……” 　　季璟阳头一次进行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饶是他也一时无言，伸手用筷子打了下他的脑袋，又点点他的饭碗，“吃饭。” 　　卫恒轩缩了下脑袋，乖乖的低头吃饭，期间还自以为不明显的扫过其他人，看一眼，再看一眼，像是生怕都是自己的幻觉似的。 　　大家都看在眼里，吃到嘴里的饭都泛着酸劲儿，一片沉默中，季璟阳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随后其他三人的手机也疯狂震动起来。 　　他们几乎同步的扔下筷子去查看，只有卫恒轩还捧着碗，见此也不太确定的特地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消息，然后发现没有消息，只好眼巴巴的去看其他人。 　　季璟阳放下手机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简言意骇，“学校公告下来了……” 　　他还没来及说完，林仁就畅快的一拍大腿，“漂亮！杨书义这个狗被抓进去了！” 　　“还有被退学的那几个，都被拘留了。”俞陌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笑容，“笑死我了不枉费我特地关注了这个帖子，学校论坛现在已经炸锅了，过年似的。” 　　卫恒轩大概听明白了，心里的那股郁气散了大半，谁料周知君放下手机，激动的搂住卫恒轩晃了晃，“小卫，你真的很棒！” 　　“……我？”卫恒轩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对啊！”周知君眼睛里含着认真与笑意，“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 　　“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所以你就是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 　　因为他，女孩从破碎的墙后慢慢的走出来，而女孩的身后也渐渐聚拢了更多的人，他们都朝着亮堂的地方走去。 　　后面的人乌泱泱的一大群，许多都还落在阴影里，但是没关系。 　　总有走出来的那一天，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天，而那堵挡住亮光的墙，是被卫恒轩砸碎的。 　　他蓄力一击，也终于冲破了自己铸在心中的牢笼。 　　卫恒轩下意识朝季璟阳望去，可他尚没有看见人，头顶就覆上了一只大手，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他的头按下去。 　　“再不吃饭要凉了。”季璟阳顿了顿，又从自己碗里敷衍的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他的碗里，声音有点含糊，“……奖励。” 　　庆祝你学会反抗，重获自由。 　　卫恒轩没有推拒，久违的弯起眉眼，在秋色照进宿舍的时候，卫恒轩恰好吃完饭，他瞧着外面晕起梦幻波澜的天空，起身走了过去，慢慢抬起手，将窗帘拉到一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天空，身后的几人叫嚷着说要拍照留念，卫恒轩被他们推搡着，无奈的站到了最前面。 　　林仁这个二货搭了三个板凳，终于勉强可以让他们全部入境，季璟阳难得配合的站在一边，又被倒计时跑过来的林仁硬生生挤到前面，撞到了卫恒轩。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季璟阳眉眼还残余着一丝不耐，像是硬生生忍下去的，卫恒轩愣了一下，弯起了眉眼。 　　身后是粉意熏染着橘调的天幕，倒计时也恰好定格在夕阳泛着红晕落下的时候，后面三个傻子大笑着。 　　前面两位一个抬头含笑，一个低头无奈。 　　林仁捧着手机直呼“牛哔”，说是要打印出来挂在宿舍的门头，被季璟阳毫不犹豫的踹了一脚。 　　卫恒轩看着他们，忽然有些贪恋。 　　犹豫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兼职网管的群里发了个消息，找了人代班。 　　然后坐到季璟阳身边，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俞陌拉了起来，俞陌邪魅一笑，“今天搞个去晦气仪式。” 　　卫恒轩:“？” 　　然后所有路过五楼的人都看见，516一群人跟疯了似的往外面扔宿舍用品，具体来说是杨书义的宿舍用品。 　　俞陌带着卫恒轩扔，其他两个在旁边鼓掌，季璟阳斜靠在桌边，眯着眼睛看他们发癫。 　　卫恒轩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但也许是因为俞陌他们比他还要疯狂，所以他慢慢想起了杨书义的嘴脸，开始融入了这个集体。 　　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做出了一个严重不符合他性格的行为，等最后杨书义的被子被扔出以后，卫恒轩娴熟的伸腿踹了踹，然后回头“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宿舍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卫恒轩看见他们笑的厉害，也红着耳根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里的浅笑，而是和宿友们如出一辙的大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两个酒窝，身形颀长的像是应该活在篮球场上的阳光温和系男友。 　　借着这个间隙，卫恒轩瞄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收敛了淡漠的气息，与晚秋的风融为一体，不温不凉，是最舒适的感觉。 　　但卫恒轩其实都知道，林仁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逗他开心。 　　他也一样的。 第43章 纵火于心 　　后来杨家的人赶过来收拾残局，见到这么个局面脸色铁青的将东西收拾好匆匆离开。 　　这一天下来折腾的大家都十分疲惫，原本想狂欢到半夜，结果心有余而力不足，计划直接夭折。 　　季璟阳利索的洗漱好，打着哈欠几步爬上上铺，一只手撑着后脑，偏着头刷着手机，目光有些放空。 　　他慢慢闭上眼睛，之前那首一直觉得有所缺憾的曲子，在被赋予了一抹本不符于主旋律的炽热色彩后，意外的流畅惊艳。 　　从深埋海底的隐忍温和，到冲破云霄的决绝无畏。 　　季璟阳缓缓睁开眼，修长的手指犹豫片刻，在备忘录上打上一个名字——《无所遁形》 　　卫恒轩也觉得困倦，昏昏沉沉的跟在他后面窝进了自己的被子，拿起手机随意的看了眼时间，却陡然看见了一条验证消息。 　　是微信消息，验证信息是——卫同学你好，我是罗玥，那个被你救下胆小鬼（紧张） 　　卫恒轩瞳孔骤缩，目光定格在括弧里的两个字上，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这个心情。 　　指尖悬了一会儿，才点击了接受。 　　对面几乎是瞬间就发来了消息。 　　-罗玥:恩人，是我！ 　　-罗玥:真的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之前是我为了一己之私拖累了你，打乱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真的很对不起！ 　　女生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消息“噌噌”的就发了过来，卫恒轩看见她的话，赶紧回复。 　　-六六不乖:学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况且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他想起女孩视频里的样子，眼睛里露出几分笑意。 　　-六六不乖:学姐最近的状态很好，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杨书义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回来。 　　他这话不假。 　　网络上的热度很高，现在校园贴和论坛上也都在声讨，还有许多鼓励的声音，最多的一条评论就是——学姐，我们等你回来。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才发来信息。 　　-罗玥:能遇见你们，过往对于我而言就显得不重要了，你说得对～前面真的有很多美好哇，我会尽快回来的。 　　-罗玥:谢谢你。 　　卫恒轩看见这句话弯了弯眉眼，正要回复，对面就发来了几条聊天记录。 　　-罗玥:这件事情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这样可能不太好，但是…… 　　-罗玥:能遇见这么一个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所以只能说声抱歉啦。 　　-罗玥:心虚jpg. 　　卫恒轩没看明白，好奇的点开那几条聊天记录。 　　入眼即是个熟悉的头像和冷漠的昵称“J”，卫恒轩困意散了大半，眼睛微微睁大，这才仔细看起了记录。 　　这些记录完美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是J主动加上了罗玥的联系方式。 　　J并没有废话，也没有让女孩去主动澄清，只是告诉她自己有办法帮她把那些“害虫”送走，并会给她提供顶尖的心理医生，只要她配合办案就好。 　　罗玥当时只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好奇的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这个神秘的J沉默许久，发来了一句“看他不爽”。 　　罗玥又问J是不是本校学生，J回答说是，女孩当即就想到了曾经帮过她的那个男生，犹豫着问J能不能帮他打听一下近况。 　　J这次沉默了更久，最后回应说那个男生现在很不好，然后将杨书义为难他的事情简言意骇的告诉了罗玥。 　　罗玥心里五味杂陈，但对方安慰她，只要自己配合办案，校方发布通告时就可以还他们一个公道。 　　但罗玥想了很久，还是选择以这种较为冒险方式出来澄清。 　　或许是日有所思，她那天晚上梦见了男生救自己的模样，透过自己蓬乱的头发，他看不清男生的脸，却记得对方弯起的眉眼，眼下的小痣熠熠生辉，比夏热烈，又如春温和。 　　是他将自己护在了身后，可他本不该去承受这一切。 　　那一刻罗玥突然有了勇气，莫名的冲动和复杂的情绪揉和在一起。 　　再次看见父母心疼她的模样和医生关切的目光时。 　　罗玥清醒了，她不想再躲了。 　　她把想法告诉了J，J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抉择，但最后只回复了一句话。 　　“如果你决定了，那就不用怕。” 　　她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剩下的我会帮你摆平。 　　那帮人为非作歹多年，家里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敢公然与之对抗的人，自然不会简单。 　　人在G大，又恰好了解卫恒轩，这个J多半与卫恒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真的是这样，做到这个地步，那还真是…… 　　罗玥想了许久，还是选择将聊天记录发给了卫恒轩。 　　卫恒轩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他魔怔似的反复退出，然后点击季璟阳的头像和网名，再退出，再确认，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个信息，然后开始盯着聊天记录发呆，他几乎觉得这是一场梦。 　　就是特别的不真实。 　　卫恒轩悄悄伸手拧了自己一把，他没收劲儿，疼的一激灵，却突然傻了似的咧开嘴笑了。 　　不是梦，这都是真的。 　　只是有人默默站在身后推着他走，帮他赶走了乌云，自己做了那么多，却又一声不响的。 　　教他反抗，又怕他受伤。 　　良久，卫恒轩才郑重的回复罗玥。 　　-六六不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按灭手机，宿舍里很安静，大家像是都累极了，只有他的上铺还亮着微弱的光亮，像是极轻的羽毛，悄悄漏了一点在他的床上。 　　卫恒轩抬手，极为珍视的轻抚着，他专注的盯着上铺，心头滋生着别样的情绪，他品不出其中的韵味，只觉得……季璟阳真的很好。 　　好到他想要牢牢抓紧，不计后果。 　　他们分明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那么重要。 　　或许从季哥第一次挡在他身前开始，就在慢慢治愈他吧。 　　卫恒轩心弦一松，困倦涌了上来，就着这个姿势，再也没有动过，直到沉沉睡去。 　　梦里紫藤萝遍布，随着风起伏，山雾让它看上去若隐若现，卫恒轩茫然的抬头，忽而看见了一个人影，似乎正躺在树上小憩。 　　他慢慢走过去，紫藤萝温和的亲吻他的额头，卫恒轩站在树下仰起头，对上了一双极为淡漠的眼眸。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一手搭着膝盖朝他看来，卫恒轩睁大眼睛，喃喃的喊道，“季哥……” 　　树上的人跳了下来，身姿轻盈的像一只猫，季璟阳的眼神很温柔，与平时一点也不一样，拉住他的手朝外走，“走吧。” 　　卫恒轩呆呆的被他牵住，忍不住问，“季哥，我们去哪？” 　　季璟阳没有回头，拉着他走出了紫藤萝的树下，“去看日落。” 　　下一刻，卫恒轩睁大眼睛。 　　山峦起伏漏出的天光印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橘红渐变的霞光染上云雾缥缈，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视线。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风景。 　　季璟阳回过头，对他露出笑容，卫恒轩愣怔间抬起手，凭借着本能抱住眼前人。 　　你本是清冷幽静处的雪松，却恰逢穿云过雾的暖阳，醉人的光晕流动着染上眉梢，像是天神在冰霜覆盖的峭壁上挥落了烟火，艳而不俗的火焰四起，没能烧起这幽谷。 　　你是纵在我眼底的风景。 　　——《窥光卷·完》 　　# 追光 第44章 一起上课 　　校园风波告一段落，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卫恒轩将杨书义按在树林里殴打的事情被传了出来。 　　恰好他又是师范院的学弟，平时也的确低调，每一条特征都和罗玥所描述的对上了，叫人不怀疑都难。 　　论坛帖子上讨论的热火朝天，但大多也都遵循了罗玥的意愿，并未在现实中去打扰。 　　卫恒轩平时也很少刷这些东西，所以日子过得十分自在，最近舍友们的关怀让他无端长了点肉，瘦削的面庞红润了许多。 　　网咖那边的兼职工资已经到账，他上完早课去食堂糊弄了一下就准备回宿舍休息，谁料路上突然被热情的学长学姐拦住了。 　　“同学，考虑加入音乐社吗？” 　　卫恒轩几乎条件反射的退后两步，目光警惕的抬头，待到对上两双善意温和的眸子，这才放松下来，随手摘下了帽子。 　　学姐眸光微动，眉眼更加温和。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就塞了张宣传海报过来，黑金的封面并不花里胡哨，大方简约。 　　音乐社由于社长交接以及一些内部原因，并没有在开学的时候统一招人，但其实……因为新任社长的原因，他们并没有缺人的烦恼。 　　今天这个宣传海报只是走个形式，他们就是冲着卫恒轩来的。 　　女生眼中闪过笑意，她和罗玥是高中同学，关系倒也没有那么密切。 　　但她们都是一类人。 　　此前那帮人也对她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女生不知道罗玥竟然会被欺负到这种地步，得知真相后这才主动去联系了她，心中有些愧疚难过。 　　虽然不知道罗玥怎么想，但她还是每天都会分享一些自己的所见所闻，希望能让她看见以后开心一点。 　　现在罗玥的状态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许多，两人也因为这件事情联系密切起来，前不久罗玥将卫恒轩的事情告诉了她，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二。 　　“这是……” 　　卫恒轩下意识接过纸张翻看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彩绘小提琴，紧接着他就看见下方一条加粗小字。 　　社长:季璟阳（金融） 　　原本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卫恒轩抿了抿唇，乌黑的眼睛盯着两人，“这个，加入的话，需要做什么吗？” 　　两人相视一笑，女生摇了摇头，“不需要做什么，闲暇时可以带自己喜欢的乐器过来演奏，或是充当主唱什么的……当然，来欣赏其他人表演也可以，都是福利哦！” 　　学长点点头，“而且有同学自愿报名校级表演或是省赛市赛，在允许情况下，排练时我社成员是可以观看的，独一份的特权哦！” 　　两人一唱一和，原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卫恒轩看看小提琴，又看看季璟阳，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终于点了点头。 　　“但我可能不会经常活跃……”卫恒轩不太放心的补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手机就怼了过来。 　　学姐直接放了个二维码过来，笑容灿烂，“我叫魏清，以后就是一家人啦，有什么事儿的话都可以说的。” 　　卫恒轩看着她活泼的面容，将扫兴的话咽回去，同样弯了弯眉眼，掏出手机扫码。 　　旁边的学长跃跃欲试，像是也想加个好友，学姐杵了他一下，小声埋怨，“你急什么待会我拉群里你自己加，别总麻烦人家小学弟……” 　　然后拉好群又笑容满面的对卫恒轩挥挥手，“那我们就不打扰啦，灰灰～” 　　被强硬拉走的学长:“……” 　　卫恒轩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低头看着那个活跃的群聊，嘴角咧开一个明显的弧度。 　　———— 　　卫恒轩到宿舍的时候，恰好遇到要出门的季璟阳，身侧跟着呵欠连天的林仁。 　　林仁看见他立即咧嘴一笑，“早啊轩儿。” 　　“早。”卫恒轩点点头，看着他手里的篮球包，又看看没什么表情的季璟阳，“你们要去打球？” 　　“没，上完课去。”林仁看向神色无异的季璟阳，犹豫着说，“那我们先走了？” 　　奇怪的是这次卫恒轩站着没动。 　　他停的时间有些久，季璟阳目光定格在他脸上，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卫恒轩垂下眼，有点紧张，“我等你们下课。” 　　“当然可以，你也打球啊？”林仁没有怀疑，应下后又有些担心，毕竟舍友刚兼职完，熬了一整夜呢，“但你不休息吗？” 　　卫恒轩看了一眼季璟阳，摇摇头，“我不打球，最近也不是很忙，就想去看看。” 　　“我可以帮你们买水。” 　　他说完以后反而轻松了，眼睛盯着一言不发的季璟阳，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能帮忙看管东西。” 　　他那副样子就好像在推销自己，神色诚恳的表示自己真的很实用。 　　季璟阳手指轻轻揉了下眼睛，挡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好笑，点点头，“嗯，走吧。” 　　卫恒轩眼睛一亮，自觉的跟在季璟阳身侧，林仁一路上已经习惯自言自语的，乍然一下有个人搭理他还怪不习惯的。 　　这会儿正是高峰时期，金融院门口水泄不通。 　　卫恒轩原本是想在门口等的，但林仁大手一挥表示没关系，旁听的人很多，硬拽着他进去了，说是要带他见识见识大金融的魅力，卫恒轩踉跄了一下，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季璟阳他们没有提前占座位的习惯，一般都是卡点，加上他本身就属于话题度比较高的选手。 　　于是等到他们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们行注目礼，卫恒轩不习惯的往季璟阳后面缩了缩。 　　但其实卫恒轩比林仁还要高一些，和季璟阳站在一起并不逊色，他原本一个人走着过于低调，这下让人注意到只觉得十分惊艳。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一直没怎么被注意过的卫恒轩有些不适，头低垂着往前走，抿了抿唇。 　　季璟阳偏头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找了个安静点的位置，先把人塞进去，然后自己紧跟着落座。 　　动作随性又霸道，把卫恒轩衬的有点乖。 　　这一举动无疑点燃了众人，窸窸窣窣的骤然变大，卫恒轩似乎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尖叫，敏感的抬头望去，接触到一群女孩子好奇又激动的目光，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林仁懂得比较多，唯一跟上节奏的人促狭的朝卫恒轩挤挤眼，挤到一半突然头顶多了一小片阴影，林仁笑意一僵，抬头望去，对上了季哥无悲无喜的眼神，“你眼睛抽筋了？” 　　林仁哪敢吱声:“……没。” 第45章 球场 　　事实证明，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这里就是最别致的摇篮，教授仿佛一颗行走的大型安眠药，不出五分钟卫恒轩的脑袋就低了下去。 　　但为了回馈林仁的热情，卫恒轩还是拼尽了全力想要将眼睛睁开，可惜眼前就好像接触到刺目的圣光似的，根本睁不开。 　　别睡，不困。 　　卫恒轩混混沌沌的对自己说，季哥他们都在旁边呢，不能给他们丢人。 　　脑袋像是被塑料袋裹了起来，卫恒轩忍不住伸出手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精致的眉眼里写满了“困”字。 　　有点反差萌。 　　有些注意到的人鬼鬼祟祟的掏出手机，以各种奇葩的角度进行拍摄。 　　季璟阳偏头看了他片刻，卫恒轩倔强的眉眼趋于平静，看着是要睡着了。 　　下一刻，他的胳膊脱离了桌子，那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俯冲似的，卫恒轩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微微皱起眉，眼神迷离。 　　“行了，睡吧你。”冷淡的声音响起。 　　卫恒轩还在发蒙的时候，季璟阳伸出手将他的头按在桌子上，顺势给他戴上了卫衣帽，卫恒轩也没挣扎，这个随机的姿势还挺舒适，他动都没动一下就闭上了眼睛。 　　四周传来小幅度的骚动，季璟阳眼神扫视一圈，众人纷纷低下头看书，实则书下的手狂刷论坛帖子和表白墙，刚刚那组照片和小视频已经在刷屏了。 　　今日热点话题。 　　#关于我校金融一草的黑衣小哥哥# 　　#金融大课惊现G大奇观# 　　#这就是对你们冷漠至极的金草# 　　#林仁大型失宠现场# 　　#男宿516人间天堂# 　　以上。 　　而两位话题中心人物，一位睡得不省人事，另一位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有一个紧跟步伐吃瓜的林仁还在坚守，偏偏他也不敢吱声。 　　今天的课教授打了招呼，课间没有休息时间，随堂小测定平时分，很快教室里便只剩下书写的声响，这份安静让卫恒轩睡得格外香甜。 　　等到被人拍醒的时候，人群才嘈杂起来，原本这些一下课溜得比谁都快的人一反常态，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等到季璟阳几人离开，他们才放肆的讨论起来。 　　卫恒轩低着头跟在季璟阳身边，耳根已经红透了，如果只是睡着了倒也没有那么尴尬。 　　林仁还在笑着给他描述，他是怎么睡着以后嫌冷往季璟阳身边凑，挡住了季哥的视线不说，还导致季哥只能拨开自己的头发才能写下去的社死现场。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没见过我季哥那么隐忍的表情哈哈……哈……”林仁猖狂的笑声逐渐消失，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绕到卫恒轩的身侧寻求一丝安全感。 　　不幸的是他季哥的腿足够长，他饱经风霜的臀部再添新伤，但林仁觉得当着卫恒轩的面让他很没有面子，“哥！” 　　季璟阳勾了勾唇，恶霸似的从他怀里夺过篮球，转身冲不远处打球的人挥了挥手，对面的人停下动作，朝这里走来。 　　基本都是篮球社成员，此前原本想拉季璟阳入伙，谁料让冯鸣那厮捷足先登了。 　　篮球社社长是体育生，叫卓宇。 　　“来了。”他目光看向旁边的生面孔，有点新奇，“这是新人？” 　　林仁揽住卫恒轩的肩膀，开玩笑道，“不是，这是咱们宿舍的大熊猫，今天视察来的。” 　　“哟。”卓宇一行人都笑了，看着卫恒轩调侃道，“那咱们今天不得好好打两把让领导开开眼啊？” 　　这一个大熊猫一个领导的，愣是把卫恒轩逗得有些脸红，季璟阳把篮球砸到卓宇胸口，对方疼的舌头打结，“卧槽，小季你不厚道啊！” 　　“我去帮你们买水。” 　　卫恒轩趁此间隙迅速开溜，直直往篮球场后的小超市而去。 　　“小兄弟挺害羞啊。”卓宇揉着胸口调侃。 　　季璟阳点点头，“脸皮薄，你别老逗他。” 　　“嘿。”卓宇新奇的看着他，“这你什么人啊，头一回看见你护着。” 　　季璟阳还没接茬，林仁就酸溜溜的接道，“人俩是亲兄弟，我就是一局外人。” 　　一群人闻言哄笑起来，卓宇也不在多说，摆了摆手，“得嘞，打球打球！” 　　—— 　　卫恒轩跑到小超市门口停下脚步，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样是不是挺没礼貌的。 　　不知道有没有给季哥他们丢人。 　　卫恒轩心虚的挠了挠眉心，跟老板要了一箱运动饮料，算是将功补过。 　　“同学之前来买过伞吧？”老板依旧是老样子，即便嘴上燎泡了也阻止不了他嗑瓜子看电视剧的决心。 　　这小孩长得顶好，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卫恒轩有些惊讶，有些不好意思的扫了码，“您还记得我。” 　　“嗐，记得记得！”老板摆摆手，忽而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那天你买完伞，有个长得贼好的小伙子找过来了，问我有没有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在这里买过伞，他一说好看我就想到你了嘛……” 　　长得贼好的小伙子？ 　　卫恒轩抱着纸箱的动作瞬间顿住，有些急切的追问，“是不是长得很高，很高冷的样子，穿着一身黑，特别好看的那个？”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老板点头附和，“你们感情真好哦，我还以为你送给小女朋友的嘞，怪尴尬的……” 　　卫恒轩脑子嗡的一声，还想问些什么，但此刻恰好人多了起来，他只好匆匆跟老板告别，抱着一箱运动饮料大走出去。 　　只是越靠近篮球场，速度就慢了下来。 　　原来季哥早就知道了。 　　卫恒轩紧紧抿着唇，心情有些复杂。 　　慢慢挪到篮球场前，原本没什么人的球场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好在卫恒轩足够高，一眼就看见了季璟阳。 　　恰好看见他一跃而起，充满力量的肌肉微微隆起，并非夸张的样子，而是流畅美感的线条，一个扣篮令场地上尖叫四起！ 　　他像是相机里自动聚焦的方框，背景虚化后唯一的清晰。 　　季璟阳轻盈的落地，随手掀起球衣擦汗，又在听见压抑着兴奋的尖叫时顿了顿，将衣服放了回去。 　　卫恒轩还是不可避免的看见了一晃而过，白皙有力量的肌理，隆起的腹肌恰到好处，人鱼线没入裤腰。 　　他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热，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下一瞬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淡漠又专注的眼眸，他们隔着人群对视。 　　卫恒轩尴尬的笑了笑，对他做了个在这里等就好的手势，季璟阳没点头，而是皱了皱眉，直接朝他走过来。 　　人群自觉的为他让开一条小道，更多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见了局促不安的卫恒轩，季璟阳在他前方三米处站定。 　　“发什么愣，过来。”吆和吆和 　　作者有话说： 　　季哥:说好看的是你OK？我只是形容了一下而已。 第46章 那首曲子 　　现场突然安静了那么一下。 　　虽然众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直勾勾看过来的样子真的挺震撼的，让人只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卫恒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语速极快，“没事我在这等就……”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步走过来的季璟阳揽住了背往前带，对于男生而言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林仁也经常垫着脚揽住他季哥。 　　但是或许是对方刚打完球，呼吸和体温都十分炽热，连带着他也快要烧起来了。 　　前排围观的女生突然激动了起来，卫恒轩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和女生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上后又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和他对视的那个女生疯狂去拍同伴的手臂，同伴不知道怎么懂了这个暗号，两个人仿佛深陷一种奇怪的疯狂之中。 　　“哎，这到底是他什么人啊？”卓宇抱着篮球杵了杵林仁，一脸八卦的上下打量了林仁一眼，“对你都没这么上心吧。” 　　林仁摆摆手，“你懂什么，我都不懂。” 　　卫恒轩尴尬的抱着那个纸箱子坐在了围栏边的石墩子上，季璟阳帮他把箱子拿下来放到他身侧，低声道，“等会让他们把钱转你。” 　　“不用不用，我特地买的。”卫恒轩被这么多人看着，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闻言赶紧摆手。 　　林仁刚好走过来，不赞同的道，“这哪能让你破费，你买我和季哥的就行啊。” 　　卓宇瞪眼:“姓林的你说什么屁话呢！当然肯定不能让小兄弟破费……” 　　“意思一下，你们就别推了。”卫恒轩站起来，有点无奈的道，“这样会让我很没有面子的。” 　　林仁还想说些什么，季璟阳就点点头，“行了，待会分分吧。” 　　卫恒轩这才舒了口气，季璟阳又看向他，深邃的眉眼看谁都显得专注，“你不打？” 　　卓宇:“对啊，小兄弟……” 　　季璟阳突然偏头看他一眼，纠正道，“卫恒轩。” 　　卓宇哽了一下，只好点点头，然后冲着卫恒轩笑了笑，“小卫之前打过球不，来两把试试手？” 　　卫恒轩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围观的群众，摇摇头，“改天吧。” 　　“行。” 　　他们也没强求，中场休息一过就重新上了场，篮球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卫恒轩此前觉得季璟阳冷冷淡淡的，不像是会和其他人一起打篮球的样子。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他在篮球场上表现的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和野性，一身的冷清之下是炽热的火，一下子点燃了整个操场的氛围。 　　颈侧的一粒小红痣格外吸睛，张力直接拉满。 　　卫恒轩就坐在人群的侧面，季璟阳给他选的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足以将所有惊艳捕捉到眼中，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大半场。 　　直到满身荷尔蒙气息的人擦着汗朝他走过来，坐在他身侧自然的伸出了手。 　　卫恒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季璟阳挑了挑眉，他微微喘着气，刚要说话，就听侧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洪亮的，“他问你要水呢！” 　　季璟阳和卫恒轩同时侧目。 　　这一声势如破竹，顿时引的其他人哄笑起来，卫恒轩反应过来也忍不住笑了，拆开箱子拿了瓶水递过去，“给。” 　　他笑起来后，局促不安的感觉神奇般的消失了，季璟阳瞥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两口。 　　他的喉结长上下滚动，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卫恒轩忘了收敛，就这么盯着看，好在季璟阳也没有在意，喝完水就把瓶子递给了他，自己站了起来。 　　“无聊就回去。” 　　卫恒轩仰头看他，眼睛被光刺得微微眯起，黑亮的眼眸在光下变成了琥珀色，“不无聊，挺有意思的。” 　　“嗯。”季璟阳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重新回到了场上。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觉的就到了下午。 　　季璟阳中途接了个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将原本的衣服装进袋子里递给卫恒轩，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卫恒轩提着那个袋子，心里有种微妙的满足。 　　—— 　　是夜。 　　直到卫恒轩晚上和舍友们吃完饭回到宿舍，季璟阳也没有消息，今晚应该是不回了。 　　他洗漱完上床，戳开手机时忽然想起了自己今天加了个社团群，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这帮人还挺能聊的，群消息一串接着一串的发，令人目不暇接。 　　卫恒轩眼尖的瞥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目光微凝，指间轻点屏幕。 　　-呆头鹅:讲真的。 　　-呆头鹅: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消化。 　　-呆头鹅:季璟阳这样的未来国际之星，G大公认男神！ 　　-呆头鹅:竟然会成为我们的社长！ 　　-瓣斑:呜呜呜他的比赛视频真的绝的要死，以后我们也是能在外头吹嘘的人了！ 　　比赛视频？ 　　卫恒轩耐心的翻看聊天记录，发现他们都在讨论季璟阳前段时间的比赛视频，还有一些往期的。 　　他点开群文件去找，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文件名为【季神珍贵视频】的文件，他点开第一个去看。 　　屏幕上跳出一个画面，清晰度很高。 　　季璟阳一袭银色西装，神情淡漠优雅，流畅的音律倾泻而出，像是洗耳朵一样舒服。 　　不知不觉的，就听了十来分钟。 　　困意一点点漫延上来，意识渐渐模糊，卫恒轩眯起了眼睛，举着的手机也慢慢倒向枕头。 　　心里的那点疲惫被轻而易举的抚平，卫恒轩慢慢闭上了眼睛，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手指轻轻抽动了两下，似乎不小心点到了什么，原本的音律停止了。 　　下一刻。 　　熟悉而又直击灵魂的音律重新响起。 　　似是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的回忆，颤栗的熟悉感猛的来袭。 　　与多年前p城的闹市重叠，那曾是撕破黑暗的一缕天光，慰藉过一个活成影子的少年。 　　这是……！ 　　卫恒轩瞬间困意全无，从床上猛的坐了起来，手指紧紧捏住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了片刻。 　　其他几人被他吓了一跳，林仁还以为怎么了，“轩儿，你没事吧？” 　　俞陌和周知君也探出头来看，卫恒轩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没事，玩游戏呢。” 　　几人没想到他也会玩游戏，但也没多想，笑了两声也就过去了。 　　他迅速浏览着那个音频文件，指尖轻微的颤动，不是近期的，看样子应该是几年前的。 　　卫恒轩魔怔似的循环了一遍又一遍，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包括一些令他印象深刻的细节，可他仍然没办法确定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即便水平相当，拉出来的曲子和感觉也会完全相同吗？ 　　怎么会，一模一样…… 第47章 维护 　　卫恒轩不敢确认，只能悄摸着观察。 　　季璟阳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他一回来卫恒轩就凑了过去，也不做什么，反正就跟在他后边瞎转悠。 　　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后来众人才慢慢发觉，季璟阳不在的时候，卫恒轩就懒叽叽的躺着，季璟阳一回来他就若无其事的开始转悠。 　　虽然这么说不太恰当，但是他真的很像一只粘人的修狗。 　　“我怎么觉着轩儿有点粘着季哥呢？” 　　三人闲暇时刻凑在一起，林仁纳闷的说。 　　俞陌语气难免沾了点酸，曾几何时卫恒轩也用那种修狗的眼神注视过他，“这用得着你说吗，这不明摆着么？” 　　连卓宇这种半生不熟的都瞧出来了，不对的何止卫恒轩。 　　季哥虽然表现的不大明显。 　　但别人看不出来，和他一起长大的林仁还看不出来么？ 　　他们打趣了一会儿，周知君忽然默了默，有些感慨，“……不过自杨书义走了以后，轩儿的确好了许多。” 　　的确，他们都很赞同这句话。 　　虽然还是不怎么会主动开口。 　　但那股子局促不安的感觉已经淡去了，偶尔也会主动接茬，那双总是垂下的眼眸抬了起来，会在说话时看着别人，眉眼弯弯的。 　　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很多。 　　几人说话间，宿舍的门开了。 　　季璟阳大步走了进来，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个小尾巴，他们是去行政楼处理一些后续工作的。 　　林仁抬眼望去，“怎么说？” 　　季璟阳喝了口水，闻言看向卫恒轩，意思很明显是让他自己说。 　　卫恒轩清了清嗓子，讪讪的道，“遇见个熟人。” 　　林仁沉默了一瞬，谨慎的直起了身子，“别告诉是杨书义。” 　　“是他。”卫恒轩显然有些气愤，目光微冷，语气带着点嘲讽，“他贼心不死，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偷袭。” 　　“什么偷袭，他又干什么了？”俞陌扔掉手机，皱起眉头。 　　其实也不算是偷袭，只能说一切发生的太快，或许是早有预谋。 　　估摸着这些天过得很艰难，杨书义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很阴郁，与之前看上去判若两人。 　　几人在办公室协商。 　　杨书义的目光像是要把他们吃了，卫恒轩皱了皱眉，偏过头没看他。 　　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事到如今还以为自己是对的，简直无药可救。 　　杨父在一旁当孙子，他废了不少力气才把儿子从看守所里捞出来，又是陪笑又是点头哈腰的。 　　而杨书义就那么直直的站着，目光阴沉的让人觉得可怖。 　　没有他插嘴，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但校方咬死了不松口，杨父心中暗骂，表面上还得笑呵呵的说“没事，我们理解。” 　　最后的事情处理好，他们便也准备离开了，谁料一直不动的杨书义突然狠狠的冲过来，宽大的袖子里闪过寒芒，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他的动作很快，目标并不是将他揍了一顿的卫恒轩，而是一旁沉默不语的季璟阳。 　　那是谁也始料未及的，季璟阳眼神一冷，抬脚欲踹，谁料有人先他一步，直直挡在季璟阳身前。 　　在众人眼前，当着各位领导的面，瞧着一直挺安分无害的卫恒轩眼里冷意几乎结了冰，利落的抬手接住杨书义的手向上一掰，“喀嚓”一声响起后刀落在地上。 　　他又干脆利落的一记猛踹，冲击力大到直接掀了副校的办公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缝对接，颇有几分当场小树林揍人的风采，不要说其他人了，就是季璟阳都愣了一下。 　　保安反应过来后瞬间控制住杨书义，将其牢牢按在地上，后边那个顺带将副校被踹倒的办公桌抬起来收拾，杨书义躺在地上挣扎，仇恨的目光盯着季璟阳，大声的嘶吼着，“明明这事跟你就没关系，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为什么偏偏就是帮着他，我又没有招惹你！” 　　“他不过就是会装而已，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他像是挨欺负的样子吗，我明明也是受害者，凭什么我就得进监狱，他连个处分都没有？！” 　　卫恒轩挡在季璟阳前面，眼神可怖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刀捡起来上去捅人似的。 　　此言一出。 　　反应过来的杨父瞬间脸色煞白，不等其他人动手，自己就先上去揪起杨书义的领子扇了两耳光，气的脸色涨红，顾不上自己的体面骂道，“你这个畜生玩意儿，说什么呢！” 　　杨书义被这两巴掌抽的眼冒金星，这才回神似的紧紧抿住嘴，刚要说话，就被人打断了。 　　卫恒轩盯着他，清越的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带着点低沉，掷地有声，“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受害者？” 　　季璟阳盯着他的后脑，没有说话。 　　他们离的很近，季璟阳微微垂眸，看见了对方显得有些乖巧的发旋，可现在乖巧的人挡在他身前。 　　有些张牙舞爪的维护他。 　　卫恒轩几乎是质问的语气，“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能是受害者？” 　　“没有人愿意当受害者，也没有人永远都能当施暴者，杨书义，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卫恒轩冷着脸撂下这句话，对着格外领导歉意的一鞠躬，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季璟阳的手腕离开。 　　看上去硬气的不行。 　　但其实他拉上去的时候就后悔了，本来想拉衣袖的，太激动了直接握住了季璟阳的手腕，卫恒轩几乎都摸到了他的脉搏，尴尬的他紧紧抿着唇，只好往前走，头也不敢回。 　　松开觉得怪怪的，他刚凹出来的气势就会因此毁于一旦。 　　他现在完全是在强撑。 　　季璟阳另一只手随意的插在兜里，垂眼去看某人僵直的身形和正细微发颤的手，他故意没出声，就怎么不紧不慢的被牵着走。 　　平时在他面前都垂着头，但实际上卫恒轩挺高的，目测应该和林仁差不多，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 　　季璟阳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写满尴尬的后脑，等到快到宿舍了才轻轻勾了勾唇，停下了脚步，反手把人拉回来。 　　“这么硬气？”季璟阳语气比平时柔和一些，带着点笑意。 　　卫恒轩含糊的:“没啊。” 　　头顶传来一点也不温柔的力道，把他按了个趔趄，卫恒轩矮着脑袋，无奈的挥开他的手抬起头，“……季哥！” 　　季璟阳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自然的松开手，嗓音难得带上了点愉悦的意味，尾音上扬，“这样挺好。” 　　原本就应该像这样鲜活炽热。 　　卫恒轩有些受宠若惊，临近宿舍门口的时候季璟阳又接了个电话，内容大致是杨书义又被抓进去了。 　　杨父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如此不如就让他待在里头得了，出来害人害己。 　　卫恒轩说完这些，几个舍友都沉默了一瞬。 　　“狗东西，竟然敢动我哥！”林仁先是愤愤不平，然后犹豫道，“……所以杨书义出来不到一天，就又被关进去了？” 　　周知君乐了，“那你挺厉害啊，副校办公桌说掀就掀啊？” 　　“他自找的。”卫恒轩语气恨恨的，他看见杨书义拿出刀的那一刻浑身都麻了，不过听见周知君的话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那么多，心里也慌着呢。” 　　这种人还是待在里头比较安全。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林仁生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赶紧转移话题，看向卫恒轩身侧的季璟阳，“……哥，你是不是又有新比赛了？” 　　卫恒轩表情一怔，旋即若无其事的抬眼悄悄看去。 　　季璟阳手指揉了揉眼睛，摇头，“不算，一个演出而已。” 　　最近的演出，不会是…… 　　俞陌比较关注这些，面露震惊，他立即出声，“不会是首都的音乐展吧，季哥你受邀了？！” 　　季璟阳微微颔首，“嗯，过几天去，来回也就两天。” 　　周知君打趣道，“去首都不玩两天再回来？” 　　“不了，没什么意思。”季璟阳顺势坐下，将水杯放到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全是高楼，还不如小城市四通八达的巷口有趣。” 　　卫恒轩闻言心中忽而震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愣怔，又赶紧低下头掩饰。 　　p城以错综复杂，交缠的巷口闻名。 　　究竟是不是你呢，季哥。 第48章 哥 　　没人注意到卫恒轩探究的神情，林仁瞧了眼时间，抬头问道，“哥，今天打球吗？” 　　季璟阳扫了眼手机，群里已经有人去了，他点点头。 　　林仁比了个“OK”的手势，从柜子里拿出球衣，想了想回头道，“今天球衣直接换了过去吧，又没课。” 　　“行。”季璟阳点点头，回头准备去柜子里拿球衣，忽而发现卫恒轩正默默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转身收拾起东西来。 　　像个慢吞吞的小乌龟，动不动就缩进龟壳里，有点……可爱。 　　季璟阳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笑意，勾了勾唇，“一起吗？” 　　周知君是个死宅，俞陌懒胚一个，那这话应该就是在问他了。 　　卫恒轩闻言先是迅速的转过身，又犹豫的将手撑在桌沿，沉吟道，“可我没有球衣，我看着你们打吧。” 　　“嗯？”林仁回过头，热情道，“我这有我这有，咱俩身高差不多，穿我的吧！” 　　他说着扔过去一套球衣，白底黑杠的，“喏，都是干净的，那会儿中二买了一沓在家里穿不完，你就用着吧。” 　　他没直说送，怕卫恒轩不自在，但卫恒轩心里都知道，抱着衣服笑了笑没客气，“谢了啊。” 　　他拿着衣服本来想去洗漱间换来着，谁知道林仁摆摆手就将自己扒了个干净，卫恒轩脚步一顿，刚把衣服放到床上，就瞥见季璟阳白皙劲瘦的躯体，他跟触电似的移开视线。 　　周知君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季哥可以啊。” 　　季哥瞥他一眼，摇摇头没说话，倒是林仁在那吹上了，卫恒轩眼观鼻鼻观心，迅速脱下衣服换上，但是很显然再快也没用。 　　清瘦单薄的躯体看起来还是有点肌肉的，但是还是有些瘦了，骨头都很明显。 　　俞陌叹了口气，“轩儿，咱还是得多吃……” 　　“嗯？”卫恒轩换好衣服疑惑的转过身，“吃什么？” 　　俞陌看着他，突然就卡壳了。 　　怎么说呢，这明明就是件球衣而已，但是穿在他身上有种莫名的张扬，还挺帅。 　　就有种从奶狗变成狼狗的感觉。 　　卫恒轩没得到回答，但他也没在意了，他瞅着季璟阳的黑底白杠，又看了看自己的白底黑杠，心中突然蹦出一个词。 　　黑白双煞。 　　他走过去跟季璟阳并肩，林仁乐了，“得嘞，你们俩现在像亲兄弟。” 　　“你能舍得把你哥让我？”卫恒轩那一刻话根本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自己都顿了一下，下意识垂头准备找补，抿了抿唇，有些懊恼自己嘴快。 　　季璟阳整理衣服的手一停，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男生垂着头离他很近，季璟阳只看见他蓬松的头发和显得乖巧的发旋。 　　他看见林仁只觉得烦。 　　但卫恒轩，他好像挺纵容的。 　　或许是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亦或是他莫名的依赖。 　　有点粘人，又很乖。 　　季璟阳抚平自己身上的褶皱，顺势伸手帮卫恒轩捋了捋，看见了对方受宠若惊，但又难掩欣喜的眼睛。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感觉还不错。 　　季璟阳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其他人都没觉得这话什么不对。 　　林仁豪爽的大手一挥，“拿去，早就名存实亡了，现在论坛里全是你俩c……呃，那什么感情好的词条。” 　　他差点就把cp事迹说出来了，好在反应快舌头打结圆了回来，林仁心虚的视线对上了俞陌和周知君贼眉鼠眼的神情。 　　他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看着卫恒轩略显懵逼的表情笑的更欢了，卫恒轩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笑。 　　低垂的脑袋又慢慢抬了起来，卫恒轩放松下来，他看着周围人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可以不用那么警惕小心的。 　　因为他的舍友会包容他，会在他遇到麻烦时挺身而出，会照顾他的感受。 　　会一点点教他……去拥抱记忆深处赤脚在麦田里奔跑的孩童。 　　“你也该慢慢走出来了。” 　　卫恒轩心底忽然响起了一句众多声线揉杂而成的话，有舍友们的，罗玥的还有……妈妈的声音。 　　“走吧。”含着特殊冷感的声线响起，如同坠入心尖的水滴。 　　卫恒轩涣散的目光瞬间一凝，他顺着声音而看去，对上了季璟阳清冷的眸子，他弯了弯眉眼，“好。” 　　———— 　　一入篮球场就听见此起彼伏拍篮球的声音，“砰砰砰——”的一下又一下。 　　林仁毫不客气的把球扔给了卫恒轩抱着，他们入场的瞬间大部分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卫恒轩秉承着“一回生二回熟”的心态……但还是默默往季璟阳身侧靠了靠，试图吸取一点点安全感。 　　毕竟多年来都习惯被忽略的人突然一下收获这么多目光。 　　真的蛮……不习惯的。 　　卓宇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朝他们跑了过来，目光在卫恒轩身上停留片刻，吹了声口哨，“小卫是吧，今天这一身挺帅啊，之前打过球不，上场试试手感？” 　　之前倒真没打过，卫恒轩那时候不受人待见，只能远远的看着，但那些动作他在心里面模拟了许多遍。 　　等到回到老巷天已经黑透了，他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了，就把老路灯当篮球框，自己手里团吧团吧将风揉成一个球状，然后自娱自乐的模仿那些动作。 　　每回进球了他还能自己给自己鼓鼓掌，现在想想都能把自己逗笑了。 　　卫恒轩扫了一眼远处抱着球冲他们招手的人，莫名有点紧张和兴奋，他抓了抓头发，“呃，没正儿八经的打过，我……” 　　要么先看看你们怎么打的。 　　话还没说完，季璟阳就把他往前推了一下，点点头，“行，随便打两把让他练练手。” 　　卫恒轩被推得一个趔趄，回过头看他，季璟阳像是觉得挺有趣，又拍拍他的头，把他拍的一缩，这才指了指前面，“走，带你打两把试试。” 　　林仁安慰似的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一脸的“我懂你”的表情，看来平时没少被欺负。 　　球场上多数都是相熟的面孔，他们此前都没有见过卫恒轩，不免都有些好奇。 　　更多的视线慢慢放在了他身上，卫恒轩却已经无暇顾及，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一群人，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们都笑着走过来，随意的打招呼。 　　“季哥，小林……” 　　“都来了啊！” 　　“哟，这是新人吧。” 　　其中一个看上去和卓宇关系很好，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对卫恒轩笑了笑，“小兄弟瞧着面生啊，怎么称呼？” 　　桌宇嫌弃的推开他，知道这新人有点腼腆，估计不太好意思，他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新人突然笑了起来。 　　卫恒轩抱着篮球，就站在季璟阳旁边，挺自然的来了句，“卫恒轩，随便称呼就行。” 　　季璟阳瞥了眼他微微僵直的背脊，又看看他强作镇定的笑容，目光微凝，突然毫无征兆的抬手揉了揉他的脖颈。 　　卫恒轩本来还在紧张，被这吓得头一缩，抬手就握住了季璟阳的手腕，心脏砰砰直跳，小声埋怨道，“哥，你玩我呢……” 　　季璟阳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将手上的腕表取下，点点头，“嗯。” 　　卫恒轩默了默，总觉得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其顽劣的心，并且最近似乎能窥视到对方隐藏极深的一点点恶劣因子。 　　那人乐了，看了看林仁又看看卫恒轩，最后冲林仁来了句，“你哥是不是跟你不太熟啊，这才是他亲弟吧？” 　　林仁对他比了个中指，咬牙切齿，“是是是，你多聪明啊，就让你给看明白了！” 　　他俩斗了会儿嘴，卓宇不得不踹了一脚那人，“行了大东，没完没了了你！” 　　大东挨了一脚也不老实，凑过来勾住卫恒轩的脖子，“来，今儿哥带你……哎操，姓季的你就非得给我踹对称是吧！” 　　卫恒轩因为受制于人也跟着颠簸了一下，没弄明白呢就被人扯了回去，季璟阳露出个他从未见过的有点坏的笑容。 　　“我亲弟，你算哪门子的哥？” 第49章 有点傲娇 　　“嘿！”大东都被气笑了，指着他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季璟阳勾住卫恒轩的肩膀，气定神闲的点点头，“行，等你。” 　　林仁刚被戳了痛脚，现在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当即刺了回去，讥讽道，“行了行了，你这狠话一天一放就跟放屁似的，哪回让你得手了？” 　　大东二话不说撸起了袖子。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卓宇只好抱住林仁往旁边挪，“好了，别跟他一般计较，掉价知道不？” 　　“嘿，卓宇你小子怎么胳膊肘……” 　　“东哥，东哥！算了东哥……” 　　旁边的男生假模假样的去拦，越拦大东就越来劲，卫恒轩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笑了笑。 　　这帮人还挺逗，不知道的以为是说相声呢。 　　他侧头看向表情淡然，正看热闹的季璟阳，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卫恒轩觉得他在笑。 　　“季哥。”卫恒轩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受气氛渲染，他凑过去小声道，“你是不是心里偷着乐呢？” 　　季璟阳看着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收回视线淡淡的道，“等会才有的乐，看我今天打废他。” 　　他的声音清冷，正经的模样和说出的话成反比，可以说一点儿也不匹配，卫恒轩整个人愣了两秒，一度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能是他震惊到瞳孔放大的样子太好笑，季璟阳勾了勾唇。 　　半晌，卫恒轩才吐出口气，“季哥，我觉得我好像对你有点误会。” 　　“你比我好哪去？”季璟阳偏头看他。 　　卫恒轩几乎瞬间就想到自己两次动手，季璟阳都在现场，尴尬的偏过头笑了声。 　　他好像的确没比季哥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大学生活刚刚开始，赶走了个别讨厌的老鼠后，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互相了解。 　　慢慢去找对方最真实的那一面。 　　“来准备了——”卓宇仰头喊了一声。 　　季璟阳抬手示意，又看向卫恒轩，“随便打打，别紧张。” 　　“好。”其实真正到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紧张了。 　　桌宇无视大东的抗议，将卫恒轩分在了季璟阳那一队，估摸着是知道季璟阳不怎么爱说话，他伸手把卫恒轩拉过来，认真的跟他解释球场规则。 　　卫恒轩的视线变得专注，那表情要给他们换个衣服说是搞科研的都有人信，季璟阳就静静的靠在一边。 　　“……这么说你明白吗，不明白也没事儿，待会上手自然而然的就行了。”卓宇有点不放心他，怕他紧张，琢磨着待会儿给队友们说说，稍微放点水。 　　卫恒轩猜到他的心思，赶紧道，“没事正常打就行，我明白了。” 　　卓宇犹豫:“真的啊？” 　　“真的真的，正常打就行。” 　　“成，那热个身就开始吧！”卓宇也没再说，拍了拍手，冲不远处喊了声，“来了！” 　　这声下去，不少盯着这儿的人都慢慢的聚拢过来。 　　两队人面对面站着，等着哨声。 　　卫恒轩的心又“砰砰”的跳了起来。 　　比赛前抢球权，对面派出了大东，他们根本不用选，林仁主动请缨与之一战，气势汹汹的去了。 　　卓裁判站在两对中间，嘴里含着口哨，吹响的瞬间将篮球抛向空中。 　　“砰——” 　　或许是林仁怒火过于旺盛，成功抢到了球权，大东无语的对他翻了个白眼，林仁不甘服输，瞬间回以中指以示尊敬。 　　得到球权接下来就可以开始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安排一下个人的位置，主要还是看卫恒轩打什么。 　　“轩儿，你想打什么位置？” 　　他打什么位置都行，卫恒轩无所谓的摇摇头，刚要说话，季璟阳就开了口，“他打小前锋。” 　　卫恒轩神色一怔。 　　小前锋主要就是忙着得分，林仁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迷茫。 　　问题是季哥不一直打的这位置吗？ 　　“那你打什么？”他试探的问。 　　季璟阳理了理衣服，“我打后卫。” 　　你打后卫？？ 　　林仁瞪大眼睛，刚想感叹出声就看见季璟阳眯了一下眼睛，他登时就把话咽了回去。 　　OK，完全OK，您打后卫。 　　卫恒轩有点紧张，凑过去小声说，“季哥我打前锋会不会……” 　　“不会。” 　　卫恒轩话说了半截，抬头无奈的看着他，“我说真的，我觉得……” 　　“你行。”季璟阳在卫恒轩无言的目光中勾了勾唇，语气依旧淡淡的，“观战了你两场，比林仁行。” 　　卫恒轩知道他观战的这两场是他打杨书义的那两场，他搓了搓脸，有些崩溃，“那能一样么。” 　　季璟阳仿佛真的在疑惑，“林仁都行，你为什么不行？” 　　卫恒轩悄悄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笑的林仁，默了默:“那我……那斗胆一试？” 　　“嗯，别有压力，随便打。”季璟阳低声嘱咐。 　　卫恒轩:“……好。” 　　林仁和其他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位置问题，然后对着卓宇比了个OK的手势，卓宇瞬间会意。 　　场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卫恒轩微微弯下腰，身形绷成一个有力量的弧度，如弓拉满弦。 　　“预备——”桌宇喊了一声，然后用力吹响了口哨。 　　林仁将球带过去的瞬间，对面的几个人就防死了他，几人迅速调整站位，他将球投给最近的那人，男生反应很快，迅速往篮筐方向冲，可惜中途被大东虚晃一招抢到了球。 　　大东笑容刚绽放出来，一个身影就迅速袭来，掀起一阵劲风。 　　球还没拍两下就让人抢走了，大东人都傻了，低骂一声赶紧想要补救，卫恒轩速度很快，中途遇人也是出乎意料的灵活，但他破不了对面的防守，只好回身准备传球给斜前方的林仁。 　　他这个动作一出来，对面的后卫下意识跟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突然！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卫恒轩迅速回身朝前冲，那人反应过来要追但为时已晚，他迎着风跑着，额前微长的发丝被吹起，阳光斑驳之下，面容都显得愈发惊艳。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纵身一跃，篮球在框里转了几圈落下。 　　是个很标准的三步上篮。 　　“漂亮！”林仁吼了一声，面露震惊。 　　卫恒轩听见这一声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他笑了起来，视线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季璟阳。 　　原本一直是焦点的人静静站在最后面，他们隔着点距离，像是对角线，卫恒轩眼神晶亮，季璟阳和他对视上后顿了顿，接着敷衍的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但却让卫恒轩笑的仰头，露出了一口白牙，他觉得季璟阳每回都跟哄小孩似的，漫不经心的给点儿奖励。 　　但其实那都是虚的，实在的他给了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就像那块作为奖励的红烧肉就是假的，实在的奖励是他默默做了那么多，帮他赶跑了杨书义，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就像…… 　　卫恒轩刚刚明明看见他笑了。 　　最后还非得举个大拇指敷衍一下，真的就是……有点傲娇啊。 第50章 情绪苏醒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卫恒轩目光专注，又含着一股野性，他慢慢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篮球，还有一个篮球的框。 　　他动作流畅，力量感十足。 　　温和孤僻的感觉褪去了，一张精致温和的面容隐隐显出几分压迫感，汹涌的桀骜喷薄而出，朝气十足的模样竟也毫无违和感。 　　或许他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片原野。 　　那里有蝴蝶，有长到他小腿那么高的野草，有成荫的树林，还有一只素未谋面，追在他身后的野猫。 　　卫恒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他无疑是球场上的焦点。 　　围观的人有些激动的偏头和同伴窃窃私语，而后又回过头一瞬不瞬的望着场上肆意的身影。 　　奔跑，夺球，跃起，投篮……他仿佛找到了当初在麦田里肆意奔跑的感觉，畅快的汗液在他身上覆了薄薄一层，亮晶晶的格外诱人。 　　直到哨声响起，他微微喘着气愣了一下，这才慢慢回过神。 　　“卧槽你这小子是不是唬我们呢，你他妈这样能是第一次上场？”大东满脸写着邪门，朝他走了过来。 　　林仁立即参战，“开玩笑，怎么你不行还不许别人天赋异禀啊？” 　　“没，都是大家放水了。”卫恒轩下意识偏头去找季璟阳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句。 　　季璟阳从后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卫恒轩莫名有些紧张，喉结滚动了下，“季哥。” 　　“不是打的挺好？”季璟阳把球扔给他，偏头擦了擦汗，“直接开始吧，你找到感觉了。” 　　？这就直接开始了？ 　　眼见季璟阳就要抬手示意，卫恒轩也顾不上合不合适了，抱着他的胳膊让他住手，有点紧张的小声道，“别吧，刚刚那都是意外，万一我正儿八经的打就……”掉链子了怎么办。 　　季璟阳比他高上一些，此时刻意低下头去看他有些慌乱的眼睛，“你怎么总慌这些没用的？” 　　卫恒轩一愣:“嗯？” 　　“之前是，现在也是。”季璟阳看着他的眼睛，“是你不相信你自己。” 　　在卫恒轩愣神的时候，季璟阳与他擦肩而过，“掉链子也没关系，又不是输不起。” 　　那声音冷清，说的话却很狂妄。 　　卫恒轩反应过来以后下意识碰了碰耳朵，焦虑不安的心情莫名安定下来，他转身跟上季璟阳，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眼神隐隐带上了点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我想带你赢。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卫恒轩自己都是一愣，他什么时候竟然也有这种胜负欲了？ 　　但是如果带季璟阳赢……他想想都觉得，有那么点儿兴奋。 　　· 　　这一场就是平时他们打的局了，毕竟是卓宇带的队，即便是娱乐放松，相对来说也是比较正式的。 　　卓宇嘴里含着口哨，眼睛莫名有些闪亮。 　　很快，哨声响起！ 　　卫恒轩眼尾下压，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强势意味，旋即开始奔跑，动作随性却饱含张力。 　　他眼睛里只有那颗跳动的球，和适合传球的队友，心里仿佛有个小人举着牌子疯狂的呐喊:赢！我要赢！我要carry！ 　　大东几次眼神和他对视上都有点心生退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都怀疑自己看见了一匹狼，哪还有刚刚无害温和的样子，感觉就是惦记着他手里的球，看着他的眼神甚至有点凶。 　　大东他们基本都是原本的队友，配合起来默契度极高，卫恒轩这队攻势很猛，季璟阳打后卫对面很难破防。 　　但配合上面还是差点意思，比分咬的很紧。 　　最后哨声响起的时候，卫恒轩都不知道到底谁赢了，侧头去看比分，比分咬的很死，仅差三分。 　　但……他们输了。 　　这很正常，但是那一刻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不甘心冒了出来，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卫恒轩下意识摸了摸躁动的心脏，他最近好像有点失控了，以前的那些麻木退却以后，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慢慢出现，可他并没有准备好。 　　所以……会有些焦虑。 　　“哎哎，小卫啊……”卓宇笑容满面的过来揽住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引诱和暗示。 　　卫恒轩的思绪被打断，抬眸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卓宇是悄摸绕后找来的，趁着其他人去喝水交流的间隙，他小声道，“有没有兴趣加入篮球社啊？” 　　没等卫恒轩说话，他就诱惑道，“加入咱们篮球社那多有面儿啊，而且咱们经常打比赛，能出去见见世面，平时闲来无事还能聚聚，你说这……” 　　“卓宇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大东瞅见他们俩在角落里不知道嘀咕什么，“怎么还搂搂抱抱呢，这多不好啊。” 　　林仁看他那样就知道打什么主意呢，走过去把卫恒轩抢过来，塞到季璟阳身边，顺着大东的话开了个玩笑，“就是就是，咱季哥的弟弟你配不上啊，别肖想。” 　　“您这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吧。”卓宇都气笑了，又瞪了一眼大东，“还有你，乱点什么鸳鸯谱，老子挖个人给你说的那么不对劲呢？” 　　季璟阳眼神若有所思，低头道，“篮球社是还不错，考虑吗？” 　　“不了。” 　　卫恒轩回答的很快，语气也很肯定的，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季璟阳没想到他考虑都不考虑，他顿了一下，“嗯？” 　　看见他疑惑的眼神，卫恒轩眼睛里闪过笑意，还没告诉这位挂名社长，他已经加入音乐社了。 　　“小卫，考虑考虑呗？”卓宇盛情邀请，还试图拨开林仁朝这走，林仁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看卫恒轩那个劲头就知道挺喜欢打球的，十有八九会答应。 　　这样也好，能带着他慢慢认识更多人，把性格慢慢打开。 　　林仁考虑的很到位。 　　但是。 　　卫恒轩:“不了，我已经有社团了。” 　　别说卓宇，季璟阳和林仁都是一顿，同时盯过去，林仁错愕的睁大眼睛，“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别是被坑了吧？” 　　林仁有点担心，生怕他是被忽悠进去的，季璟阳也皱了皱眉，“哪个？” 　　卫恒轩有点想笑，摸了摸鼻子，“前两天遇到两位学姐学长，就……加入了音乐社。” 　　音乐社。 　　季璟阳都微微一愣，林仁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难怪……” 　　“话说起来，季哥，之前轩儿还夸过你拉琴好听呢。”林仁说着拍了拍卓宇的头，安慰道，“别难过，轩儿还是很喜欢篮球的，只是你输给了季璟阳而已。” 　　卓宇缓慢的转过头:“？” 第51章 切莫操之过急 　　阳光不再炽热刺目，变得更加深沉浪漫，似是温和的注视着这帮朝气蓬勃的青年。 　　卓宇拍了拍手，结束了今天的娱乐活动，拽着卫恒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很畅快，“下次再来啊。” 　　“好。”卫恒轩下意识点点头，他出了一身汗，但并不难受，反而觉得很过瘾。 　　卓宇掏出手机，“扫个微信吧弟弟，以后方便联系。” 　　大东和另外几个也凑过来，“哎哎，带我们一个。” 　　“行了待会儿推给你们，急什么。” 　　卫恒轩掏出手机扫码，汗液渐渐散在风中，颇为温烫。 　　加完v信后他们互相告过别，就带上衣服抱着篮球回去了，篮球队员大多都是体院的，勾肩搭背的一起走过去活像打群架的。 　　卫恒轩回过头时无意间对上许多带着好奇和探究的视线，平静许久的心再次抖和起来，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没摸到帽子，想起来自己穿着球衣，又尴尬的顺势捏捏自己的后脖子，若无其事的开始找季璟阳。 　　很快他目光一动，看见季璟阳背对着他，站在一处偏僻的墙边，似乎在打电话，林仁没跟过去，只是表情隐隐有些担忧，见卫恒轩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轩儿，待会儿吧，我哥他……”林仁有些为难的指了指那边，小声道，“在打电话。” 　　剩下的话他没说，卫恒轩也能看出来这通电话不大简单。 　　“不用。”季璟阳声音有些发冷。 　　对面无奈的停了一下，季母轻声道，“璟阳，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跟爸爸联系。” 　　“你知道他的脾气，其实你自己都不想承认有的时候你们很像，你们都不善于表达，可是又都很在意对方，不是吗？” 　　“这次爸爸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想陪你去首都，璟阳你……” 　　季璟阳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垂下眼帘挡住其中涌动的情绪，“再说吧。” 　　说着他不等季母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没有立即拿下来，季璟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放下手机，他看向不远处等他的两人，站成一排一个抱着篮球一个背着包，眼巴巴的等着他。 　　林仁还傻不拉几的冲他挥挥手示意，卫恒轩看了一眼，犹豫着抬起手小幅度的挥了挥。 　　季璟阳紧绷的脸色松了松，眉眼恢复了淡漠的样子，迈步朝前走，“走吧。” 　　“哥……”林仁欲言又止，想起之前碰壁的结果，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说。 　　季璟阳摇摇头，“没事。” 　　卫恒轩左看看右看看，他敏锐的察觉到季璟阳情绪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凑近一些，安静的走在他身侧。 　　他突然有些落寞，哪怕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也无能为力。 　　卫恒轩这才发现，他对季璟阳了解甚微，所以时至如今都是他单方面的依赖和索取，而当季璟阳情绪不稳时，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垂着脑袋走了一路，很快又焕发出生机。 　　但是没关系，大学四年，他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了解，不仅仅是季璟阳，还有林仁，俞陌和周知君。 　　没有阴霾的晴天是一览无余的干净。 　　———— 　　晚间，一宿舍吃完饭归来。 　　季璟阳回来后就去了阳台打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卫恒轩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距离去兼职还有一段时间，他打开手机，群聊消息填补了往日的空白，点开往上刷了会儿聊天记录，卫恒轩目光顿了顿。 　　他们在讨论首都音乐展。 　　林仁他们三人在东拉西扯，卫恒轩被叫到名字，时不时附和两声，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某视频软件，犹豫着去搜索小提琴。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某小提琴博主对于小提琴的剖析和介绍，卫恒轩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就入了神。 　　直到视频结束，他准备点开下一个时，余光瞄到墙上自己的影子后边多出一个影子，瞧着很修长，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卫恒轩下意识一个激灵迅速回身，对上了季璟阳淡漠的眼眸，他半点没有被发现窥屏的尴尬，反而问，“喜欢小提琴？” 　　卫恒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因为觉得它的声音，很好听。” 　　而且你拉小提琴的样子很帅。 　　季璟阳眼睛里闪过笑意，卫恒轩这次看的很真切，像有流光在眼眸里要溢出来似的，很好看。 　　季璟阳点点头:“下次教你。” 　　卫恒轩惊讶的睁大眼睛，情绪一下子鲜活起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刻意收敛了一下，“我，会不会麻烦……” 　　脑袋被用力拍了一下，卫恒轩一呆。 　　季璟阳拍完人无比自然的坐下掏出手机，一点都不虚的样子，理直气壮，“不麻烦。”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抬头看着卫恒轩，“但是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真的很烦。” 　　卫恒轩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奇怪的是他一点儿也不难过，季璟阳的语气也不像是在烦，冷冷淡淡的莫名给他品出了一丝任性烦躁的感觉，这反差莫名就是……有点可爱。 　　卫恒轩忍不住笑了起来，“行，那我等你教我，不过我不太聪明……” 　　他下意识说了句，季璟阳从手机里抬起眼，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盯着他。 　　卫恒轩愣了下，那一刻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猜测，他试探道，“……我很聪明，保证一教就会。” 　　季璟阳收回视线，冷淡的，“嗯。” 　　卫恒轩抿了抿唇，异样的情绪漫延开来。 　　季哥好像不太喜欢他贬低自己或者表现的太小心。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在他心里还是稍稍有那么点位置的？ 　　“轩儿，你乐什么呢？”林仁辩不过俞陌，转头准备搬救兵，结果就看见卫恒轩低着头傻乐，“有艳遇？” 　　“没……想什么呢。”卫恒轩无奈的抬眼。 　　“呵。”林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过两天的事儿。” 　　凭良心说轩儿长得是真不错，之前那是没有曝光度，两天篮球一打保证桃花朵朵开。 　　卫恒轩虽然不知道他说什么，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着实太明显了，林仁还笑着凑过来揽住他，“轩儿，我瞧你应该没谈过对象。” 　　除了季璟阳以外，其他两只也凑过来。 　　“我们给你传授传授经验。”俞陌笑了声。 　　卫恒轩:“倒也不必……” 　　“别跟咱客气，哥几个懂你。”周知君搓搓手。 　　卫恒轩被迫坐在原地停了大半个小时的经验所谈，期间林仁时不时拿季璟阳做反面教材，被一脚踹翻多次后闭嘴。 　　“总而言之，万事不能操之过急，明白了吗？”林仁严肃道。 　　卫恒轩叹出一口气，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周忙隔壁，更新待定（跪） 第52章 是他 　　首都音乐展如约进行，不少人都在屏幕前蹲守直播，516宿舍也不例外，大中午的挤在一起，激动的等待季哥登场为他们争光。 　　距离季璟阳离开已有三天。 　　卫恒轩每天都会暗戳戳的分享一些见闻给他，虽然一般季璟阳只会回复“嗯”“好”“不错”。 　　当然。 　　主心骨离开了，就会有意外发生。 　　比如这三天林仁不愿意独自一人上课，像个孩子似的耍泼打滚，以至于最后谁没课，就得陪他去上课。 　　诸如此类…… 　　原本他们就是抱着给季璟阳打call的心情去的，但几场表演看下来，愣是给他们这帮土狗看的如痴如醉，本来挺有文化的几人如今能脱口而出的只有国粹。 　　卫恒轩坐在中间盯着屏幕，左肩靠着俞陌，右肩枕着周知君，头顶还有个林仁，他仿佛顶着一座巨山，眼睛都被压的眯了起来。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四人瞬间精神了，林仁猛拍大腿，不知道为什么还压低了声音，“我我我季哥，是我季哥！” 　　“来了来了，嘘！” 　　“快，声音搞大点！” 　　卫恒轩被这阵仗弄得都紧张起来，抖着手调大声音，旋即他左右两边的衣角被俞陌和周知君揪住，林仁更是趴在他头顶默默揪住了他的头发，这下把他的眼睛都崩大了。 　　卫恒轩绷着眼睛咬牙:“林，仁。”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仁心虚的撒开他，改为揪他的领子，“快快，来了来了！” 　　四人屏住呼吸。 　　屏幕里的光慢慢亮了起来，身形颀长的人慢慢拉动了琴弦，他身着酒红色西装，犹如荆棘中盛放的玫瑰，淡漠的眉眼微微垂下，修长的手指拉动着琴弓，乐声低柔温和。 　　慢慢的，曲调由缓至急，猛烈的像是被逼到悬崖的羚羊孤注一掷的跃起，悲怆又炽热，直击人心，所有人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是目光尚且注视着他，心魂早已跟着旋律冲上云霄，又坠落回大地。 　　卫恒轩感受到自己的有力的心跳，他注视着屏幕里的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慢慢漫延。 　　他的动作，浮于身外的气质。 　　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是优雅最好的诠释。 　　高昂的音律慢慢沉寂，余韵未绝，一曲终了，众人慢半拍的松了口气。 　　林仁骄傲的昂起头，拍了拍还在砰砰直跳的心房，“不愧是我哥。” 　　其他人纷纷附和，这波实属专业感和逼格直接拉满。 　　卫恒轩有些莫名的心悸，趁着舍友们聊天，他悄悄打开手机。 　　推送基本上都是音乐展，他想给季璟阳发条消息，指尖却不小心点到了一条微博推送，卫恒轩的手指悬在退出上，猛的顿住了。 　　耳边还有林仁的大呼小叫。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在幕后偷拍的图片，男生还穿着常服，正伸手摘掉一个黑色的鸭舌帽，照片清晰度还不错，以至于他可以看清左下角的小太阳标志。 　　几年前的p城巷口，那个惊艳许多人的男生，也带着这样一个鸭舌帽。 　　那个小太阳在光下，分外明晰。 　　喜欢黑色，会拉小提琴，感觉熟悉，小太阳鸭舌帽…… 　　如果这也是巧合，那就是上天注定他在多年前被小提琴惊艳，多年后又被季璟阳再次惊艳。 　　是季璟阳，真的是他。 　　卫恒轩心悸的厉害，他甚至想不顾他人的目光站起来原地蹦两下，一种极其强烈的喜悦侵袭而来，他咬紧牙关才堪堪忍住。 　　他这辈子第一次，有这样热烈的情绪。 　　卫恒轩抖着手给季璟阳发了条信息，飙升的心率令他十分冲动，他迫切的想去做些什么。 　　六六不乖:季哥！你超级帅！！ 　　六六不乖:我们都看了，真的特别帅特别棒，我们激动坏了！ 　　六六不乖:还有就是…… 　　六六不乖:季哥，我有点想你了。 　　发完以后，他舒出一口气，心跳尚未平息，按灭手机听林仁他们的惊叹和赞美。 　　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艹……”卫恒轩难得低骂了句脏话，赶紧打开手机找到几个的聊天框，冷静下来以后再去看那几行字，他尬的惶急慌忙的要点撤回。 　　结果——“消息已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卫恒轩面色难看点盯着后面两行字，忽而发现自己身侧安静了。 　　“好啊。”林仁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卫恒轩慢慢转过头看他，林仁面色莫测，“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 　　“想跟我抢哥！” 　　卫恒轩抬手，“不，我可以解释。” 　　林仁扑了过来，把他压在桌子上勒住脖子，咬牙，“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卫恒轩我可真是看错你了！” 　　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别别别，林哥莫要冲动，小卫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手下留人呐……操，林仁快撒开轩儿脸色都发紫了！” 　　“啊什么？轩儿……轩儿！我靠轩儿呜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 　　“我靠，快快快医务室！” 　　卫恒轩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似乎在颠簸中，但这样还挺舒服的，他没什么负担的陷入了沉睡。 　　殊不知516因此炸开了锅，林仁也没想到他居然把卫恒轩给勒晕了，一宿舍鬼哭狼嚎的把人一路抬到医务室，路上差点被人误会是号丧的，林仁这次是真的哭了，被吓的。 　　守在床前如孝子，握着卫恒轩的手不撒开。 　　校医室的老师也是无奈，望着三双忐忑不安含泪的眼睛，她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事，你们的舍友只是有点低血糖，加上可能情绪比较激动，被你一勒没禁住昏过去了，喝点葡萄糖睡一觉就行。” 　　她语气严肃，“男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手上要有些数，知道吗？”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卫恒轩幽幽转醒时，床头坐了三个盯着他的人，表情悲怆。 　　“……我怎么了。”卫恒轩吓了一跳，手肘撑着就要起来，林仁抱着他道歉，“呜呜呜对不起轩儿，我对不起你！” 　　他难道不是昏过去这么简单？ 　　卫恒轩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我是不是……” 　　“是啊，都怪我！”林仁真的挺难过的，“我不怪你跟我抢哥了，呜呜呜我可以把我哥送给你……” 　　竟然这么严重吗。 　　卫恒轩的心又是一沉。 　　“我……” 　　林仁慌得要死，抱着他宣泄，“我把你勒昏过去了，吓死我了你小子，老师说你有点低血糖，我还以为我把你勒死了！” 　　卫恒轩沉重的心情慢慢褪去，他眨了一下眼睛，呼出一口浊气，取而代之的是想把林仁吊起来打的冲动。 　　听这动静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绝症呢。 　　他眼中聚集了点笑意和无奈，突然猛的卡住林仁的脖子，使劲摇晃，“到底是谁吓谁，林仁你是不是故意的！” 　　俞陌和周知君赶紧拉架，生怕今天两个都交代在这儿，“别冲动，别冲动……” 　　“那边的同学，安静点！”校医忍无可忍的拉开帘子。 　　四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第53章 别拒绝 　　首都机场。 　　季璟阳盯着手机屏幕里久久没有回应的聊天框，挑了挑眉。 　　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林仁和卫恒轩都没了音讯，他握着手机没动。 　　“咳。”身侧传来一声低咳，季璟阳下颚微绷，收起手机垂头不语。 　　“不在首都玩几天？”季东盛坐在他身侧 ，威严的眉宇间露出几分尴尬。 　　季璟阳闻言扫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很显然没话找话的父亲，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不了。” 　　两人陷入寂静。 　　尴尬之间只见对面的小孩趴在妈妈怀里，声音甜甜的和爸爸视频，笑吟吟的喊，“爸爸……爸爸……” 　　屏幕那头的男人笑弯了眉眼，一家三口虽不在一处，可其幸福溢于言表。 　　反观对面父子二人，满脸冷漠和尴尬。 　　季璟阳抬手拉了拉口罩，季东盛摆弄着他连个小游戏都没有的手机，一片窒息漫延开来。 　　季东盛再次开口:“在学校怎么样？” 　　季璟阳点点头:“挺好的。” 　　“交到朋友了吗，舍友好不好相处？” 　　“嗯，挺好。” 　　“伙食如何，吃得惯吗？” 　　“一般，还行。” 　　“嗯……那挺好的。” 　　“嗯。” 　　气氛再次陷入死寂，两人说话时一个八风不动的目视前方，一个垂着头淡定的盯着息屏的手机。 　　季东盛这次是真的憋不出话来了，但指望他那基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逆子开口，根本没有可能。 　　他斟酌间逆子终于开了尊口。 　　季璟阳手指摩挲着手机，淡淡的道，“身体最近怎么样？” 　　季东盛稍稍欣慰:“挺好的。” 　　季璟阳:“嗯。” 　　“……” 　　气氛干巴的像是要裂开，季东盛真想把人拎起来一顿毒打，好在此时大厅传来播报。 　　“前往G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 　　季璟阳立即起身，仍是淡漠的样子，只是步伐比以往都要快一些，“走了。” 　　季东盛绷着脸:“……嗯。”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季东盛望着儿子挺拔高挑的身影远去，低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天天哭，长大了怎么这幅死德行！ 　　———— 　　G城繁华的灯火与夜幕相映。 　　卫恒轩他们被校医轰了出来，悻悻地去了趟超市，林仁坚持要去给卫恒轩买糖，最后要付账的时候才发现事发突然，出来的太匆忙，四个人愣是没带一个手机。 　　最后还是遇到个熟人。 　　之前卫恒轩初来G大提着大包小包结果差点被带倒的那位——黑皮卷毛兄。 　　小卷毛认出来卫恒轩，他也是个热心肠，当即就帮他们把钱付了，“真巧啊，那天真不好意思，这个就当赔礼了啊兄弟。” 　　“那天还要多谢你帮忙，加个联系方式我……” 　　卫恒轩下意识去摸兜掏手机想加个联系方式，方便把钱还他，结果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就是没有手机才会如此狼狈。 　　林仁赶紧揽住了小卷毛，“别，哪能让你破费，咱们也是没带手机……你现在准备去哪？” 　　“我没什么事，马上回宿舍了，就几袋糖果，没多大事……” 　　林仁:“哎那不能，咱正好顺路，走走走一起回去……” 　　俞陌和周知君一左一右护驾，三人沉默的目视前方。 　　林仁揽着小卷毛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一路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能说，吹的像是豪饮了几瓶江小白，马上恨不得就要拜把子了。 　　一路回到宿舍，卫恒轩三人眼睁睁看着林仁邀请卷毛来到了516加上了好友，又揽着人要给他送回宿舍，期间还不忘冲他们挥挥手，“我送岚哥去宿舍啊。” 　　卷毛摆摆手，“仁弟你太客气。” 　　这都已经岚哥了。 　　“……慢走。”卫恒轩善良的回应了他。 　　门被轻轻带上，卫恒轩拿起混乱中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这让他瞬间回忆起了自己那条无法撤回的消息。 　　卫恒轩逃避性的按掉屏幕，又心虚的戳开，点进了聊天框。 　　-季哥:嗯。 　　-季哥:今晚就回。 　　可能是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 　　-季哥:？ 　　卫恒轩揉了把脸，收起手机扫视一圈，发现他们都摆弄着手机或者电脑，确定林仁不会突然从某个地方窜出来谋杀，他这才敲字回应。 　　-六六不乖: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 　　-六六不乖:好嘞，不过待会我要去兼职，可能要明天见了。 　　-六六不乖:小浣熊失落jpg. 　　他看了眼时间，正准备收拾收拾出门，手机就弹出消息。 　　-季哥:九点半出来，我送你去。 　　卫恒轩一愣。 　　-六六不乖:？？ 　　听这意思季哥是回来了？ 　　什么送他去，送他去兼职？ 　　-季哥:刚回。 　　-季哥:门口等我。 　　卫恒轩身体不由自主的挺直了。 　　异样的开心让他忍不住靠上后边的墙，身体小幅度的扭了扭，眉眼不自觉的弯起。 　　但他还是准备拒绝，毕竟季哥刚演出完就赶了回来，肯定很疲惫。 　　不不不，太麻烦了我走一会儿就…… 　　可能是“正在输入中”的时间有些久。 　　聊天框里的字还没有打完，对面就又来了消息，扑面而来的霸道气息。 　　-季哥:过来。 　　-季哥:想不出来怎么拒绝就别拒绝。 　　卫恒轩似乎都能想象到他又拽又淡漠的表情，努力压平上扬的嘴角。 　　-六六不乖:这就来。 　　-六六不乖:小浣熊感谢jpg. 　　卫恒轩迅速收拾好东西，就捧着手机乱刷，其实也没看进去什么，心里一个劲的期待。 　　等到快要九点半的时候，俞陌和周知君吓了一跳。 　　俞陌看了看手机，又看看稳坐不动的卫恒轩，“轩儿，你今晚不兼职啊？” 　　卫恒轩摇摇头，“没，我兼职……” 　　周知君一看时间，“嗯？！轩儿你是不是看错时间了，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来不及了啊！” 　　“不是……”卫恒轩试图插话。 　　俞陌挠了挠后脑勺，“怎么办现在打车看看？” 　　周知君:“我家离得近，我来联系司机！” 　　他们俩急得团团转，没有看见卫恒轩弯起的眉眼，卫恒轩走过去揽住两个将他们按回椅子上，“我知道，不会迟到，你们别担心。” 　　“季哥回来了，说正好送我过去。” 　　俞陌和周知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视线中看出了懵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霸道的季哥 第54章 回来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卫恒轩拿上自己的背包，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出门了，两人沉默的冲他挥挥手。 　　待到门被关上，俞陌和周知君仍然是沉默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咔哒”一声，门又被打开了，林仁满面笑容的走进来，疑惑的道，“咦，轩儿呢？” 　　俞陌指了指他背后，“刚走，兼职去了。” 　　林仁一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瞬间就要往外跑，“这不九点半了么，哪来得及，我去看看有没有车……” 　　周知君淡定道:“回来吧，不用你操心。” 　　俞陌接茬，“你哥送他过去。” 　　林仁身形一顿，慢慢回头，不太自信道，“……我哥，回来了？” 　　俞陌和周知君静静的瞅着他:“……” 　　意思很明显，那不是你哥吗，你问我们？ 　　三人陷入了沉默:“……” 　　———— 　　卫恒轩小跑着去了门口。 　　其实九点半还没到，但他此刻心跳在动作间加快，发丝被晚风吹的扬起，充满少年感的面容在秋夜中犹如夏的缩影，他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过往的人忍不住侧目看上几眼，卫恒轩或许是出门太急，亦或是那份草木皆兵的警惕正在缓缓消散，他忘了戴上卫衣帽，在人群中穿梭着匆匆往校门方向赶。 　　这个时候路上的人不少，是年轻人最活跃的时候，卫恒轩在门口等待，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犹豫着下意识捏上了卫衣帽。 　　可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卫恒轩顾不上帽子，赶紧点开去看。 　　-季哥:我到了。 　　卫恒轩东张西望，并没有发现那颀长清越的身影，只好低头打字。 　　我也到了，但是没有看见…… 　　剩下的字没有打完，就被吓了一跳，前方响起了轻按喇叭的声音，听得出来是刻意放轻了的，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了一辆低调却又格外张扬的车。 　　暗夜天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卫恒轩犹豫着后退一步，眼前的车窗突然被降了下来，季璟阳偏头看他，眼神带着点疑惑，“怎么不上来？” 　　车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卫恒轩捧着手机，有些局促的看着他，“我……” 　　闪光灯呲了他一下，卫恒轩下意识偏头抬手去挡，这才发现有些人正在对着他们拍照，开闪过灯的是个男生，抱歉对他们鞠了一躬，匆匆离开了。 　　卫恒轩不敢再耽搁，硬着头皮上了车，刚坐下，身侧的人轻按了一个按钮，车门便自动关闭了。 　　季璟阳仍是平时的模样，或许是刚下飞机有些疲惫，眉眼间有些躁意……他莫名有些紧张，就好像坐在这里的季哥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种极致的疏离感，他们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的很远。 　　“季哥。”卫恒轩轻轻喊了一声。 　　季璟阳偏头看他，狭长的眼眸里并非毫无情绪，带着询问的意味。 　　其实他原本就是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只是表象而已，当你鼓起勇气正视他的眼睛时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有情绪。 　　这时候的季哥，又好像和平时别无二致。 　　他的好和温柔是要慢慢去发现的，但更多的人都被表像吓退，给他打上了“不近人情”的标签。 　　卫恒轩没有立即开口，神情有些愣怔，季璟阳垂眸看他，会错了意，侧身凑过来帮他系上了安全带。 　　骤减的距离令卫恒轩呼吸一窒，他几乎能看见季璟阳垂而敛的长睫，他的眼尾很深，凑近了看更加惊艳。 　　但季璟阳没有停顿太久，系好安全带就抽身离开启动了车，打开手机导航，微微抬眼，“……界限网咖？” 　　“嗯，对。”卫恒轩这才回过神，侧目看向季璟阳专注盯着手机的眼眸，等到驶出G大，他才轻声道，“季哥，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季璟阳握着方向盘，没有偏头看他，只是点点头，“有一点，但还好。” 　　“你明早没课，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卫恒轩特地关注过季璟阳的课表，下意识脱口而出才发觉不对。 　　他本该说林仁提过一嘴什么的来揭过这个话题，因为这种对话很亲昵，就好像他们非常熟悉一样，但卫恒轩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或许有些唐突，但是他不想找补。 　　他私心里，想和季哥更好一点。 　　卫恒轩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一怔，垂下眼情绪有些复杂，他无所适从的偏头看向窗外，对上了自己略显幽深的眼眸，只好又匆匆低下头，微微攥紧了手指。 　　季璟阳没有多想:“嗯。”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顿，“我忘了和林仁说回来了。” 　　“他们应该知道。”卫恒轩摸了摸鼻子，“我出来的时候跟他们说了。” 　　季璟阳点点头，等红绿灯时看见对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拧了拧眉，“很困？” 　　“没。”卫恒轩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过了这个点就好，没事。” 　　季璟阳没说话，只是眉头未松，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卫恒轩小声说，“我就再干一个月。”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季璟阳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给他面子。 　　但这分明就是关心，不客气那说明什么？ 　　说明季哥觉得他是自己人。 　　卫恒轩弯了弯眉眼，“下个月真的不来，准备期末考，没时间了。” 　　他说着自己都是一愣，感慨，“居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季璟阳摇摇头没说话，趁着红灯的间隙拿起玻璃杯喝了口茶，卫恒轩皱眉凑过来，“晚上喝茶睡不着啊。” 　　“待会儿公司那边还有点事。”季璟阳将杯子放回去，“没事。” 　　卫恒轩只好点点头，没有出声，而是偏头望向窗外，外面慢慢变成他熟悉的街景。 　　“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卫恒轩突然小声道，这句话本来在心里咕哝，不曾想就这么顺势说了出来 。 　　好在他声音很小，季哥估计也不会回应。 　　谁料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 　　卫恒轩有些惊喜的回头，季璟阳偏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眼睛亮晶晶的，与先前的小心局促不同，眼下的小痣熠熠生辉。 　　季璟阳轻轻扬了扬唇，原本稍有凝滞的心情也随之变淡，他轻笑一声，“出息。” 　　他莫名想到吕伯伯办公室里的那句话，似乎不无道理。 　　卫恒轩好像的确有些粘着他。 第55章 大猫·季 　　网咖不远，这会儿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车辆缓缓在霓虹灯闪烁的地方停下，卫恒轩解开安全带，正要和季璟阳道谢，就见他利落的解开安全带，拿上手机下了车。 　　卫恒轩愣了愣，以为他想透个气也没多想，下车却见季璟阳径直朝网咖里走。 　　？？ 　　“季哥？”卫恒轩加快脚步跟上，外套被风掀起，脸上表情无比迷茫，他伸手扯住季璟阳，“季哥，你去哪？” 　　季璟阳回头看他，顺势扶住他的肩膀往里推了推，不小心把卫恒轩推了个踉跄，动作顿了顿，慢吞吞道，“正好见个朋友。” 　　原来是有朋友。 　　卫恒轩没有多想，直到看见迎面出来的老板，老板换了个发色，这次是春意盎然的绿色，里头还有几缕无比讲究的暗红色挑染。 　　但其实老板本人长得挺眉清目秀的，就是这审美实在是耐人寻味。 　　“稀客啊，季小公子。”何浅顶着一头扭曲的审美，笑吟吟的走过来，好奇的目光不加以掩饰的看向他身侧的卫恒轩。 　　卫恒轩下意识叫了声“老板好”，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拧眉，意识到季哥说的那个朋友，可能就是眼前的老板，他迅速偏头。 　　卫恒轩心中有了一个极其自恋的想法。 　　季璟阳冷静的目光定格在何浅别致的头发上，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什么狗屎发型？” 　　卫恒轩瞬间抬头，面露震惊。 　　这不对吧。 　　他天仙似的季哥嘴里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字眼？ 　　何浅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自信的爱抚了一把自己的秀发，翻了个白眼上去狠狠捶了他一拳，“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骂我一下？” 　　他狭长的目光掠过一旁发愣的男生，笑的不怀好意，“不应该吧？” 　　他压低声音，“你出柜了？” 　　“滚。”季璟阳嗤笑一声，倒是没还手，把身侧的卫恒轩推过去，这次放轻了力道，“顺路送个人。” 　　他勾起一抹敷衍的笑容，不动声色的刺了回去，扫了一眼何老板的造型，“不然过来找罪受么，你有这魅力？” 　　何浅深知他的尿性，伸手揽过一脸呆滞的卫恒轩，冲季璟阳挥了挥手，一副赶客的架势，“行了，人是我的了，你赶紧滚吧。” 　　卫恒轩宕机的大脑这才开始运转，见季璟阳冷笑一声，转身就准备走，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季哥！” 　　季璟阳停下脚步看过来，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的嘱咐，“那，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给你带早饭。” 　　卫恒轩的目光跟随着他，季璟阳能感受到，或许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喊一声。 　　就像之前自己每一次转身，对方都会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袖，像个粘人又没有安全感的狗狗，偏偏又只敢蹲在原地依依不舍的目送他。 　　“嗯。”季璟阳面色缓和不少，抬步时犹豫着补了一句，“走了。” 　　卫恒轩和他挥挥手，何浅抱臂站在旁边，见缝插针的讥讽，“哟，你俩谈恋爱呢？舍不得走啊？” 　　季璟阳大步流星的往外走，闻言只给了他一个冷眼，嘴里似乎说了句什么，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句“关怀”的话。 　　卫恒轩一言难尽的看着何老板。 　　你们真的是朋友么？ 　　何浅这才细细打量起自己这个员工，容貌精致，一双眼睛尤为惊艳，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原本有些桀骜冷感的长相，显得温柔无害。 　　卫恒轩被他看的发毛，他委婉的提示，“老板，换班时间要到了。” 　　我能上班了吗老板。 　　别这么看着我成吗老板。 　　“行，去吧。”何浅点点头，态度很温和，全然没有方才的嚣张跋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跟哥哥说，累了就睡会儿，没事啊。” 　　卫恒轩一言难尽:“……谢谢老板。” 　　卫恒轩悄悄松了口气，在前台坐下，这个时间点刚好是高峰，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么多。 　　等到推门而入的人渐渐少了起来，他目光望着虚空一点，渐渐出神。 　　网咖的位置特殊，它在街心小巷的拐角处，瞧不见热闹至极的G城夜景，只能看见斜对面的餐馆，临近凌晨也亮着微黄的暖灯。 　　他没事就喜欢盯着那里发呆，可今天的心情却不似以往平和。 　　他右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是何浅“闲的没事”给他倒的，卫恒轩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今天季璟阳送他过来的用意，只是好像不知不觉的，就欠下了好多东西。 　　但是卫恒轩并不抗拒这种有人罩着的感觉，虽然他现在没什么用，季哥也不需要他帮什么。 　　但是……但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他总会有点用的。 　　“哟，想谁呢，魂不守舍的？”何浅的声音骤然响起，吓的卫恒轩”歘“的一下抬起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老板“。 　　“别紧张。”何浅哥俩好似的揽住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八卦，“哎，说说呗，你和季璟阳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卫恒轩愣了愣，他们之间应该可以称之为朋友吧，季哥对他那么好，叫他一起吃饭，帮他赶跑了杨书义，带他去打篮球，还…… 　　卫恒轩思绪一顿，他混沌的脑子清晰片刻，好像来到这里以后的生活，已经被季哥填满了。 　　“我们是舍友，算是朋友。”卫恒轩声音有些低，又强调的说，“他人很好，帮了我很多……” 　　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卫恒轩清了清嗓子。 　　何浅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挺突兀的来了一句，“挺好的。” 　　“他其实性子不冷，就是看着那样。”何浅摇了摇头，捧着手里的咖啡慢悠悠的离开，走之前留下一句更加莫名其妙的话，咂舌道，“不容易啊……” 　　卫恒轩迷惑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在他格外显眼的头发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不过老板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季哥其实性子不冷，就是看着那样。 　　他属实没想到季哥私底下和朋友相处是这种画风，但想想也是有迹可循的，比方说天天挨揍的林仁。 　　就好像他故意隐藏起来的东西崩土瓦解，慢慢溢了出来，让卫恒轩得以窥视到“另一个”季璟阳。 　　一个潜藏冰川之下的未知领域。 　　卫恒轩起初觉得有些震惊，旋即又觉得这样的季哥更有魅力了，带着点蔫坏的腹黑感。 　　他莫名的想到了之前梦里的那只大猫，说来也巧。 　　他在梦里抱住了大猫，醒来了以后抱住了季哥。 　　卫恒轩这么想着，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鬼使神差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季哥的头像，将备注修改成—— 　　大猫。 　　然后点击确定，卫恒轩看见聊天框上显示的备注，弯了弯眉眼。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暧昧期了 第56章 早餐 　　灰蒙蒙的天空一点点泛起了光。 　　走出网咖的巷子往右拐，有个门面很小的早餐店，店家是一对老夫妇，笑起来很和蔼，他们家的东西干净，味道并没有多么惊艳，但吃惯了的人还是每天都会绕个路过来，要一杯豆浆和鸡蛋饼。 　　“魏婶，姜伯。”卫恒轩扬起笑脸，“今天要三份，还是豆浆和鸡蛋饼。” 　　他早晨在宿舍群里问了一声，俞陌和周知君都有课，林仁不想出门，很不要脸的躺平求带饭。 　　“是小卫啊。”魏婶带着个老花镜，看上去十分慈爱，“给朋友带早饭吧？” 　　姜伯是个哑巴，笑着冲他点点头。 　　“对，想带给他……他们尝尝。”卫恒轩点点头，边回应边自己动手扯下个塑料袋，这时候恰好又有人过来排队，卫恒轩利落的帮忙打包了两份早饭递给客人，“魏婶，你去接豆浆吧，这里我来就行。” 　　魏婶没有推辞，只是笑意更深了，将豆浆装好递给卫恒轩，附赠了偏心眼版独家超大杯，魏婶拍拍他的手，温声道，“你这小孩老婆子我瞧着喜欢，带回去给朋友尝尝，路上小心啊。” 　　“谢谢魏婶。”卫恒轩笑容满面的冲她挥挥手，又对姜伯道，“那我走了啊，姜伯明天见。” 　　姜伯对他挥挥手，笑的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这个点人慢慢多了起来，将城市角落的小门面挤得满满当当，阳光悄无声息的落在门头上，为说笑的人脸上添上一抹亮。 　　卫恒轩这才拎着早餐走了。 　　宿舍这会儿没什么人，走廊上都是静悄悄的，该上课的都在上课，没课的这会儿睡得正香，刚进门，卫恒轩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瞧。 　　林仁靠着椅子，笔记本上播放着热播老剧——《×嬛传》 　　季璟阳不在屋内，站在阳台上通电话，隐隐能瞧出几分不耐。 　　卫恒轩看了一会儿，这才拎着早饭轻手轻脚的挪到林仁身边，在他耳边幽幽道，“看剧呢。” 　　“哎卧槽！”林仁吓得虎躯一震，摸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转头瞪他，“轩儿你现在怎么也学坏了！我的早饭呢，现在给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给。”卫恒轩笑了一声，将豆浆和饼递给他，然后顿了顿，若无其事的问，“季哥怎么了？” 　　林仁嘴里叼着块饼，摇了摇头，小声道，“好像是冯鸣学长，音乐社的事儿吧。” 　　“你别瞧我哥敷衍的要命，实际上他对朋友都挺随意的，人靠谱。”林仁生怕卫恒轩误会，解释道，“他一般对身边的人很好的。” 　　冯鸣学长卫恒轩略有耳闻，社团群里有人提过，是音乐社的前社长。 　　林仁有心再夸两句，但季璟阳已经挂了电话，推开门进屋，看见卫恒轩手里拎着的超大杯豆浆，视线顿了一下，“回来了。” 　　“嗯，我给你带了鸡蛋饼和豆浆。”卫恒轩扬起笑容，想递过去的时候又觉得鸡蛋饼有些油，不知道季哥爱不爱吃。 　　往前进的步伐犹豫的一顿，手中的东西就被人接了过去，季璟阳抽过椅子坐下，长腿一勾又勾住一个椅子，推向卫恒轩的方向。 　　“怎么这么精神，不困？”季璟阳视线定格在卫恒轩的脸上，除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上去出乎意料的精神。 　　“昨晚老板照顾，让我眯了一会儿。”说起这个卫恒轩就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谢谢啊季哥。” 　　季璟阳摇了摇头，捏着鸡蛋饼突然低头嗅了嗅，抬头问，“卖这个的，是不是一对老夫妇？” 　　卫恒轩一怔，“是，就在网咖附近，季哥也吃过吗？” 　　“嗯，之前在城南的巷口，没想到现在搬到街心了。”季璟阳咬了一口饼，就吸管喝豆浆，“难怪后来找不着了。” 　　城南相对较偏。 　　卫恒轩觉得有些新奇，因为季璟阳看上去不像是会特地去找一个埋没在城市角落小餐馆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门面很小的早餐店。 　　“就在网咖的那个巷口往前，生意很好。”卫恒轩心里有些触动，他觉得或许季璟阳是在意这些的，想了想道，“我问了魏婶，他们暂时不挪地方了，那个门面也是买下来的。” 　　“我可以承包季哥的早餐吗。”卫恒轩开了个玩笑。 　　季璟阳刚抬眼，还没来得及作答，半路就杀出个林仁，林仁抱住卫恒轩，眼睛贼亮，“阿林也想被承包，轩哥哥康康我。” 　　卫恒轩笑容一僵，伸手遮住林仁的脸，神色冷漠，“别想。” 　　季璟阳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林仁瞬间瞪眼回头，挣开卫恒轩的手，似乎是准备理论的，又在对方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下若无其事的换了个话题，“哎哥，刚才冯鸣找你什么事?” 　　卫恒轩清晰的听见季璟阳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口气，表情寡淡的咀嚼完饼，才淡淡的开口，“文件落在音乐社，要用了才想起来。” 　　“让你给他送过去？”林仁乐了，余光瞥见挨着季璟阳坐下的卫恒轩，忽然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的开口，“待会儿我得去陪俞陌出去采购点装备，让轩儿陪你去呗，正好他应该还没去过呢，你带他熟熟路。” 　　他哥就是不善于表达，看得出来还挺喜欢轩儿的，性格也互补，处个四年下来关系肯定铁过冯鸣，说不准真是一辈子的挚友。 　　轩儿有点粘着季哥也正常，毕竟要是没有季哥，他们估计还被蒙在鼓里，每想到这些林仁就无比愧疚，但也只能悄摸的帮上一把。 　　卫恒轩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看向季璟阳。 　　心中莫名有些期待。 　　季璟阳抬眼和他对视上后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眼下的微青，“熬了一夜，不休息？” 　　“我没事，也没怎么熬。”卫恒轩摇摇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季璟阳垂眸，吸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豆浆，然后站起身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笑意，“那走吧。” 　　作者有话说： 　　林仁:啊对对对，他不能吃我能呗。 第57章 沸腾 　　“季哥来了！” 　　“社长好……” 　　伴随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卫恒轩跟在季璟阳身后进了门，一瞬间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像是自动锁定目标的ai。 　　正所谓人总会习惯的。 　　这些日子被盯的次数多了，卫恒轩竟然觉得自己快要习惯了，娴熟的垂着脑袋走到季璟阳身侧，仿佛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季璟阳抬眸扫视一圈，旋即对他们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拉住卫恒轩加快了步伐。 　　“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骤然兴奋起来的响动。 　　卫恒轩好奇的打量起四周，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间小型的私人音乐室，正如主人的一贯风格，被整理的干净整洁，看起来很舒服。 　　不远处的沙发上放着小提琴，桌上的本子仍是摊开的，一支笔压在折页处，或许在不久前，季哥就坐在那里，垂眸思索着旋律。 　　“他们比较闹腾，没有恶意。” 　　卫恒轩微散的瞳孔聚拢，回头看向正整理资料的季璟阳，“嗯？” 　　“没事可以过来玩玩。”季璟阳将资料装进公文包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冲他招招手，“走了。” 　　卫恒轩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中闪过笑意，匆匆抬步跟上，凑到他身侧小声道，“好。” 　　—— 　　路上冯鸣打来了电话，让季璟阳顺便带两杯奶茶过去，说是何浅也在他那，中午可以一起吃顿饭。 　　季璟阳想都没想，回了个，“滚。” 　　车载蓝牙放着舒缓的音乐，卫恒轩对小提琴的声音很敏感，一开始他怀疑是季哥录的 ，但这曲子似乎与季璟阳华丽张扬的曲风不太符合。 　　他犹豫着开口问道，“季哥，这是你自己的曲子吗？” 　　“嗯？”季璟阳侧目看了他一眼，摇头，“不是，随便找的曲子。” 　　果然不是。 　　卫恒轩抿了抿唇，心下有些失落，“……好吧。” 　　他其实还挺想听季哥独家演奏的。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蓬松的头发似乎都蔫了下来，季璟阳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旋即趁着红灯的间隙，垂头轻触了几下手机屏幕，卡着最后几秒又随手将其扔回了卡槽里，卫恒轩以为他在发消息，也没有在意。 　　车内舒缓的音乐一停。 　　不等他反应，流畅清晰的音乐取而代之，熟悉的华丽张扬感落满了整个车厢，卫恒轩一愣，偏头看向某个神情淡然的人，季璟阳神色未变，调小了音量道，“这个是我的。” 　　卫恒轩弯起眉眼，蔫下去的发丝又飞扬起来，“我知道，季哥的曲风辨识度很高，酷！” 　　“也不全是这样的。”季璟阳低声道，他的曲风大多如此，但也有纯粹宁静的时候。 　　脑中浮现出昏暗巷口第一次看见卫恒轩的模样，那时候季璟阳竟分辨不出他和野猫谁更警惕些。 　　再一偏头对上卫恒轩笑意盈盈的眼眸，莫名的满足感漫延开来。 　　如果非要去形容，那大概是在路边捡到了一只浑身警惕、张牙舞爪的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对谁都是如此，但有一天你疲惫的回到家里瘫在沙发上，突然手心被毛茸茸的温热蹭了一下，低头一瞧那只养不家的猫正小心的靠近你，竖瞳圆圆的，里面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只有一个你。 　　季璟阳不自觉的握紧了方向盘，即便是对他而言，这种情绪也是全然陌生的。 　　卫恒轩闻言正想追问，车就缓缓停了下来，季璟阳扫了眼街边，随手指了一家奶茶店，偏头征求他的意见，“喝奶茶吗？” 　　卫恒轩想起冯鸣的那通电话，以为季璟阳是借他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正准备欣然答应，头刚点到一半，陡然看清了他指的那家店——KM。 　　他整个人都是一顿。 　　这不就是，他兼职的那家奶茶店吗？ 　　那一瞬间他大脑飞速运转，秦姐抱着季哥比赛现场的视屏痴狂的模样历历在目。 　　这不行。 　　卫恒轩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抬眼笑了笑道，“我知道一家很好喝，季哥要去试试吗？” 　　季璟阳无所谓的点头，“可以。” 　　卫恒轩硬着头皮拉着季璟阳去了另一家生意火爆的奶茶店，好巧不巧这条街就两家奶茶店，这家是KM的死对头，两家店平时搞活动都散发着硝烟的味道。 　　而如今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但进了贼窝还享受着对家温暖贴心的服务，真是……大逆不道。 　　卫恒轩心中的小人对着秦姐狂磕三个响头，心虚的默念。 　　秦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KM。 　　- 　　中午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来自附近大学的。 　　其中自然不乏G大的学子，季璟阳的视频被顶上热门后本就备受关注，卫恒轩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的去遮掩自己。 　　于是众人轻而易举的认出，这就是前不久被金草照顾的黑衣小哥哥。 　　论坛帖子的热度居高不下，现在还一起出来买奶茶，可见关系果然不一般。 　　卫恒轩感受到密集的视线，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紧绷，季璟阳耐着性子，连着问他几遍喝什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来了句“随便，都行。” 　　季璟阳深邃的眼眸微凝，侧目扫了一眼四周，而后鼻腔里叹出一股极轻的气，似乎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他往卫恒轩身边迈了两步，这样一来二人的距离骤减，卫恒轩只觉得脸庞被风拂过，带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身后落下了一小片阴影，恰好将他拢在其中。 　　季璟阳身体靠着卫恒轩，微微错开了点，恰好挡住了身后的那些视线，低头时不小心蹭到卫恒轩的发丝，有些痒，他只好仰了仰头，沉声又问了一遍，“喝什么？” 　　低沉悦耳的嗓音贴在耳边响起，卫恒轩甚至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大脑有过一瞬间的空白，心跳突兀的重击了一下，他脱口而出，“青柠气泡果茶。” 　　卫恒轩神志不清的想。 　　因为他觉得，季哥的声音就像是加了冰的气泡青柠。 　　有着让人忍不住沸腾能力。 第58章 鬼使神差 　　“你别炸我啊，留着牌炸他们啊，这下好了吧翻倍了！” 　　“不就是几个豆子的事，你那么激动干嘛。” 　　“几个豆子？老子要破产了你这个棒槌！” 　　季璟阳的手刚抬起来，屋里就传来几声怒吼，他嘴角抽了抽。 　　冯鸣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公寓，所以他们来时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季璟阳对这位学长略有耳闻，据说当初也是桃花树成精，多少人心中的心动男嘉宾，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传出他有对象的消息。 　　如今一瞧，可能也没什么其他故事，也许学长就是志不在此吧。 　　季璟阳按响了门铃，屋内陡然一静，旋即一阵兵荒马乱。 　　“踩我拖鞋了，滚一边去......” 　　“你小声点，今天还有个小学弟呢，你要不要形象了？” 　　推搡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门被打开了，露出两张矜持正经的面容。 　　冯鸣视线不由自主的略过季璟阳，直奔他身侧的卫恒轩，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这位就是小轩吧，来来来先进来！” 　　卫恒轩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心中一暖，想必是季哥打过招呼的。 　　冯鸣向来是会装的，在两位好友鄙夷的视线下，自顾自的揽过卫恒轩。 　　当初杨书义那事闹得很大，女孩也正是季璟阳要他帮忙找的那个，冯鸣一下子就觉得这肯定不是巧合，天天骚扰某个坏脾气的家伙试图知道真相。 　　后来季璟阳被他烦的受不了了给他透露过一点，所以他对卫恒轩的印象很好。 　　订好的饭菜已经上了桌，冯鸣正准备拉着卫恒轩坐在自己身侧，好好尽地主之谊，谁料下一刻手里的人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夺走了。 　　季璟阳神色冷淡的把人拉回自己身侧，用力将资料砸到他怀里，勾了勾唇道，“别那么轻浮，刚见面就动手动脚。” 　　何浅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冯鸣满脸懵逼，“你吃错药了？” 　　季璟阳不理他，兀自进门将奶茶放到桌上，无比自然的拉着卫恒轩坐在自己身侧，何浅带上门，回头就对上冯鸣八卦的眼神。 　　这什么情况，他真吃错药了？ 　　何浅回以一个眼神。 　　不懂，别问我。 　　冯鸣撇撇嘴，转身时又扬起笑脸，招呼着何浅落座。 　　“学长，老板。”卫恒轩懂事的喊道。 　　“都在这了喊什么老板。”何浅摆摆手，“叫声哥就行。” 　　“美得你，别听他的。”冯鸣瞪了他一眼，冲卫恒轩友善的笑笑，“冯鸣，他叫何浅，也没大你们几岁，叫名字就好。” 　　卫恒轩闻言下意识看向季璟阳，想从他那获取点建议，那边何浅眼疾嘴快的道，“得了你可别看你季哥了，他一般不称呼我们，要称呼也是光秃秃的名字前面加个贬义的形容词。” 　　季璟阳抬了抬眼没做声，但神情显然是在警告，还是那种没什么威胁性的，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刚好遮住一点薄唇，整个人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你话怎么那么多。” 　　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卫恒轩的腿，指了指摆在他面前的奶茶，“把奶茶给他们，一天天吵死了。” 　　卫恒轩腿上一麻，慌忙抿唇起身，抬头看向对面二人，“……这个全糖芋圆是谁的？” 　　声音却从侧面传来，“我。” 　　卫恒轩拿着奶茶的手都是一顿，确认似的看向季璟阳，“你的？” 　　“嗯。”季璟阳从他手里接过奶茶插上吸管，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甜的。” 　　对面二人的雷达瞬间启动，互相对视一眼。 　　这话什么意思，姓季的一般不是不爱让人知道他的喜好吗？ 　　怎么还暗示上了？ 　　卫恒轩没想到冷冷清清的季哥居然会喜欢甜的，他先将奶茶递给对面二人，这才靠近季璟阳低声道，“这个我也会做，季哥下次要不要试试？” 　　绝对比对家好喝。 　　卫恒轩心里暗戳戳的想着，一时间竟有些后悔，连带着看季璟阳手里的奶茶都有点不顺眼。 　　可恶，居然让对家捷足先登了。 　　季璟阳眼里闪过笑意，薄唇抿住吸管，点了点头，“嗯。” 　　对面洞悉一切的二人失语片刻，冯鸣这才招呼着动筷。 　　卫恒轩难以招架何浅和冯鸣的热情，原本担忧的距离感消散后，气氛热络了许多，季璟阳在这里也没有上次在外的警惕，像是将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毫无顾忌的展现自己的喜好。 　　虽说对于常人而言这是稀疏平常的小事，无非就是朋友聚在一起，但这一切对于卫恒轩而言都是新奇的，往前的十几年里，没有人会这样待他。 　　等到吃完饭。 　　何浅自告奋勇去收拾了残局，他们移步到客厅的沙发，冯鸣有心和季璟阳聊聊公司的事情，怕卫恒轩无聊打开了电视，上面放着热播的综艺。 　　卫恒轩贴心的跟季璟阳换了位置，自己坐在了最外侧，他闲来无事便放松了身体，耳边一会儿是季璟阳清冷磁性的嗓音，一会儿是综艺里搞怪的音效。 　　不可置否的是，认真的男人的确是最帅的。 　　季璟阳专注的模样带着种特殊的魅力，像是磁铁一般牢牢的抓住人的视线，这时候的他有一种极致的疏离感，但卫恒轩却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轻声喊他的名字，季璟阳会回过头看他，狭长的眼眸里将含着耐心和询问。 　　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和对周遭环境的安全感让困倦再度来袭，卫恒轩的眼睛眯了眯，头也慢慢倒向沙发后的靠枕，一片模糊的意识里只余下那富含冷感的嗓音，而后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水里慢慢下沉。 　　两人交谈的声音一停，冯鸣眼神示意了一下，用气声道，“去房里吧，这里吵。” 　　季璟阳回过头，目光定格在卫恒轩恬静的睡颜上，而后视线下移，发现他的手揪住了自己身后垫腰的抱枕，或许卫恒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脸也下意识侧向了季璟阳的方向。 　　这些动作的指示性太强，季璟阳没办法忽略，跟在母亲身后耳濡目染的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在心里组成了一段来自对方肢体语言的解读。 　　卫恒轩潜意识里都在依赖他。 　　这个认知让季璟阳心不可自抑的一软，原本他应该接受冯鸣的建议，将人叫醒去房里休息，但鬼使神差的，季璟阳摇头拒绝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冯鸣震惊的视线下放轻动作盖到卫恒轩的身上，对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垂眸将小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像是嗅到熟悉的气息，眉目舒展开来不在动弹。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心头蔓延，季璟阳垂下眼回头，却对上了冯鸣狐疑的视线，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低声解释，“不了……” 　　“吵醒了就睡不着了。” 第59章 筹备惊喜 　　“哦。”冯鸣敷衍的应了一声，果然何浅说的没错，季璟阳对卫恒轩的确很上心，他一方面欣慰这自闭儿似的季小公子终于学会主动交朋友了，另一方面却总觉得哪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左右又不是坏事，两人又重新聊起了公司的事，何浅收拾好出来一眼就看见睡着的卫恒轩和他身上披着的外套，挑了挑眉坐在冯鸣身侧。 　　三人都是事业心比较重的，何浅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实力完全是在线的。 　　原本他们也不常聊这些严肃的事，但碰巧冯鸣遇上了点小麻烦，他们也就多说了会儿，等到时候差不多，他们便准备散了。 　　季璟阳看了一眼熟睡的卫恒轩，难得犹豫了片刻，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卫恒轩，走了。” 　　“嗯......”卫恒轩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见季璟阳愣了一下，旋即瞬间起身，看向对面二人窘迫的道歉，“抱歉，我睡着了。” 　　因为何浅的原因，他们都知道卫恒轩昨晚熬了一夜，冯鸣赶紧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回去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玩。” 　　卫恒轩连忙点头称是，跟在季璟阳后冲他们挥挥手。 　　等到房门被关上，室内寂静了一瞬。 　　冯鸣偏头看向也正看着他的何浅，斟酌着开口，“虽然很好，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何浅点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难难自语，“就好像，方向出现了一点偏差似的......” 　　- 　　车内温度刚刚好，卫恒轩眯了一会精神好了许多。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尴尬，他悄悄觑了一眼季璟阳的脸色，却被人逮了个正着，连忙将视线缩了回去。 　　季璟阳轻笑一声，”没熬太久？“ 　　卫恒轩心虚的揉了揉眼睛，“那不是气氛到了，自然而然的就......” 　　身侧又传来一声嗤笑，卫恒轩心中的那点忐忑散了个干净，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何浅的话，他真的很好奇，“季哥，你叫人是不是真的只会喊名字然后加形容词？” 　　他回忆了一下，发现何浅说的挺有道理。 　　身侧的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那你想让我喊你什么？” 　　“都......” 　　卫恒轩刚想说都行，季璟阳就毫无预兆的喊了一个称呼，似乎还带着点迟疑，“小轩？” 　　剩下的音节全部卡在喉咙里，卫恒轩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有些热，他本应该说，”无所谓，季哥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好啊，可以。” 　　卫恒轩：“......” 　　艹我说了什么。 　　他再次观察了一下季璟阳的脸色，并无异常，他甚至自然的点点头，“嗯。” 　　卫恒轩放心的转头看向窗外，慢慢舒了口气。 　　却又在窗户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眼神很亮，整个人都写满了神采飞扬。 　　卫恒轩这次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放任自己对着窗户露出一个笑容。 　　他承认他现在非常开心。 　　- 　　下午卫恒轩有课。 　　在宿舍休息了一会儿时候也就差不多了，带上东西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众人神色并无异常，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这才鬼鬼祟祟的聚在了一起。 　　季璟阳微微抬眸：“？” 　　其他两个看向林仁，示意他来说，林仁不敢让季璟阳凑过来点，只好自己拖家带口的把围成的小圈往他那里移，低声道，“轩儿的生日快到了，这月11号，就还剩下一个星期了，咱们不得搞点小惊喜啊？” 　　卫恒轩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的家就在这附近，而且家里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到快生日的时候喊一声吃个饭就好，虽然卫恒轩没有提及自己的家庭，但刚来到这里时他的模样已经变相坦白了自己的生活。 　　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男生，孤僻、不合群，出门一定习惯性带上卫衣的帽子，刻意将自己藏了起来，不愿意被别人注意到，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要开始找兼职，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也一声不吭的...... 　　林仁思及此心中就发沉，又有点后怕。 　　如果卫恒轩没有遇见他们呢，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好在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在的轩儿很好，未来会更好。 　　所以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想给卫恒轩个惊喜，就像新的开始，之前的缺憾会在516慢慢补齐。 　　他们是打心底里喜欢和心疼这个坚韧又温和的小幺。 　　季璟阳明显一怔，旋即放下了手机，“嗯，有想法了吗？” 　　说起这个三个人很明显来劲了。 　　俞陌：“我算了一下，11号轩儿下午有课，咱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布置!” 　　周知君斗胆看了一眼季璟阳，充满暗示意味的道，“但是吧我们现在就是缺个能把小卫支出去的人。” 　　林仁清了清嗓子，“你带他出去遛个弯，等差不多七点回来就行。” 　　三人已经准备好说辞了，比方说什么“你带出去就行，不说话轩儿他也会很开心的。”“实在不行你俩去湖心亭绕绕，那地方大来回就差不多了。”“这是小卫遇见我们之后第一个生日唉，季哥你忍心拒绝吗？” 　　但是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季璟阳点头点的很干脆，“好。” 　　“？？”林仁哽了一下，“啊，那行。” 　　或许是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卡壳了片刻，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互相对视间季璟阳环视宿舍四周，像是在思考什么，“准备怎么布置？” 　　”啊对！“林仁终于想起来了，旋即起身手舞足蹈的比划，其他两个也紧跟其后。 　　“这，就是这整一个大的happy birthday的木质拉旗，在楼上接两个麻绳下来，系在上面还能飘，下面坠很多错落有致的小木牌，到时候把我们对他的祝愿写上去，30个左右。”林仁推开阳台的门，指着中心说，“我都定制好了，到时候门打开，我们站在两侧放那个礼花，一眼看过去就非常奈斯！” 　　“阳台这有很大空间，两边都给我堆气球，实在不行买点花，我还能在两侧放俩画架，上面放我给小卫画的画像。”俞陌艺术生绝不认输。 　　周知君则在琢磨着室内怎么布置，“每个床头都挂个小气球，两边......” 　　it扛把子遭遇了滑铁卢，好在身侧有人接过话头，“屋里铺花放形状气球，加上小饰品就差不多。” 　　他瞬间回头，对上了季璟阳的视线，里面含着些询问，似乎在等待他们的认可。 　　周知君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等到大致敲定方案他们的嘴都说干了，林仁顺手给季璟阳倒了杯水递过去，“哥你看看还有啥建议不？” 　　林仁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要知道季璟阳能参与这个话题他就感恩戴德了，更何况他还真的提出了想法，这会儿也没什么不到位的了。 　　但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哥的回应，回头望去。 　　季璟阳沉吟片刻，“花里放灯串延伸到阳台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暖调的。” 第60章 不爽 　　一串音律响起，寂静的师范院重新热闹起来，人群结伴朝外走，卫恒轩带上自己的东西，将背包甩到肩头。 　　有视线若有若无的看过来，伴随着几声笑闹，并无恶意，但卫恒轩还是加快了脚步，像是往常那样朝外走，他没有再带上卫衣帽，只是仍习惯性的低着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似乎比平日要热闹些。 　　“轩儿——！”熟悉的大嗓门传来。 　　卫恒轩骤然抬头，朝着声源处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四个亮眼的帅哥。 　　俞陌和周知君朝他挥手，林仁充当人形喇叭……还有季哥，虽然没说话，也没有动作，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却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卫恒轩脚步一停。 　　心头骤然涌上一股热流。 　　原来有人接是这种感觉，怪不得那时候大家都那么期待放学。 　　“我去，还挺温馨。”身侧突然响起一句惊叹，卫恒轩转头望去，是个不认识的男生，男生见他回过头友好的笑了笑，羡慕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感觉你们感情真好，兄弟运气不错。” 　　遇到这帮朋友，真的是没得找。 　　卫恒轩冲他笑了笑，旋即回身朝舍友们走去，他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多数都是艳羡好奇的。 　　他忽然觉得，被人围观好像也没有什么，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卫恒轩眼中聚在一起的四个人慢慢放大，他忍不住扬起一个难以掩饰的笑容，走到他们跟前，清了清嗓子，“怎么突然整得这么浪漫，还怪不好意思的。” 　　“谁跟你来这套。”林仁翻了个白眼，揽着他往前走，“走走走，吃饭去。” 　　一行人打打闹闹的走出师范院，林仁揽着他，卫恒轩下意识回头寻找季璟阳的身影，身侧就落下了一小片隐隐，季璟阳垂眸低声道，“在这。” 　　卫恒轩无声扬了扬唇，这才转头问，“你们吃什么？” 　　“盖浇饭。” 　　“烤冷面。” 　　“emm我都行……” 　　舍友们交换了意见，卫恒轩放慢了脚步，凑到季璟阳面前，“季哥，你呢？” 　　“随意，看你。”季璟阳并不注重口腹之欲，这些向来是无所谓的。 　　他这话说的随意，却让卫恒轩心跳快了两拍，总觉得听起来有一种季哥在迁就他的错觉，纵容感满满。 　　“好。”卫恒轩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 　　最后林仁和卫恒轩他们吃了盖浇饭，周知君陪着俞陌去买了烤冷面，这会儿正是饭点，人很多。 　　林仁交代卫恒轩去占座，自己和季璟阳去买饭，卫恒轩点头答应，眼疾手快的将背包甩到一个六人圆桌上。 　　成功占领晚饭据点。 　　卫恒轩坐下掏出手机。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刚打开论坛的功夫，眼前就落下一小片阴影，他茫然的抬眸，“怎么……”这么快。 　　几个学姐站在他面前，其他两个将中间那个看起来有点腼腆的女生往前推了一下，她这才不好意思的走上前，亮了亮自己的二维码，“那个……学弟你好，我关注你有段时间了，要认识一下吗？” 　　女生说完之后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大大方方的冲他笑了笑，是瞧着很舒服的模样。 　　卫恒轩一愣，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无措了一瞬，他目前肯定是没有这个打算的，更何况……他这样怎么好拖累别人。 　　卫恒轩正准备直接开口拒绝，却发觉四周有许多人在看着，女生的朋友也在紧张的互相对视。 　　他默了默，旋即温和的朝学姐笑了笑，站起来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卫恒轩借着这个间隙凑近了一点，低声道，“抱歉啊学姐，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女生原本亮起来的眼眸慢慢黯淡下去，看了看四周明白了他的用意，感激的小声道，“好，那是我打扰啦，谢谢你。” 　　“没关系。”卫恒轩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女生回身轻轻冲她的朋友们摇了摇头，朋友们原本喜悦的表情一顿，旋即凑上来安慰。 　　女生笑着摇了摇头，爽朗的回眸，对着卫恒轩挥挥手。 　　卫恒轩礼貌的点点头。 　　但这幅画面在旁人看来，那就是无比美好的青春。 　　不远处端着饭的两人都是一顿。 　　林仁啧啧称奇，低声炫耀，“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轩儿就这几天肯定有桃花，之前是他藏的太好了，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季璟阳没有接茬，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卫恒轩含笑的脸上，心中有一股微弱且微妙的情绪缓缓升起，像是可以遮住月亮的雾，不甚清晰。 　　卫恒轩低头噙着笑容加上女生微信的时候，那双始终清亮跟随着他的眼眸，也那么专注的看着那个女生。 　　或许是占有欲作祟。 　　季璟阳皱了皱眉，垂眼间抓住了心中一闪而过的不爽，他瞥了一眼林仁，“你话怎么那么多，吵死了。” 　　林仁瞪眼:“不是……？？”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烤冷面稍微慢一些，季璟阳步伐比平时快一些，林仁心里骂骂咧咧的跟在后边追。 　　好不容易来到了桌前，林仁终于喘上了气，促狭朝他眨眨眼，“有情况？” 　　季璟阳兀自在卫恒轩身侧坐下，漫不经心的刷起了手机，混不在意的模样。 　　卫恒轩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没那个打算，刚刚是人多……” 　　他示意了一下四周，林仁了然的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到卫恒轩的心思，便也没有继续聊下去，好在俞陌和周知君也顺利找到了他们。 　　刚一坐下就打听刚才那事，林仁当即摆手，很懂的开了个玩笑，“放心，cp没be，轩儿坚守住了。” 　　另外两人心神领会，看着卫恒轩和季璟阳一个茫然一个淡漠的目光，笑成了三百斤的孩子。 　　也不知哪好笑就是觉得哪哪都好笑，季璟阳眼神微眯。 　　卫恒轩正要追问，手机就震了两下，他下意识点开看了看，发现是一则微信消息，弹窗跳动了一下。 　　罗玥:我要回来啦，请你吃水果捞！ 　　作者有话说： 　　等到小卫生日，我就可以发挥了！！ 第61章 翻车 　　看到消息时卫恒轩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专注于打字，连旁边季璟阳看过来都没注意到。 　　六六不乖:好，学姐什么时候回来？ 　　罗玥机乎秒回。 　　罗玥:就这两天啦，你最近忙吗？ 　　六六不乖:还好还好，只是要兼职怕时间错开。 　　罗玥:没事啦，依着你的时间就好，哈哈哈反正这次我又不会走了。 　　他盯着手机的眸光微闪。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卫恒轩却看了许久，半晌他才敲下一个字。 　　六六不乖:好。 　　不等他感慨，身侧就想起一道冷感的声音，“你吃不吃饭？” 　　“嗯？”卫恒轩一愣，侧目望去。 　　季璟阳神色淡淡，像是随口一说，用筷子点了点他的碗，活像监督孩子吃饭的严父，“消息回完了？” 　　这语气…… 　　原本还在瞎吹的三人声音渐小，像是瓜园里的猹似的暗中观察。 　　卫恒轩本能的点头，季璟阳心平气和的又问，“可以吃饭了？” 　　虽然他的语气并无异常，但卫恒轩总觉得这里头含着些不爽。 　　他识相的点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季璟阳应了声，神色自若的垂眸吃饭，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卫恒轩嚼着饭想了想，抬头道，“刚刚罗学姐说，她要回来了。” 　　“嗯，真的吗？”林仁惊喜，“什么时候？” 　　其他人也看过来，卫恒轩看了一眼似乎漠不关心的季璟阳，低声道，“就这两天了。” 　　季璟阳的筷子微不可察的一顿，若有所感的看向他，卫恒轩却避开他的视线，抿着笑垂头吃饭。 　　待到几人吃完，懒散的漫步走出食堂，卫恒轩才寻了个机会凑近季璟阳，低声问，“季哥，学姐说想吃水果捞，一起去吧。” 　　“她邀请你。”季璟阳垂眸，淡淡道，“我凑什么热闹？” 　　卫恒轩抬眼看她，没有隐瞒的意思，“……至少让她见见帮了她的究竟是谁。” 　　这记直球打的季璟阳都措手不及，他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理直气壮的人。 　　卫恒轩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不好意思或是闪躲。 　　两人间沉默了一瞬，好在前方不远处的三人打打闹闹，没有让气氛僵硬下去，不过他们并没有僵持太久。 　　卫恒轩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季璟阳，温和却不失力量，他轻声道，“季哥，谢谢你。” 　　——这是自妈妈离开后，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人。 　　并没有多么的热烈的情绪，但却令季璟阳微怔，从他解读的性格中，这种举措似乎不应该存在。 　　但卫恒轩仍然迈出了这一步。 　　就像缩头缩脑的小乌龟主动将脑袋搭在人的手指上一样奇妙。 　　也是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那天从吕校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卫恒轩，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罗玥已经在往前走了，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邀请他一起去见罗玥，或许就是卫恒轩的回应，他不在畏惧别人的好意，也坦诚的表示感谢。 　　以一种他觉得亲昵的姿态。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带着点莽撞的阳光味道。 　　季璟阳无声勾了勾唇，就着这个姿势胡乱揉了揉他的后脑，而后自然的松开，低声应道，“嗯。” 　　像是偷偷摸摸撸了一把路边的猫，在被人发现前又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好在这时候人比较多，前面的几位并没有回头，倒是不小心看见的路人频频望向他们，并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卫恒轩咧着嘴笑，跟在季璟阳身侧，说起了昨夜兼职遇到的趣事，季璟阳垂头听着，两人的步伐不自觉的放慢。 　　前面的三人后知后觉感受到不对，回头气势汹汹的朝两人走来，又迫于季哥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虚张声势的停下挑衅。 　　落日余晖照在他们身上，分明是秋末的风，却沾染上了如同盛夏的温度。 　　—— 　　今天秦姐的店里搞活动，对家不甘认输，从活动争到装饰，再出动员工。 　　排班里虽然没有卫恒轩，但他还是请了网咖的假，去店里充当一波门面。 　　秦姐也没想到她的一句牢骚竟真被人放在了心上 ，看见已经换上今日活动制服的卫恒轩，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你啊……”秦姐鼻尖微微发酸，看着灯光下笑着的男生，小声说，“我就那么随口一发牢骚，你怎么还真来了？” 　　“没事，最近熬夜多了，也想休息休息，店里十点下班，回去正好。”卫恒轩轻轻笑了笑，手里忙活着客户的订单。 　　秦姐一时间没说话，静静看着灯光下显得格外俊逸的男生，今天店里活动的制服是橙黄色调的，衬得他格外温和。 　　并不是柔软的温和，而是一种类似于内敛坚韧的温和，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忍不住就想要多看两眼。 　　他没有戴橘色的猫耳，是让秦姐拦下的，卫恒轩今天的头发微微带卷，很蓬松的模样，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猫耳反而破坏了他的这份纯粹。 　　男生干干净净的，玻璃窗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吸引了不知道多少来来往往的行人。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有多亮眼。 　　有些日子未见，秦姐觉得卫恒轩似乎变了很多。 　　——多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和自信。 　　“去前面吧。”秦姐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把他挤了出去，笑着道，“争取多给咱们招揽点生意。” 　　话虽如此，但稍一想就明白秦姐其实是怕他累着，前台比后勤稍微轻松些。 　　卫恒轩被推搡出去，无奈的擦了擦手，这会儿刚将前一批订单清完，人并没有先前那样火爆，不过据经验来看再过几分钟即将迎来下一个高峰。 　　其实前台也还有一个弊端 　　——容易被调戏。 　　卫恒轩看上去脾气很好，很多人会喜欢逗他，也有不少想加vx的，都被他婉拒了。 　　他并没有因此觉得不耐，只是腼腆又温和的笑，叫人不忍心为难他。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卫恒轩漫不经心的抬眸，神情却猛的怔住了，门被人推开，进来了四个互相说笑的男生，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四人眼熟的过分，不久前刚分别，帅的各有千秋。 　　林仁一眼就瞧见了前台的卫恒轩，笑着冲他挥挥手，然后随手捅了捅身后的人，“哎哎，我们轩儿这一身真好看……” 　　卫恒轩不明所以，但还是悄悄朝他们挥挥手，眉眼间笑意难掩。 　　“嗯。”冷淡的声音传来，吓了林仁一激灵，他回头一瞧才发现自己方才杵到的人是季哥，讪讪的笑了声。 　　俞陌和周知君偷笑，见林仁瞪眼过来，这才装模作样的研究起价目表，季璟阳越过他们朝前走，淡陌的嗓音透露着一股无形的霸气，“看看喝什么。” 　　剩下三人颠颠儿的跟在后面，像是被家长带出去吃喝的孩子。 　　他们宿舍颜值整体较高，排着队也挺惹眼，更何况还有个季璟阳加持，此前演奏的视频大火，自然有不少人关注着。 　　他们隔得较远，卫恒轩频频往队伍后面看，对着客人的笑容都更加真诚，恨不得要咧到耳后根，内敛的气息散去些，多了几分活泼。 　　好在此刻时候不早了，已经九点多了，前面的人离开后店内就渐渐安静了，舍友们也越来越近。 　　但卫恒轩高兴之余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突然。 　　“我去！”一声惊呼自身后响起，秦姐盯着队伍里的季璟阳，眼神放光，趁着间隙扯住卫恒轩的衣摆猛烈摇晃，“我靠我靠我靠……” 　　秦姐做贼似的指着队伍小声道，“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天哪！” 　　卫恒轩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他那一刻天灵盖都麻了，垂眸望向秦姐似乎发光的眼眸，又看向恰好往这里看过来的季哥，瞳孔心虚的缩了缩。 　　秦姐没有得到回应，不满的继续扯他，“看见没，就是那个……” 　　“咳。”卫恒轩突然清了清嗓子，敷衍了两句把她往里推，“看见了看见了……秦姐这会儿忙着呢，你可别假公济私啊。” 　　秦姐难得跟他较上劲了，愣是在前台挤出个位置帮忙打包订单，趁着间隙跟卫恒轩咬耳朵 ，“这叫合理欣赏，今天错过了指不定这辈子就见不着了，你让我多看两眼！” 　　卫恒轩哑口无言:“……” 　　秦姐虽说“假公济私”，但动作很快，有她加入队伍也在慢慢往前，卫恒轩望着越来越近的舍友们，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 　　“秦姐。”他低声道。 　　“怎么啦？”秦姐侧头看向他，大眼睛里满是温和。 　　卫恒轩咽了咽口水，“……你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对吗？” 　　秦姐愣了愣，不好意思的推了他一下，“哎呀你说你怎么还夸上了，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垚土 　　卫恒轩抬眼看向人群，猝不及防和季哥四目相接，他反常的避开了视线，又觉得不对，趁着秦姐不注意赶紧看回去露出个笑容。 　　季璟阳盯着他，慢慢眯了眯眼。 　　旁边林仁还在跟其他二人八卦，“话说轩儿好像和旁边这位美女姐姐关系不错？” 　　“怎么还有点娇羞的意思呢？”俞陌冷静的分析了一波。 　　周知君官方点评，“还打打闹闹。” 　　在外人眼里的确是这样，俊男靓女站在一块瞧着很登对。 　　季璟阳一直没说话，看着卫恒轩略显心虚的笑容，眉间微不可察的一蹙。 　　距离骤减，卫恒轩死到临头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秦姐的眼睛仿佛黏在了季哥身上，这种修罗场时刻。 　　给力还是林仁给力。 　　“轩儿！”林仁凑上来笑着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们特地打听的地址，你感动吗？” 　　卫恒轩简直气笑了，望着林仁邀功似的眼神，磨了磨牙微笑道，“惊喜，意外，感动。” 　　身边原本激动到脸红的秦姐愣了愣，侧头缓缓看向卫恒轩。 　　秦姐:“？” 　　就在气氛格外焦灼的时候，一股清凉的嗓音传来，令人耳朵一麻，“不是说要让我试试你做的全糖芋圆？” 　　季璟阳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现在方便吗？” 第62章 接下班 　　后面还排着队，客人都在等着，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卫恒轩磕巴了一下，没敢抬头去看秦姐的眼神，含糊道，“方，方便……” 　　秦姐:“？？” 　　行，果然是有猫腻啊。 　　秦姐只愣了片刻，便重新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杀气，她摆弄着机器，语气温和的对着舍友们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但她藏在前台下的手指使劲戳了戳卫恒轩，意思很明显。 　　——你给我等着。 　　卫恒轩装作不知，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了看季璟阳，又看向他身后的林仁几人，“……想喝什么，尽管说。” 　　这架势是要亲自上阵了，后面三人丝毫不客气的报出自己心仪饮品，卫恒轩嗤笑一声，“得嘞，这就去。” 　　他转身时还是弯腰低声对秦姐道，“算我账上……咳，还有这个，我回头跟你解释。” 　　秦姐笑容不变，嘴唇微动，“可真有你的，还会藏着掖着了呢。” 　　这人那天满脸无辜的说“嗯……见过几次”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秦姐没忍住磨了磨牙，原本以为是个乖弟弟，没想到竟然是个吃独食的白眼狼！ 　　卫恒轩还想说话，结果不经意抬眼就和季哥对视上了，那双眼睛似乎能将他整个看穿，他心中一虚，讪讪闭上嘴朝里走去。 　　秦姐看着等在前面的几位靓仔，快要被憋死了，忍着好奇先将订单打印出来，好在临近打烊，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此时都隐隐躁动。 　　季璟阳轻轻蹙眉，看了眼仍在忙碌的卫恒轩，想了想低声道，“小轩。” 　　旁边离得最近的林仁瞪眼看他:“？” 　　你喊什么？ 　　季璟阳没理他，只看着后勤处。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快湮灭于人声里，但里面忙碌的人晃着杯子的手却停下，偏头询问似的朝这望了过来，他的眼神被灯光照的很亮，“嗯？” 　　季璟阳内心的烦躁莫名其妙的平复了些，顿了顿才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卫恒轩心神领会，比了个“OK”的手势。 　　秦姐幽幽回头看他，卫恒轩瞬间低头神情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杯子，似乎对她要刀人的眼神毫无察觉。 　　秦姐简直气笑了，她清完单子就去后勤帮忙，里面几个忙的头都不抬，效率很高，这会儿不方便算账，她暂且只是哼笑了一声，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卫恒轩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无知无感的木头，他做好奶茶后犹豫了一下，因为方才忘了问舍友们是带走还是在这喝。 　　但当卫恒轩抬眼往不远处的四人看去时，却发现他们像是等着他似的，其中三个都笑的像个憨货，还有一个静静的看着他。 　　卫恒轩手中的动作一顿。 　　准备袋装的饮品被放入了托盘，卫恒轩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既然都坐下了，那他可就默认是来接他下班的了。 　　“是在这喝还是打包？”他顺手拿起一杯递过去，假惺惺的问了句。 　　季璟阳眸光微动，抬手准备接过。 　　“哎，手别动。”林仁已然准备好了手机，朋友圈小达人一下子捕捉到卫恒轩骨节分明的手，季璟阳缩手已经来不及，一并被拍了进去。 　　俞陌站起身帮着放饮品，目光一顿，不等他开口，周知君就夸道，“还，还真不错啊。” 　　——就是有点莫名缠绵的意思。 　　卫恒轩闻言一愣，但还是将全糖芋圆先递了出去。 　　两人的手指都很长，免不了片刻的相触，又同时缩了回去。 　　心中有些痒痒，但不等他细想，就被俞陌揽住了肩膀按在季璟阳身边，林仁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比了个耶，周知君赶紧凑过来入境。 　　而熟悉的气息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些，似乎也在迎合镜头。 　　卫恒轩侧目望去，却被人按住了脑袋，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动。” 　　他只好抬眼看镜头，一眼就看见了手掌仍放在他脑后的季哥。 　　卫恒轩抿了抿唇。 　　他们兀自娱乐，却不知是多少人羡慕的模样，秦姐在前台将打包好的订单递给客人，抬手捋捋头发，忽而眸光一凝。 　　原本磨刀霍霍的神情微敛，秦姐眸光晕上星星点点的笑意，神色柔和的望着被簇拥在中间的男生，以及他的那帮朋友们。 　　卫恒轩并没有逗留太久，拍好照片就匆匆起身，回头祝嘱咐着，“还有一会儿，我先去了。” 　　后面应了几声，让他赶紧去，卫恒轩垂下眼，手指不自觉的摸上了后脑，又莫名的迅速收回。 　　指针临近十点，最后一位客人也走出了奶茶店，卫恒轩将打烊的小木牌挂上，轻轻叹了口气。 　　舍友们都往前台走来，秦姐目光扫过人群中最亮眼的季璟阳，心绪平复了不少，或许是女孩子心思比较细腻。 　　方才她不过观察了片刻，就发觉卫恒轩对这位是最依赖的。 　　卫恒轩知晓自己躲不过，只好赶紧换下制服，蹭过来道，“秦姐，这是我的舍友们……之前那时候的确是不太熟，我没骗你。” 　　秦姐其实也没真生气，瞪了卫恒轩一眼后，便大大方方的和他们打了招呼，而后又看向了季璟阳，“我看过你的比赛，因为非常喜欢，之前向小卫打听过……” 　　她轻轻笑了笑，开玩笑道，“没想到这小子学也会私藏了，不过今天见到真人也算是圆梦啦。” 　　“我哪有……”卫恒轩无奈。 　　季璟阳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还是看着她点点头，“谢谢。” 　　秦姐并没有觉得被怠慢，她俏皮的眨了眨眼，把卫恒轩朝四人推了过去，“好啦，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卫恒轩顺势被推了过去，觑了眼季璟阳的脸色。 　　很好，并无异常。 　　舍友们笑着朝她挥挥手，林仁交际花上线，“好嘞，我们会常来的。” 　　卫恒轩无奈，只好也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啦，秦姐注意安全。” 　　秦姐送他们到门口，笑着道，“好。” 　　她站在玻璃门前望着一行人的背影，小卫正安静的缀在季璟阳身侧。 　　秦姐忽然想到和卫恒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男生带着卫衣帽，眼里温和却没有多少神采，但此刻…… 　　路灯橙黄，照着他们神采飞扬。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看看评论区置顶哦（鞠躬） 　　答应宝贝的，生死时速赶出来了，虽然太晚啦（鞠躬） 第63章 惺惺相惜 　　在三人的调侃声中，卫恒轩沉沉叹了口气，再三声明他和秦姐没什么，真的只是朋友。 　　“你这是要步我哥后尘啊……”林仁勉强相信后小声嘟囔着，一抬头就对上了季璟阳警告的视线，他躲到俞陌和周知君身后，“干嘛，还不让人说啊，你们俩就是典型的桃花旺，人不给力！” 　　卫恒轩莫名其妙被扎了一刀，怼了回去，“你给力，你有情况？” 　　“……我。”林仁顿时语塞，“那能一样吗？” 　　俞陌按住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中暗藏讥讽的模样，“行了，别到时候人家给力了，你还是老样子。” 　　周知君忍不住感叹一声，“咱们宿舍真是单的整整齐齐，按理说不应该啊。” 　　“有什么不应该的。”林仁怼不过干脆闭嘴，顺势嘴了个无辜的人，“冯鸣学长当年辉煌成那样，现在不也没动静吗？” 　　“噗……”卫恒轩没忍住笑出了声，目光恰好对上季璟阳依旧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他笑容敛了敛，凑过去低声道，“干嘛。” 　　这声带着点服软的意思。 　　虽然季璟阳日常不乐意显露情绪，但是卫恒轩的专属小雷达敏锐的察觉到不对，趁着其他三人互怼的间隙凑过去，“怎么还跟我计较上了呢，你是没瞧见秦姐那天看到你视频疯狂的样子，我不是怕你俩撞上你不高兴吗……” 　　季璟阳移开视线，淡淡道，“没计较，以为你介意而已。” 　　“我介意……我介意什么？”卫恒轩一愣，下意识问。 　　“被人关注。”季璟阳没看他，目光静静注视着前方。 　　也以为，有打扰到二人世界。 　　卫恒轩一时间没开口，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季哥冷冷清清，背脊挺着的模样，心中突然一酸。 　　路灯下的人依旧是万众瞩目的存在，疏离却又聚了满身落寞。 　　他此前就隐隐觉得季哥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 　　但这样的人或许才是最孤独的。 　　因为—— 　　镜头里只有一个焦点，所以他的身边注定空无一人。 　　卫恒轩忽然加快了脚步，肩膀很无礼的直接贴上了他的，季璟阳下意识垂眸，看见了一双被暖光照的橙黄的眼眸。 　　卫恒轩一字一顿道，“不会。” 　　——镜头里只有一个焦点，但他可以充当每张照片里都会出现的“陪衬”。 　　他不介意活在他人的光辉之下，因为卫恒轩很清楚，即便是太阳也会觉得孤独的。 　　太阳觉得孤独，所以召来了云，月亮觉得害怕，所以就有了星星。 　　“和季哥在一起就不会在意这些。”卫恒轩弯了弯眉眼，娇羞状的拱了拱季璟阳，试图把他逗笑。 　　但他没想到，季璟阳竟然真的笑了，转瞬即逝，像是也不想被别人察觉到，侧头抬手掩饰了一下，但并不妨碍卫恒轩看清。 　　狭长的眉眼浸着笑意，眸光润而凉，衬的他格外惑人，冰冷的疏离感褪去，只余下内里柔软的一层。 　　卫恒轩心跳不自觉的加速，偏过头忍不住也笑了笑，两人并肩走着，并没有多少交流，但这段路走的格外舒适。 　　云星并非依附着日月而生，只是相辅相成的默契罢了。 　　知道彼此的脆弱，所以惺惺相惜。 　　—— 　　宿舍。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宿舍，男宿这会儿很热闹，隐隐还能听见似乎是哪个宿舍聚会，正在合唱。 　　林仁爱凑热闹，当即一个箭步冲到宿舍一楼中间的露天花园，探头看去。 　　发现好像不止一个宿舍，应该是被带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并不显得吵闹。 　　“哎，这怎么好端端的唱起歌来了？”林仁摸不着头脑，只好悻悻地退了回来。 　　“哦，你说这个啊。”倒是旁边路过一个兄弟，闻言侧目看来，挺热心的样子，“有消息说今年延迟的军训下学期就补上，不等新生来一起了，这几个是体育生，都挺兴奋的。” 　　林仁岁月静好的神情扭曲了片刻，“我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事了！” 　　那兄弟拍拍他的肩膀，“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天气不热。” 　　林仁叹了口气，和他浅聊了几句，便蔫头耷脑的回到众人跟前，几人也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眉眼间透露着一丝无奈。 　　不过集训虽说累了点，但心里还是隐隐有期待的，没有军训的大学生活到底是不完整的。 　　卫恒轩倒是没什么好慌的，他常年兼职的缘故，身体素质和体能都是不错的，他侧目看了看身侧挺拔的身影，回忆起对方平时球场上的表现，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季璟阳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垂眸恰好和他对视上，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询问。 　　卫恒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自觉弯了弯眉眼，正要说话就听林仁一本正经的念叨了句，“那得囤点糖，别到时候轩儿再给晕了……” 　　俞陌当即气笑了，“得了吧你，少给轩儿招黑了，那不多亏了你吗？” 　　周知君附议，“你管住自己就行。” 　　“唉你们俩怎么说话呢，防范于未然啊听说过没？”林仁不服气的回怼。 　　突然，低沉清越的声音响起，“什么晕，囤什么糖？” 　　林仁嚣张的气焰一虚，卫恒轩也愣了愣，和众人一起循声望去，看见了季璟阳沉静的目光。 　　狭长的眼眸危险的微眯，盯着林仁愈发虚的脸色，明明没差辈，愣是给人一种遇见爹的感觉，他慢慢开口，“你又犯事了？” 　　“没没……”林仁下意识摇头，又心虚的看了一眼旁边憋笑的卫恒轩，声音小了点，“应该没，不算吧……” 　　“怎么不算。”俞陌跟周知君靠在一起，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演出那天，他都把轩儿勒昏过去了。” 　　季璟阳扫了一眼卫恒轩，低声问，“低血糖？” 　　卫恒轩眼见着林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只好敛了敛笑容，正色道，“一点点而已，那也不能怪林仁，就是打闹着可能……” 　　他用手笔画了一下，试图表示自己无事。 　　季璟阳点点头，旋即大步朝林仁走去，林仁对这动作那可太熟了，下意识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我知道错了哥！都多大了你干嘛呀，给我点面子……” 　　季璟阳轻松的跨上楼梯追到他，他身形很漂亮，跑起来像是敏捷的猎豹，旋即大长腿一伸，用力踹了一脚林仁的臀部，“一大家子就属你最不规矩。” 　　林仁顺势朝前扑，抱头鼠窜，卫恒轩他们缀在后面看着，笑的前仰后翻。 　　忽然，卫恒轩的目光微闪。 　　T恤随着季璟阳的动作翻起，他们隔了一层楼梯，一晃而过劲瘦有力的腰肢看的格外分明。 　　耳尖微微发烫，卫恒轩借着笑意不着痕迹的捏了捏。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七月中旬左右恢复正常更新～ 第64章 水果捞 　　和罗玥相约的日子来临，比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卫恒轩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心里起了阵阵波澜。 　　他提前告知了罗玥季璟阳也来，罗玥表现得很开心，显然也一直想要感谢这位素未谋面的恩人。 　　卫恒轩今天请了假，下课后便直接去了食堂，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也没太在意。 　　直到脑袋猝不及防的被人按住揉了几下，他翘起的二郎腿瞬间规矩，两只脚紧急踏住地面稳住身形，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他隐隐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心中却并没有多么紧张慌乱，身旁的人稳稳站着，像是他的“定海神针”。 　　“季哥……”他无奈的抬眼喊道，看见对方今天的装扮眼前忽然一亮，“这身好酷。” 　　天气渐凉，季璟阳一身黑色夹克衬得他气质如松，清冷又禁欲。 　　他并不是很注重穿搭的人，但此刻嘴角还是轻轻扬了扬，低低应声，“嗯。”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卫恒轩抬手拿起，是罗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他下意识抬头四周看了看，季璟阳问，“到了？” 　　“对，但是我好像没有……”卫恒轩的视线仔细的四处看，目光不自觉显出几分专注。 　　季璟阳看着他，不自觉的抬手提了提拉链遮住薄唇，也跟着四下寻找起来。 　　忽而，他目光一凝，伸手轻轻碰了碰还在四处张望的卫恒轩，“找到了。” 　　“嗯？”卫恒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们斜后方不远处站着个温婉大方的女孩，看上去很漂亮，似乎化了些淡妆，此刻正惊讶的看着他们，嘴巴微张。 　　这不怪罗玥眼睁睁看着卫恒轩找她半天，但她实属没想到一直以来为她提供帮助的人竟然是季璟阳。 　　如今G城校区的风云人物，即便不在校内她也有所耳闻，不过她也没有惊讶太久，看见卫恒轩对她招手，罗玥的神色一下子温和起来，迈步朝他们走去。 　　“学姐。”卫恒轩对她笑了笑。 　　“叫我罗玥就好，终于又见面了！。”罗玥上来就热情的给他一个拥抱，卫恒轩有些慌乱，但还是很拘谨的将手虚虚放在她的肩膀上。 　　季璟阳站在他们身侧，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一手插在裤兜李静静的看着他们。 　　罗玥迎上他的视线:“……” 　　伸出去的双手默默缩回来一个，改成了握手的姿势，她笑了笑正要说话，手就被人看似很敷衍的握了一下，一触即离。 　　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不用谢了，不想看傻子被套而已。” 　　傻子卫恒轩的笑意僵了僵 ，暗地里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小声道，“干嘛突然骂我。” 　　季璟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有吗？” 　　卫恒轩不理他了:“……” 　　他读懂了季哥的言外之意。 　　——你不本来就是吗？ 　　罗玥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此前魏清经常给她发一些奇奇怪怪热门的帖子，她一开始看不懂，但后来越看越上头。 　　她嘴角扬了扬，没有出声打扰，在卫恒轩看过来时才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水果捞，然后自己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望着久违的玻璃窗，笑了笑娴熟的和阿姨打招呼。 　　他们都没怎么吃过这些，罗玥问了忌口后主动帮着选了，后来付账的时候两人也都未阻拦，看着罗玥开开心心的扫码。 　　阻拦反而会给她造成一些压力，卫恒轩想了想，和季璟阳对视一眼，很奇怪的是他们都轻而易举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分别去了隔壁买了几分章鱼小丸子和关东煮，罗玥在座位上冲他们招手，看见他们拎着东西笑意更深了，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 　　两个男生让女孩请客心里多是过意不去，但他们并没有很多人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而是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化解尴尬。 　　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多半是罗玥和卫恒轩在说，季璟阳的话本身就少，但也会跟着附和几句，甚至问了问罗玥的近况，她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罗玥重新踏入这里时就已经和过去和解了，分明是熟悉的地方，却因为不同的心境而显得有些陌生。 　　一路走过来许多同学认出了她，都会惊喜的特地小跑着过来打个招呼，所以等抵达食堂时，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重生”的意味。 　　罗玥一边吃也没闲着，她仔细的看着对面的男生，眸色愈发温和。 　　两个男生凑的很近，时不时耳语两句，看上去相处的很好，但卫恒轩总是顾及着她，不多时便会抛出一个话题，他们聊的很开心。 　　或许他们有相似之处，所以罗玥轻而易举的读懂了卫恒轩隐秘的依赖。 　　虽说她与卫恒轩接触的并不多，但那个将他护在身后的男生是一贯隐忍的，像是习惯将自己藏起来的，而他挡在自己身前，又是坚韧温和的。 　　罗玥的目光再次看向卫恒轩，正好瞥见他露出一个笑容，纯粹的像是初生的太阳，眉眼弯弯，没有半分压抑。 　　是很有魅力的模样，罗玥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微微一怔，而后莞尔一笑，垂眸搅了搅水果捞。 　　看来她当场“恩将仇报”告诉卫恒轩的决定，是正确的。 　　手机微微震动，是微信消息。 　　-清:阿玥，你回来竟然不找我！ 　　-清:那我在音乐社等你嗷～小花花jpg. 　　罗玥眼里多了些笑意，抬眼看了看对面，季璟阳正从卫恒轩的碗里抢走了一大块麻薯，气的卫恒轩吱哇乱叫。 　　她悄悄笑了笑，打字回应。 　　-罗玥:知道啦，我在和你的cp吃饭～ 　　-罗玥:你们社长真的好宠啊 星星眼jpg. 　　-清:？？？ 　　二位主人公毫无察觉。 　　卫恒轩正心疼呢，眼睁睁看着一大块麻薯就这么没了，顿时哽住，背过身去戳戳碗里的水果，不乐意说话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然后他的碗里就多了一大勺西瓜。 　　卫恒轩眼前一亮。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出息。” 第65章 变质的生日 　　一顿饭吃的悠闲自在，即便只有几面之缘，也不显得局促。 　　罗玥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本人尴尬的冲他们笑了笑，卫恒轩推测可能有什么急事，于是迅速解决完食物。 　　几人在门口分别后，罗玥咬着牙发了条语音，“魏清，你给我等着！” 　　— 　　宿舍里没有人。 　　今天已经请了假，卫恒轩便跟着季璟阳回到宿舍，他们原本约好了打球，但因为这事儿就没去，林仁倒是去了，俞陌和周知君又都有课。 　　于是宿舍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季璟阳回来后打开笔记本连上了蓝牙，卫恒轩坐在他身侧，隔了点距离怕影响到对方。 　　他刚刚偷瞟了一眼好像是邮件，应该是公司有什么事，正好临近期末，他也得准备复习了。 　　忽然。 　　他手机震动了两下，卫恒轩打开看了看，是辅导员发来的信息，说贫困资助和奖学金的事。 　　卫恒轩赶紧回复，辅导员温温吞吞的，或许因为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他很有耐心，卫恒轩最后由衷的感谢了一番。 　　毕竟这些对他真的很重要。 　　等他放下手机刚翻开书本，就听见一声极低的抽气声，差点就被翻页声压了过去，卫恒轩余光瞥见季璟阳手抵住了腹部，立即侧头。 　　“季哥？”卫恒轩见他拧眉揉着腹部，嘴唇有些发白，瞳孔一缩，立即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动静，他也顾不上了，大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季璟阳轻轻摇头，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不舒服的揉着腹部，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肠胃有点不太舒服。” 　　或许是平日里季璟阳过于靠谱，这会儿突然表现出一点脆弱都让卫恒轩慌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抓了抓头发，“怎么没事，嘴唇都发白了！有备药吗，我们先去医务室瞧瞧吧，不行就去医院，你要喝水吗，要不去床上躺一会儿……”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显然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声道，“咱们先去趟医务室吧。” 　　说着他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季哥你之前好像给我的药里面有，我瞅瞅。” 　　季璟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翻箱倒柜。 　　其实卫恒轩的柜子很整洁，但可能他有些着急，动作幅度比较大，反而将东西弄乱了，提着袋子找了一会儿，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感冒灵，消炎药……肠炎宁，找到了！” 　　他边拆着药边去看包装盒上的用法用量，然后又大步走到桌前凉了杯白开水，这才拉着椅子重新坐到季璟阳身侧，将药递过去，“季哥，三片。” 　　季璟阳看着他，在对方紧张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接过药和白开水，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你别慌。” 　　“我……”卫恒轩下意识想说我没慌，说到一半自己都没说出口，转移话题，“休息会儿吧。” 　　他看着季璟阳微蹙的眉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凑近了些问，“是吃杂了吗，都怪我不该边吃水果捞边吃油炸……” 　　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脑袋上，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卫恒轩怔住。 　　季璟阳手指微屈弹了他一下，转身走向衣柜，“别瞎想，最近原本就不太舒服，和你没关系。” 　　他边说边换上睡衣，白皙劲瘦的躯体晃的人心头一颤，卫恒轩下意识别开视线，莫名觉得有些热。 　　没有去深究自己的反常，他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抽屉。 　　“小轩。”略低的嗓音响起，却像是化作一缕风穿进卫恒轩心里，手上一个没稳住书本落在了地上，他狼狈的应了声，“啊，怎么了季哥？” 　　“下午三点叫醒我。”季璟阳躺进被窝，声音有些被闷住。 　　卫恒轩顿了顿，旋即点点头，“好。” 　　室内归于平静，卫恒轩干站着半天终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翻开书准备好好复习，却总是心浮气躁的，怎么也静不下来，他轻“啧”了一声捏住笔。 　　鬼使神差的，脑子里闪过季璟阳在车上随口喊的那第一声“小轩”，奶茶店里在人声中脱颖而出的嗓音。 　　脑子里出现了无比清晰的白皙肌理，季哥的身材很好，漂亮的像是专业男模，楼梯口他惊鸿一瞥的劲瘦腰肢也…… 　　“咔——”笔被他捏出了裂缝，卫恒轩惊的抽了口气，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赶出去，神色强装镇定的看着眼前的课本，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牵强的神色变得专注，窗帘被拉起只留了书桌那半边。 　　屋内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翻页声。 　　还有被扰乱思绪的人，并不平静的心跳声。 　　—— 　　临近期末，卫恒轩没有继续兼职。 　　他将六六的生活费打给卫健功，看着卡内的余额，没什么情绪的转身离开了。 　　历年的奖学金加上贫困补助，以及他一直在兼职攒钱，自己也攒下了一个小金库，虽说数额并不那么的大，但对于他而言足够了。 　　只是…… 　　卫恒轩捏了捏眉心，这其中一半都是他攒给六六的生活费和学费，随着六六长大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不过好在他还有时间，等到毕业工作，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昨晚干啥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双十一啊，我不是前几天看了几款包包嘛，困死我了……” 　　迎面过去的两个女孩互相挽着手，其中一个正抱怨着。 　　卫恒轩脚步一顿，神色微怔。 　　他下意识想要拿起手机看一眼日历，抬到一半却又垂下手，卫恒轩扯了扯嘴角，重新迈步神色淡淡的朝G大走去。 　　双十一的解读有很多种，光棍节，抢购日…… 　　曾经卫恒轩对他的理解是，生日。 　　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礼物。 　　后来他明白，生活会像食物一样变质，不丢掉那些伤痛，人就会慢慢腐烂，变成行尸走肉。 　　就像即便这个他曾经万分期待的日子仍然存在，而他所拥有的“特权”却不复存在。 　　在意他的人被磨灭在记忆里，于是这个日子也变的平平无奇。 　　他不被人期待，也就不配有所期待。 第66章 许愿 　　“卫恒轩！”清亮的女声响起，卫恒轩下意识抬头，发现眼前站了一位短发的女生，并不是很惊艳的长相，但看起来很舒服。 　　他愣了愣，才礼貌的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女生目光坦然的的打量他，像是纯纯欣赏，直到把他看的不自在了，才笑着道，“辅导员找你，快去吧。” 　　卫恒轩点点头，带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去了，临近期末也没有新的课程，辅导员就让他空出一节课来谈心。 　　辅导员是个温和的男人，叫杜温，说话也不紧不慢的。 　　他的家人没有的耐心和关爱，却在来到这里后逐一感受到。 　　杜温像是会在后院晒太阳笑眯眯看着他的长辈，卫恒轩很难筑起心防，不自觉的就打开了话匣子，杜温耐心的和他说了许多，包括生活和未来。 　　最后还主动加了v信，让他有事联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还要相处四年。”杜温笑了笑，感慨道，“等到告别的那天，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卫恒轩一怔，旋即低声笑了笑，“是，谢谢老师。” 　　等到毕业，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的。 　　没有老巷，没有卫建功，没有欺凌的人生。 　　— 　　冬天昼短夜长。 　　等到卫恒轩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灰沉黯淡，他刚走没有两步，下课铃就响了，寂静的楼层渐渐喧哗起来。 　　他也没在意，脚步一转就准备往外面走，却差点被涌出的人群挤了个趔趄。 　　卫恒无奈的轩扶着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正无意识的往一个方向聚拢，他一头雾水的缀在人群后面。 　　怎么像是有人搞促销似的？ 　　他心中嘟囔着，垂着头走出拐角。 　　“卫恒轩——”突然有一道女生响起，还有些似曾相识，卫恒轩下意识抬头。 　　接着他瞳孔骤缩，脚步停了下来。 　　引起他注意的不是女生，而是那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挺拔干净。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喜悦掺杂着其他的情绪汇做电流席卷全身，不等他反应过来究竟是个什么感觉，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你家金草接你来了，别愣着啦——”女生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其他人不自觉的就侧目看向他，发出善意的哄笑。 　　卫恒轩脸倏地红了，他掩饰的抬手揉了揉眼睛，慌乱见瞥过那个女生，怪不得听着声音耳熟，就是刚才让他去辅导员办公室的那位，他尴尬的疾步走到季璟阳面前，简直如芒在背。 　　“季哥，你怎么来了？”他一边小声问，一边拽着人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片促狭的笑声，卫恒轩走的更快了。 　　季璟阳没挣扎，顺着力道走，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欢迎我？” 　　“不是，我这不是没想到嘛。”卫恒轩侧头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林仁他们呢，不一起吃晚饭吗？” 　　季璟阳神情自然的岔开话题，“嗯，晚上想吃什么？” 　　卫恒轩被他一打岔也忘了追究，只当他们有什么事，随口回应，“我不怎么挑食，看你吧。” 　　“我随意。”季璟阳脱口而出。 　　“……”卫恒轩没忍住笑了，无奈的想了想道，“吃点清淡的，到了再看吧。” 　　季璟阳眸光微闪，点点头，“好。” 　　—— 　　两人饱餐了一顿，在卫恒轩的看护下，季璟阳只好打了饭，其中包含青菜，胡萝卜，小鸡炖蘑菇和排骨汤。 　　看的出来季哥比较挑食，胡萝卜不吃但白萝卜吃，既然都是萝卜，卫恒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有揭穿他。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季璟阳竟然主动邀请他去散步，说是饭后消食。 　　卫恒轩自然点头答应，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装饰性的路灯也纷纷亮起。 　　这时候散步多是成对的，夜色下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白日里的脚步匆匆褪去，每个人都晃悠着放慢脚步。 　　夜晚还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不甚清晰的光线下，可以唤醒心底的惆怅。 　　卫恒轩情绪浮动着，自己努力调节 　　季璟阳带着他慢慢走到湖心亭，G大的湖心亭很大，是情侣们首选的约会圣地，也是朋友们相约的“谈心亭”。 　　因为这里很大，每个小亭子都隔了很长一段距离，所以十分幽静。 　　卫恒轩慢慢停下脚步，两人走进一个临近水面的空亭，微光随着水流浮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笑了笑道，“好漂亮。” 　　他不想把情绪带给别人，却总是在这一天格外敏感，那些暴虐的画面在脑子里不断闪现，卫恒轩垂在侧面的手细微的颤抖着。 　　季璟阳淡淡应了一声，侧目去看他似没什么情绪的面容，神色复杂。 　　如果真的没有心事，他怎么会觉得对方正缩在龟壳里悄悄抹眼泪呢。 　　“有心事？”季璟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问出了口。 　　卫恒轩愣了愣，看了他半天，才重新看向湖面，并没有否认，犹豫着轻轻应了声，“不算心事。” 　　他不想骗季璟阳，也不想说那些没意思的事情来破坏眼前的美好。 　　好在季璟阳也并没有问，一片沉默间，卫恒轩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别丧着脸。”脸颊被人捏了捏，然后手就被人拉住，他微微一惊，但也只好跟着蹲下身子。 　　季璟阳的手带着他的，慢慢放进了水里，有些凉，卫恒轩缩了一下，季璟阳没松手，带着他在水里轻轻晃了晃。 　　水流包裹住两人的手，习惯这个温度后，在水里晃动手指令人觉得莫名舒适，卫恒轩看着水中交缠的两只手，忽然晃了个神。 　　季哥的手白皙修长，墨色的水下显得格外好看，指尖也因为接触到寒冷而变得发红，卫恒轩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是不是好了很多。”淡漠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混着冬日独有的凉，“你想着那些烦心事，把它们留在这里，你就可以往前走。” 　　他多半能猜到卫恒轩的心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低落，季璟阳没哄过人，但既然今天是生日，他就姑且试试。 　　而且……方才他方才握住卫恒轩时，对方似乎在细微的发抖。 　　卫恒轩被这声音惊的回神，下意识要松手，也许是巧合，季璟阳刚好回握住他，声音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霸道的气息，“现在开始想，等会你就没有心事了。” 　　卫恒轩愣了愣，旋即侧过头没忍住笑了，但在季哥恐怖的视线下，还是认认真真的闭上眼睛，作势开始想。 　　但他没有想那些矫情的难过。 　　而是认认真真的许了一个愿望。 　　他很多年没有许过愿了，但他今天特别想许一个愿望。 　　卫恒轩在心底小声道。 　　如果您真的能听见，请保佑516宿舍的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作者有话说： 　　我听见啦。 第67章 万幸 　　从湖心亭回去后，卫恒轩只觉得心头的那股郁结也随着晚风沉进海底，余下轻松的感觉，正如季哥所说，把它们留在那里，就可以往前走。 　　这会儿约莫七点多，不早不晚，夜生活还没有开始，走廊上的人不多，应该都窝在宿舍里。 　　卫恒轩掏出宿舍的钥匙，不确定舍友们回来了没有，他一边开门一边侧头，“早知道刚才发个信息问问他们吃了没……” 　　“砰——”一声巨响炸在耳边，没等卫恒轩反应过来，又是两声，“砰砰——” 　　他顿时愣住，眼前礼花的亮片纷纷落下，浮光涌动，卫恒轩透过它们看见了屋内的场景，整个人傻住一样呆在那。 　　只一眼便能瞧出其用心程度。 　　屋内被人堆了错落有致的气球，每个床头都飘着一只不同颜色的，洋甘菊和白色满天星铺满了书桌书柜，一直延伸到阳台，而阳台的门正大开着，浮空的“happy birthday”下方坠着错落的小木牌，正迎着风慢悠悠的晃动。 　　两侧是几个画板，由大到小，贴着他的肖像画，匆匆一眼掠过，卫恒轩心中就是一酸，不等他的情绪发酵，对面三人就扑了过来，对着他一顿揉搓。 　　“轩儿生日快乐！” 　　“怎么样想不到吧，还藏着掖着，老子偏要给你过个生日！” 　　“开心点开心点，大好的日子快笑！” 　　卫恒轩被人团团围住，眼眸被他们的笑脸占满了，他鼻尖酸涩，但还是依言笑了笑，隔壁几个宿舍听见动静出来观望，季璟阳扶着卫恒轩的腰，将他们往里推了推，对他们点头致意，淡淡笑了一下，“待会给你们送蛋糕。” 　　给对面整得有点受宠若惊，他们本就是看个热闹，这会自然纷纷送上祝福。 　　卫恒轩的状态就像是踩在云端上，林仁边挥手边关上门，卫恒轩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但他并没有陷入黑暗。 　　暖色调的灯串落在花上，绕过床铺，在阳台上围了一整个圈，它们温暖明亮，卫恒轩的瞳孔都被印成橙黄的。 　　身边放人放开了他，从阳台推进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小乌龟，还有四个卡通人物。 　　林仁点好了蜡烛，一边推过来一边唱着生日歌，周知君和俞陌也跟着唱，手里打着拍子。 　　季璟阳没有像他们那样，但也简单哼了两句，拿起准备好的小皇冠轻轻戴在卫恒轩的头上，低声道，“生日快乐。” 　　之前他在一盏暖灯中缩进阴影，现在他被人簇拥着在暖光里。 　　“生日快乐——”一曲毕，气氛组吹着口哨，还不忘嘱咐，“快快快，许愿了许愿了。” 　　卫恒轩还处于飘飘然的状态，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他已经许过愿了。 　　家里的老人曾说，说出来和重复许愿，愿望就不灵了。 　　但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他还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眼前浮动着光晕。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某一次生日，他顶着满身青紫去小卖部，看见的那位拉琴的少年。 　　小提琴的音律像是撕裂黑暗的一抹天光，伤痛遍布的囚笼嚯开了一个大口，照亮了另一个少年对未来的期许。 　　卫恒轩轻轻笑了笑，他睁开眼试探的望向身侧，小声道，“……我想听小提琴。” 　　他回想着上次在手机上打开音频的名称，补充道，“想听极限光影。” 　　极限光影。 　　季璟阳听见这个曲名，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第一首曲子。 　　众人也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许这么简单的愿望，林仁赶紧拍了拍季璟阳，“给个面儿哥，给个面儿。” 　　季璟阳深深看了一眼卫恒轩，又在看出对方略微忐忑时无奈的点点头，“好。” 　　他转身打开柜子，林仁原本准备等会一起去阳台唠嗑，这会儿索性将蛋糕也推到那，晚风不疾不徐的，今夜温度回升了些，并不是很冷。 　　气氛很好，暖色的光将所有纳入怀抱，阳台很大，季璟阳在“happy birthday”前站定，黑白的外套平添几分禁欲感，他将琴架在肩膀上，身姿挺拔如松，微微闭上眼睛，抬起琴弓。 　　卫恒轩屏气凝神，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身侧的三人也没了声音，一片寂静间，只有木牌碰撞发出的声音。 　　忽然，骨节分明的手指娴熟的一动。 　　华丽流畅的乐曲倾泻而出，与几年前别无二致，它像是能直直坠入人的灵魂深处，带着那些早已泛黄陈旧的记忆，汹涌热烈的激荡在眼前。 　　那些他只有模糊印象的画面陡然清晰，破旧掉漆的黑色路灯，落在电线杆上的三只麻雀，少年决绝又孤寂的身影，来往行人脸上的惊叹，还有……满身狼狈青紫的他，手里紧攥的糖。 　　或许没有人能理解，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救命稻草”。 　　支撑着他在忍受谩骂虐打中拼命的学习，这个少年不属于老巷，他像是外界的缩影，一个具象的光源。 　　让他不顾一切的想要出去看看。 　　他幻想过无数次那样耀眼的男生，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形容，只是一切词汇都与光有关，与美好相连。 　　卫恒轩自进门起就压着的情绪再难克制，他仰头掩饰自己的失态，眼眶红的有些可怜。 　　这时卫恒轩微微睁大眼，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近乎所有亮着灯宿舍的阳台上都站满了人，他们手上摇晃着手机，嘴里轻轻哼着，一眼望过去无比壮观。 　　有人直接录起了视频，记录下这个千载难逢的画面，看见他还特地张开双手挥了挥，到底没忍心打扰演奏，只能用这个方法表达善意，卫恒轩觉得这就是一场梦。 　　他忍不住看向正在演奏的人，此时此刻季哥在为他独奏。 　　这可是季璟阳啊。 　　这世上没有无可挑剔的人，但卫恒轩眼里的季哥就是这样的人。 　　耀眼，优秀在他身上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认真的感受曲子，渐渐发现里面的情感有些细微的不一样了，褪去了青涩和孤注一掷，如今更多的是成熟华丽，浓郁的孤独感袭来，却不会令人产生同情的情绪，而是一种仰望的惊叹。 　　他脑中的旋律和画面渐渐被它取而代之，像是有人温和的牵住他的手，将他从几年前的街头带入了现实，过去一点点在眼前瓦解掉落，不真实和混沌褪去，他闻到了花的清香。 　　卫恒轩若有所感的抬起眼，不过慢半拍的模样似乎有些好笑，季璟阳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不是浅笑淡笑，而是一个如皎月般美好的笑容，清冷感没有消失，又有着足矣将人溺毙的柔和。 　　卫恒轩瞳孔骤缩，心跳在他没来及反应之际疯狂跳动，似是某种预警。 　　——这感觉太奇怪了。 　　难以克制，情难自禁。 　　乐曲慢慢淡下去，一曲终了，男宿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热闹至极，不难想象明天大家讨论的主题。 　　卫恒轩被这种氛围感染，放纵自己的情绪扩散，眼眶红的像是随时要哭，季璟阳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过来，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好热闹啊。 　　多年前的街头很热闹，魏姨的餐馆很热闹，夜市里的吆喝很热闹…… 　　卫恒轩那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方才在门口他们都挨个拥抱了一遍，只剩下……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突然跑过去狠狠抱住了季璟阳，没控制好力道把人撞了个趔趄，四方瞬间爆发出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声。 　　热闹这个词本就与他无关，可今天的热闹，是属于他的热闹。 　　卫恒轩忽然又想起他在紫藤萝下许的愿望，或许山神大人并非没有听见他的祈愿。 　　能遇到这帮朋友，是自己此生的荣幸。 　　能遇到季璟阳，是他不幸中的万幸。 第68章 心虚（帖子内容较多） 　　那天以后，这段特殊的演奏视频被放到了论坛上，杜温接上级通知，询问了卫恒轩的意见并取得同意后，学校官博也用它作为G大的宣传视频，视频爆火。 　　最后画面定格在卫恒轩冲过去抱住季璟阳，弹幕里一特色的“啊啊啊啊啊”，和现场的口哨声完美重合。 　　——某贴直接盖到近万楼。 　　两个青年容貌太出众，身边围着的朋友也都各有千秋，又在G大这种顶尖学府，瞬间评论区朝气蓬勃，积极向上。 　　——想考G大来一段甜甜的恋爱。 　　托视频的福，卫恒轩现在享受到了季璟阳同款待遇，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总觉得怪怪的。 　　并不是因为引人注目而苦恼，只是他心头一直盘旋着一股异样的情绪。 　　卫恒轩有些烦躁，趁着课间刷了会儿学校论坛和校园贴，忽然看见了他和季璟阳的合照，他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 　　标题:冷酷金草×师范之光 　　卫恒轩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他接着往下翻。 　　1:可能这样不太好，但是我实在憋不住了，大家不要扒人就好！下面说事。 　　2l:今天！我和姐妹们一起去吃饭！下着大雨！我们刚走到食堂门口，遇到一个长得贼好看的学弟，就是那种不是多柔的长相，但是吧眼神湿漉漉的像修狗一样，嘿嘿嘿……眼尾还有点红，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水（非常诱人） 　　2l:突然，就把我们拦住了，我原本还有些不耐，但是一抬头……好家伙！我瞬间直呼我可以啊，然后学弟就递给我一把伞，我当时都愣住了，还是姐妹们给我推醒了。 　　3l:哦，当然这个伞不是给我的，是给另一位帅哥的，这好像也是个学弟，我目前的人生里还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帅哥！ 　　4l:占个楼，感觉有故事 ，lz继续！ 　　5l:姐妹别急，我在打字。然后这个学弟就问我，能不能把伞给食堂里面的那位，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再一看学弟颇有几分姿色，虽然浑身都湿透了，但是那把伞好生生的，一点儿没沾水。 　　6l:然后他还不想让里面那位知道是他送的伞，说不要告诉他，学弟心情好像有点不好，感觉眼睛红红的有点可怜，我当时就懂了啊，就是，怪心酸的。 　　7l:我丢，是我想的那样吗？？ 　　8l:今天食堂？？我好像看见了两位比较亮眼的，好像另一个中途走掉了，不会就是去…… 　　9l:ls是一楼吗，我好像也…… 　　10:你们等会再说，先让lz说完！（耳朵） 　　11l:我来了我来了。然后！这个学弟就躲在柱子后面看那个男生，然后我们就强装镇定的去送伞了，里面这个学弟帅是真帅，压迫感也蛮强的，他接过伞正道谢呢。 　　12:重点来了啊——突然，他往外就那么随意的一瞥，脸色倏地变了，迈着长腿就朝外跑，我们也跟着看过去，就看见刚刚那个学弟淋雨跑了，然后他就追过去了！ 　　13l:追到了吗追到了吗！ 　　14:后续呢！后续！！ 　　15l:没有……但是这表现说明什么，人家不是单相思，这叫双向奔赴！ 　　“叩叩——”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卫恒轩悚然一惊，他瞬间息屏，来不及管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虚，强装镇定的朝前望去。 　　是班长找他请教问题，卫恒轩刚松了口气，就听他说，“看什么呢，心虚成这样？” 　　……心虚？ 　　卫恒轩愣了愣，心跳漏了半拍。 　　他为什么……会心虚啊。 第69章 奇怪 　　卫恒轩心不在焉和班长交谈，期间又来了几个同学，临近期末，大多都是来借笔记和询问学习上的问题的，一开始有些不自然，但慢慢的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不过课间不长，铃声一响，大家叹息几声，互相打了招呼也就回去了。 　　有时一个人的间隙，卫恒轩也忍不住惆怅，原来这就是他曾经一直想要的生活。 　　一般来说背井离乡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但他除了有些记挂六六以外，竟觉得无比舒适，他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生日的画面像是放慢了每一帧，卫恒轩将所有都记得清清楚楚，唯一有些纠结的就是那股怪异的情绪，他也很清楚它的源头。 　　——季璟阳。 　　这个名字浮现在心里的时候，卫恒轩清晰的感受到了与平时不一样的心跳。 　　他到底怎么了？ 　　卫恒轩拧眉，现在已经下课了，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即离开，而是等到所有人都走后，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看了个开头的帖子。 　　二十分钟后。 　　“啪。”卫恒轩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拍在大腿上，耳尖不自然的发红，他轻轻啧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嘟囔道，“她们……” 　　怎，怎么能这样说？ 　　这分明就是个大乌龙！ 　　先是帮他送伞的女孩子们误会了他和季哥的关系，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季璟阳比赛的视频发了出来，帖子更是增加了一大批新人。 　　他们无一例外的误会了他和季哥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后面篮球场互动，食堂约饭，还有季哥单独来接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 　　想到某些虎狼的字眼，卫恒轩的脸都红了一大片，他神情不太自在的点开手机，准备联系管理人员删帖，但敲好字后，指尖悬在发送按钮上许久没有动作。 　　不知为何，他忽然又划了出去，卫恒轩盯着手机屏保看了许久，直到息屏也没有动作。 　　有些窒息。 　　那股奇怪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又过了一会儿，卫恒轩才略显烦躁的抓着头发起身，朝外走去。 　　— 　　宿舍。 　　卫恒轩独自回到宿舍，看了眼手机，这个点应该没人，周知君和俞陌有课，季哥和林仁应该在打球…… 　　“咔哒。”另一个开门声与他的开门声重合在一起，卫恒轩毫无防备的抬头，忽然间瞳孔骤缩。 　　季璟阳套了个黑白短裤，没有穿上衣，白皙劲瘦的躯体就这样大刺刺的暴露在外，肌肉恰到好处，显得身形修长好看，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落在光滑的肌肤上，团成水珠向下滚落，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让人的视线忍不住跟着它去更深的地方看看。 　　卫恒轩脸上涌起热意，他不自在的拉了拉领口，季璟阳听见动静偏头看他，随意的擦拭着头发，“回来了？” 　　季璟阳动作顿了顿。 　　“嗯。”卫恒轩声音有些发紧，但意识到这样有些冷漠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季哥怎么没去打球？” 　　“打了，不太舒服，就回来了。”季璟阳摇了摇头，走到柜子前挑了件上衣穿上。 　　卫恒轩先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旋即又瞪大眼睛，“……不舒服，哪不舒服？” 　　他看着季璟阳的脸，或许刚洗完澡，唇红齿白的，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眸都浸着些未散的水汽，卫恒轩意识到自己又在瞎几把乱想后，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而后正色道，“还是胃吗？” 　　季璟阳摇了摇头，捏了捏眉心，“最近有点忙，头疼。” 　　确实，季哥最近不到凌晨两点都无法入睡，临近期末，季璟阳要处理公司那边发过来的事宜，还要准备考试。 　　他上铺一直亮着一簇光源，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 　　卫恒轩抿了抿唇，看着季璟阳准备爬上铺，忽然脑子一热，“季哥！” 　　刚准备脱鞋的人侧目看过来，四目相接时卫恒轩磕巴了一下，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但是喊都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季哥，你要不睡我床吧。” 　　卫恒轩越说越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虚个什么劲，越说声音越小，心跳还有点加速，“我，我能给你按按……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他到底在慌什么，为什么那么奇怪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似乎是从生日，不，或许更早一些…… 　　卫恒轩没有得到回复的这几秒里不停的在怀疑人生，就在他认真开始梳理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季璟阳又重新转身面向床铺，低声道，“好。” 　　……答，答应了。 　　卫恒轩愣了愣，眼睁睁看着季璟阳弯腰上了自己的床铺，对着被子犹豫了一下看向他，他这会儿倒是反应迅速，抢先一步作答，“可以，随便盖。” 　　他两步走上前，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 　　季璟阳就躺在那，漆黑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安静的让卫恒轩心头一软，他的情绪神奇的平和下来，伸出手帮季璟阳按摩。 　　随着他的动作，季璟阳闭上眼睛，渐渐的眉目也舒展开来，不知过了多久，卫恒轩的手都有点酸了，耳边终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慢慢停下动作收回手。 　　屋内拉了一般窗帘，有些昏暗，卫恒轩看不清季璟阳的神情，他慢慢弯下腰，视线定格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心跳又变得很奇怪，是令他陌生的频率。 　　见到俞陌不是这样，见到周知君不是这样，见到林仁也不是这样…… 　　为什么单单见到你。 　　它才会变得这么奇怪呢？ 　　——季哥。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短 第70章 烦心事 　　午间安静的令人犯困。 　　浑浑噩噩的想了许久也没个结果，卫恒轩丧气的把头埋进季璟阳身侧的被子里，他也万万没想到，竟然就着这个奇葩的姿势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卫恒轩忍不住蹭了蹭被子，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他“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卫恒轩瞬间僵硬了，他手触碰到的地方温热，还有些规律的起伏，抛开一切来说，手感不错。 　　但是。 　　这好像是季哥的腰。 　　卫恒轩屏住呼吸，他垂头看了看自己不算霸道的睡姿，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会儿也不敢乱动，头挨着季璟阳的脖颈，对方身上薄荷味沐浴露的清香丝丝缕缕的传来，卫恒轩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不敢动，还是……也不太想动。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是埋了一下被子，怎么就睡着了，睡着了就算了，怎么还直接抱着人了？ 　　卫恒轩一动不动的思考了半天的人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紧接着钥匙转动的动静传来，卫恒轩瞬间紧张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哎哥你……”林仁拎着一袋子药，满脸笑意的推门而入，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他懵逼的和满脸写着慌乱的卫恒轩对视，两个人一时之间都失语了。 　　“堵门口干嘛呢，宿舍遭贼了？” 　　“对啊，你别挡……” 　　俞陌一把推开他，拉着周知君朝里走，忽而两个人也没声了，停下了脚步。 　　众人:“？？” 　　“嗯……？”身侧传来一声轻哼，季璟阳微微睁开眼，撑起身子困倦的揉了揉额前的碎发，或许是刚睡醒，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卫恒轩瞬间火烧屁股似的从床上窜下去，眼前就是一头雾水的舍友，他只好若无其事的走到桌前想要喝口水冷静一下，结果嘴贴上杯身才发现杯里没水，又强装镇定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林仁眼睛里大写的震惊，他看了看上铺，又看了看确实是睡在下铺的季璟阳，小心翼翼的问，“哥，你冷啊？” 　　他哥也不爱跟人亲近啊，从小到大嫌他嫌的跟什么似的。 　　“不是……”卫恒轩尬的都要冒汗了，他看着床铺上醒神的季璟阳，先诚恳的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季哥，我那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着按着就睡着了，可能肌肉记忆，我就……” 　　我就爬你被窝里了，不是……是我被窝。 　　俞陌和周知君闻言笑出了声，俞陌拍了拍卫恒轩的肩膀，笑了半天，“不是我说……都是兄弟你睡就睡，刚刚那架势活像我们捉奸在床似的，我还以为……” 　　说到一半，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求生欲正了正脸色，“……我还以为你们身体不适，怎么样中午吃了没？” 　　卫恒轩看着他:“……” 　　林仁幽幽看着季璟阳半天，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酸的嘟囔道，“哥你都不乐意跟我一起睡……” 　　季璟阳掀开被子起身，闻言一脸荒唐的看向他，“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吗？” 　　旁边传来几声嗤笑，林仁悻悻地闭嘴，不满把药重重放到他桌上，卫恒轩看着季璟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有些讪讪的。 　　“季哥，我……” 　　“我把你挪上来的。”季璟阳不甚明显的勾了勾唇，偏头看他，“手法不错。” 　　他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中途醒来后发现手边埋着个温热的东西，季璟阳撑起身子，发现帮他按摩的人保持着坐姿，腰却扭过来将头埋在他身侧。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忽然有些心软，这么别扭的姿势，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所以他伸出手，试探的把人挪到床上。 　　卫恒轩似乎也有些累，睡梦中自己还能踢掉鞋子，无比自然的钻进被窝抱住他。 　　他并没有觉得排斥，反而有种……被毛茸茸依偎住的感觉。 　　卫恒轩一愣，摸了摸鼻尖，轻声道，“之前在推拿馆打过下手，稍稍懂一些，j……你们要是不舒服随时可以找我按按。” 　　林仁原本幽怨的竖起耳朵偷听，现在却眼前一亮，将方才的“仇怨”抛之脑后，“轩儿，我觉得我……” 　　“你觉得你期末要补考吗。”季璟阳甚至没有用问句，淡淡的看着他。 　　林仁:“……”行，我走。 　　“唉——”俞陌突然喊了一声，一把拉开了窗帘，“下雪了！” 　　卫恒轩愣了愣，旋即垂下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就飘起了小雪，所有人都围了过去，隐约能听见几声其他宿舍的呼喊。 　　一时间有些热闹，没人注意到一旁的卫恒轩神情复杂，他手里紧紧握住手机。 　　下雪了，也就是说。 　　距离期末考也只有几天时间了，考完他们就要回家，又要分别一段时间了，卫恒轩很讨厌分别。 　　和舍友们的感情才刚刚积累起来，他不清楚一个月后会不会生疏，也不知道……回去会遭遇什么，像是有一团雾将他笼罩住，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 　　卫恒轩抬眸，静静的看着窗边立着的颀长身影，而后又迅速别开眼，将脸埋进俺光处，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某种感应，卫恒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其他人下意识偏过头看他。 　　卫恒轩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面色倏地变了，他勉强朝众人笑了笑，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其他人看着被关上放门面面相觑，目光都有些担忧。 　　一门之隔的卫生间内，卫恒轩后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手上点了接听，低声道，“什么事。” 　　他们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卫健功这次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顿了顿，几秒后熟悉的大嗓门才传来，“……你寒假别回来了。” 　　卫恒轩瞬间沉了眉眼，他冷声道，“凭什么，六六呢？” 　　“我有事，你别回来碍眼。”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急匆匆道，“六六我送走了，你回来也没用。” 　　“不可能，卫健功你……！”卫恒轩压着火准备问他把六六送到了哪，对面却传来了一阵阵忙音，他愣了愣，低骂了一句，“艹。” 　　六六…… 　　他没忍住狠狠将手机拍在大腿上，烦躁的撸了把头发，又无奈的揉了揉脸，最后单手捂住脸，有些疲倦的弯下腰。 　　不回去，他又能去哪呢？ 第71章 一起去社团 　　水流被开到最大，卫恒轩捧着水拍在脸上冷却情绪，然后抬手关掉，盯着洗漱池发了一会儿呆。 　　卫健功不让他回去，也不知道将六六送到了哪里，总之应该不在p城了。 　　他倒不担心六六的安危，卫健功不至于畜生到这种地步，只是…… 　　“笃笃——”轻缓的敲门声，带着从容不迫的味道，卫恒轩抬眸望去，水珠滑落到脖颈，一时间没说话。 　　“吃饭了。”门外的人声音淡淡的，透过门板被柔化了不少。 　　门外的三人战战兢兢看着敲门的季璟阳，林仁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试图把他哥扯回来，他用气声道，“哥，你别……” 　　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卫恒轩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上去状态不错，轻轻笑了笑，“这么早就吃饭？” 　　“不是，想先把你骗出来。”季璟阳神色不变，林仁和后面两个都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卫恒轩也哽了一下，旋即笑了笑，“我没……” 　　他想说自己没事，但季璟阳看着他，突然道，“我去社团，一起吗？” 　　突然失宠的林仁:“？” 　　卫恒轩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神色幽幽的林仁，林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他推给季璟阳，“去吧，给你给你……带着你亲弟走吧，晚上不等你俩了啊。” 　　“嗯，那我们先走了。”季璟阳没搭理他阴阳怪气的嘴脸，顺势勾住卫恒轩的肩膀，从柜子里拿出小提琴包背在背上朝外走去。 　　卫恒轩心里揣着事，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季璟阳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倒是让他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去社团练琴？”卫恒轩缓了缓情绪，这才偏头问道。 　　季璟阳顿了顿，“嗯，顺便带你了解一下……你想学吗？” 　　卫恒轩脚步一顿，眼神亮了亮，心里的烦躁渐渐淡了下去。 　　季哥这话的意思是……要教他了？ 　　他立即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季璟阳，“方便的话。” 　　说话间两人到了社团，季璟阳抬手推开门，原本喧闹的社团瞬间一静，角落里的魏清猛的杵了杵罗玥，压低声音激动道，“我去，我没看错吧！” 　　这份寂静也紧紧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众人纷纷打招呼，“社长……” 　　“社长来啦！” 　　季璟阳点头低声回应了两句，有人过来请教了他一下曲谱方面的问题，季璟阳扫了几眼，接过笔后自然的将小提琴递给卫恒轩，然后在纸上修改起来。 　　过程也就短短几分钟，卫恒轩抱着琴站在旁边，音乐社众人投去艳羡的目光，那是小提琴吗，那当然不是。 　　那可是登过国际赛的前辈！ 　　卫恒轩眼神四下看了看，忽然看见后排两个女生笑着朝他挥手，他定睛一瞧是罗玥和魏清，立即展颜笑了起来，脚步下意识朝那边迈去。 　　季璟阳没耽搁多少时间，笔尖流畅的像是不用经过大脑，写完就将东西给了那人，而后回头找卫恒轩，却发现人不见了，他皱了皱眉。 　　“是找您的朋友吗？”刚才找他帮忙的男生拘谨的询问，得到认可后指了指他的右后方，“在那里呢。” 　　季璟阳低声道谢，回头看去。 　　卫恒轩抱着他的小提琴笑的很开心，面前站着两个女孩，哪还有半点心情不好的样子，季璟阳眉眼沉了沉，大步朝那走去。 　　“啊，是陪社长来的吗？”魏清的星星眼看着他，语气有点激动。 　　卫恒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对，我……呃！”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按着脑袋往前推了个趔趄，有些茫然的回头，对上了季璟阳淡漠的眼眸，卫恒轩顿了顿，小声道，“……季哥，你干嘛又按我。” 　　他难道像不倒翁吗，怎么总喜欢按来按去。 　　季璟阳装作没听见，从他手里接过小提琴甩到背上，然后又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朝对面的二位女士点点头，“我们先走了。” 　　“不是……唉我脖子，季哥！”卫恒轩只能顺着力道走，徒劳的喊了一声。 　　“聊的挺开心。”季璟阳坏心眼的用力按了按他，“走不知道说一声？” 　　“不是，我那不是怕打扰你……” 　　“那你有心了。”某季冷笑一声。 　　“……” 　　两人的身影远去，罗玥的胳膊都要让魏清掐断了，但她此时此刻也不愿计较，她脸色微红，小声侧头道，“咳，那个帖子啥的，再发我一遍呗。” 　　“你不是不爱看吗？”魏清愣了愣。 　　罗玥微微羞涩，恼羞成怒，“你发不发。” 　　“发发发……” 　　—— 　　季璟阳推开休息室的门，这才放开了卫恒轩，卫恒轩活动了一下脖颈，抱怨道，“上次林仁就是这么给我勒晕的，你们俩……” 　　季璟阳动作停了下来，静静的抬眼看他，卫恒轩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季璟阳不甚明显的勾了勾唇。 　　“小提琴不难。”季璟阳走到窗前，将琴架在肩膀上，兀自拉了一段旋律。 　　风格有些温柔，让卫恒轩想起了他们走在橙黄路灯下的感觉，但就在他以为会一直这样时，温和的旋律忽然低沉下坠，而后直冲云霄。 　　这一段惊艳的他头皮发麻。 　　分明是不符于曲子整体风格的异色，却又完美的相嵌在其中，成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整体的基调印上了一抹炽热特殊。 　　“……喜欢？”旋律渐渐淡下去，季璟阳看着他愣怔的表情，轻轻勾了勾唇，“那就先学这首？” 　　“好。”卫恒轩还处于被惊艳的状态，有些回不过神的问，“这是你谱的曲吗？” 　　“嗯。”季璟阳深深看了他一眼。 　　卫恒轩轻声问，“它有名字吗？” 　　“无所遁形。”季璟阳看着他，轻轻招了招手，“过来，我教你。” 　　卫恒轩看见了曲谱下方的小字，眸光凝视许久。 　　——有光的地方，一切都无所遁形。 　　两个人挨在一起，季璟阳带他看了许多视频，自己在旁边低声的讲解介绍，然后耐心的教他站姿，方法，卫恒轩听的很认真，眼神亮晶晶的。 　　季璟阳顿了顿，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有那么一刻，他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坐在小板凳上，仰望着某个地方。 　　眼睛里是对小提琴无限的热忱。 第72章 莫名心绪 　　天幕黑沉下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G城的繁华，映着着墨似的天都泛起光泽，卫恒轩放下琴的时候，眼神都有些放空，大脑一片空白。 　　季哥很专业，而且解释的简单易懂，几乎是手把手的在教，卫恒轩整个人像是气球一样一路飘到云端。 　　只是有时目光有点不受控制。 　　季哥的手修长白皙，拉琴的模样真是帅到人心坎里了，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一个人时，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那个站在国际赛上奖项拿到手软的人，耀眼又倍受欢迎的人，如今正手把手教他小提琴。 　　这个认知让卫恒轩心尖一颤，手上没控制好，破了个音节，他无奈放放下琴，不过好在他失误挺多，这会儿也并不显得奇怪。 　　他怎么会把“小提琴”不难这句话当真呢，卫恒轩轻轻叹了口气，头顶被人敷衍的摸了摸，季璟阳顿了顿，看着他蔫蔫的模样，沉吟片刻开口，“已经很不错了。” 　　“这才刚开始，有失误很正常。”他又沉默了一下，“挺好的。” 　　看得出来是尽力在安慰了，卫恒轩勾了勾唇，故意问，“真的吗？” 　　季璟阳黝黑眸子盯着他，“……嗯，之前看过很多人挨骂。” 　　“看过……季哥没教过别人吗？”卫恒轩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心里莫名雀跃。 　　“没有。”季璟阳给他倒了杯水，低声道，“我没什么耐心，会烦。” 　　卫恒轩接过杯子挡住自己即将咧到耳后根的嘴，忽然对面又问，“心情好了？” 　　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子，卫恒轩愣了愣，抬眸望去，季璟阳正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带着点笑意。 　　所以……刚刚季哥是在哄他？ 　　卫恒轩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他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释然的叹出口气，放下杯子坐到季璟阳身侧。 　　肩膀被人故意挨住，季璟阳瞥他一眼，卫恒轩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季哥，你真好。” 　　“要说说吗？” 　　季璟阳不太自在的动了动，但也没有抖开他，好在卫恒轩只靠了一下，然后就坐直身子，垂着头声音有些无奈，“嗯……我啊，有个混蛋爹，还有个可爱的弟弟。” 　　“妈妈早些时候……嗯，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弟弟是我捡回来的，也是我爸的孩子，我就……一直带着。” 　　“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就一直勤工俭学，兼职，学习，带弟弟。”卫恒轩笑了笑，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季璟阳看，眼神中透露着炫耀的意味，“看，这是我弟弟……他叫六六，又乖又懂事，都是我教出来的。” 　　季璟阳垂眸望去，六六长得和卫恒轩有点像，但是更软和一些，婴儿肥在脸上显得像个小糯米团子。 　　“嗯，很可爱。”季璟阳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 　　卫恒轩顿了顿，他没说卫健功打他的那些事，只是轻描淡写的掠过了自己受的苦，和季璟阳说了很多六六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入了迷，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道，“不好意思啊，一不留神就说多了。” 　　季璟阳摇了摇头，“挺可爱的。” 　　卫恒轩心里有些难受，低低叹了口气，“是啊，但我现在找不着他了。” 　　“什么意思。”季璟阳皱了皱眉，“丢了，还是被送走了？” 　　如果丢了，他可以托人找找。 　　“嗯……送走了。”卫恒轩捏了捏眉心，鼻尖有些发酸，“我爸不让我回去，就送走了。” 　　季璟阳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眉头皱的更深，卫恒轩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我就是……”心里不太舒服，你别介意。 　　季璟阳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别担心，信息给我，我托人帮你找找。” 　　“没事没事……”卫恒轩赶紧摆摆手，“他不会对六六怎么样的，我就是……担心，我怕他一个人害怕。” 　　季璟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担心？” 　　“嗯。”卫恒轩愁容满面，有些疲倦的瘫在沙发上。 　　“那你呢？”季璟阳看着他，问道，“你不是这样过来的吗？” 　　刚开始手上遍布的伤痕，来到这里第一天就要兼职，被人诬陷也一声不吭的。 　　光顾着心疼别人，怎么就不会看看自己呢。 　　卫恒轩顿了顿，抬眼看向季璟阳，对方不躲不闪，甚至皱眉，“你想过自己吗？” 　　这句话说出口，季璟阳看见卫恒轩微怔的模样时，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逾越了，但他抿了抿唇，依旧没有松开手。 　　心里有些发闷，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卫恒轩却忽然咧了咧嘴，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就有些感慨，轻声道，“我……没想过，没人问过我，也就没工夫想这些，我就知道我得抓紧时间往前跑。” 　　“后来想想，我也不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卫恒轩摸了摸后颈，“比起以前，好太多了。” 　　休息室里开了灯，季璟阳看着他脸上流露出很浅的怀念和复杂，喉结动了动，“那你，寒假怎么办？” 　　“留校吧。”卫恒轩揉了揉太阳穴，朝他笑了笑，“周边兼职也好找，没什么区别，六六那边……我自己联系看看。” 　　季璟阳没有立即开口，无意识的转动指尖的卡片，半晌才低声道，“跟我回去吧。” 　　卫恒轩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我有自己的住处，也就一个人。”他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起身将小提琴装进包里，赶在对方开口前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来……也热闹些。” 　　“不……”卫恒轩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要拒绝，但那几个拒绝的字眼在舌尖滚动几下，又被无声的咽了回去。 　　他指尖微微攥紧，垂下头遮住自己复杂的神情，低声道，“行啊，季哥不嫌我麻烦就好，我……我做饭挺好吃的。” 　　“嗯？”季璟阳回头挑了挑眉，将小提琴包甩到背上，“技能还挺多，行了，走吧。” 　　“先把今天的肚子填饱。” 　　—— 　　这些天傍晚，卫恒轩都跟着季璟阳来音乐社，上午的时间用来复习足矣，幸得老天垂怜，他的记忆力还不错。 　　慢慢的他习惯了这种和季哥每天泡在一起的日子，每个傍晚一起吃饭时，看着在G城夜景之上泛着淡淡蓝光的天幕，卫恒轩又开始期待下一个傍晚。 　　“小轩。”季璟阳将小提琴甩到背上，准备叫上人走，一转头却没找到人。 　　“季哥，我在这。”卫恒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鞋，正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他，眼睛很亮。 　　舍友们经过这些天的缓冲，对于这种放在前几个月绝对是魔幻画面的组合习以为常，林仁怨妇似的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这才幽幽开口。 　　“你听见我哥叫轩儿什么了吗？”他凑到俞陌跟前，幽幽的问。 　　俞陌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把他的大脸推走，“别问了，自取其辱。” 　　林仁不甘心的又凑到周知君后面，声音低缓，“你说轩儿是不是也想要个哥？” 　　周知君听笑了，特地丢下手头的代码，回头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宠溺，“乖，是你哥想换个弟弟。” 　　林仁:“……” 第73章 隐隐 　　去音乐社的路上，季璟阳接了个电话，先是不耐的“啧”了一声，似乎又背过身去骂了两句，然后他把小提琴和钥匙递给卫恒轩，低声道，“在休息室等我，自己巩固一下，我送个东西就来。” 　　卫恒轩抱着小提琴，乖巧的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头顶被人胡乱揉了两下，卫恒轩甩了甩脑袋，抬手娴熟的自己捋了捋，目送了一会儿季璟阳，这才转身离开。 　　踏入音乐社时，魏清和罗玥一眼就看见了他，热情的挥手。 　　“唉，社长呢？”魏清疑惑的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背后。 　　“他待会……”就来。 　　卫恒轩没有把小提琴放下，就这样抱在手里，正回着话，身边就传来一声嗤笑，那个男生很小声的朝旁边说，“就看不惯这种人，俩男的整那么腻歪也不觉得膈应……” 　　这俩男人应该就是他和季哥。 　　卫恒轩神色冷了下来，转头看过去，罗玥和魏清离得近，听的比他还清楚，当即就脸色不太好的瞪过去。 　　旁边的男生愣了愣，下意识朝这边看过来，皱眉杵了杵他，“说什么呢你？” 　　“本来就是啊，我就不理解这种。”那男生不被同伴认可，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忍不住拔高了点。 　　他们都背对着大门，没有注意到一声极轻的动静，恰好人群也因为男生拔高嗓门而安静下来。 　　那男生动静挺大的把手里的竖笛扔进箱子里，“都是男人，整天腻歪着卖腐博眼球有意思吗，原本还觉得季璟阳多厉害，谁能想到是这种人！” 　　“这社团不待也罢，什么破风气。” 　　罗玥沉着脸，“同学，说话那么难听，不好吧。” 　　“嗤，你们女生不就喜欢这样的吗，真当你们社长是个宝贝。” 　　众人都停下手头的动作看过来，多数人都皱着眉看他。 　　卫恒轩猛的踹了一下桌子，侧头盯着他，眼神里戾气很重，“你他妈说谁呢？” 　　“小轩……” 　　罗玥和魏清先是吓了一跳，旋即也站了起来，魏清拉了一把卫恒轩，她有点犯怵，还没见过小轩这幅模样。 　　那男生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有点恼羞成怒，“说你啊怎么了，你懂音乐吗，天天装模作样的……” 　　卫恒轩打断他，一字一顿的问，“我问你刚刚说谁。”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卫恒轩不笑的时候，那股狼狗似的狠劲儿就溢了出来。 　　反观男生身板平平，小白斩鸡的模样，此刻也有些发虚，强装镇定的冷笑一声，拿起箱子就要走，“我高兴说谁就说谁，你管得着……” 　　忽然，空气安静了一瞬。 　　众人看着他突然僵硬的脸，齐齐朝门口看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季璟阳安静的靠在门口的墙边，挺拔的身形隐匿在暗处。 　　卫恒轩眼中的戾气瞬间散了，往前走了一步，神色突然转变，显得他有点委屈的样子，“季哥……” 　　季璟阳视线掠过他略显黯淡的目光，又定格在方才叫嚣的男生身上，拧眉想了一下，“……周锐？” 　　那男生气焰虚弱，但还是强撑着艰难的点点头，季璟阳迈步走过来，他手紧张的都有些发抖。 　　“我腻不腻歪，关你屁事。”季璟阳睥睨着他，声音低沉而极具压迫感，“不想待滚，音乐社不缺人。” 　　季璟阳很高，那男生脸上都落下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动了动，看样子是想在欠几句，但是又没有太多的勇气，一声不吭的抱着箱子走了，甩上门发出“哐当”一声。 　　季璟阳没回头，大步朝卫恒轩走来，罗玥和魏清都有点紧张，担忧的看着神情不明的卫恒轩。 　　季璟阳刚走到跟前，卫恒轩就垂着头开口，语气有些低落，“哥，对不起啊，我给你惹麻烦了。” 　　罗玥皱了皱眉，“这分明就是他惹事，跟你没关系啊。” 　　魏清轻叹了口气，看着季璟阳已经沉下来的脸色，正准备说两句缓和气氛，就见他伸出手，用力揪住了卫恒轩的脸，把某个丧着脸的家伙给提到眼前。 　　卫恒轩明显愣住了，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口齿不清的喊，“……ji锅？” 　　季璟阳手上使劲，看着他吃痛求饶的模样，低声问，“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犯病你跟着道什么歉？” 　　“hu……hu是”不是？？ 　　卫恒轩拍拍他的手，欲哭无泪道，“李仙鲨开沃……”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骂就骂。”季璟阳似乎觉得挺好玩，顿了顿以后又捏了两把，声音冷清，“你叫我一声哥，出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他终于撒开手，接过小提琴，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林仁窝囊成那样，也知道不能挨欺负，你怎么连他都不如。” 　　卫恒轩:“……”杀人诛心了。 　　旁边的两个女孩这才相视一笑。 　　卫恒轩揉了揉生疼的脸，正要开口旁边就有人喊了一声。 　　“兄弟，别在意。”说话的是一个有些微胖的男生，他搂着自己的朋友，开玩笑道，“他就是嫉妒你，搁这念叨好些天了都没人理他，估计也没人跟他腻歪，心里不平衡。” 　　他故作亲密的抱着自己的好友，枕在对方的肩膀上道，“你看咱俩，亲密点怎么了，关系好才亲密，来老卢嘴一个……” 　　“滚，赶紧滚！”老卢笑骂他，还踹了一脚，转头道，“别听他瞎扯，不过他说的对，别理傻子，我们这很欢迎你的。” 　　“那可真是太欢迎了。”一个女生笑着接茬，“咱们社长平时不见人影的，现在天天都来，你可保持住啊！常来，最好天天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低沉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卫恒轩愣了愣，不安的神色褪去，跟着笑了笑，季璟阳也勾了勾唇，伸手把卫恒轩揽到身边道，“先进去等我。” 　　卫恒轩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抱着小提琴进去了。 　　季璟阳低声嘱咐了魏清几句，罗玥没好意思凑过来听，等季璟阳走了，她才凑过来低声问，“说啥呢？” 　　魏清邪魅一笑，还没来及张口，手机先传来一声震动，她下意识打开看了看，季璟阳给他发了个红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红包的名字是。 　　——小轩请的奶茶。 　　魏清嘴角上扬，和同样看的真切的罗玥对视一眼，她清了清嗓子，人群的目光成功的转移到她身上。 　　“来我这登记。”她回头看了一眼最里侧紧闭的休息室，笑着扬声道，“社长说——轩儿请咱们喝奶茶！” 　　人群一阵欢呼，瞬间朝着魏清他们扑来。 　　外面无比热闹，屋内却凝固了。 　　刚把门关上扯了扯衣领的季璟阳动作一僵，“……” 　　卫恒轩听见动静愣了愣，立即抬头盯着季璟阳，刚开了空调的屋子还有些凉，但他忽然觉得很热，“季哥。” 　　“……嗯。”季璟阳很少有不自在的时候，但也架不住被人这么卖，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装作没听见。 　　“还记得昨天……”学的吗。 　　他瞳孔微微一缩，被人抱了个满怀，卫恒轩毫无预兆的扑过来，像一只莽撞的小狗，他穿得多，整个人暖乎乎的。 　　“季哥，哥。”卫恒轩声音闷闷的喊，“我能不能和林仁决斗，你以后就是我哥了……” 　　季璟阳垂眸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心里不自觉的软了一下，伸手拍拍他，笑了，“怎么，想跟我拜把子？” 　　“……”卫恒轩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抵触这三个字，扭捏道，“好像也不是……就是……”想跟你在近亲点。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像就像刚才那个男生说的似的，太腻歪了。 　　于是他就沉默着，季哥靠着很舒服，一时半会儿的卫恒轩也不想动了，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蹭了蹭。 　　季璟阳看着他，也没有推开，慢慢的将手放到他脑袋上，“学不学了？” 　　“……学。”闷闷的声音传来，卫恒轩不情不愿的撒开手，脸都被他的衣服硌出了红印，季璟阳将琴递给他。 　　卫恒轩很聪明，他学得快，这些天下来，已经能断断续续的拉完整首了，虽说中途有错音衔接不上，但也已经非常好了。 　　这会天还没黑，阳光浅淡温和，卫恒轩站在窗前，站姿是他耐心的一点点调整出来的。 　　某些方面来说……有些像他。 　　p城他早些年去过，巷口七绕八弯，调查杨书义时，无意间了解了卫恒轩的情况，街后的老巷，他也去过。 　　去过两次，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第一次去，他被父亲落下，遇到了给他撑伞的人，第二次去，他满心苦涩落寞，遇到了个送他糖果的人。 　　所以纵使老巷鱼龙混杂，是多少人所不齿的是非之地，他也总觉得，往往越是这种被藏进繁华之下的“暗处”，越能挖掘出不一样的璞玉。 　　所以季璟阳偏爱小城镇里的烟火气息。 　　如今是第三次提及老巷。 　　这一次，他遇见了卫恒轩。 　　季璟阳抬眸看过去。 　　男生全神贯注，浅淡的光落进他眼中，显得很纯粹，耳边的琴音青涩，但这次已经几乎没有了错音，季璟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哥！”卫恒轩放下琴，笑的眼眸弯起，“我是不是进步了！” 　　季璟阳点点头:“嗯。” 　　卫恒轩看着他带着笑意的模样，神情一怔，又匆匆移开视线，掩饰似的重新架起小提琴，“啊……那，那我再练练。” 　　“好。”季璟阳也不摆弄手机，就那么放松的靠在沙发上，坐姿霸道的看着他。 　　随着音律上浮下潜，卫恒轩像是浸泡在水里，听不真切，看不清楚，感官陷入混沌时，脉络似乎在他脑中发光。 　　他循着感觉一点点看过去，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咚咚——咚咚——” 　　慢慢的，他看见了正跳动着的心脏，和耳边的频率交叠重合，它此刻与平时不一样，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他不懂的情绪。 　　卫恒轩似乎听见了它的低语，是他自己在心底问。 　　“你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这不对劲。 　　“滋——”音节骤然变调，发出掠刺耳的动静，卫恒轩浑身一颤，猛的睁开眼。 　　“怎么了？” 　　“咚咚——” 　　是心跳声，和人声重叠在一起。 　　卫恒轩强装镇定的抬起头，看见了让他变得奇怪的人。 　　他好像……隐隐有些明白了。 第74章 迷茫 　　“轩儿，轩儿！” 　　卫恒轩骤然回神，对上了林仁纳闷的视线，他神色复杂，“我说轩儿，你发什么愣呢，这些天都魂不守舍的……” 　　忽然，他咧嘴笑了笑，“给哪家姑娘勾了魂呐？” 　　卫恒轩心头一跳，推开他的脸，对着他展示了一下书本“喏，这呢。” 　　“哎不是我说你真没意思啊。”林仁没走，拉了个板凳坐他身边，“你真就没点情况？” 　　卫恒轩心里这会儿正烦着呢，把他推开敷衍道，“……没有，别说这些了，你快复习吧，补考很麻烦的。” 　　林仁哽了一下，悻悻地跑到座位上捧着书唉声叹气。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后，卫恒轩反而更不自在了，季哥一大早就被金融系的老师喊去帮忙了，中途也没有消息发过来……不对。 　　卫恒轩愣了愣，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季哥给他发消息是理所当然的了？ 　　心里的烦躁被无限放大，他不经意抬头扫了一眼手机，11:33。 　　季哥他们应该快下课了，腿不自觉的动了动，卫恒轩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动作自然的拿起手机朝外走去，林仁等他走到门口才发觉不对，“哎，轩儿你去哪啊？” 　　卫恒轩回头，“我去……” 　　他卡壳了一下，好在手机关键时候震动了一下，卫恒轩赶忙打开。 　　-季哥：快下课了，一起吃饭？ 　　“哎哎，看什么呢嘴咧成这样？”林仁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狐疑的问。 　　卫恒轩敛了敛灿烂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下道，“我去吃饭，要一起吗？” 　　“不了，你跟我哥先去吧。“林仁一副全都看透的模样，无语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俞陌他们待会儿回来了，我等他们一起。” 　　卫恒轩莫名有些心虚，边走边含糊道，“啊，好，那我先去了。” 　　这时候路上人很少，天气寒冷，地上覆着一层冰霜，有课的都在上课，没课的都窝在宿舍里睡觉。 　　卫恒轩任由自己放空了片刻，他对季哥的在意已然不再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他不太能理解这种情绪。 　　或许是太过于特殊亦或是…… 　　那个词语冒头的刹那，卫恒轩就瞬间清醒了，立即掐断。 　　他不敢在想下去，分明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卫恒轩思绪混乱，兀自在金融院门口找了棵大树，盯着石头发呆。 　　等了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卫恒轩拍了拍脸，转头盯着门口，可又等了一会儿，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出现。 　　卫恒轩皱了皱眉，往里挪了挪，人群交头接耳的，似乎有些激动的指着一个方向，卫恒轩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加快步伐往那处走去。 　　慢慢走到了一个包围圈，他一眼就看到了神色冷淡的季璟阳，以及他面前站着的，漂亮美艳的女孩。 　　卫恒轩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酸涩感从胸腔蔓延开来，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女孩把手里的花递给季璟阳。 　　他忽然转身离开，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卫恒轩不敢在看下去了，心沉的厉害。 　　他如今无比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他怕季璟阳会接过那捧花，怕他会用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女孩…… 　　他怕，自己会失去季璟阳。 　　脚步倏地停下，卫恒轩抿唇盯着地面，背脊倔强的挺直着，脸色却有些惨白。 　　一时不察，汹涌的情绪溢出，那只差临门一脚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好像喜欢上了季璟阳。 　　这不对劲，他们明明都是男人…… 　　为什么毫无预兆的就？ 　　厚重的外套也难以抵御寒风，卫恒轩呼吸间都是冰冷到，他思绪放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被人按了按。 　　“怎么站在这儿？”季璟阳低声问。 　　卫恒轩转过头，目光下意识先掠过他的手，发现没有花时，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刚才勉强明白心意，一切都太仓促了，卫恒轩低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心不在焉的道，“嗯……随便找个地方。” 　　季璟阳端详着他，忽然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卫恒轩摇摇头，“我没怎么，我能怎么……就是有点儿冷，今天吃什么？” 　　他轻轻搓了搓手，哈着气往前走，季璟阳只好跟上，盯了他一会儿，低声道，“真冷？” 　　卫恒轩愣都没敢愣，生怕他季哥火眼金睛看出点什么，立即笃定的点头，“昂，快走吧食堂里……”暖和。 　　忽然被人揽着肩膀往反方向带的时候，卫恒轩心脏仿佛都骤停了一瞬，他僵了片刻，季璟阳低声问他，“你那么热乎，哪里冷？” 　　“……我怕冷。”卫恒轩几乎是凭借着下意识回话。 　　季璟阳终于停下脚步，“你心情不好。” 　　他用的肯定句，侧目看向从刚刚就开始别扭的人，“怎么了？” 　　“在想六六。”卫恒轩那一刻演技到达了巅峰，许是心中的确压着这块大石头，他的情绪很真实。 　　脑袋被人轻轻揉了两下，“我已经托人查了，不过不在G城，可能比较慢。” 　　卫恒轩受宠若惊，连忙道，“我就那么说说……你怎么还真去查了？” 　　“不麻烦。”季璟阳垂下眼，神色莫名，“……况且，谁能放心那么小的孩子寄人篱下。” 　　“什么？”卫恒轩没听清。 　　季璟阳顿了顿，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吃什么？” 　　“清淡的。”卫恒轩脱口而出。 　　季璟阳眼里多了些许的笑意，“最近好了不少，换换口味。” 　　卫恒轩看着他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容，目光微暗，轻轻点头，“好。” 　　—— 　　期末考倒计时。 　　卫恒轩暂时放下了小提琴，但他如今已经能顺畅的拉完一曲了。 　　那一阵子下完雪，G城终于放了晴。 　　考完试卫恒轩逆着人群走到僻静处，给卫健功定了个电话，毫无意外的是忙音。 　　他听了几秒钟，按掉通话，朝宿舍放向走去，季哥还在等他。 　　卫恒轩眉眼间多了几分复杂。 　　对于明晰的未来，多了几分迷茫。 第75章 公寓 　　宿舍里很嘈杂，就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人提着行李箱朝外走了。 　　卫恒轩一言不发的走到516门口，静静盯着门牌深呼吸了一下，才笑着推开门。 　　无论他现在对季哥是什么想法，都不会改变什么，他思绪尚未清晰，或许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去考虑。 　　更何况……他们之间，没必要那么复杂。 　　“唉，轩儿回来啦，考的咋样？”林仁离门最近，第一个开口。 　　俞陌当即哼笑一声，“行了，您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哎哎，怎么说话呢！” 　　卫恒轩略沉的心轻松了不少，笑着应了两声，他目光四下一扫，没看见季璟阳，便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他们都提前收拾了东西，这会也就是理一理。 　　周知君看着他，关心了两句，“轩儿要回去吧，路上小心啊，到家给群里报个平安。” 　　“我不回去了。”卫恒轩顿了顿。 　　众人捕捉到不对劲，齐刷刷的看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卫恒轩心里暖流涌过，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无奈的道，“我……” 　　“好了吗？”门口传来淡漠的声音。 　　众人声音一歇，转头看去。 　　季璟阳穿着黑色大衣，一边带上门一边问，林仁三人对视一眼，犹豫着正要开口，身侧就传来一声，“快了快了，我马上好。” 　　“不急，慢慢来。”季璟阳说着，自然的坐到卫恒轩的椅子上，看上面放着个背包，顺手就甩到了背上，目光落在卫恒轩身上，像是在等他。 　　卫恒轩忙着手术床铺，没注意到其他三人面露震惊。 　　林仁也懵了，他和其他二位盯着季璟阳一顿猛瞧，季璟阳看着他们，眸光闪了闪，忽然开口。 　　“考的怎么样？” 　　几人瞬间紧绷，有种被长辈拷问的感觉，林仁干干巴巴道，“还，还行吧，应该能过。” 　　季璟阳点点头，目光看向俞陌，俞小少爷一般不太服人，但对季璟阳他还是怀着点敬畏的，谨慎道，“系前十应该没问题。” 　　季璟阳挑了挑眉，暗示意味极强的看了一眼旁边翻白眼的林仁，接着目光又放到周知君身上，周知君清了清嗓子，“和俞陌差不多。” 　　这气氛尴尬中透露着一丝搞笑。 　　卫恒轩边整理床铺，一边憋笑。 　　林仁第一个破功，笑着说，“噗……不是，哥，有你这样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差辈呢。” 　　“嗤。”季璟阳嗤笑一声，但还是勾了勾唇，朝俞陌和周知君道，“假期有空出来聚聚。” 　　他想了想，有些好笑的补充了一句，“我不吃人。” 　　两人瞬间受宠若惊，面上顿时发热，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一定。” 　　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倒不是季璟阳不好相处，恰恰相反，他实际上很好说话。 　　只是当一个人的光环太过于耀眼，人们能看见的便只有炽热的光。 　　他们一个宿舍相处也有半年了，季璟阳也反思过自身问题，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已经很好相处了……或许是天生缺乏亲和力。 　　母亲说过，他看上去太“冷”了。 　　即便他并没有表露出“危险”，甚至刻意降低了存在感，也依旧会令人不敢靠近。 　　季璟阳没在开口，低头摆弄起手机。 　　林仁他们其实已经收拾好了，但此刻都没走，贼眉鼠眼的互相看了看。 　　林仁清了清嗓子，走到卫恒轩面前，试探道，“轩儿，你这是？” 　　卫恒轩此刻刚把被子塞进大包，准备放到橱顶，闻言抬头，莫名心虚的磕巴了一下，“我，我啊……我那个……” 　　“他跟我住。”身后传来季璟阳淡淡的嗓音，似乎顿了顿，又道，“找兼职方便些。” 　　其实卫恒轩寒假没打算继续兼职，但此刻也没有更加合理的解释，家里那些糟心事不想说出来沉了气氛，他附和道，“嗯对，方便些。” 　　嘴上这么说，卫恒轩心里却很虚。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和季哥单独相处， 　　季璟阳见他收拾的差不多，将滑到椅子上的背包重新甩到肩膀上，走到柜子旁拉起行李箱，“走吧。” 　　林仁对卫恒轩投去佩服的目光，卫恒轩头皮发麻，他赶紧拎起自己装日用品的袋子疾步走过去，“我自己来就好。” 　　季璟阳瞥了他一眼，把人拨开，然后提着东西掠过他，想了想还是回头朝林仁他们说了句，“走了。” 　　“哎哥您慢走！” 　　“回见！” 　　卫恒轩只好匆匆忙忙跟上，回头冲他们摆摆手，季璟阳单肩背着他的包，手上还提了个行李箱，反观他自己就拎了个袋子。 　　卫恒轩跟在他后面，“季哥，你的行李呢？” 　　“今早就让人送回去了。” 　　两人走出宿舍，跟着人流朝外走。 　　说实在的卫恒轩有些紧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不过他这两天都是这样，也不显得奇怪。 　　一路上感受到路人的视线，卫恒轩如芒在背，脑子里总是想起那个乱七八糟的帖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车了。 　　“最近怎么总魂不守舍的。”清冽的嗓音想起，卫恒轩放空的思绪瞬间归位。 　　“没……”他底气不在的道。 　　好在季璟阳也没有追究，“晚上吃什么？” 　　原以为离开学校就听不见这个句式了，卫恒轩愣了愣，“……家里有食材吗？” 　　“家里”这个词让季璟阳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握紧方向盘，慢半拍道，“嗯，有准备。” 　　“不嫌弃的话，我来做吧。”卫恒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手艺还成，之前在饭馆兼职了两年。” 　　“好。”季璟阳似乎看了他一眼。 　　卫恒轩本以为季哥住的地方应该在市中心之类，没想到他缓缓驶入一个街区，人口密集很热闹，街道不宽，显得很温馨。 　　这里离学校不远，周边全是小吃。 　　车缓缓停下，眼前是一栋公寓楼，环境很好，看上去私密性很强。 　　季璟阳和他下了车，卫恒轩悄悄看着他的背影，捏住袋子的手都有些发颤。 　　这里就是季哥生活的地方。 　　而他即将踏入这里。 第76章 季家 　　出了电梯，季璟阳没有避讳他，在密码门前按了几下，而后突然牵住他的手。 　　卫恒轩无比真实的一哆嗦，下意识躲开了，而后又被抓住了手腕，季璟阳微微皱眉，狐疑的上下打量他。 　　“躲什么？”季璟阳慢慢开口，把人往身边带了带，卫恒轩不敢再动，怕被看出些什么，乖乖的朝前走了两步，忽然愣了愣，“你……” 　　季璟阳握住他一根手指，放到触屏上，随口回答道，“录个指纹，怕你记不住密码。” 　　这像是对亲密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卫恒轩心跳不听使唤的加快，他分明知道季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特殊的人即便说出的话再寻常不过，也足矣令在意他的人脸红心跳。 　　卫恒轩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季璟阳看人准他是知道的……他得把自己那点心思捂好。 　　一进门就嗅到一股淡香。喓邀曜 　　像是清新剂的味道，季璟阳弯腰递给他一双白色拖鞋，自己则换上了灰色的。 　　卫恒轩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四处打量，季璟阳领着他来到主卧侧面的屋子，将行李和背包放了进去，卫恒轩微怔。 　　屋内整洁干净，床铺是雏菊花纹的，与屋内的色调一致，书架上甚至摆了不少书，他忍不住开口，“季哥，这里有人住吗？” 　　季璟阳回头，“没有，简单布置了一下，以前林仁被骂了会过来躲几天。” 　　“屋里都打扫过了，不过没有单独的洗漱间，独立的卫生间里没有淋浴，你可能需要到我房间。”他说着朝外走，来到隔壁主卧。 　　风格与卫恒轩想象中的冷清不太一样，阳光自落地窗洒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蓝色的帘子轻轻晃动着，行李随意的放在床边，书桌上还放着整齐的文件，生活气息很足。 　　卫恒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就跟着季璟阳去了洗漱间，季璟阳耐心的告诉他使用方法，像是带小孩似的，冰箱，厨房，客厅都溜了一遍，完了还煞有其事的看着他，“记住了吗，没有可以问我。” 　　卫恒轩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是个可以生活自理的成年人，但还是点点头，“嗯。” 　　季璟阳看了看时间，“那我们……”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卫恒轩看见他眼底细碎的笑意淡了些，若无其事的走到一边接起，眉头微蹙，他只能隐隐听见一些。 　　“我不想回去。” 　　“……不了，我这里有人。” 　　“我不……” 　　最后他似乎妥协了，眉宇间充斥着无奈，“嗯，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对上卫恒轩担忧的眼眸，顿了顿，“我妈让我们去吃饭，你不习惯的话，我……” 　　“没关系没关系。”卫恒轩连连摇头，“我怎么样都可以，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在家就好。” 　　“没什么不方便的。”季璟阳脸色不太像很方便的样子，拿上车钥匙就朝外走，“走吧。” 　　卫恒轩愣了愣，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只好匆匆揣着手机跟上。 　　一路无言，车内气压很低，卫恒轩只好盯着摆饰发呆，身侧却突然传来一声迟疑的，“……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我知道……”卫恒轩点点头。 　　季璟阳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待会儿……” 　　等了一会儿没有了下文。 　　卫恒轩:“嗯？” 　　“待会儿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走。” 　　这哪像是去吃饭呐，跟谍战片的台词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卫恒轩无奈:“好。” 　　季家作为G市商业的龙头，自然住在僻静，且私密性极强的“富人区”。 　　独栋的别墅相隔很远，不会彼此打扰。 　　季璟阳进入这里的刹那，便烦躁的打开了车窗，卫恒轩注意到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坐姿也紧绷起来。 　　等车缓缓停下，有人高兴的迎了过来。 　　“少爷回来了，这位是……”一位气质非凡的老人疾步走来，和善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卫恒轩。 　　“张伯，您叫我名字就好。”季璟阳皱了皱眉，垂头的样子莫名有些低落。 　　卫恒轩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安的模样。 　　老人愣了愣，亲近的拍了拍他，“是我老糊涂了，璟阳，在学校还习惯吗？” 　　季璟阳低低应了一声，侧目看向身后。 　　卫恒轩见状主动上前，扬起一个讨喜的笑容，“张伯好。” 　　“卫恒轩，我朋友，妈应该和您说了。”季璟阳揽过卫恒轩，带着他往里走，张伯跟在旁边连连点头，看着卫恒轩脸上都笑出了皱纹，“好，好。” 　　早在知道季璟阳背景的时候卫恒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撼到了。 　　季家并不是那种张扬的风格，相反是低调艺术的，从门口摆着的古玩到墙壁上的各类收藏乐器，内敛而有内涵。 　　只是，不太温馨。 　　理性，规矩，冷感，安静。 　　是卫恒轩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迎面而来一位妇人，优雅温和的看向卫恒轩，“这位就是小轩吧。” 　　“阿姨好。”卫恒轩有些紧张的往季璟阳身边凑了凑，脸上带着长辈看见会喜欢的笑容。 　　“你好你好，别拘束……”洛浅女士笑起来很好看，盯着他一顿猛瞧，卫恒轩只好干巴巴的笑着。 　　好在季璟阳将他挡在身后，语气听不出喜怒，“吃饭。” 　　洛女士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无奈，“璟阳，你爸爸最近身体不舒服，你担待着点，别跟他计较？” 　　季璟阳身体顿了顿，“嗯。” 　　客厅的餐桌上坐了个人。 　　威严的气息很浓郁，但和季璟阳很是相像，这会正看着他们，卫恒轩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才尽量不卑不亢的开口，“您好。” 　　看着这张严肃的脸，他竟然不敢喊“叔叔。” 　　在他开口的时候，季东盛也在不动声色打量卫恒轩，瞧着挺顺眼的，他点点头，“嗯，坐吧，别拘束。” 　　卫恒轩忙应了两声，只是余光不小心瞥见了季璟阳垂头坐下时，露出了一抹哂笑。 　　气氛很古怪，父子二人像是憋着劲儿，谁开口就输了似的，好在有洛女士问上两句，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季璟阳神色比清汤还寡淡，时不时给卫恒轩夹一块子什么，而后把头凑了过来，卫恒轩配合的送上耳朵。 　　微凉的声音在他听来莫名的可爱。 　　“再忍忍，吃完我们就走。” 第77章 季三岁 　　卫恒轩差点没忍住笑了，他看着季璟阳蔫蔫的模样，伸手安抚的碰了碰他。 　　两人的小动作家长看的分明，趁着这个间隙，洛女士给了季东盛一个眼神。 　　季父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开口，语气很生硬，“在学校怎么样？” 　　季璟阳:“就那样。” 　　季东盛顿了顿，忍不住有点来气，“菜不和胃口吗，吃那么点，你是小姑娘？” 　　季璟阳抬眼看他:“？” 　　洛女士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璟阳，最近累不累，公司那边的事忙的过来嘛？” 　　季璟阳:“还好。” 　　“看来和同学相处的挺好？”洛女士笑着看向卫恒轩。 　　季璟阳:“嗯。” 　　卫恒轩吃的心不在焉。 　　席间季家父母尽力的想要撬开儿子的嘴，但很显然失败了，季璟阳基本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没什么表情。 　　季东盛忽然掩唇咳了两下，脸色不太好的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洛女士匆匆跟了上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担忧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卫恒轩下意识朝季璟阳看去，他安静的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又起身，“走吧。” 　　“啊……”卫恒轩为难的看了眼后方，轻声道，“不打个招呼吗？” 　　季璟阳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声音很低的重复道，“走吧。” 　　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是疲惫。 　　卫恒轩没说话了，安静的跟在他身侧。 　　“璟阳……” 　　等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洛女士和张伯的声音，两人只好停下。 　　季璟阳平静的看着神色复杂的洛女士，“妈。” 　　洛浅似乎愣了愣，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温声道，“璟阳，你爸爸他最近不太舒服，你……你也放假了，多回来看看吧，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季璟阳等她松开后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个明显抗拒的动作，他神情淡漠，眉宇间还是没忍住露出些许烦躁，“妈，你知道我不想说这些。” 　　“小阳。”洛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儿子的身形高大，再看不出半点小时候粘人精小哭包的模样。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个脾气很好，会在她难受的时候钻进她怀里亲亲她的孩子，变成了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是顶尖的心理辅导师，却没办法治愈自己的孩子。 　　“我走了。”季璟阳重新转身。 　　洛浅连忙道，“至少吃完再走吧。” 　　季璟阳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这话我曾经说过很多遍，你们留下了吗？” 　　洛浅神色猛的一怔，没了声音。 　　“妈妈，吃完饭再走好不好？” 　　“妈妈，你们去哪？” 　　“妈妈，能不能带上我……” 　　“妈妈……” 　　似乎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关门声。 　　洛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季璟阳却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在icu恢复意识的时候，听着冰冷机械的仪器声，费劲的转头朝外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他们在国外谈生意，应该赶不回来了，我在想……” 　　“小时候赌气想了无数遍的事情成真了，你们还是没来。” 　　洛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嗫嚅着说不出话，专业的知识让她清楚这时候应该怎样引导孩子，可作为母亲她难以开口。 　　沉默间，季璟阳抬步往前走。 　　卫恒轩自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这时安慰的朝洛浅笑了笑，而后匆匆跑到季璟阳身侧，凑近安静的陪着他。 　　洛浅这次没有阻拦，神色疲惫。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季哥有自己的房子还要住校了，或许是…… 　　觉得孤独吧。 　　· 　　上车关上门，季璟阳并没有立即走，而是把头靠在玻璃上，静静垂眼盯着座椅。 　　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卫恒轩坐在座椅上侧头看他，也没出声，就是挪动身体，拿肩膀靠住他，他没收劲儿，相当于整个人的重心都放了过去，压的季璟阳不得不抬眼看他。 　　卫恒轩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安慰他什么，也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头也靠了过来，小小打了个哈欠。 　　明明分量不轻，但季璟阳心头的烦躁被轻轻抚平，他抬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卫恒轩蓬松的头发，轻轻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 　　“抱歉。” 　　“你要说这种让我生气的话吗？”卫恒轩没好气道。 　　他轻轻勾了勾唇，拍了拍卫恒轩的脑袋示意他起来，而后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这块儿你熟，听你的。”卫恒轩道。 　　最终两人选定了一家火锅店，很热闹，季璟阳带着他走到玻璃门拐角的一处座位，卫恒轩不挑食，全让他做主了。 　　小推车放在他们两侧，大堂里很热闹，季璟阳涮着羊肉，调好酱料放进去，然后推给了卫恒轩，卫恒轩没拒绝，咀嚼着眼睛一亮，“好吃。” 　　热气腾腾的上浮，季璟阳忽然低声开口，“其实你能来，我挺开心的。” 　　卫恒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静静看着他。 　　“这里很好，对吧。”季璟阳侧目看向玻璃门外，夜晚的街景很漂亮，路灯下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慢慢悠悠的，很温馨。 　　光是看着就令人心静下来。 　　季璟阳说:“我经常会出来走一走。” 　　就好像可以融入这些人群，沾染一些热闹带回去。 　　卫恒轩清晰的看见他眼底的落寞，他想说以后可以陪他一起走，话到了嘴巴，却变成了一句轻语，“要喝啤酒吗？” 　　“嗯？”季璟阳微微一愣。 　　卫恒轩抿了抿唇，“今天有我在，你喝的话，我把你安全带回家。” 　　那一刻两人间的气氛诡异的沉寂了片刻。 　　季璟阳鲜少的走了个神，他点点头，“好。” 　　卫恒轩起身给他拿了一瓶啤酒，等两人吃的差不多，他抬头看着季璟阳迷茫且明显心情不好的模样，目光不在加以掩饰。 　　扫码结账后。 　　他走过去，弯腰看着季璟阳茫然的目光，忍不住勾了勾唇。 　　卫恒轩慢慢伸出手，声音很温和，“季三岁，跟我回家吗？” 第78章 喜欢 　　季三岁最后跟着卫恒轩回家了。 　　卫恒轩一路上都觉得挺稀奇，季璟阳是喝多了的样子，但走路不飘不摆，还会跟着人走，除了反应慢些根本看不出问题来。 　　就像是游戏里自动跟随的小人。 　　两人吃火锅的地方离公寓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按指纹开门，季璟阳乖乖跟着进门换鞋，动作流畅到卫恒轩惊出一身冷汗。 　　“这到底醉了没有……”他狐疑的打量片刻，嘟囔着把人带到房间。 　　天气还有些凉，卫恒轩不敢让他洗澡，只好从柜子里翻出睡衣，让他自己换上，期间很自觉的背过身去，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语，“好了。” 　　卫恒轩这才舒了口气，转过身却见季璟阳静静的看着他，额前的碎发微乱，睡衣相称下有种温和的感觉。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蛊惑他，这个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凑近季璟阳，好好看看他。 　　卫恒轩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走过去扶着他躺下后，慢慢掖好被子。 　　“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转身，身后却传来一阵动静。 　　卫恒轩下意识回头，发现季璟阳自己坐了起来，看着他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空出来的床铺。 　　他好像很困，眯着眼睛强撑着。 　　有那么一刻，卫恒轩的脚都往前挪了一步，这不是他乘人之危，是季璟阳自己挪的。 　　心底的声音阴魂不散的发问。 　　你不想抱抱他吗，不想和他亲近吗？ 　　也许错过了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但…… 　　“早点休息。” 　　卫恒轩的语速有些快，他不敢看季璟阳的表情，转头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后深深吸了口气，他摸着黑开了台灯，恰到好处的光线给了他一些安全感，卫恒轩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目光很空，收拾好行李箱后蹲在原地半晌。 　　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脆响尤为清晰，卫恒轩半张脸抵住橱柜，眼睛很红。 　　“你为什么喜欢他……” 　　从六六被送走那天就压着的情绪忽然找到了一处裂缝，肆无忌惮的攻击碰撞着。 　　卫恒轩揪住自己的头发，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很轻，“你怎么能喜欢他……” 　　屋内寂静的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恒轩才动了，他从衣服里掏出手机，动作娴熟的打开相册，私密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周知君生日那天拍的。 　　照片里光线很暗，但因为季璟阳的笑容而变得格外璀璨，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季璟阳正看着他笑 。 　　卫恒轩愣愣的看着照片，嘴角泛出一丝苦笑。 　　—— 　　翌日。 　　厨房里飘出阵阵奶香，卫恒轩垂着头忙碌着，神色很淡，像是在发呆。 　　以至于没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响动。 　　“小轩？”低沉的声音传来。 　　卫恒轩放空的眼神里有了色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而后笑了笑，“你醒啦，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璟阳靠在门边，摇了摇头，只不过目光一直定定的看着他，看的卫恒轩浑身发毛。 　　突然，季璟阳抬步朝他走过来，脸也凑近了许多，细细看着他。 　　卫恒轩心里瞬间蹦出一句国粹，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磕巴了一下，“怎，怎么了嘛？” 　　季璟阳眯了眯眼:“没睡好？” 　　卫恒轩想说没有，但看他明显好像看出些什么的样子，咽了口口水，点点头，“可能，第一晚有些……不习惯。” 　　季璟阳又看了他几眼，似乎相信了这个说辞，目光定格在他手上的餐盘上。 　　三明治和燕麦粥，桌上还有杯热牛奶。 　　卫恒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眼里多了些笑意，把东西递过去，“先吃早餐。” 　　季璟阳明显顿了一下才抬手接过，他勾了勾唇，“这感觉……” 　　“什么？”卫恒轩端着自己的那一份放到餐桌上，疑惑的看向他。 　　季璟阳摇摇头，“没事，就觉得……有点稀奇。”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你还挺贤惠。” 　　卫恒轩看愣了一秒，瞬间别开眼。 　　“我这叫能干，什么贤惠……”他嘟囔着咬了一口三明治。 　　季璟阳嗤笑一声。 　　卫恒轩搅了搅粥:“季哥，你平时在家做什么？” 　　季璟阳:“处理工作，小提琴，夜跑。” 　　“哦……” 　　卫恒轩心中感慨真是有条理的生活，开始思考自己怎么样不会打扰到他。 　　“你呢？”季璟阳问道。 　　卫恒轩愣了愣，“我？” 　　“我就是学习，兼职……好像也没什么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和六六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围着他转，现在……” 　　他顿了顿，没在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攒钱也攒的差不多了，寒假就不兼职了，你忙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怕打扰到你。” 　　季璟阳:“我不忙。” 　　他顿了顿，“先把曲子练熟？” 　　卫恒轩脸色微苦，“我觉得一个寒假我可能，也只能练顺。” 　　“不急，慢慢来。”季璟阳说话间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口问，“何浅和冯鸣晚上撸串，去吗？” 　　又是这种亲昵的姿态。 　　卫恒轩眨了眨眼，垂眼喝了口粥，“好。” 　　— 　　烧烤店门面宽敞。 　　卫恒轩听从季璟阳的建议，换了件深色的衣服，两个人一黑一灰进了门。 　　“哎，这呢！”冯鸣大嗓门喊了一声。 　　两人抬步走过去，何浅看他们俩这身颜色，又看看自己五彩斑斓的外套，忍不住笑了，“你们俩穿的怎么跟大黑耗子似的？” 　　“那你是什么，五彩斑斓的野山鸡？”季璟阳反唇相讥，堵的何浅低骂一句，无语的吃了一串臭豆腐。 　　冯鸣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招手让卫恒轩坐下，“小卫，又见面了啊，来坐坐坐……敞开吃别拘束，你季哥结账。” 　　卫恒轩没忍住漏了声笑，何浅抬眼一瞧他没睡好的样子，当即皱眉喊了声，“老板，加二十串羊腰子。” 　　季璟阳挑了挑眉，“你终于肾虚了？” 　　“什么啊。”何浅朝卫恒轩努努嘴，“给你家小朋友补补，没瞧见脸色发虚么？” 　　卫恒轩:“……我没。” 第79章 烧烤 　　众人看着卫恒轩脸都憋红了，还是很有尊严的吐出两个字，冯鸣和何浅嘎嘎笑了半天。 　　季璟阳勾了勾唇，抬眼看向冯鸣，“公司怎么样？” 　　“还不错，目前还算比较稳定。”冯鸣面色红润，瞧着就是挺惬意的模样。 　　几人聊了一会儿，何浅看着卫恒轩眼珠子转了转，话题又转了过来，“唉，小卫待会要早些回去不，我们不耽误你吧？” 　　“他跟我一起。”季璟阳咬了口羊肉串，随口应声。 　　卫恒轩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掩饰的喝了口茶。 　　何浅笑了笑，在桌子底下的手狂掐冯鸣，冯鸣敏捷的缩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试探性道，“跟你一起，你还送人回去啊，这么好心？” 　　“也看人。”季璟阳眼神上下打量一下他，似笑非笑的回答，“他跟我住，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卫恒轩闻言抬头看过去，好在何浅和冯鸣都有点演技在身上，滴水不漏的，何浅舒了口气，也似笑非笑道，“哪能啊，这样一来咱们下次聚会的地点就可以定在你那，舒坦了。” 　　“行，厨房给你发挥。”季璟阳头也不抬，大方道。 　　何浅翻了个白眼，“你家，我做饭？” 　　季璟阳笑了，“不然呢，我给你做，我敢做你敢吃吗？” 　　冯鸣趁机多吃了两串鸡胗，这才慢悠悠开口暗示，“我看小卫像是个懂事的。” 　　卫恒轩没多想，见季璟阳没有拒绝就主动开口，“我会点家常菜，你们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下次要么就这周……”何浅和季璟阳原本还在似笑非笑的对喷，一听这话瞬间变脸，笑的像朵花似的。 　　“给你脸了。”季璟阳从他那抢了一把羊肉串放到卫恒轩盘里，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别理，吃你的。” 　　“没事……”卫恒轩朝何浅他们咧嘴笑了笑，又看了看季璟阳盘里的麻辣肉串，皱了皱眉，“你也少吃点，我回去给你熬碗粥，别又不舒服。” 　　季璟阳点点头，“没那么严重，这两天已经没事了。” 　　“那你不得养着吗？”卫恒轩给他倒了杯茶，“缓缓。” 　　季璟阳顿了顿，还是接了，“……知道了。” 　　对面冯鸣突然小声“嘶——”了一声，狠狠瞪了何浅一眼，见他们看过来赶紧笑了笑，季璟阳缓缓眯了眯眼。 　　冯鸣拍了何浅一巴掌，笑着骂，“不就偷吃你两串鸭胗，至于吗你？” 　　“至于，怎么不至于？” 　　两人打着哈哈，季璟阳盯了一会儿后，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装模作样的，整得对面二人真就有点慌。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没留意到就夜深了，卫恒轩招架不住对面的热情，吃的有点小撑，起身的时候小小打了个嗝。 　　“说让我少吃。”季璟阳侧头看他，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回去泡点菊花茶。” 　　“嗯？”卫恒轩愣了愣，“我没上火。” 　　季璟阳动作一顿，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没等卫恒轩发问，何浅和冯鸣就冲他们挥挥手，“走了啊，路上小心。” 　　“到家给个信儿，听见没。”何浅晃了晃手机。 　　季璟阳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想要结账却被告知已经付过了，这两人也就是嘴炮，自己悄摸把账结了。 　　冯鸣走出去老远，忽然做贼似的往回看了看，何浅翻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他能有那闲心跟着咱俩？” 　　“你别贫，刚刚你没回头是吧，你那眼睛直往后瞟，当我瞎了？” 　　“行行行……哎。”何浅摆了摆手，凑近了些神神道道的说，“我怎么看都有的不对味儿呢，我不是恶意揣测啊，就是……” 　　他皱着眉摸了摸下巴，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就是有点暧昧。”冯鸣忽然开口，“反正不像朋友，咱俩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你敢指使他不？” 　　何浅先是疯狂点头，然后连连摇头。 　　“不过也不能说人家不单纯，小卫那个性格确实是招人喜欢，咱俩糙汉一个，估计相处模式不一样？” 　　“……但愿如此吧。” 　　—— 　　烧烤店离公寓不远，两人晃悠着回去，刚好卫恒轩吃的有些撑，消化消化。 　　夜里风带着点湿润的气息，卫恒轩这会儿居然觉得有点热，他拉开外套透了透风。 　　转头看了看甚至将下巴缩进外套里的季璟阳，他还愣了愣，“你不热吗？” 　　季璟阳看过来，淡漠的眸子里似乎闪过无语，斟酌了一番才道，“我没吃多少。” 　　“我那不是盛情难却嘛。”卫恒轩以为他暗讽自己双标，嘴里嘟囔着。 　　季璟阳又瞥过来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后抬手拽了拽拉链，没说话。 　　卫恒轩觉得哪怪怪的。 　　忽然他神情一僵，脑子里灵光闪现，整个人都宕机了一瞬间。 　　等等。 　　羊腰子韭菜牡蛎……好像是…… 　　所以季哥刚刚的意思是？ 　　卫恒轩倏地偏过头走路，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脑袋上突然覆上一只手，卫恒轩没敢动。 　　“很难受？”季璟阳见他脖子都红了，忽然觉得自己手心也有些发烫，不自在的收回了手，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低声道，“特别难受的话，这个……自己解决一下就好。” 　　卫恒轩头皮都麻了一下，为了避免话题朝着奇怪的方向奔去，他赶紧转过头道，“没，我不是……我就是有点热。” 　　他的脸属于精致的长相，此刻有些羞恼的模样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好看，季璟阳拉开了一点拉链，眼神看向另一边，“嗯。” 　　沉默蔓延开来。 　　等到进了家门，卫恒轩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强装镇定道，“我先熬粥，季哥你先去洗澡吧。” 　　季璟阳顿了顿，“我来吧，你比较……” 　　卫恒轩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瞬间上升，他难得磨了磨牙，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用，你快去。” 　　季璟阳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在逞强后，才先去了房间。 　　卫恒轩盯着煮饭的锅半晌，抬手挡住了通红的脸颊。 第80章 R城 　　两人间的氛围莫名古怪起来。 　　卫恒轩连续尬了几天，做贼心虚似的，眼神基本不敢和季璟阳对视上，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这种事情在男生之间的确很正常。 　　藏着掖着的才显得奇怪，卫恒轩定了定心神，放下手里的书，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走出房间。 　　季璟阳的房门开着，卫恒轩一边眼神往那瞟，一边提着壶倒水。 　　心里想着怎么能自然地开口。 　　突然，脚步声由远及近，卫恒轩手抖了一下，没由来的紧张，他慌乱之下扬起笑容回头，“季哥……” 　　“有你弟弟的消息了。”季璟阳手里拿着手机，“在R城，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崔绒的女人？” 　　“砰——” 　　“嘶……”他被烫的抽气。 　　卫恒轩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缩，手上一松杯子砸在桌子上，他抬手去扶，被溅了一身水。 　　这水虽不是滚烫的，但温度也极高，他疼的一激灵，皱着眉甩了甩。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他几乎是拖到了厨房，季璟阳握着他的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皱眉问，“怎么样，疼吗？” 　　卫恒轩摇摇头，他没心思管自己的手，急急追问道，“季哥有详细地址吗，我认识这个人，但也有许多年没见了，从这到R城大概要小半天，我可能……” 　　季璟阳抿唇，动作顿了顿。 　　手突然被人攥紧了，疼的卫恒轩抽了口气，季璟阳脸色冷了下来，语气难得有些重，沉声道，“你弟弟他很好，现在有事的是你！” 　　卫恒轩被他呵斥的一愣，季璟阳也顿了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余下水流声。 　　一片沉默里，两人都垂着头，水流下的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季璟阳抿了抿唇，无端烦躁起来，他沉默的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把卫恒轩手上的水吸干净。 　　“对不起，我刚刚……”季璟阳顿了顿，突然有些卡壳，因为他发现自己也不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团邪火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卫恒轩赶紧摇摇头，低声道，“是我太着急了，六六以前都跟着我，所以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几天麻烦你了，我……” 　　季璟阳看了眼手机，手指点了两下，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 　　就……都不想听他说话了吗。 　　卫恒轩愣了愣。 　　垂下眼是遮不住的落寞，仅仅是个背影而已，就令卫恒轩鼻尖骤然一酸。 　　他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委屈，以至于季璟阳折身返回的时候，他都是呆滞的。 　　季璟阳手里抓着钥匙，目光掠过他眼底的红，表情不自然了一瞬，而后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语气软化不少，“好了，路上说。” 　　卫恒轩一顿，瞬间抬头看他，“什，什么？” 　　季璟阳错开视线，抿了抿唇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现在走还能赶上去R城的高铁，别废话了。” 　　“可是行李还没收拾。”卫恒轩感觉就是在梦里坐了趟云霄飞车，头晕目眩的。 　　季璟阳没回头，“来不及了，到地方买吧，或者找人送过去，我们先赶高铁。” 　　卫恒轩:“票……” 　　季璟阳:“我买了。” 　　前方的人声音淡淡的。 　　卫恒轩一路被他拉着，几乎是小跑到车库。 　　每一次匆匆抬眼时都能看见前方挺拔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山，屹然不动。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街角的咖啡厅里隐隐约约传来温和的乐声，只可惜有人行色匆匆，充耳不闻。 　　——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是Gxxx……” 　　语音播报响起时，惊了卫恒轩一激灵。 　　一路生死时速赶过来，他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直到坐上高铁，那一直萦绕心头的不真实才慢慢褪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好意思，他踌躇的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季璟阳，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季哥。” 　　“嗯？”季璟阳睁开眼，侧目看他。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跟着我奔波算什么事儿啊，我……”卫恒轩纠结的看着他，有些泄气的低声道，“……我总是给你惹麻烦。” 　　“卫恒轩。”季璟阳盯着他，突然叫了全名，“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季璟阳看向另一侧，手指轻轻摩挲着拉链，蹙眉道，“我不嫌你麻烦，你也别给自己找麻烦。” 　　卫恒轩顿了许久，他垂下眼没有说话，直到列车抵达第一站，他才轻轻挪了挪身体，慢慢把头靠在了季璟阳肩膀上。 　　季璟阳脖颈有些痒，垂眸看了一眼看上去蔫蔫某人，推拒的动作在半空顿了顿，而后胡乱揉了揉他的发顶。 　　两人相依的地方暖烘烘的，高铁并不似公交颠簸，靠着靠着睡意便悄然而至，眼皮挣扎的跳了两下，还是没抵住困倦，卫恒轩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场无厘头的梦，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才被人轻轻推了推，“醒醒，到了。” 　　卫恒轩陡然一惊，瞬间从那模糊的梦里抽身，头还有点晕，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微哑，“我睡着了？” 　　季璟阳无言地看着他，卫恒轩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跟着众人站起来往前走。 　　此时夜幕降临，让这个落后的18线小城市多了几分神秘。 　　卫恒轩忍不住晃了个神。 　　G城到R城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路线，他独自一人走过许多路，但这次叫醒他的，不再是列车的语音播报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着出来，卫恒轩瞳孔一缩，大步往回走，没两步就看见了停在路灯下的季璟阳。 　　他正微微蹙眉，卫恒轩走了过去，“怎么了？” 　　“附近没有搜到宾馆。”季璟阳抿了抿唇，“不过应该有那种小旅馆，我们找一找。” 　　“好。”卫恒轩先打开了导航，比对着四处看了看。。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二十分钟后终于让卫恒轩眼尖的瞥到一个破破烂烂的灯牌，他刚激动地叫了一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悻悻地看向身后的人。 　　这环境可见一斑，而季璟阳站在这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抿了抿唇，当做没看见后面的灯牌，指了指他们身后道，“我们再去那看看吧。” 　　“很晚了，你想露宿街头？”季璟阳看了他一眼，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 　　“可是……”卫恒轩看着他有些纠结。 　　“有就不错了，别挑。”季璟阳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地方偏僻……待会我们要一间房，安全些。” 　　见卫恒轩半晌没说话，他又凑近了些，皱眉看他，“听见没？” 　　“……啊，知道了。”卫恒轩心不在焉地盯着地面，低声回道。 第81章 小旅馆 　　卷帘门上锈迹斑斑，此刻已经降了一半下来，小旅馆开着盏昏黄的灯，老板是个约莫四十的中年人，正抽着烟，摇头晃脑的听广播。 　　“老板，还有房吗？”卫恒轩问了句，没人应，他只好扬声又问了一句，“老板！还有房吗！” 　　“哎。”老板一个激灵，慌忙睁开眼睛，调小了广播音量，露出个笑脸，“有的有的，两位要几间啊？” 　　“一间就行 ，住一晚。”季璟阳走了进来，淡淡的接茬。 　　“行，80一晚，那边扫码付钱。”老板指了指玻璃柜上贴的二维码。 　　相较于其他类似的小旅馆，价格属实有些贵了，不过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 　　卫恒轩眼疾手快的扫了码，季璟阳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老板带着他们来到房间门口，笑着说了两句就哼着小曲下去了，脑袋跟着隐隐传来的广播声摇晃，瞧着很是惬意。 　　卫恒轩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气息，混杂其中的还有淡淡霉味，这楼背对着太阳，他们住的这间基本照不到光。 　　墙皮斑驳泛黄，好在里面有两张床，一台老式电视机，卫生间有些狭窄，不过还算整洁。 　　R城经济相对落后，周边基本没有像样的旅馆，卫恒轩忍不住又侧目去看季璟阳，却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只是进门将窗户打开，而后四处看了看。 　　“愣着做什么，进来。”季璟阳见他还杵在门口，喊了一声。 　　卫恒轩回神，反手锁上了们，“唉，好。” 　　这一关上门，两人瞬间安静了。 　　卫恒轩踌躇着想找点事做，却发现他们出来的着急，除了个手机什么都没带，眼下双双尴尬的干站着。 　　还是季璟阳先动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我看看有没有洗漱用品。” 　　卫恒轩应了一声，抬步跟了过去，狭小的卫生间一下子挤进两个成年男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分明还未立春，裹挟着湿冷空气的凉风卷进屋内，也没能将那股燥热降下去。 　　还算不错，里面有几个未拆封的一次性牙刷和毛巾，两个大男人没那么多讲究，卫恒轩自觉的转身，“你先洗漱，我在外边等你。” 　　“等会。”季璟阳叫住了他，脱下外套递过去，“帮我带过去。” 　　“哦。”卫恒轩抬手接过，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他将外套放到床上，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季璟阳很快走了出来，脸上和发梢都带着水珠，冲他指了指卫生间，示意他去。 　　他们都没带换洗的衣服，只能将就着睡一晚，卫恒轩走了进去，先打开水龙头，捧着用水冲脸，这会儿冻的他皱眉。 　　简单漱了个口，卫恒轩脱下袜子用冷水洗了个脚，用纸吸干后准备套上袜子，套到一半又拎起来嗅了嗅，发现没有什么异味后才重新套上。 　　关掉卫生间的灯，卫恒轩走到床边，看见季璟阳正靠着床头刷手机，手机连着充电线，他顿了一下，“季哥，你什么时候拿的充电线？” 　　季璟阳放下手机，看着他勾了勾唇，“兜里的，忘记什么时候放的了。” 　　卫恒轩郁闷的看着他，又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为数不多的电量，翻身把自己扔到床上，“唉，快没电了，我睡觉吧……”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卫恒轩像咸鱼一样翻过身去看，季璟阳站在窗前拉上了窗帘，昏暗的灯光下这一幕竟有些温馨，不知怎么的，卫恒轩突然有些移不开眼了。 　　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时隔多年，他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破旧的小旅馆里，找到了类似于“家”归属感。 　　他愣神的这几秒，季璟阳已经走了回来，他抬眸就见卫恒轩将脸埋进臂弯里，一双眼睛发愣似的跟着自己移动。 　　翻身的动作间衣服皱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季璟阳倏地别开眼，拉开被子铺好，低声道，“困了就休息，明早还有事。” 　　卫恒轩的眼眸黯淡下去，低低应了声，他卷进被子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脑子里稀里糊涂的瞎想，一会儿是卫建功暴怒的叫骂，一会儿是六六抱着他笑的模样…… 　　不知道这样想了多久，身侧突然传来了一声，“睡不着？” 　　卫恒轩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脱离而出，茫然的转头，“嗯？” 　　季璟阳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手里的手机，旋即默默掀开了被子，低声问，“过来吗？” 　　卫恒轩呆了一下:“……” 　　他很想拒绝，但是那句“没事不用了”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卫恒轩心内无比挣扎。 　　去啊为什么不去？ 　　季哥是清醒的，而且是主动让他过去的！ 　　但是……但是他的确有点心思，这不好。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反正也得不到，不去血亏。 　　…… 　　大脑飞速运转，实际上停顿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两秒，他遵从本心的吐出一个字，“好。” 　　还是没忍住那点窃喜，卫恒轩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就扑倒季哥的床上，麻溜的钻进他的被窝。 　　一张床容纳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略显拥挤，不过屋内也没有暖气，挤在一起倒也不嫌热……前提是内心不燥热。 　　季璟阳找了个小提琴比赛的视频放着，卫恒轩和他肩膀挨着肩膀，没一会儿手心就冒汗了。 　　“心烦？”季璟阳偏头看他。 　　卫恒轩没有否认，慢慢吐出口气，“有点。” 　　他这话不假，其实急匆匆赶来R城，他心里也没做好打算，带走六六走太不现实，自己现在也没办法照顾好他，不接走……他又放心不下。 　　幸好是崔姨，卫恒轩小时候受过她照顾，只是毕竟这么多年没了联系…… 　　季璟阳察觉到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抿了抿唇，“详细地址是崔家村598号，明天就能见到了。” 　　卫恒轩打起精神笑了笑，“嗯。” 　　他瞳孔里倒映着季璟阳的虚影，低声道，“真的谢谢你，季哥。”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季璟阳不耐的看着他，“别谢了，谢够了。” 　　卫恒轩一下子被逗笑了，眼下的小痣在灯光下有些泛红。 　　季璟阳倏地别开眼，看向手机屏幕。 　　陌生的情绪在悄然生根发芽，纵然旁观者再清，也有沦为当局者的一日。 第82章 六六小朋友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屋子里很暗，分辨不出是早是晚。 　　卫恒轩眯着眼睛摸索了半天，才发现声音是从另一个床上传来的。 　　昨晚不甚清晰的记忆在脑中闪现，他睁开迷蒙的双眼，走下床去关了闹铃，卫恒轩站在原地发呆。 　　脑子里回想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事情记得倒都还清晰，后面似乎说了六六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他就睡过去了。 　　卫恒轩脸色微红，原本季哥看他睡不着，好心好意带他看会儿视频，他倒是争气，直接占着地方不走了。 　　他眼神匆匆瞥过并不宽敞的床，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捂住发烫的脸。 　　门口传来脚步声，卫恒轩做贼心虚似的窜进了卫生间，刚打开水龙头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卫恒轩正了正脸色走出去。 　　季璟阳坐在椅子上，手里提了一袋煎饼和豆浆，见他来了便递了过去，“趁热。” 　　“好。”卫恒轩笑着接过。 　　季璟阳犹豫了一下，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卫恒轩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喝了口豆浆，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至少，我得来看看吧。”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季璟阳目光定格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手指一直摩挲着拉链。 　　卫恒轩吃的很快，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才朝着季璟阳笑了笑，“好了！我们走吧。” 　　—— 　　卫恒轩想了想，还是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东西带上。 　　崔家村不远，就在小旅馆附近，只不过沿着小道走过去，更加偏僻，路七绕八弯的，饶是季璟阳都摸不准，一连问了好几个当地人。 　　他模样好，人家也乐意停下来指个路。 　　卫恒轩这会儿近乡情怯，越往近了走，他就越沉默。 　　不远处是一排小平房，不规则的紧紧挨着，大石墩上刻着鲜红的“崔家村”。 　　村里的人喜欢搬个小马扎往门口一坐，几个人聚着唠唠家常，见到两个模样极好的小伙子，免不了热情的问上两句。 　　卫恒轩打着哈哈，只说自己来找人，其他的半句不回，一个村子里没有秘密，一个知道了那就是全都知道了，他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声张。 　　等到看见蓝色铁皮上印着的白字门牌时，卫恒轩还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季璟阳自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此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没事。” 　　卫恒轩忽然有了些底气，抿着唇抬手轻轻叩门。 　　“来了来了，谁啊？”里面很快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时似乎不小心踢到了盆，碎碎念了一路。 　　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探出身子，看见他们愣了愣。 　　他长大了不少，崔姨也老了不少。 　　“……呀，是小轩吧。”女人努力辨识了一番，眼里的警惕慢慢消失了，带上了笑意，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细细的打量卫恒轩，甚至上手摸了摸，“哎呀，一不留神长这么大了，真俊！” 　　上次见崔绒的时候，他才11岁，没曾想她还能认得出来，卫恒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见到了可靠的长辈，难免心生几分亲近，稍稍放松了些。 　　他将东西递了过去，“崔姨，打扰您了。” 　　“哪里的话。”她摇了摇头，推拒的摆摆手，“哎呀，你这娃子来还带什么东西，拿走拿走！” 　　说着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季璟阳，眼睛一亮，“这是小轩的朋友吧，哎呦，现在的娃娃长得真不得了，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嘞！” 　　季璟阳露出一个淡笑，礼貌的喊人，“崔姨好。” 　　崔姨笑的合不拢嘴，招呼着人进屋，关上门又低声朝卫恒轩说，“小轩啊，你咋找过来的，你爸估计没告诉你吧。” 　　卫恒轩不擅长撒谎，崔姨过去也疼她，他讪讪的道，“我，我……” 　　“哎呀，这有啥嘛，姨晓得你和小六子分不开的，没事，啊。”崔姨拍了拍他的背，推着人往里走，“有什么事待会说，你们俩小子先见一见哈。” 　　崔姨口音带着R城人独有的腔调，卫恒轩心里的那点郁结慢慢散开，低声道，“崔姨，谢谢。” 　　他趁人不注意把手里的东西往后递，季璟阳心神领会，动作自然的放到桌子底下。 　　“唉，你这娃子说的什么话。”崔姨摇摇头，扬声喊到，“小六子，快来看看谁来咯！” 　　卫恒轩瞬间紧张起来，季璟阳在身侧轻轻推了他一把，里面传来奔跑的声音，六六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崔姨我来啦……”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六六错愕的停下脚步，像是不认识卫恒轩似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六六。”卫恒轩弯下腰，忽然鼻尖一酸。 　　六六的眼眶倏地红了，他猛的往前跑，像个小炮弹似的撞进卫恒轩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卫恒轩从来没见过六六哭的这么大声，几乎是嚎啕大哭，“哇……哥呜呜呜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啊啊呜呜呜呜！” 　　哭着又仰起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小脸，质问他，“呜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来！” 　　小拳头攥的紧紧的，看上去像是想锤他，但又没舍得，还自问自答，抽抽噎噎的，“哦，你去上学了……” 　　卫恒轩心里头那点伤感都让他整没了，没忍漏了声笑，“噗嗤……” 　　“你还笑我！”六六眼睛里又冒泪花了，看样子真要生气了，卫恒轩赶紧笑着给他擦擦眼泪，“没笑没笑，不哭啊……” 　　季璟阳默默给他递了一袋小包装纸，卫恒轩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抱着怀里闹脾气的小东西好声好气的哄了一会儿。 　　六六还是比较好哄的，闹累了就伏在卫恒轩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卫恒轩把他抱起来，崔姨恰好从屋里出来，递了个湿毛巾给六六擦脸。 　　“哟，安静了？”卫恒轩掂了掂怀里的一团，六六不吭声，埋在他颈窝，小眼神直往季璟阳那里瞟。 　　没怎么被小朋友这样注视过，季璟阳静静的端详了一会儿。 　　卫恒轩有点稀奇，把六六转过来，指着季璟阳道，“这个也是哥哥，叫人。” 　　六六有些羞赧的抓了抓手指，小声喊，“哥哥。” 　　或许兄弟俩长得有点像，他总觉得六六莫名眼熟，季璟阳心软了一下，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肉手，低低应了一声，“嗯。” 第83章 永远不会 　　院子不大，堆积着柴火和稻草，上头盖着层防潮的麻袋，但整整齐齐的，土壤翻新过，种了些小葱大蒜，很温馨。 　　“六六在这里，开心吗？” 　　卫恒轩目光打量着四周，笑着低声问他。 　　六六的目光从季璟阳身上收回来，用力点了点头，“崔姨对很好，开心。” 　　卫恒轩看见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他知道六六想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但六六不敢问，因为他觉得哥哥不是来接他的，只是来看看他。 　　然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又要分开了。 　　卫恒轩也没敢开口，他也怕看见弟弟眼里藏不住的失落和难过。 　　“我知道你就是来看看我。”六六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头靠近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但是小玩偶没有带过来，小木牌也没有，这里没有你给我的东西了……” 　　小孩的声音很委屈，不哭不闹。 　　卫恒轩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酸的他呼吸一窒。 　　卫恒轩安抚的拍了拍他，“我这不是来了吗，六六想要什么，哥给你做。” 　　“不知道。”六六紧紧抱着他，“反正……是你做的就行。” 　　卫恒轩摸了摸他们脑袋，抬眸看向静静望着他们的季璟阳，有些不好意思道，“季哥，能不能……” 　　他分明什么都还没说，季璟阳却懂了，抬手从他手里接过六六，“没事，忙你的。” 　　卫恒轩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那声道谢咽了回去，含混的应了一声，“哦……” 　　卫恒轩和崔姨打了声招呼，借了钉子，斧头和锤 ，坐在小马扎上对着木柴敲敲打打。 　　季璟阳随手拉过一个椅子，抱着六六坐在卫恒轩身边陪着他。 　　他没怎么和孩子接触过，却意外的不觉得尴尬，六六就像卫恒轩说的那样，很乖，季璟阳抱着他，他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最过分的，也就是好奇的摸摸季璟阳的手指。 　　季璟阳垂眸看看，也就任由他去了，骨节匀称的手指被一只小肉手摸来摸去，季璟阳视线落在六六扑闪的眼睛上，慢慢描摹他的五官。 　　和印象里的那个孩子一样顺眼。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正忙碌着的卫恒轩身上，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专注。 　　查六六的去向时，助理将卫恒轩的资料也一并发给了他。 　　事关隐私，季璟阳没准备看，但看见最上方的P城时，动作顿了顿。 　　心中隐隐的怀疑作祟，他抿了抿唇，还是粗略的扫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了许久，薄薄一张纸，用平静的词句将卫恒轩的生活概括在不过十厘米的小框里。 　　狭窄，拥挤，冰冷。 　　他视线匆匆掠过详细的经历，还没看清便伸手揉碎了纸页，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不太舒服。 　　季璟阳不相信巧合，就算的确是，那也便是缘，无论卫恒轩是不是那个孩子，于他而言……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想那个孩子以后顺遂安康，也想护一护眼前撑起许多担子的卫恒轩。 　　“看！”卫恒轩鼻尖沁着细汗，用力钉入最后一根螺丝，将东西提到他们眼前，“怎么样？” 　　季璟阳的瞳孔这才聚焦，只是他向来沉静，没让人察觉出端倪，卫恒轩的眼睛亮晶晶的，他错开视线，定格在物件上。 　　那是个简单的小木凳，做工细致，小心地磨平了刺尖，看得出来用心了，季璟阳点点头，“不错。” 　　“六六喜欢！”六六笑弯了眼睛，捧场地鼓鼓掌，但看着哥哥满头大汗的样子，他又有点后悔了，鼓掌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声道，“我要一个小板凳就好啦，哥哥你歇会儿吧。” 　　鼻尖被人刮了刮，六六眯了眯眼，再抬眼，只能瞧见卫恒轩愈发挺拔的身影，恰好为他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一如他幼时常常仰望的那般。 　　卫恒轩给六六做了小马扎，小木椅，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小木牌，用纸盒给他做了个可活动拆卸的小方人，背后用水笔写上了“哥哥”二字，放在他的小床旁边。 　　最后帮他收拾了一下小房间，原本乱哄哄的屋子焕然一新。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满头大汗，外面天也暗了下来。 　　门外传来动静，崔姨迎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位漂亮的姑娘就走了进来，身侧跟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 　　“小轩吧，哎呀。”姑娘惊喜的过来拍拍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季璟阳，登时愣了一下，“我去……” 　　“芸姐。”卫恒轩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季璟阳也跟着喊了一声。 　　崔姨笑着招呼着几人寒暄了两句，虽然崔家人都很热情，但卫恒轩也不好再打扰，悄悄摸了摸六六的脑袋，拉着季璟阳的衣袖就准备告别。 　　崔家母女极力挽留，但卫恒轩始终摇头，最后崔芸实在看不下去了，给老公使了个眼色，无奈道，“你啊……行，那至少洗个澡再走吧，我让你姐夫给你找件衣服，你瞧你满头大汗的，别感冒了。” 　　卫恒轩本想拒绝，但又想到他们没带行李，就这么臭烘烘的跟季哥回去……卫恒轩沉默了一下，腼腆的笑了笑，“那，那麻烦了。” 　　等他出来了，芸姐就先一步开口，“唉，衣服就别客气了，你这样下次来不给你开门啊。” 　　卫恒轩顿了顿，无奈的点点头，看向她身边的男人，“那就谢谢姐夫了。” 　　“没事没事。”男人笑起来意外的俊俏。 　　卫恒轩突然默了默，他意识到六六已经很久没出声了，目光朝季璟阳看去。 　　季璟阳怀里抱着一声不吭的六六，正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朝卫恒轩轻轻点头。 　　崔家三口也安静下来，互相望了望，轻轻叹息一声。 　　季璟阳轻轻将六六放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六六看着他，慢慢抱了一下他的腿，然后就退后两步，又去抱了卫恒轩的腿，“你要走啦。” 　　卫恒轩轻轻吸了口气，“嗯，要走了。” 　　“哦……”六六抱了他一会儿，又推着他到门口，崔家几人在后面护着，六六朝他和季璟阳挥了挥手，“那，那快走吧，马上太阳要落山啦。” 　　小孩子不懂得隐藏情绪，即便六六表现得再若无其事，看上去也像是快要哭了。 　　卫恒轩蹲下来抱了抱他，“六六，这你也喜欢，崔姨和姐姐姐夫待你都好，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知道……” 　　“哥哥放假就来看你，来不了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崔芸在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放心，卫恒轩感激的冲她笑了笑。 　　“好……” 　　“乖，等以后哥哥工作稳定了，就把你接过去。” 　　“嗯！” 　　卫恒轩最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对崔家三口道，“六六暂时……就麻烦你们了，我每个月会定期打点钱过来。” 　　“哎呀，你爸爸都给过了，你一个小娃子在外面……”崔姨着急的看着他。 　　他抬手阻止了他们的推辞，轻轻笑了笑，“一点心意，你们收着我也安心。” 　　卫恒轩挥了挥手，往后退了两步，“我们先走了！” 　　突然，衣袖被很轻的扯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六六仰望着他，眼睛尽力的睁大，不让眼泪流下来，“哥，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卫恒轩捏了捏他的脸，声音很轻，却是一句很重的许诺，“永远不会。” 第84章 复杂 　　幽径小路光线黯淡，等他们走出崔家村，天边已然浮上黑沉的雾，一路上耳边回荡着各家的犬吠，时不时有人呵斥两声，闹哄哄的并不安静。 　　路灯之间相隔约有三十米，脚下的路裹着细碎的泥沙石子，坑坑洼洼的并不平坦，他们只能放慢步伐。 　　卫恒轩始终低垂着脑袋，一路上异常安静。 　　季璟阳侧目看了他一眼，“又在愁什么？” 　　“……六六还很小，不知道能不能习惯。”卫恒轩眼神有些迷茫，喃喃自语一般道。 　　“你总怕他受伤。”季璟阳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低声道，“有没有想过，他比你想象中的坚强。” 　　卫恒轩沉默了一下，叹息道，“我知道。” 　　“他很懂事，就是……太懂事了。” 　　季璟阳:“那没什么不好，懂事不是错，也并不代表他比别的孩子少了些什么。” 　　被一语戳破心中耿耿于怀的事，卫恒轩有些错愕的抬头，季璟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语气有细微的异样，“他至少还有你。” 　　——可你呢。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几番，又被他咽了回去，季璟阳偏过头，眼神复杂的望着黑沉的天边，犹豫道，“你们……很像。” 　　卫恒轩直觉他语气有些不同寻常，可他细品也品不出其中的含义，只好抿了抿唇，正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他顿了顿，“怎么了？” 　　身侧的人转过头来，昏暗的光没能模糊他的轮廓，反而添了阴影，季璟阳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凝实，干净利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这话问的突然。 　　卫恒轩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宕机似的盯着他，张了张嘴，“……什，什么？” 　　“行李已经送到小旅馆了。”季璟阳对他晃了晃手机，“去吗？” 　　“去，去哪？”卫恒轩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磕磕巴巴的问。 　　季璟阳拽着他往前走，风声模糊了他的嗓音，但握在手腕上的力道真实，“去哪都行，跟着我丢不了。” 　　卫恒轩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望着前方挺拔可靠的背影，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跟着他就好。 　　这让卫恒轩突然有了一种错觉。 　　好像只有他说“好”，就可以一直跟着这个人了。 　　好像只要有他在，去哪都无所谓了。 　　怀揣着私心，卫恒轩仗着前面的人背对着他，目光不加以掩饰，一瞬不瞬的望着。 　　半晌，才低声答应道，“好。” 　　能跟着季璟阳走一段只有彼此的路，也算是他最后能奢望的了，再往下…… 　　那也就，先不想了。 　　—— 　　小旅馆门口侯着两位西装革履的保镖，他们身侧停着辆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车，老板在里面时不时就要抻头看一眼，神情惶然，拿着抹布，嘴里不停的碎碎念。 　　卫恒轩低声道，“我进去说一声。” 　　“嗯。”季璟阳从保镖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目送他进去。 　　透过半拉的卷帘门，能瞧见卫恒轩笑着安慰老板两句，顺手买了一罐放在柜台前的薄荷糖，这才转身离开了。 　　季璟阳站在车前等他，拉开车门先让他进去，卫恒轩嗅到了车上淡淡的香水味，而后另一边的门被关上，宽敞的后座瞬间逼狭起来。 　　季璟阳的气息被风卷带而来，清爽干净，抵过了车内的香，驱散了他内心的茫然和不安。 　　两个保镖坐在前面，卫恒轩有些拘束的抿了抿唇，身侧的人突然靠了过来，将手机递给他看，“去这里？” 　　他反应了两秒，才发觉季璟阳在问他的意见，卫恒轩垂头看向屏幕，似乎是K城的景点，K城距离R城大概3个小时的车程，不算远。 　　卫恒轩对于去哪也没有什么想法，于是点点头，“好。” 　　“反正跟着你，丢不了。”他偏头笑了笑，慢慢打了个哈欠。 　　季璟阳抬手看了眼时间，而后自然的拍拍他的后脑，“睡吧，到了叫你。” 　　忙活了一下午，加之满腹愁绪，卫恒轩的确困乏了，含糊的应了两声，抬手抵住额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季璟阳翻看着手机，随手从车后扯出个抱枕，塞进卫恒轩颈后。 　　司机开车很稳，但昏昏欲睡的人仿佛被抽了魂，意识缥缈的上下浮动，手上一松，就被惊的睁开迷蒙的双眼，而后换了个姿势，再被惊醒，周而复始。 　　季璟阳表情寡淡地垂眸盯着手机半晌，指尖悬在半空，直到手机屏幕微暗，他才轻点一下，肩膀放松的朝后靠去。 　　不多时，一颗脑袋东倒西歪的乱蹭一番后，成功挨上了块温热可靠的地方，卫恒轩紧皱的眉头放松开来。 　　前面的保镖突然探过头来。 　　目光掠过后座时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愣怔，旋即垂下眼，压低声音问，“少爷，酒店定在K城儒虔寺附近您看可以吗？” 　　季璟阳点点头，脖颈被某人的发丝弄得有些痒，他偏头躲了躲，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灯火。 　　莫名的，脑中忽然闪过卫恒轩一个人双目无神，满面愁绪的盯着天花板的模样。 　　垂在右侧的手无意识的摩挲一下，他轻咳一声，前面的人敏锐的看过来。 　　季璟阳神色淡淡，低声道，“……一个双人间就好。” 　　保镖顿了一秒，“是。” 第85章 坦诚 　　月明星稀，灯火辉煌。 　　车辆缓缓驶入酒店内的停车场，卫恒轩若有所感地打了个激灵，扶着额头直起身子，脸侧是被压出的红印。 　　他余光瞥见季璟阳抬手松了松肩膀，脑子反应了两秒，表情倏地变得尴尬起来，“季哥我……你肩膀疼吗？” 　　季璟阳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卫恒轩搓了搓脸，跟着他下了车，车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出回音。 　　——有种梦还未醒的混沌感。 　　季璟阳手里提着行李，站在车前对保镖低声嘱咐了几句，回头朝打着哈欠的卫恒轩招招手。 　　“今天太晚了，先休息。”季璟阳察觉到他眼底未散的困倦，轻声道。 　　卫恒轩自然没有意见，揉着眼睛跟着他走进大厅。 　　米白色鎏金的大理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于他而言有些陌生，卫恒轩略显拘谨地跟在季璟阳身后，下颚微绷，亦步亦趋。 　　察觉到他的不安，季璟阳侧了侧头，沉默间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加快了和前台交流的语速。 　　一路上被人牵着走，卫恒轩大脑不由自主的放空着。 　　眼见着电梯缓缓上升，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呼……” 　　季璟阳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过去，卫恒轩慌忙接过，定睛一瞧，是个充电器。 　　“本来想让你在车上先充个电。”季璟阳看着电梯亮起的按钮。 　　“我睡着了。”卫恒轩不好意思的盘着手里的线，自己也有些纳闷地嘟囔，“以前也不这样啊……”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又状似若无其事的掏出手机看了眼电量。 　　季璟阳抿了抿唇，盯着楼层的变化，电梯里一下子安静了。 　　走廊来往的人稀疏。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隐隐约约的交流声让空气鲜活起来，卫恒轩目光瞥过季璟阳手里的卡，这才发现他们竟然是一个双人间。 　　之前在小旅馆是没办法…… 　　那现在呢？ 　　卫恒轩用力晃了晃脑袋，皱着眉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赶出去，一抬头就对上了季璟阳疑惑的视线。 　　他尴尬的顿了顿。 　　季璟阳拧眉:“头疼？” 　　先将行李推到屋里，他转过身朝卫恒轩走来，卫恒轩嘴唇动了动，心虚地冒出一身虚汗。 　　他侧身进门，赶忙将自己的行李箱拉到一边，含混道，“没，可能刚醒，有点头晕而已。” 　　季璟阳看着他，狭长的眼睛眯起。 　　卫恒轩垂着头，心跳剧烈起来，像是做贼似的，生怕他看出些什么。 　　但季璟阳看了他半晌，只是轻轻点点头，走到一旁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卫恒轩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他慌乱着也就没在意，身后收拾行李的季璟阳半天没有动作，他目光低垂，是个沉思的状态。 　　· 　　他们接下来要在这里住上几天，收拾东西也就仔细了些，不过卫恒轩动作快，很快收拾好了。 　　卫恒轩扬声道，“季哥，那我先去洗个澡。” 　　“嗯。” 　　迅速洗了个澡出来，季璟阳也收拾好了，此时浴室里温度正好，他没耽搁，拿起衣服就走了进去。 　　卫恒轩眸光微闪，抿着唇像是有些纠结。 　　他有意想平摊一下住宿的费用，但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怎么开口。 　　说的严肃显得太客气，说的轻松又像是在意思意思。 　　而且他总觉得，季哥会生气。 　　但不说，让他心安理得的住着，他也做不到，卫恒轩纠结的坐在床边擦头发，那架势快要把自己撸秃了。 　　“在纠结什么？”季璟阳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惊的卫恒轩三魂六魄紧急归位，毫无防备的抬头看去。 　　在他发愣的这段时间里，季璟阳竟然已经洗完澡了，身上只穿着件浴袍，领口深v，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发丝松软的垂下，一双狭长的眼眸更加清澈。 　　不得不说季璟阳的长相太有距离感了，淡漠疏离，缺少情绪。 　　但此刻他微微弯下腰，目光很沉静，直白道，“因为我？” 　　卫恒轩张了张嘴，无奈的搓了搓手。 　　季璟阳眸中闪过了然，“因为酒店，你在纠结费用？” 　　卫恒轩抿了抿唇，斟酌道，“季哥，我不是跟你客气，但我不能心安理得的用你的住你的，而且……你还大老远陪我去了趟R城，跟着我辛苦了一天。” 　　他说着语气低落下来，“你给我太多了，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 　　两人间沉默了片刻。 　　卫恒轩觉得自己可能又扫兴了，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是麻烦，做什么都做不好。 　　早知道就等季哥先玩一段时间，至少开心了再说的，现在…… 　　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卫恒轩愣了愣，抬眸对上了季璟阳看似淡漠，却无比耐心的眼睛。 　　他并没有保持这个俯视的姿势，而是坐在了卫恒轩身侧，语气平常道，“你总是去纠结怎么还，你活着难道是为了还债吗？” 　　“我……”卫恒轩呆住了。 　　季璟阳看着他，不像平日里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眼睛里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人愿意将他说的听进心里。 　　“我想出来玩，而你恰好可以陪我，如果你不在，也没有合适的人能和我一起。” 　　季璟阳今晚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对，卫恒轩也说不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听季璟阳袒露心声。 　　“你说我处处帮你，我不否认。”季璟阳侧头看他，“但其实我也有私心。” 　　他并没有躲避和别扭的意思，只是抿了抿唇，“除了你，也没有人对我说过那句话。” 　　卫恒轩呆滞的看着他，下意识问，“哪句？” 　　“周知君生日那天，我有印象。” 　　季璟阳语气低缓，轻声道。 　　——你生来耀眼，无需合群。 　　没有人能理解这句话对他而言的意义是什么，作为一个从小就是“异类”的人，季璟阳讨厌“耀眼”、“天才”此类的词语。 　　因为这些特殊的字眼，他已经失去太多了。 　　等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的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出这句话。 　　沉寂的心跳嗅到令它动容的气息，重新鲜活起来。 　　卫恒轩顿了两秒，脸色倏地红了，“你，你还记得啊……” 　　他尴尬地抬手捂住脸，为自己非主流的言论懊恼，头顶却被人轻轻揉了揉。 　　季璟阳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无奈的情绪，“我一直记得，所以……不需要在意这些。” 　　“你能陪着我，我很开心。” 　　——也就足够了。 　　那几乎都不像季璟阳了，卫恒轩的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浑浑噩噩的想。 　　我TM一定是在做梦。 第86章 面馆 　　洛浅无数次委婉的和季璟阳提过，说他看上去太冷了，季璟阳只是垂头听着，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次。 　　幼时他也曾眼巴巴的跟在别人身后，可嫉妒他的会排挤他，羡慕他的又会敬畏他。 　　“别人家的孩子”、“季小公子”、“小提琴天才”一个又一个光环压的他喘不过气。 　　刺目的光也吓跑了想要靠近的人。 　　所以季璟阳慢慢学会了妥协，他不在有意的融入集体，疏离的外表最初，也只是一层保护色而已。 　　因为太久没有卸下，慢慢的也就成为了一种习惯，深深刻进骨子里。 　　等到卫恒轩莽莽撞撞的靠近他时，季璟阳才体会到久违的舒心。 　　……只是他舒心了，别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卫恒轩逃避的伸手挡住脸，“别，你等会……” 　　季璟阳盯着他红透的耳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拉了拉他的手腕，想让他抬头，“不好意思什么？” 　　卫恒轩倔强的遮住脸，“没有，我没不好意思。” 　　他脑子里很乱，一半是心虚，一半是难以抑制的心动。 　　季璟阳太聪明了，他不知道自己能瞒住他多久，但至少不是现在。 　　卫恒轩头一次没有管季璟阳，捂着脸转头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故意扬声道，“季哥，我太困了，我要睡了。” 　　季璟阳就坐在他的床边，看着那白色的一团，气笑了。 　　手里正好拿着手机，他不动声色的照着那坨白团子“喀嚓”了一下，这才伸手拍了拍。 　　白团子用力拱了拱，全身都写满了“抗拒”，季璟阳勾了勾唇，通过形状辨识了一下头部的大概位置，伸手用力揉了揉。 　　“季哥！”卫恒轩恼怒的大喊一声，只不过闷在被子里显的甚至有些可爱。 　　季璟阳的笑意更深，不在逗他，去关了大灯后走回床铺，侧头看了眼仍然闷在被子里的人，低声道，“晚安。” 　　那边没有立即回答，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卫恒轩清晰的声线传来，隐隐带着点别扭，“……晚安。” 　　—— 　　翌日。 　　卫恒轩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蒙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吵醒你了？”低沉的声音传来。 　　卫恒轩下意识摇摇头，抬眼便瞧见一身运动服，颈间带着些许汗液的季璟阳，他愣了愣，“你去锻炼了？” 　　季璟阳一边拿出换洗的衣服，一边点头，“嗯，三楼有个健身房，醒得早就去锻炼了一会儿。” 　　他说着掀起衣角擦了擦汗，露出一小片腹肌，这是打篮球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虽然后来改掉了，但总有疏忽的时候。 　　卫恒轩可能是这两天烦的太多，有些疲惫，导致刚睡醒脑子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掀开自己的衣服，仔细端详片刻自己的腹部。 　　来到G城后他长了点肉，加上兼职也没闲着，竟然隐隐练出了点腹肌的轮廓，身形也舒展开了，清瘦有力。 　　季璟阳转过头整个人都是一顿，抿了抿唇，“你干嘛呢？” 　　卫恒轩皱眉，自顾自的说，“你看我是不是也有点……” 　　突然，他神情一僵。 　　捏着衣角的手瞬间落下，卫恒轩那会儿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卫恒轩垂着头，艰难的转移话题，“你不去洗澡吗？” 　　他清晰的听见季璟阳嗤笑了一声，这才慢慢悠悠的去了淋浴间，卫恒轩深深吸了口气，安详的倒了回去。 　　季璟阳洗完澡出来后，把装死的卫恒轩也拖了起来，某人磨叽了好一会儿，这才跟着季璟阳出门了。 　　“还没完？”季璟阳瞥了他一眼。 　　经过这些事，卫恒轩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此刻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昂，我脸皮薄。” 　　身侧传来一声嗤笑，卫恒轩假装没听见，抬眼看他，“咱俩现在去哪？” 　　季璟阳淡声道:“把你卖了。” 　　“你舍得卖我啊。”卫恒轩顿了顿，眨了眨眼凑过去，手指却紧张的摩挲着衣料，故意道，“我比林仁差哪了，卖他吧。” 　　季璟阳被他逗笑了，很浅的笑意稍纵即逝，难得开了个玩笑，“行，他比你敦实，能回本。” 　　卫恒轩傻子似的笑了半天，“林仁要是听见了，估计得连夜坐飞机来K城算账。” 　　两人一路上插科打诨，这两天无形的别扭似乎在风里散去，等到气氛回归正常，卫恒轩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季璟阳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带着他拐了五六个弯，终于停在一个路口，前面是一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面馆。 　　卫恒轩有些先是惊讶，而后想起G城卖鸡蛋饼的夫妇，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分明看上去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却偏偏喜欢藏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烟火气息，这样的季璟阳褪去了一层疏离感，很接地气。 　　卫恒轩控制不住的凑近了一些，季璟阳却突然停下脚步，他吓了一跳，差点没刹住撞上去，惊魂未定的顿住后就对上季璟阳清亮的眼睛，心里发虚。 　　“你喜欢吃肥肠？” 　　这话问的太突然，卫恒轩心虚之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只许你观察我？”季璟阳看了他一会儿，留下一句让卫恒轩惊心胆颤的话，就对着服务员说了两句。 　　这次卫恒轩眼疾手快，迅速打开付款码把季璟阳挤开，心满意足的付了账。 　　季璟阳盯着他蓬松的后脑愣了个神，卫恒轩没在意，回头拉着他找了个安静的座位，看上去挺开心。 　　季璟阳看着他:“你就这点出息？” 　　卫恒轩骄傲的点点头，理直气壮道，“那当然了，真跟着你白吃白住，不知道还以为……” 　　他声音小了下去，兀自嘟囔了两句。 　　季璟阳没听清:“什么？” 　　“不知道还以为你养了个小白脸呢！”卫恒轩声音大了些，引得身旁的人频频侧目，他尴尬的缩了缩脖子。 　　他咕哝了两句，“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季璟阳愣了愣，竟然还附和了一句，“也是。” 　　卫恒轩:“……” 　　是什么啊是，你还真觉得我像啊。 第87章 转运手串 　　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了上来，卫恒轩拿起筷子，余光却恰好瞥见斜前方的人正有说有笑的对着食物拍照。 　　这汤面色泽极佳，看上去的确很适合拍照。 　　卫恒轩犹豫了一下，眼见季璟阳准备下筷，连忙小声喊了句，“等会儿。” 　　“嗯？”季璟阳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卫恒轩抿了抿唇，“我能拍个照吗？” 　　季璟阳低头看了看，旋即把面往他那里推了推，随口问道，“想发朋友圈？” 　　卫恒轩愣了愣，他其实没有这个打算，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朋友，也就习惯了不分享生活的日子。 　　但现在…… 　　卫恒轩捏紧了手机，眸光微闪。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却见季璟阳点点头，也拿起手机拍了两张，他愣了一下，“季哥也发吗？” 　　季璟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说要发。” 　　卫恒轩努力压平上扬的嘴角，状似随意的点点头，“哦。” 　　“晚上发。”季璟阳突然开口。 　　卫恒轩编辑到一半抬头看他，“嗯？” 　　季璟阳:“晚上去儒虔庙逛逛，那边夜景很好。” 　　卫恒轩听话的点点头，准备晚上多拍点照片，馋死林仁他们。 　　这家面馆虽然地方偏僻，但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卫恒轩悄悄摸了一下撑到的肚皮，然后小小的打了个饱嗝。 　　见季璟阳戏谑的看过来，他脸上一热，“……一不小心撑着了。” 　　季璟阳勾了勾唇，拿着手机起身，卫恒轩也匆匆跟上。摿繇 　　“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季璟阳撑开门，让卫恒轩先出去。 　　“好啊。”卫恒轩跟在他身侧点点头，突然咧嘴笑的像个傻子。 　　季璟阳瞥来一眼，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下，“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也没想什么。”卫恒轩挠了挠眉毛，低声道，“我还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就是感觉让人护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事都安排的好好的……” 　　季璟阳步伐微不可查的慢了一拍，薄唇抿了抿，“……嗯？” 　　卫恒轩的眼睛里没有杂质，笑的像个憨憨，“以前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现在觉得我也挺幸运的。” 　　“哎，季哥，那个儒虔庙晚上人多么，我们去……”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季璟阳垂眼看他，卫恒轩之前太过于警惕，干什么都安安静静的，别别扭扭的凑过来，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 　　现在他一路上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他这里凑。 　　在他身边睡的也挺安心，总喜欢跟在他后边转悠，像个小尾巴似的。 　　他很早就觉得卫恒轩很信任他，可如果他没有纵容着…… 　　季璟阳步伐一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季哥……季哥！”卫恒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道，“是我话太多了吗？” 　　季璟阳的眼神微暗，清了清嗓子，“没有，突然想到个事，你继续说。” 　　“嗷，那有画的那种糖人嘛？” 　　“有，你想吃？” 　　“没没，你不是喜欢吃甜吗，我们到时候去看看呗。” 　　“……好。” 　　—— 　　中午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季璟阳去阳台打电话，隐隐约约的低语传来，比安眠药还好使，卫恒轩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手机还握在手上。 　　季璟阳挂了电话进来，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安静的屋内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他慢慢走到床铺前，垂眸打量着卫恒轩毫无防备的睡颜，沉思的抿了抿唇。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很特殊，不像林仁，也不像冯鸣何浅。 　　一开始他觉得这是个怯懦警惕的男生，而后觉得他像怎么也压不弯的松柏，再后来，又觉得他像一切炽热且坚韧的具象。 　　一首曲子改了又改，一个模糊的人影愈发清晰，最后变成了这个对他毫不设防的卫恒轩。 　　只是，人对某种吸引他的东西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占有欲…… 　　“唔……”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呓语，像是有些不舒服。 　　季璟阳顿了顿，半晌才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一缕卫恒轩翘起的头发。 　　—— 　　儒虔庙。 　　古朴典雅的气息浓郁，建筑恢宏大气。 　　这会儿基本是人挤着人，卫恒轩无奈之下只好拽住季璟阳的胳膊，凑过去道，“这儿好热闹啊，你来过吗？” 　　“早两年来过。”季璟阳见他迷茫不知道朝哪走的样子，反手拽住了他，“跟着我吧，先随便逛逛。” 　　“好，哎我去……”卫恒轩混乱间让人踩了一脚，悻悻地往季璟阳身边挤了挤。 　　一只手将他往空旷的地方带了带，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慢点。” 　　卫恒轩心脏没出息的跳快了些，赶紧侧头看风景掩饰，“……哦。” 　　这里有很多古典、民间艺术，两边的小摊不大，但胜在精致，皮影，雕刻，绳结……卫恒轩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民间艺术的魅力。 　　季璟阳带他走着，到了里面两边宽敞了，也就没那么挤了，卫恒轩从来没见过这些，忍不住就有些激动，眼尖的瞧见糖人，想也没想就拉着季璟阳去了。 　　他要了两个，指定了一个大猫的，又侧过头笑着问季璟阳，“季哥，你有喜欢的图案吗？” 　　季璟阳盯了他两秒，突然勾了勾唇，“小乌龟。” 　　卫恒轩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依言又要了个乌龟图案。 　　等糖人到手，季璟阳刚想带他去湖边逛一逛，就被人扯着往前迅速走了两步，卫恒轩拽着他走到一个绳结手串的摊位前。 　　老板是位中年女人，抬眼笑了笑，“两位小帅哥想要个什么样的呀？” 　　“有那种招好运的吗？”卫恒轩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问。 　　“有的有的。”老板指了指一个色彩斑斓的细绳，上面串着一个圆形银块，刻着“平安”二字。 　　卫恒轩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眼睛很亮的看着他。 　　季璟阳看着那条花里胡哨的细绳，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要拒绝，但袖口被人轻轻拉了拉，卫恒轩抿了抿唇，“季哥，我觉得好像还不错。” 　　“……” 　　半晌没得到回应。 　　卫恒轩笑意微敛，回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小失落，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那我们……”再看看。 　　“嗯，还不错。”季璟阳盯着某人仿佛刻上失落二字的后脑勺，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老板道道，“拿了吧。” 第88章 不自知的变化 　　卫恒轩瞬间满血复，忍着心里的悸动，把那串花里胡哨的细绳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先帮季璟阳戴上了。 　　季璟阳垂眸挑剔的看了看，觉得戴在手腕上还算能看。 　　卫恒轩戴完他的，低头准备用牙齿咬住绳结的另一端帮自己戴好，一只手抵开他的脑袋，轻轻一拉帮他调整好大小。 　　“你属小狗吗，什么都想着咬？”季璟阳顺势拍了一下他的头。 　　“……” 　　卫恒轩人都麻了，感受到疯狂上窜的热意，他赶紧偏过头咬了一口糖人。 　　湖边放着几盏灯。 　　相较于集市安静不少。 　　卫恒轩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像是要一次性把相册填的满满当当，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灯火落进他眼里，熠熠生辉。 　　季璟阳也随手拍了几张，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某个异常兴奋的家伙身上，或许是情绪会传染，他的眼睛里也带上了笑意。 　　卫恒轩突然停了下来，举着手比了一个“c”，和弯月合成一个圆，用手机拍了下来，他的手骨节匀称，在月光下像是凝了层薄霜。 　　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季璟阳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上卫恒轩的侧脸聚焦。 　　“咔嚓。” 　　卫恒轩愣了愣，慢半拍的回过头。 　　季璟阳缩手的动作一顿，旋即将手机递了过去，“顺手，要吗？” 　　卫恒轩看不清，只好凑到屏幕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指上，季璟阳抿了抿唇。 　　“要！这么一看我还挺帅的。”卫恒轩骄傲的一仰头，煞有其事道，“不愧是我季哥，干什么都行！” 　　“你长得本来就不错。”季璟阳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发你了。” 　　“好。” 　　卫恒轩端详了他一下，突然扯着他往湖边走，“礼尚往来，你也来一张。” 　　出于私心，他把季璟阳推到了自己刚刚站的位置上，不需要什么修饰，随手一拍都是壁纸。 　　卫恒轩心满意足地翻看着相册，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他被对方手上的银饰闪了一下，不由得捏紧了手机。 　　卫恒轩犹豫不到两秒，果断的把手凑过去，迅速拍了一张，又在季璟阳发问之前把手机递了过去，表情自然道，“刚刚忘了拍手链了……你看看我拍的怎么样？” 　　季璟阳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卫恒轩的手比他略小一些，两个腕骨轻轻靠在一起，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在小表妹空间看见的闺蜜手链。 　　“……挺好的。”季璟阳放下手，指节拨弄了一下刻着“平安”的银饰。 　　卫恒轩垂下眼，在季璟阳背过身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里对方的手腕。 　　· 　　他们将儒虔庙逛了个遍，卫恒轩打包了些长相精致的糕点。 　　等跨过出口的门槛后，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渐渐蔓延上来。 　　——空落落的。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季璟阳走的路是有尽头的，等到了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今天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沦为一段如梦似幻的回忆。 　　季璟阳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带着卫恒轩去做了地铁。 　　他看着卫恒轩一点点安静下去，莫名有点想念他刚刚撒欢似的模样。 　　所以他拿出手机，低声问，“现在发吗？” 　　卫恒轩瞬间回神，“嗯？” 　　季璟阳:“朋友圈。” 　　心里的阴霾被暂时驱散，卫恒轩连连点头，“好啊。” 　　这个点地铁上的人不算多，他们坐在一个双人的位置上，头挨着头挑选照片。 　　等到点击发送，一个小圆圈转动两下后刷新出他们的图片，他和季璟阳的头像一上一下，紧紧挨在一起。 　　还没等他欣赏一会儿，突然刷新出一串评论，前排是酸气冲天的林仁。 　　-林仁:？我靠卫恒轩我当你是兄弟！ 　　-林仁:你对得起我吗！啊？！ 　　-俞陌回复林仁:林二，发个恭喜可以让你看上去体面点，你觉得呢？ 　　-周知君回复俞陌:笑死了，知道他会失宠，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 　　-林仁:……绝交。 　　-魏清:！！！啊啊啊啊啊啊！ 　　-罗玥:wc……楼上疯了，不用理会。 　　卫恒轩笑着一一回复，季璟阳那边也差不多，只不过林仁嚎叫了太多行，吵到他的眼睛，随手把人拉黑了。 　　-林仁只好过来轰炸卫恒轩。 　　-林仁:好啊你们两个！ 　　-林仁:平时都不发朋友圈，是我们不配吗！！！ 　　-林仁:啊？说话！ 　　-林仁:你有本事发照片，你有本事说话啊！ 　　卫恒轩咧嘴笑了半天，正准备回复就被人抢走了手机，季璟阳爽快的发过去一个字。 　　-六六不乖:滚。(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Ｃo Ｍ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8 0 8 0 t x t 。Ｃ o Ｍ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林仁:？？？ 　　然后干脆利落的拉黑，季璟阳把手机丢回去。 　　卫恒轩张了张嘴，“这样真的没事吗？” 　　“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从小就爱演。”季璟阳笃定的点点头。 　　卫恒轩笑了两声，抬头去看玻璃外迅速远离的景物，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快回去了。” 　　季璟阳:“你要兼职？” 　　“不用啊。”卫恒轩摇摇头，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那就不回去。”季璟阳翻看着照片，“等要返校再回。” 　　卫恒轩眼睛倏地一亮，“那我们明天去哪玩？” 　　季璟阳看他瞬间期待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去蛮藏海，坐游轮。” 　　“好。”卫恒轩看上去很兴奋，让季璟阳有一种带孩子的错觉。 　　“那后天我们去哪？”卫小朋友的嘴喋喋不休，紧接着问他。 　　季璟阳战术性闭目养神，“后天的事情明天说。” 　　“那我们是要把k城逛一遍吗？” 　　“不是，没有感兴趣的就换个地方。” 　　“那到时候换哪里呢？” 　　“……到时候再说。” 　　“会迷路吗？” 　　“……卫恒轩。”季璟阳忍无可忍睁开眼睛，单手捏住他两侧脸颊，“不会迷路，丢不了，安心了吗？” 　　卫恒轩见好就收，完全张不开嘴，只能乖巧的比个“OK”的手势。 　　季璟阳迅速收回手，拇指不自然的摩挲一下。 第89章 夜市 　　卫恒轩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拥有一段这样美好的日子。 　　季哥会在前一天晚上提示他相关信息，让他自己去猜，然后出门前告诉他，今天要去哪里，在车上叮嘱他要注意什么。 　　于是他学会了期待。 　　这于卫恒轩而言是一种全新的生活，这段时间他几乎忘了老巷，忘了过去他不愿提及的所有，满心肆意欢喜。 　　像是将那些年所缺的情绪一次性补了回来，空空的相册变得拥挤，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和朋友们互相慰问，插科打诨。 　　他也学会了蹬鼻子上脸，时不时凑过去和季哥拍一张合照，悄悄夺走一筷子食物，休息时靠着他小憩一会儿……因为他知道季璟阳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他。 　　但他心里也有根线，每当快要触及的时候，他都能及时收回手。 　　不该想的东西，卫恒轩尽力的克制。 　　可即便再贪恋这样的日子，寒假也不过短短一月，更何况他们要提前一周返校军训。 　　“卫恒轩。”季璟阳拍了拍某个愣神的人，喊到。 　　卫恒轩回过神，旋即眼神哀怨起来，“季哥，你之前都叫小轩的，怎么，终于腻歪我了？” 　　“……不是。” 　　“那你说。” 　　最近卫恒轩被他惯的愈发猖狂。 　　季璟阳拉了拉领口，淡淡吐道，“显得我油腻。” 　　“谁说的？”卫恒轩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这人站在这妥妥一盘凉菜，跟油腻完全不沾边，他拆台道，“你说的吧。” 　　季璟阳没有否认，老实说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只是那两个字出口时总莫名犹豫，在喊出口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卫恒轩”。 　　好在卫恒轩也并不是真的在意，单纯想贫两句而已。 　　他们最后来到了一处小镇。 　　季璟阳说这里没什么特殊的，也没什么能玩的，但是氛围特别好，想带他来看看。 　　住的地方是一处民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了。 　　“季哥，明天就要回去了。”卫恒轩看着窗外被枝叶挡住的人群和街道。 　　听出他语气里淡淡的不舍，季璟阳回信息的手一顿，“嗯。” 　　“以后有机会。”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卫恒轩眉眼弯了弯，却没有接茬。 　　· 　　小镇和p城有相似之处，巷子很多。 　　但是全然两种感觉，p城给人一种拥挤的感觉，但这里温馨闲适。 　　季璟阳领着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谈不上多好，但有莫名有种家的味道，卫恒轩想到了魏姨。 　　“今天怎么总在发呆？” 　　季璟阳在对面端详他许久，忽然问道。 　　卫恒轩回神，摇了摇头，“这里氛围太好，容易放空。” 　　他说着低头夹了一块子鸡丁，状似不经意的问，“这家味道好好，下次有机会再来尝尝？” 　　季璟阳点点头，没听出那一缕隐秘的试探，“好。” 　　卫恒轩笑了笑，没在言语，季璟阳本就没什么话，他一安静，氛围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卫恒轩垂头思虑的时候，对面的人也轻轻蹙眉，季璟阳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等吃完饭，季璟阳侧头问。 　　“想逛夜市吗？” 　　卫恒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就被闪了一下，霓虹灯绕满了整个夜市，一排排美食和小玩意的摊子挤在一起。 　　“去看看。” 　　本来刚吃饱按理说是不饿的，但是或许是香味刺激到胃的消化速度，卫恒轩还是没经得住诱惑，买了一碗臭豆腐。 　　“季哥，你尝……”尝不。 　　回头一看没找着人，卫恒轩愣了一下，又往另一边看，才发现季璟阳将鼻子以下都缩进外套，皱着眉盯着他眼里味道奇妙的东西。 　　卫恒轩惆怅一天的心情缓和下来，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往前走一步，“其实它只是闻着臭。” 　　季璟阳往后退了一步，坚定的对他摇摇头，甚至不愿意开口。 　　卫恒轩勾了勾唇，又往前走了一步，季璟阳继续退，卫恒轩出其不意，突然跑了过去，季璟阳瞳孔一缩，下意识也往前跑。 　　两个半大不小的青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夜市里奔跑起来，引得路人纷纷笑着侧目。 　　季璟阳跑起来之后就觉得自己有病，但是停下来让人围观更狼狈，他就只好一边跑向后巷，一边自己没忍住笑了。 　　近二十年了，他自出生起就没干过这么蠢的事情。 　　后巷很安静，只有零散的几家店面还开着，身后的脚步声很清晰，季璟阳回过头，脚步还在往后退，“你停。” 　　卫恒轩喘着气，手里的臭豆腐一点没撒，还抽空吃了一个，含糊不清道，“哥，你看很香的……” 　　“你别过来。”季璟阳坚定的看着他，“吃完再过来。” 　　卫恒轩两颊鼓鼓囊囊，闻言笑的眯起眼睛，没再逗他，乖巧的站在原地吃完，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才走过去。 　　“我好了。”卫恒轩仰头看他。 　　季璟阳这次没躲，但是脸色不太好看，“这东西怎么味道那么大？” 　　“好吃啊……”卫恒轩理直气壮道，声音在对方淡淡的视线下小了起来，不太服气的嘟囔，“本来就是嘛……” 　　又是一阵浓郁的臭豆腐味，季璟阳头皮麻了一下。 　　“你先散散味。”季璟阳轻轻瞪了他一眼，这会儿晚风一阵接一阵，吹不了多久就能散了。 　　季璟阳转过身，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响起，卫恒轩惊了一下，“你抽烟？” 　　烟雾很快模糊了季璟阳的面容，他将烟夹在指尖，微微侧头，有种说不清的性感，“偶尔。” 　　卫恒轩移开视线，胡乱点点头。 　　他们站在墙边，突然听到一阵动静。 　　是野猫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正冲他们轻轻叫唤。 　　“是只小橘。”卫恒轩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分给季璟阳一半。 　　季璟阳挑了挑眉，旋即掐了烟，和他一起蹲下，小橘警惕性很强，卫恒轩哄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吃一口往后缩一下，等确定不会受到伤害，才安心的狼吞虎咽起来。 　　季璟阳举了半天，小橘也没有看他一眼，他侧目看向眉眼含笑的卫恒轩，顿了顿后突然伸出手。 　　卫恒轩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送到了嘴边，下意识侧头，嘴里就被人塞了个东西，他愣了愣，看了一眼季璟阳手里仅剩的火腿肠半截袋子，迷茫了。 　　季璟阳手指也僵了一下，旋即淡淡的看着他，语气平常道，“你喂你的，我喂我的，怎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第一次尝试咸蛋，毛病有点多，过度描写还有节奏都不成熟，但故事是用心想的，水平也仅仅是现在的。 　　感谢能包容的宝贝们，不能接受的只能抱歉，也请不要留下你美妙的足迹了。 第90章 明白 　　夜里的风吹久了有些凉。 　　两人喂完小橘，便沿着后巷往回走。 　　刚才卫恒轩反应极快，把手里另一半还没喂的塞进季璟阳嘴里，要不是慌不择路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才不算奇怪，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果不其然季璟阳的脸当场就黑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后巷与街市相连，喧哗声涌入耳朵。 　　“wow——” 　　突然前面一阵欢呼，行人纷纷驻足看过去，而后一声尖啸，烟花在空中炸开一片片艳丽的色彩。 　　季璟阳和卫恒轩也在光影交界处停下脚步，这个角度纵观全局，却鲜少有人会在意。 　　卫恒轩看着前方微微一怔。 　　人群聚拢着挤在一起，中间围住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在祝福里对彼此承诺，在欢呼和烟火绽放的天幕下相拥。 　　情绪是会传染的，驻足的人脸上也带上了羡慕或是向往的笑容。 　　包括卫恒轩。 　　这里声音很嘈杂，似乎可以盖过所有热烈却隐秘的情绪。 　　季璟阳也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回头，侧脸在灯火阑珊下棱角分明，表情淡淡的，被烟火印上了温和。 　　卫恒轩的目光早已不在那对新人身上，而是专注的盯着季璟阳。 　　他清楚的听见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气血上涌的躁动。 　　烟花一直没有停，一声声像是炸在他的心头，卫恒轩握紧了拳头。 　　季璟阳轻笑的模样，冷淡的，温和的，可靠的…… 　　他手心的温度，揽住自己肩膀的力道，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办公室里盯着他的眼睛，“我让你反抗的，我负责到底。” 　　湖心亭握住他的手，硬邦邦的告诉他说，“现在开始想，等会你就没有心事了。” 　　乡间小路上突然回头问他，“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卫恒轩凝视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眶忽而有些红，心里骤然涌起一股非常强烈的冲动，他慢慢抬起手，特别想要抱一抱眼前的人。 　　事到如今，卫恒轩懊恼过，纠结过，但他最不后悔的，就是喜欢上季璟阳。 　　就像飞蛾不会拒绝光。 　　这样的季璟阳，让他怎么能不动心。 　　墙壁上的影子挨得很近，他稍稍一抬手，就慢慢重叠在一起。 　　影子从身后拥住季璟阳，是卫恒轩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 　　他的指尖距离对方不过将手臂伸直的距离，却如隔天堑。 　　烟花慢慢停了下来。 　　卫恒轩如梦初醒，仓惶失态的收回手，匆匆侧过头调整情绪。 　　他也就没注意，前方的人僵直的背脊。 　　季璟阳没有回头，眼睛也早已没有去看那对璧人，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对面的玻璃门，里面清楚的倒映着他僵硬的表情。 　　这半月来的反常有了合理的解释，季璟阳向来是个果断的人，但此刻他手指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更不至于不懂。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卫恒轩可能会…… 　　喜欢他。 　　季璟阳呼吸一窒。 　　而他刚刚目睹了全程，明明可以躲开或者往前走，但脚底像是生了跟，一步也迈不出去。 　　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季璟阳脸色难看的抿了抿唇。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活泼却隐含牵强的声音，“季哥，你看什么呢？” 　　“没事……”过分干涩的嗓音响起，季璟阳清了清喉咙，垂眸遮住所有汹涌的情绪，“刚刚在想事情。” 　　“走吧。”他轻声道。 　　卫恒轩抿了抿唇，“嗯。” 　　· 　　一路上异常沉默，重新回到G城，卫恒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G大允许学生提前返校，卫恒轩犹豫了一下，侧头对季璟阳道，“季哥，我先回宿舍了，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带过去吗？” 　　季璟阳顿了顿，“没有。” 　　卫恒轩愣了愣，勉强笑了笑，“好……那开学见了。” 　　季璟阳:“好。” 　　司机将他送到了校门口，季璟阳朝他挥挥手，低声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好好休息。” 　　卫恒轩冲他笑的像个小太阳，季璟阳眼睛被刺了一下，逃避似的收回视线，“嗯，你也是。” 　　车辆在眼前慢慢驶离，卫恒轩的笑容一点点敛了起来，他提着行李箱转身，没能藏住眼底划过的难受失落。 　　· 　　整个男生宿舍都很空荡。 　　卫恒轩一个人在里面呆了许多天，慢慢习惯了这种安静，他给秦姐发了消息，也问了问罗构的近况。 　　宿舍群一直很热闹，只是手机震了又震，发来的确总不是他心里期待的消息。 　　季璟阳突然没了消息，他的置顶再显眼，卫恒轩也没有点进去的勇气。 　　他知道季璟阳不会做莫名其妙的事。 　　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在忙自己的事。 　　卫恒轩窝在床上，点了点被他圈红的日期，今天就是返校的日子了。 　　班群发了公告，之前的军训被推迟，明天他们就要开始为期7天的军训。 　　原本是12天，但他们没有等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加上去年的运动会由于部分原因没有举办，经商议在军训后举办。 　　军训以班级为单位，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一整天都难见到，卫恒轩轻轻叹了口气。 　　“砰——” 　　一声巨响突如其来，把卫恒轩吓得一哆嗦。 　　“轩儿啊！” 　　“想我们了没！” 　　“大宝贝我们来了！” 　　三个人影挤进宿舍，饿狼扑食似的直奔卫恒轩的床铺，卫恒轩瞳孔缩了缩，“等会儿……咳咳咳！” 　　林仁用力砸在他身上，差点让卫恒轩喷出一口血来，周知君和俞陌紧跟其后，四个人纠缠成一团，发出巨大且邪恶的笑声。 　　林仁也比较惨，被后面俩家伙压的喘不过气，突然想到之前被自己勒昏过去的卫恒轩，吓的赶紧挣扎起来，生怕又闯祸了。 　　卫恒轩整洁的被褥瞬间凌乱了，使劲踹了一脚带头的林仁，正要说话余光就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大开的宿舍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季璟阳安静的靠着门边，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第91章 僵持 　　卫恒轩被俞陌和周知君搀扶下床，下意识扬起笑容，“季哥。” 　　季璟阳提着行李箱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淡淡应了一声，“嗯。” 　　卫恒轩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安。 　　林仁他们倒是没发觉这细微的变化，勾着他的脖子佯怒道，“小妖精，你说说怎么勾搭上我哥的！” 　　季璟阳背对着他们，眼神复杂。 　　这话放在以前倒没什么，卫恒轩这会儿心里有鬼，脸色僵硬了一瞬才笑着道，“露水情缘……露水情缘，你哥还是你哥，全须全尾，原装归还。” 　　“薄情寡义的男人！”林仁夸张的倒进周知君怀里寻求安慰，被人敏捷的一躲，踩到了俞陌的脚。 　　俞陌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碎碎念道，“是我我也选小轩。” 　　林仁:“……切，就知道挤兑我。” 　　他们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聊天。 　　卫恒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给季璟阳水杯里倒了小半杯水，方便待会儿喝。 　　而后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小声问，“季哥，今晚吃什么？” 　　那声音很轻，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到嘴边的拒绝就是说不出口，季璟阳停下手头的动作，抿了抿唇，“晚上……都一起吧。” 　　卫恒轩看着他没说话。 　　自进门起，不……是自那天分开以后，季璟阳就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消息，现在自进门起，也没有给过他几个正眼。 　　季璟阳有个习惯，出于对人的尊重或是一种教养，他会看着人的眼睛说话。 　　卫恒轩不是傻子，脸色有些发白，勉强勾起一个笑容，他知道自己看上去不太对劲，好在季璟阳也没有看他。 　　“好。”卫恒轩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知道了。” 　　季璟阳没有继续手头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卫恒轩去厕所锁了门，捧起冷水往自己脸上拍，等抬头时，他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难看的脸色。 　　电光石火间，脑子里骤然闪过什么。 　　卫恒轩一把关掉水流，皱着眉复盘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们吃了私房菜，逛了夜市，喂了猫，从巷口出来，看见求婚。 　　巷口有一盏灯，他们看着别人求婚，人群围绕着……那是一条街。 　　他们出来的巷口对面，有门店。 　　门店，是……玻璃门。 　　卫恒轩的脸色倏地变了，季璟阳不是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可那天烟花停了他还是没走，所以他看的根本不是烟花…… 　　是——仿佛在唱独角戏的他。 　　·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宿舍内气氛的变化。 　　这两天军训，大家又累又忙，一开始林仁他们还没发觉出问题，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陡然发觉。 　　卫恒轩竟然不粘着季璟阳了，甚至还有点躲避的意思，季璟阳看上去倒是一派淡然，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但是林仁发现，他哥最近发火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三只猹不敢吱声，只能暗中观察。 　　军训以班级为单位，卫恒轩最近心情不佳，却意外受到了不少关注。 　　他们班体育委站在他旁边，是个阳光健谈的男生，一直拉着他说小话，卫恒轩心里憋闷，也就时不时回应两句，果不其然被教官逮住了。 　　“四排二三，出列！”洪亮的声音响起。 　　体育委苦着脸，“兄弟对不住……” 　　“那个黑点的说什么呢，感情不错啊？”教官看上去很严肃，但是个挺有趣的人，朝他们挥挥手，“来，两个给我到前面来。” 　　卫恒轩无奈的和体育委一起被拎到了前面。 　　远处几个班级正在休息，林仁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忽然眉目一凝，发出疑惑的声音，“唉，那是不是轩儿啊？” 　　季璟阳盘腿坐着，身形流畅瞧得人脸红心跳，闻言背脊僵了僵，还是扫过去一眼。 　　然后这一眼突然就挪不开了。 　　卫恒轩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教官说了句什么，卫恒轩点点头，又对那个男生说了句……似乎是抱歉。 　　然后，男生朝着他冲过去。 　　卫恒轩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净，说不出的魅力。 　　操场上大半的视线都聚拢了过去，旋即口哨声四起，很快就被教官喝止了。 　　林仁也吃了一惊，下意识杵了杵季璟阳，“我靠哥你看见没，轩儿刚刚那一下真帅，前排几个小姑娘脸都红了。” 　　季璟阳收回视线，莫名烦躁，皱了皱眉，“看见了，你安静会儿。” 　　“嘿……”林仁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风头尽出的卫恒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身侧的人突然站起来朝后边走去。 　　林仁愣了愣，“哥，待会儿要集合了，你去哪啊？” 　　“喝水。”季璟阳没回头，但语气里夹杂着不耐。 　　季璟阳不是脾气差的人，平日里再嫌弃他也只是开玩笑的那种，现在明显是真的心情不好。 　　林仁神色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拧眉，又看了一眼正在做示范的卫恒轩。 　　“不应该啊……” 　　· 　　“对不住啊兄弟，我这人就是话多。”一罐汽水冰了一下他的侧脸，体育委庄亿坐在他身边，“喏，补偿，别嫌弃啊。” 　　卫恒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笑着摇摇头，“没事，那我不客气了啊。” 　　“客气啥，这就对了……”庄亿瞅瞅他，低声问，“哎我说你挺低调啊，成绩又好又能打，有女朋友不？” 　　卫恒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垂下头道，“没有。” 　　庄亿啧啧称奇，“是不想谈吧，我瞧你平时不爱显摆，也不爱跟人一块儿……” 　　他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好，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知道，没事。”卫恒轩摇摇头，他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也清楚。 　　庄亿笑了笑，凑过来神神叨叨的，“咱们班上好几个对你有点意思的，你考虑不？” 　　卫恒轩正想回答，余光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坐直身体，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庄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即精神了，“我靠这不是金草吗……” 　　季璟阳正朝操场里走，手里拿着瓶冰水，目光似乎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就淡淡的收了回去，像是没看见他似的朝前走。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卫恒轩呼吸一窒，猛的喝了口汽水垂下头，委屈和难受蔓延到胸口。 　　他嗓音有些哑，低声回应。 　　“不考虑了。” 第92章 切磋 　　卫恒轩不知道怎么回应舍友关切的询问，有意避开宿舍。 　　他联系了秦姐，一是军训后恢复兼职，二是请她帮忙，找个临时的夜间兼职。 　　这样一来，他和季璟阳几乎不会碰见。 　　他们不是不说话，只是僵持着，也说不上两句话。 　　林仁几个看着他们这样简直干着急，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旁敲侧击的问两句。 　　“唉，轩儿这也太拼了，一天就睡两三个小时，哪里吃得消啊。”林仁和季璟阳一起吃完饭，走在路上愁眉苦脸，说着还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异常沉默的季璟阳。 　　他心里直叹气，按着以往谁劝不住轩儿他季哥都能把事情办妥了，这俩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 　　他还想说些什么，季璟阳却突然转身，“回宿舍拿个东西，你先去。” 　　林仁这次没喊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道，“哥，你到底怎么了？” 　　原以为会像前几次一样被忽略，没想到季璟阳真的停下脚步，声音有些缥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我不知道。” 　　他只是想静一静，在他想清楚之前，也不该给卫恒轩任何错觉。 　　可他没想到卫恒轩跑的比谁都快。 　　心里的某种不爽愈演愈烈，季璟阳抿了抿唇，大步朝宿舍走去。 　　· 　　走到门口，季璟阳正要开门，突然听见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什么意思！” 　　季璟阳的动作瞬间顿住，是卫恒轩的声音，他还没有听过对方这么震怒的语气。 　　卫恒轩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气的发抖，电话另一头传来卫建功的怒吼。 　　“这事对你又没影响，房子只是抵押而已！你他妈冲老子吼什么，你不是想去G城吗，那就老实待着，暂时别回来给我添乱……” 　　卫恒轩怒极反笑，难得强硬，“只是抵押？” 　　“那多半就是没了吧，你想过六六吗，你要让他一直寄人篱下吗！” 　　“卫恒轩，你他妈就这么跟你老子讲话！那小兔崽子日子过得比谁都好，你少瞎操心，有这闲心不如打点钱回来孝敬孝敬老子，你知道老子最近……” 　　近日的隐忍和不爽再也没办法克制，汹涌的冲破束缚。 　　“你够了！”卫恒轩大吼一声。 　　卫建功都愣了一下，门外的人下意识想要推门而入，却又在开了一个缝后生生顿住了，季璟阳紧紧握着拳。 　　卫恒轩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声音疲惫道，“……房子不能抵押，我这里还有点存款，你再想想办法。” 　　对面难得安静下来，卫建功明显虚了一半的声音响起，“你他妈管好你自己，老子的事……” 　　“爸。” 　　对面因为这个称呼骤然失去了声音，一时间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 　　卫恒轩捏了捏眉心，眉眼间是难掩的疲态，他轻声道，“你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套房子了。” 　　说完他不等对面反应，就挂断了电话，疲惫地仰躺在床上。 　　一墙之隔的门外，季璟阳推门的手用力到冒出青筋，他抿着唇，硬生生收回手，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 　　诸事不顺，卫恒轩疲于应付一切关系。 　　他在秦姐的介绍下找到一个Gfc的兼职，和一个固定的搭档约好交班时间提前一小时，自己会分百分之二十的工资给他。 　　说实话有些吃不消，军训本就耗费体力，好在中午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天他差不多断断续续的能睡三四个小时。 　　连续三天后，经理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早上委婉让他回去休息两天，卫恒轩笑了笑，没有拒绝。 　　他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天气还有些凉，卫恒轩的脸色着实不好看，教官挺喜欢他，忍不住关切的多问了两句，卫恒轩只说自己风一吹就这样，没什么事。 　　“卫恒轩是吧，练过没？” 　　休息时教官打量他一番，问道。 　　卫恒轩连连摇头，“我力气比较大而已，入不了眼的。” 　　庄亿在旁边瞪眼，“你这还入不了眼？” 　　教官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可以了，我邻床那边也有个厉害的，吃饭时候跟我提了一嘴，比划比划？” 　　卫恒轩张嘴就想拒绝，“我这三脚猫功夫，就别给教官丢人了。” 　　“哪的话，正好看看人家系统练过的，感兴趣也能问问人家途径，试试看？”教官锲而不舍。 　　卫恒轩有些犹豫。 　　“试试看嘛，又不能把你吃了。”教官揽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待会儿两个班联谊一下，你们还能休息会儿。” 　　“去啊去啊！”庄亿瞬间精神了。 　　卫恒轩无奈，只好点点头，“好。” 　　· 　　“嘘——”嘹亮的哨声响起。 　　教官喝道，“全体集合！” 　　众人反应很快，迅速列队。 　　整队完毕教官带着他们朝另一边走去，人群瞬间兴奋起来。 　　两个教官互相拍了拍肩膀，看上去关系不错，其中一个喊道。 　　“马上两个班来切磋一下，关于格斗技巧我们也都说的差不多了，现在各班挑一个代表先展示一下，好不好？” 　　“好！”大家的呼声很高。 　　一片兴奋的换呼里，卫恒轩的脸色却僵硬起来，他默默垂着头。 　　对面有个人鹤立鸡群，身姿如同白杨般挺拔…… 　　和他们联谊的是季璟阳他们班。 　　卫恒轩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不敢抬头，听觉异常灵敏。 　　教官开始喊人。 　　“卫恒轩，出列！” 　　“季璟阳，出列！” 　　那一刻，操场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只有当事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僵硬。 　　外加一个大气不敢出的林仁。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作，教官眉毛一挑，“怎么着，不好意思啊，速度点出列！” 　　别无他法，卫恒轩垂眼，硬着头皮上前，季璟阳神色淡然，只有林仁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教官退到一边，指导性的说了两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其他的教官也带着各自的班级凑过来，火热的视线像是大型聚光灯，直直的看着两位身姿挺拔的青年。 　　卫恒轩抿了抿唇，终于抬起头，目光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季璟阳，勉强笑了笑，“得罪了。” 　　没有熟悉的，含着笑意的前缀称呼。 　　季璟阳看着他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拳头一点点捏紧，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第93章 别扭 　　卫恒轩心情出奇的平静，简单的对话后就按照教官说的发起了攻势。 　　季璟阳薄唇紧抿，他目光盯着卫恒轩没有表情的侧脸，一股无名的邪火骤然涌向心头，两个人闷声出拳，像是较劲似的。 　　卫恒轩力气确实不小，他尽量避免去看季璟阳的脸，毫不手软的用所学的技巧去攻击对方。 　　但的确就如教官说的那样，和系统练过的比还是有点差距，卫恒轩渐渐占了下风，按理说他应该找个时机停手，让彼此都体面一点。 　　但鬼使神差的，或许心里也憋着事，他并没有点到即止，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心里都带上了点火气。 　　他们不停，教官们见没有过火也就没阻止，在旁边时不时点评两句。 　　突然，卫恒轩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被人卡住脖子按在地上，卫恒轩皱了皱眉，不甘示弱的还想挣扎。 　　“你够了没有。” 　　季璟阳把他按在地上，低声问。 　　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带上了窝火的情绪，无比生动，专注地看着他。 　　或许是身体本就不舒服，连带着脑子也坏了，卫恒轩竟然觉得有点暗爽，至少这样季璟阳还会拿正眼看他。 　　他张了张嘴，没藏住眼里的酸涩，季璟阳看的一愣，卫恒轩借机把人轻轻推开，笑了笑挺大方的道，“我输了。” 　　季璟阳没吭声，皱着眉看他。 　　在众人隐隐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之前，卫恒轩拍了拍屁股起来，朝着教官咧嘴一笑，“教官，我给你丢人了。” 　　这笑容特别讨人喜欢，教官连连摆手，“都说了切磋切磋，不谈输赢！” 　　说着，他便拉着手边的另外一个教官，给大家演示了一遍格斗技巧。 　　卫恒轩没有回头，先一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反倒是季璟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才被林仁小声叫了回去。 　　“卫恒轩，你还好吗？”身侧传来迟疑的一声，庄亿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他原本就稍有不适，方才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头晕目眩的，隐隐还有些想吐，卫恒轩蹙眉摇摇头，“……我，还好。” 　　“糊弄谁呢，这可不是开玩笑，你的脸色太难看了！”庄亿没听他的，张嘴就想喊报告。 　　卫恒轩拉住他，忍着不适低声道，“待会儿吧，中午休息……我自己去说。” 　　季璟阳现在就在对面，卫恒轩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情况不好，憋着口气似的。 　　庄亿看他坚定的模样，不放心的又瞅瞅他惨白的脸色，皱着眉道，“那你一有不对赶紧告诉我啊，我就在你旁边，一定要说啊。” 　　卫恒轩轻轻点头，低声道，“谢了。” 　　等训练结束，卫恒轩就上前一步，低声跟教官说了两句。 　　教官当即一拍他脑袋，瞪眼道，“你这不是瞎胡闹吗！我就说你早上脸色不对，合着糊弄我呢……赶紧赶紧，回去休息，辅导员那边我来联系。” 　　教官指了指他，回头朝人群里看了看，“先去医务室啊，看看要不要去医院，我来给你找个伴……” 　　“别别！”卫恒轩赶紧拽住他，“教官我自己可以，医务室就挨着这，这会儿要吃饭了，别麻烦别人了。” 　　教官狐疑的打量他，又看了看医务室的方向，确实不远，从操场也能看着，他勉强点头，叹了口气，“快去吧，傻小子。” 　　“走了啊教官。” 　　“赶紧走。” 　　卫恒轩头很晕，没什么力气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刚走没几步，身侧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轩儿！” 　　卫恒轩瞳孔一缩，转头看去，林仁正焦急的朝他跑过来，身边没有人，他悄悄松了口气，笑了笑，“唉。” 　　林仁看着他，眼里尽是担忧，“哎，你这脸色……刚刚离得远还没发觉，去医务室吧，走走走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马上要吃饭了，你别跟着跑了。”卫恒轩摇摇头，“我待会回去睡一觉就行。” 　　林仁不依，拉着他就走，“不行，我得看着你，知道自己脸色什么样吗！不舒服也不说，要不是我哥……” 　　他说着顿了顿，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咳，你晚上不去了吧？” 　　卫恒轩盯着他，轻轻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哥……说什么了？” 　　“就，就……”林仁磕磕巴巴的，但转念一想他虚什么啊，本来就是他哥自己担心又拉不下脸，暗示他过来的嘛。 　　林仁犹豫了两秒，果断把他哥卖了，老实道，“我哥说你脸色不对，手还冰凉，感觉你生病了，让我带你回去。” 　　卫恒轩心跳没出息的快了两拍，心里又酸又涩，转过头声音都有点不对劲，“他不是不管我了吗……” 　　这声有点小，林仁没听见，“什么？” 　　“没事，我就是太困了。”卫恒轩转过脑袋，疲惫的只想睡一觉，他低声道，“不二，晚上帮我带份饭成吗？” 　　“叫林哥我就给你带。”林仁瞪眼看他，好的不学，尽和俞陌周知君学坏了。 　　卫恒轩低着头，有点低落的样子，蔫蔫道，“不二哥，给我带嘛。” 　　林仁看着卫恒轩，莫名觉得他有点像被雨淋湿的狗狗，有点委屈巴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没再计较称呼，勾着他肩膀叹了口气，“给你带给你带。” 　　他嘟囔道，“你们两个啊，真别扭……” 　　卫恒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去医务室看了看，医生给他开了点感冒药和消炎药，让他吃完好好睡一觉，卫恒轩没让林仁陪他回去，把人赶去食堂吃饭了。 　　加上医生也说没有大碍，林仁一步三回头，这才朝食堂放向走去，路上卫恒轩没忘给辅导员发个信息解释，怕他担心。 　　· 　　等卫恒轩回到宿舍，闻到熟悉的味道，连衣服都没来及没脱，困倦的眯着眼爬上床，胡乱踢掉鞋子，头挨着墙壁的时候意识就混沌了。 　　脑子里最后似乎埋怨了季璟阳两句，就像断线似的黑了。 　　疲惫的神经松懈下来，卫恒轩抱着被子，一米八几的身躯微蜷，看上去莫名脆弱。 第94章 爆发 　　季璟阳晚上没什么胃口，径自回到宿舍。 　　推开门时看见床铺上的人影，他动作下意识放轻了，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带上门。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卫恒轩均匀的呼吸声，季璟阳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看最新的邮件。 　　只是一封邮件看了半晌，也没有看进去几个字，耳边卫恒轩均匀的呼吸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他的心绪莫名混乱起来。 　　季璟阳没忍住朝下铺瞥过去一眼，这个角度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对方蜷缩的身体。 　　他从来没有这样纠结过一件事情，每每想要深思时却都下意识逃避，就好像这件事情想通了，他和卫恒轩……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咔哒。”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季璟阳瞳孔一缩，迅速收回视线。 　　林仁提着打包的饭菜，后边跟着周知君和俞陌，三人一瞧屋内这诡异的场景，皆是顿了顿。 　　“睡着了，我去看看，你动作轻点先把饭放桌上。”俞陌用气声对林仁道。 　　周知君去把卫恒轩座位上的书挪开，方便放东西。 　　俞陌蹑手蹑脚的走到卫恒轩的床铺前，中途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冷淡的季璟阳，心里摇了摇头。 　　突然，他目光一凝，皱了皱眉。 　　卫恒轩唇色很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很虚弱。 　　俞陌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小声叫道，“轩儿？” 　　手里的人没有反应，俞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用力把人翻过来，卫恒轩都一动不动，只是微微蹙眉，看上去不太舒服。 　　“不对，卫恒轩……卫恒轩！”俞陌心里咯噔一下。 　　季璟阳漫不经心的表情倏地变了，下意识冲了过去。 　　其他几人迅速靠过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把人先扶起来。 　　俞陌正抬着卫恒轩的手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匆匆抬眼，只看见季璟阳难看的脸色，下意识松了手。 　　季璟阳入手一片滚烫，无暇顾及其他，抱起人就往楼下跑，卫恒轩迷蒙的眯着眼，眼前晃来晃去的，又困又累，他难受的想吐。 　　“睡你的。”这声音像是从天边飘来的，卫恒轩只觉得听起来很舒服，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林仁几人愣了愣，这才慌忙拿上手机追过去，一路上兵荒马乱，好在季璟阳之前停了辆车在学校，他们直接赶往医院。 　　等一系列手续办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季璟阳走到三人面前，低声道，“先回去吧，我在这。” 　　“哥，没事我们……”林仁摇了摇头，却被季璟阳打断了。 　　“先回吧，我……和他谈谈。” 　　林仁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俞陌按住了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那辛苦季哥，我们先走了啊。” 　　季璟阳点点头，等他们走后才回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不过短短几日，似乎就瘦了不少。 　　眼下的青灰明显，嘴唇发白，也不知道做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想到卫恒轩在宿舍打电话的样子，日夜颠倒着兼职的劲头，季璟阳抬手捏了捏眉心，这些天隐忍的烦躁破土而出。 　　忽然，他目光一凝。 　　卫恒轩睡梦中不舒服的皱了皱眉，下意识用手揉了揉眼睛，他手上戳着针，季璟阳立即抬手按住，眼睛却被一抹红色刺了下。 　　清瘦有力的腕骨上戴着红绳，和他手上的靠在一起，季璟阳眼神突然变得愣怔，握着卫恒轩的手，半晌没有动作。 　　· 　　头昏脑涨，疲惫的大脑一抽一抽的疼，卫恒轩皱着眉眯缝着睁开眼。 　　“醒了。”身侧传来淡淡的一声，旋即肩膀被人扶住，一杯水被递到了嘴边。 　　他恰好口渴，下意识顺着杯子喝了抿了两口，突然，卫恒轩脸色一僵。 　　扶在肩头的手掌宽大温热，眼前的手指白皙修长，那声音即便他不抬头，不去看，都能确认是谁。 　　季璟阳见他僵住，神情平淡的问，“还喝吗？” 　　卫恒轩张了张嘴，又疲惫的垂下眼摇摇头。 　　他气色很不好，季璟阳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饭菜放到病床的小桌子上摆好，“先吃饭吧。” 　　卫恒轩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点点头，他并不是在赌气，而是暂时没有和季璟阳说话的勇气。 　　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卫恒轩勉强吃了小半碗，在这期间季璟阳就那么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恒轩始终垂着头，至少这会儿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说什么，将饭盒捋捋想要收拾一下，却半路被人夺了去。 　　“辅导员那边说过了，剩下两天军训不用去了。”季璟阳利落的将垃圾收拾好，低声道，“你在这好好呆着。”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卫恒轩骤然抬头，在触及他犀利的眼神时又慢慢低头，呐呐道，“不住院……” 　　季璟阳神色倏地一变，冷声问，“你现在连烧都没退，不住准备去哪？” 　　“我可以吃药，我身体很好，回宿舍休息就行。”卫恒轩没看他，听着他明显带着冷意的声音，只觉得愈发难受。 　　“你别告诉我，你还想着兼职。”季璟阳盯着他，目光像是把他整个人都看透了。 　　卫恒轩瞳孔一缩，没有说话。 　　“你疯了吗？！”季璟阳突然低吼出声，淡漠的眉眼烧上一层滚烫的热度，他上前两步卡住卫恒轩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拼，你是不是非得别人管着才知道适可而止！” 　　季璟阳感受到胸腔里翻滚的怒意，压过了理智和紧绷的弦，来势汹汹的将他吞没。 　　“那你别管啊！” 　　卫恒轩突然挣开他，眼眶红了一圈，仰头看着他说，“那你别管我啊。” 　　季璟阳看着他，突然愣住了。 　　那双温和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痛苦和委屈，唯一不变的似乎就是注视着他时会流露出的专注。 　　“季哥，我喜欢你。”卫恒轩曾小心翼翼的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说出这番话的场景，只是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语调是那样的平静。 　　“你明明知道了，你明明不想管我了，是你先不理我的！”卫恒轩红着眼睛看他，声音有一丝颤抖，“是你先不理我的……” 　　季璟阳心头一颤，脑子“嗡”的一声。 第95章 告白 　　那一瞬间，季璟阳哑口无言。 　　他头一次逃避的偏过头，怎么样都无法直视那双真诚又含着浓烈情感的眼睛。 　　他像是被架在烈火下炙烤，在卫恒轩面前无所遁形。 　　卫恒轩紧紧盯着他，他原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慌乱……但此刻他尚未体会到即将回潮的苦，只觉得分外轻松。 　　甚至还有闲心想，幸好是单人间，省去了不少麻烦。 　　“你觉得恶心吗？”他轻声问，眼泪刚好沿着眼睑下方的小痣落下。 　　季璟阳心头一跳，立即皱眉否认，“没有，你……” 　　卫恒轩却打断他，勉强笑了笑，固执的盯着他，温和却不容置喙，“那就听我说完吧。” 　　季璟阳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点头。 　　“季哥，我想谢谢你。”卫恒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却很温柔。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非常感谢你……我说过，我的家在p城，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老巷，门口只有一盏要坏不坏的路灯。” 　　“我每天都很累，兼职，学习，带弟弟，还要忍着我爸……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不能让这些规律失衡，所以我只能不停的跑。” 　　“我很久没过生日了，那天我真的好开心……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听你拉小提琴吗？” 　　卫恒轩仰头看着他，突然展颜一笑，“你几年前去过p城吧，在一个巷口，你当时就拉了这首曲子。” 　　卫恒轩看见季璟阳骤然失神的表情，喉咙哽的生疼，只好抬手捂住眼睛，“真好听啊……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你吸引了，明明你站的那么偏，光线也很暗，可你就是特别，特别耀眼。” 　　“当时很多人去给你投钱，可我没有钱，我只能用剩下不多的硬币买了颗棒棒糖胡乱塞给你，也许你压根就没收到吧。”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着那个拉着小提琴的你。” 　　“后来，我想着想着，就来了G大，遇到了杨书义，那生活糟透了，和以前相差无几，我真的厌烦了，然后……我就又遇到了你。” 　　“你帮我，你带着我，你处处护着我，一点点把我领出来……其实我都知道，我看的清清楚楚。” 　　卫恒轩拿下被眼泪浸湿的手，抿了抿唇正色道，“我喜欢小提琴，因为它是我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的寄托，是我如今对未来抱有期望的底气。” 　　“你能明白吗，季哥。”卫恒轩攥紧了被子，抬手指了指心口，“你很早就在这里埋下了种子，所以这里的每一寸新芽都有你的影子，所以……” 　　“我真的做不到，不喜欢你。” 　　那双赤红的，含混着无限复杂情绪的眼睛，就这么专注的盯着季璟阳，像是他的眼里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人。 　　季璟阳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僵硬的站在原地，陌生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了。 　　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季璟阳下意识想要抬手摸一摸，却又生生顿住了，他不敢去看卫恒轩包含情意的眼睛，强装镇定的匆匆转过身。 　　“我去扔垃圾。”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逃也似的关上了门，漫无目的的穿梭在人群里，木然的缴完剩下的费用后，朝着外面走去，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 　　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 　　· 　　季璟阳离开以后，卫恒轩愣了许久。 　　脸上的泪痕干了，弄得他很不舒服，耐心等着一瓶水吊完，他按铃喊来了护士拔针，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猜测季璟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卫恒轩自嘲的笑了笑。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也断送了好不容易降临的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想要缴费，却被告知已经缴过了。 　　卫恒轩问过具体的费用，打开手机看见置顶的头像，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才点击转账。 　　“对不起。”他轻轻点了点那个冷色的头像，声音很低。 　　· 　　医院楼下有一家小超市，季璟阳从来没有这样焦躁过，他想进去买包烟，可当视线触及到柜台前的真知棒时，心陡然一跳。 　　“……也许你压根就没收到吧。”卫恒轩失落的神情在脑海浮现。 　　心脏因为这个画面溢出酸涩的滋味。 　　鬼使神差的，在老板异样的眼神下，季璟阳挑了一根柠檬味的，他慢慢走出超市，拨开糖纸塞进嘴里。 　　被封存的记忆破土而出，季璟阳像是回到了几年前，那天误会他卖艺的人很多，他收到很多纸币，但他没收，最后分给了带着孩子摆摊的老板。 　　印象很深刻的，就是混在里面的一根普普通通的，柠檬味的棒棒糖。 　　很劣质的香精，却是那段日子里唯一的甜味。 　　也是这时，季璟阳才在那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里捋清楚一点。 　　卫恒轩于他而言的确是特殊的。 　　“我家就在附近，就当玩水了！” 　　“你生来耀眼，无需合群。” 　　“季哥！” 　　“季哥～” 　　“季哥……” 　　“我喜欢你。” 　　那些熟悉的语调和神情在脑中飞速掠过，每一帧都让心跳多一份悸动。 　　季璟阳猛的闭上眼睛，牙齿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糖，低声骂了一句。 　　“操。” 　　“嗡嗡——” 　　手机振动了一下，季璟阳随手打开，旋即目光一凝，是卫恒轩的转账。 　　他皱了皱眉，立即朝医院里跑去，直奔他所在的楼层，果不其然，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季璟阳一边跑下楼，一边给林仁打了个电话，“喂，你现在去门口……卫恒轩可能回去了，往南边的车站跑跑看，我现在往回找。” 　　“……不是？你跟他谈什么了怎么还把人谈跑了！”林仁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呼呼的风声，“……行，我现在去看看啊，你说你，我真是服了啊哥！” 　　季璟阳沉默地挂掉电话，和前台确认后就往医院外跑。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怒意。 　　卫恒轩以前很听话，也总爱黏着他，他无法遏制自己的独占欲。 　　现在表白的是他，说没办法不喜欢自己的也是他，最后跑的比谁都快的还是他。 　　像只感受到不对就往壳里缩的小乌龟。 　　季璟阳眼神匆忙掠过手机上给卫恒轩的备注，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声气。 第96章 暴躁大猫 　　宿舍里众人还在沉睡，卫恒轩蹑手蹑脚的起床。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他就自觉的躲开季璟阳。 　　这就苦了林仁他们，要知道林仁是第一次见季璟阳发那么大的脾气。 　　那天他顺着路去找卫恒轩，果不其然在半路接到了人，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看见对方灰败的脸色终究什么都没说。 　　在宿舍呆了没一会儿，门就被人推开了，季璟阳目标明确的大步走到卫恒轩面前，也不说话，就垂眼盯着他看。 　　那会儿另外三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动都不敢动，只能用眼神交流，林仁苦着脸观察，随时准备冲上去。 　　卫恒轩一直没抬头，季璟阳也一直没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林仁他们终于要忍不住的时候，季璟阳说话了，就一个字。 　　“好。” 　　卫恒轩的手指骤然捏紧了，但还是没有抬头看他。 　　俞陌和周知君眼睁睁看着季璟阳又离开了，那甩门的样子林仁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哥一直是漠然的，这种明显发怒的真就没几回。 　　三人叹气声此起彼伏，林仁一声不吭的凝视着季璟阳离开的方向，向来没什么心事的人眸光微闪。 　　他怎么总觉得这气氛不对劲呢，具体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是普通朋友吵架的氛围，反倒有点…… 　　林仁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赶紧摇摇头，只是目光忍不住在卫恒轩惨白的面容上留连片刻，轻轻蹙了蹙眉。 　　· 　　课间。 　　卫恒轩尽量消失在季璟阳的生活里，但不代表他不在意，不关注。 　　他清楚季哥的作息时间，知道他的一些小习惯……关注这个人，其实也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但他最后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了。 　　“唉，我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庄亿凑到他眼前。 　　军训后他们相熟不少，中午有时候会一起约着吃个饭，卫恒轩叹了口气，摇摇头，“兼职睡不够，有点困而已。” 　　庄亿狐疑的打量他，最终叹了口气，“兼职归兼职，也不能太累啊……走吧，刚刚喊你半天了，吃饭去！” 　　卫恒轩收拾好东西点点头，两人一边走，庄亿一边说，路上到并不尴尬。 　　“马上运动会了，我瞧你骨骼惊奇，这方面应该很强，来两个项目意思意思呗？”庄亿凑过来低声道，“都是兄弟，帮帮忙。”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卫恒轩点点头，“好，哪几项还空？” 　　“跳高和一千米，有问题不兄弟？”庄亿看着他像是在看救世主。 　　卫恒轩摇摇头，正要说话就看见他目光忽然一凝，疑惑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怎么……”了。 　　剩下的话被咽了回去。 　　卫恒轩看见那熟悉的身影，顿了顿才转过头，像是没看到似的盯着眼前的饭菜。 　　偏偏庄亿还凑过来，小声道，“我靠看一次惊艳一次，虽然同为男人的尊严让我无法认可其他比我帅的雄性，但是这个要说不说是真养眼……” 　　卫恒轩拉过他，垂眼道，“吃饭吧你。” 　　“哼，你们一个宿舍，你压力大不。”庄亿搓了搓手臂，“他人咋样，是那种徒有其表的不？” 　　“不是。”卫恒轩否认的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接触到庄亿看过来的视线，又不自然的偏过头，低声道，“他很好。” 　　庄亿眨了眨眼，原本想问“你们俩关系不是挺铁嘛，之前贴吧看见他等你下课呢。” 　　犹豫了一下，凭借着某种极强的求生欲，他还是把话咽回去了，悻悻地看向眼前的饭菜，“哦……吃饭吃饭！” 　　在他们身后。 　　林仁抬头看看季璟阳冷淡的表情，又看看他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为难的搓了搓脸，“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季璟阳淡淡的收回目光，脸色冷的像是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他排队的时候忍不住又投去一眼，庄亿勾着卫恒轩的肩膀，笑的前仰后翻，一眼看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呢。 　　躲他倒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转眼就跟人勾肩搭背的。 　　季璟阳皱了皱眉，打开手机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点了点，打开各个软件瞎看看，缓解内心的窝火。 　　林仁下意识瞄过去一眼，突然一愣，“……小乌龟是谁啊？” 　　季璟阳顿了顿，一言不发的收了手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那不是写着吗，小乌龟，不是……头像有点眼熟？” 　　“是小王八蛋，你看错了。”季璟阳随口敷衍他，说着自己一顿。 　　然后又掏出手机，当着林仁的面把“小乌龟”改成了“小王八蛋”。 　　这会林仁看的一清二楚，那是卫恒轩的头像，他表情复杂的看了看季璟阳依旧冷淡的侧脸，觉得自己突然就不认识他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季璟阳能干出来的呢，这不可能。 　　“……哥？” 　　他心情复杂，试探的喊了一声。 　　“别烦。”季璟阳把手机揣进兜里，满脸冷漠。 　　林仁一口气不知道该不该松，最后以叹息的形式表现出来。 　　突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六六不乖:运动会我报了跳高和一千米。 　　-六六不乖:你们报什么了吗？ 　　林仁眼前一亮，看了一眼没注意到他的季璟阳，赶紧回复。 　　-林不二:我们没报项目，到时候去给你捧场啊！ 　　“哥，轩儿运动会报了跳高和一千米，咱们一起去看看呗？”他试探道。 　　季璟阳背影顿了顿，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去。” 　　林仁点点头，突然福至心灵，“唉，也不知道轩儿在班里有没有相熟的人带着，现在他天天忙着兼职，也见不上几面，唉……” 　　“怎么没熟人。”季璟阳冷笑一声，“长眼睛就回头看看。” 　　林仁越听这语气越酸，默了默后突然又叹了口气，“唉，轩儿长大了，以前他只黏着你的，现在终于奔向别人的怀抱了。” 　　前面的人背脊僵了僵，林仁还想开口，季璟阳就回过头，看着他轻声道，“你闭嘴还是我让你闭嘴，自己选。” 　　林仁:“……我闭嘴我闭嘴。” 第97章 挑衅 　　清晨。 　　微凉的水拍在脸上，卫恒轩意识清醒不少，随手擦了擦准备带上东西出门，拉开卫生间的门却愣住了。 　　一向不爱早起的林仁起了个大早，脸上也没有笑意，只是担心地看着他。 　　“我吵醒你了？”他压低声音抱歉道。 　　“轩儿。”林仁叫了他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但至少不要躲着我们。” 　　“轩儿，你这样……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林仁的表情有些疲惫，真诚地看着卫恒轩道，“有事情就解决，你们之间我们不插手，但我们一直在。” 　　卫恒轩愣了愣，抬手抓了抓头发，哑声道，“对不起。” 　　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不对，这段时间脑子很乱，他只想着逃避，就没顾上大家的想法，卫恒轩看得很开，他连忙补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唉……”林仁叹息一声，凑近道，“以后多休息会吧，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再去睡会儿……” 　　卫恒轩推着他出去，“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独自一人出了门，嗅着早晨清新的空气，卫恒轩沉沉地叹了口气，划着手机屏幕找到庄亿。 　　今天就是运动会了。 　　卫恒轩想到季璟阳那天对他说的“好”，眸光闪了闪，有些懊恼。 　　季哥能追回来，站在他面前那么久，无非是想让他解释为什么先跑，如果真的不在意，怎么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担心他？ 　　自始至终季哥都没有说他什么，反倒是他成天躲着人。 　　季哥没想着和他一刀两断，但是当时自己脑子太乱了，只想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卫恒轩抿了抿唇，拿起手机看了看和林仁的聊天记录。 　　-林不二:我们没报项目，到时候去给你捧场啊！ 　　这个“我们”里，会有季哥吗？ 　　· 　　“嘿，我就知道你行！” 　　庄亿拿着瓶水颠颠地跑过来，卫恒轩刚跳完高，出了点汗，其实不是累的，是紧张的，虽然已经大学了，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参加运动会。 　　以前……不太受待见，自然没有机会。 　　“谢了。”他接过水喝了两口。 　　“轩儿！” 　　卫恒轩和庄亿一齐转头望去，林仁正朝他小跑过来，“唉……俞陌和周知君都有项目，待会儿一千米能来，我哥让吕校拦下聊了两句……”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卫恒轩，“待会，应该也来吧。” 　　卫恒轩眼睫颤了颤，轻轻点头，笑了笑道，“不来也没事，万一我倒数给你们丢人呢。” 　　林仁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你别的本事我不知道，我哥说你跑得快倒是真的……” 　　卫恒轩隐约只听见了“我哥”，抿了抿唇，“什么？” 　　“……咳，我说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林仁朝他wink了一下。 　　卫恒轩一阵恶寒，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场上人很多，马上进行的项目需要清场，很快林仁他们就被学生会赶到了看台上，庄亿临走前不太放心地拉着他道，“这次有几个体院那边的，嘴不太干净，不过你向来不主动招惹人，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看见那个红色球衣的不？” 　　卫恒轩转头看去，是个面相很凶的男生，他点点头，庄亿压低声音，“那个家里有点关系，横的跟什么似的，离他远点就行，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 　　林仁看了两眼，也点点头，“那小子打球也脏，不是好东西……轩儿我们都在这呢，你尽量离远点就行。” 　　卫恒轩见他们俩脸色都不好，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行，走了。”林仁这个自来熟搭着庄亿的肩膀走了，两人说的有来有回的。 　　卫恒轩轻轻笑了笑，朝着检录的方向过去。 　　这会儿环形的看台上人头攒动，一眼望过去卫恒轩呼吸一窒，他硬着头皮排队检录。 　　突然，看台传来一阵喧哗。 　　卫恒轩下意识抬头看去，身边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反应，这会儿看台的人大部分都坐下了，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走动的人。 　　身形颀长，淡漠疏离。 　　季璟阳今天穿了一套很酷的黑，应该是想要低调的，但很显然没有成功。 　　卫恒轩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 　　“操，就他妈会装。”身侧突然传来一阵不加以掩饰的嘲讽，“端的跟娘们儿似的，什么金草啊，分明是朵娇花嘛。” 　　这话槽点太多，让原本火热的检录场地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面色都不太好，有几个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话。 　　卫恒轩笑容瞬间消失了，面无表情的偏头看去，眼里泛着冷光。 　　说来也不知道巧不巧，口吐芬芳地正是那位嘴欠红球衣，果然是真脏。 　　怒火涌上心头的时候，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卫恒轩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挑衅，他语调难得有些尖锐，“挤兑别人的时候先照照镜子，这话让你当他面说，是不是也挺难为你的？”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红球衣脸色一变，大步走过来，“你他妈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老师抬眼一看，扬声呵斥，“哪个班的，干什么呢！” 　　其他人纷纷上前阻拦，有几个认识卫恒轩的忍不住小声提醒，但卫恒轩一反常态，脸色冷冷道，“说你怂，听不出来吗？” 　　“……我去你妈的。”红球衣在老师的警告下稍微收敛了点，那么多人，他可不想丢了面子，威胁地看向卫恒轩，“你哪个系的，叫什么？” 　　一个女生连忙轻轻扯了扯卫恒轩，示意他别说，卫恒轩愣了愣，低声对她说了声谢谢，抬头看着红球衣道。 　　“师范院，卫恒轩。” 　　“老子叫魏成，你他妈给我等着。”魏成冷笑一声，“待会儿可别输得太难看了，不然丢死人。” 　　他是体院的，说这话的时候带自信的意味，卫恒轩没理他，先去检录。 　　回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垂头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敢打赌吗？” 　　魏成愣了愣，旋即额头青筋暴起，这人看着清瘦，竟然比他还高一点，当即拉下脸道，“嗤，我有什么不敢赌的，你赌什么？” 　　卫恒轩指了指坐在终点的老师，他手里拿着个话筒，方便解说和维持秩序。 　　“等会的比赛，我赢了，你拿着话筒给季璟阳道歉。” 　　“明确一点，加上名字。”他补充道。 　　魏成脸色变了变，脸色阴沉的盯着他，冷笑一声，“那你输了呢，跪下来叫我爹？” 　　卫恒轩面色如常的点点头，“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魏成猛的挑衅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把人推了个趔趄，在老师警告前，他吹着口哨朝赛道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就这几章啦。 　　不过明天应该不更，因为我也要开学了hhh 第98章 运动会 　　看台的几人纷纷皱眉。 　　“那孙子说什么呢！我靠敢推我们轩儿，这人有病吧？”林仁眉头紧蹙。 　　俞陌眯了眯眼，表情很难看，“体院的吧，我记得风评很差。” 　　“对，之前不二提过，嚣张得很，不过现在场上这么多人，应该没事，回头多盯着点吧。”周知君愁眉苦脸地道。 　　季璟阳静静地盯着一言不发，被推了个趔趄的人，薄唇紧抿，眸光冷得像把刀子。 　　“魏成。”他低声道。 　　林仁惊讶的回头，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就听到前排躁动了起来，他只好收起话头，朝场上看去。 　　卫恒轩站在第三道，正在热身，林仁紧张地额头都出汗了，他喃喃自语，“我这心怎么那么慌呢，那可是一千米……” 　　俞陌这会儿扯着周知君的裤子，低声道，“妈的，我也有点紧张。” 　　仨人身体前倾，腿不自觉地抖动。 　　“砰——” 　　一声枪响后。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卫恒轩眼神带着点与平时不符的凌厉。 　　他右手第二位就是魏成。 　　卫恒轩保持在一个中上的位置，不急不躁地调整呼吸，等到弯道时，他突然加速，像只小豹子似的，在前一位没反应过来时成功抢到内道。 　　师范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口哨吹得响亮，卫恒轩专注地观察几人的动向，身后不远处有个影子一直在提速，不用看也知道是魏成。 　　卫恒轩收回目光，任由他超过自己，保持稳定的节奏。 　　一千米一共两圈半，卫恒轩的体能一向可以，爆发力也很强。 　　他并不是一味的在赌，他观察到魏成的走姿有些不对，左脚略重一些，有些外翻。 　　应该是之前打球扭伤过膝盖。 　　所以就有不稳定性，爆发力应该不如他。 　　卫恒轩忍不住朝看台瞥去一眼，目光定格在某处。 　　分明人头攒动，可他就是一眼看见了季璟阳，黑色衬得他更加高冷，卫恒轩抿了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执拗。 　　等到第二圈，卫恒轩依旧保持在中上，第二圈过半时，他开始提速了，发丝被风扬起，露出精致帅气的五官，让前排的女孩悄悄红了脸。 　　他迅速超过前面两个，和所处第一的魏成间相差一人。 　　看台那边也激动起来，各班开始拼嗓门嘶吼，场上在比赛，他们也分毫不让。 　　下一个弯道，卫恒轩眸光微闪。 　　他没在保持匀速，突然发力，那肆意奔跑的模样说不出得好看。 　　像是盛夏与梦的具象，势如破竹地超过前面两人。 　　他身形极速掠过魏成。 　　魏成只觉得眼前一晃，再抬眼就是卫恒轩的背影，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呼吸骤然乱了起来。 　　看台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林仁他们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现在也跟着众人站起来狂喊，季璟阳坐着，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那抹仿佛可以创造无限可能的身影。 　　怎么也挪不开了。 　　还有最后半圈，卫恒轩深吸一口气，没有减速。 　　突然，场上的欢呼变了调。 　　季璟阳瞳孔骤缩，在其他人惊异或是茫然的目光下立即跑下看台，林仁他们怒骂两声后也跟着下去，被学生会拦住，只能站在跑到外看着。 　　卫恒轩只觉得一股重力猛的将自己撞到地上，他用力呛咳一声，瞳孔骤缩，膝盖传来一阵疼痛，扶着地面的手掌蹭破了皮。 　　卫恒轩什么也没来及想，凭借着本能立即爬了起来，他余光瞥见老师皱着眉准备吹哨暂停，立即抬手示意，扬声喊，“不用停！” 　　老师只好为难地看向另一个维持秩序的老师，他暂时没有吹哨，小跑着跟在卫恒轩后面看着情况。 　　卫恒轩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盯着前方魏成的背影，心头骤然窜上一股子邪火。 　　火辣辣的疼痛反而让他暂时忘记了累和疲惫，他眼睛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背影，伤处与质地粗糙的布料摩擦，疼的他眼睛发红。 　　他越跑越快，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看台方向也从嘈杂到齐声喊着“加油”，震耳欲聋。 　　终于在距离终点二十米左右的时候，衣服在风里剧烈晃动，卫恒轩拼着一股劲儿超过了魏成，他冲破红线，却没有停下，直奔老师的座位而去，桌上放着一只闲置的话筒。 　　压抑的喘息声不止，他盯着终点面色难看至极，转头想走的魏成。 　　“道歉。”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卫恒轩气息不稳的重复，“给他道歉！” 　　所有人都是一愣，道歉他们可以理解，“给他道歉”是什么意思？ 　　卫恒轩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去管这样合不合适。 　　他用力将话筒掷向魏成，魏成脸色臭的像是吃了屎似的。 　　身侧几个运动员都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看着卫恒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魏成用口型恶狠狠地说了句“cnm”，这才用力握住话筒，不情不愿的迅速道，“季璟阳对不起……行了吧！” 　　他用力把话筒砸到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学生科主任坐立难安，立即要起身，吕校淡定的侧身对学生科的主任道，“直接给处分。” 　　现场陷入了一直奇怪的疯魔状态。 　　众人联想到方才场上的摩擦，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旋即口哨声四起。 　　一片嘈杂中，只有被学生会拦住的四人是安静的，季璟阳背脊僵直，心跳早已经快过正常值。 　　他突然转身，掠过林仁他们，匆匆朝小树林走去。 　　“哥，你去哪？”林仁喊了一声，季璟阳的步伐却更快了。 　　“别拦了。”俞陌按住他，带着他往卫恒轩那里走，“他是去医务室。” 　　而且，魏成也往那去了。 　　等强烈的怒火褪去。 　　卫恒轩这时候才感受到尴尬，他抿了抿唇，匆匆朝一边走，却被身侧的男生拉住了，老师指挥着让人带他去医务室，运动员大多也围了过来，关切的看着他。 　　卫恒轩头都不敢抬，低低应声，听见有人在喊他，才红着脸抬头，好在刚运动过，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仁他们朝他跑过来，卫恒轩的眼神下意识寻找了一下，旋即眸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身上的热度也冷却下来。 　　卫恒轩愣怔的看着朝他跑来的几人，一面感动，一面酸涩。 　　那一刻他才想起来疼。 　　他觉得膝盖很疼。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某人憋不住了。 第99章 告白 　　“怎么样啊，疼不疼？”林仁皱着眉蹲下，试探性的扯了扯他的裤子。 　　“嘶……”卫恒轩抽了口气，往回缩了一下，“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俞陌瞪眼看他，掏出随身带着的折叠剪刀，周知君沉默着，小心翼翼的扯住他膝盖处的布料。 　　“我给你把裤子剪开了啊，待会儿好处理，你这也破洞了。”俞陌抬眼征求他的意见。 　　卫恒点点头，补充道，“我真没事。” 　　三人都不想搭理他这句话，卫恒轩却突然开口道，“季璟阳呢？” 　　他们一愣，从卫恒轩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居然显得格外陌生，林仁张了张嘴，“呃。” 　　“他走了？”卫恒轩轻声道。 　　俞陌迅速接话，“嗯，往医务室那走了，估计给你买药水去了。” 　　卫恒轩勉强扯了扯嘴角，等着他剪好裤子，才笑了笑道，“跟你们就不说谢了，晚上吃饭叫我……我先自己去处理一下。” 　　周知君叹了口气，“晚上给你带饭，你别折腾了。” 　　林仁上前一步想跟着他，“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心啊，我……” 　　俞陌拦住了他，轻轻摇头。 　　卫恒轩叹了口气挥挥手，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有些疲惫道，“放心吧我没事，包里有药水，你们来我特别高兴，但现在……我想自己静静。”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看出些什么了。 　　林仁叹了口气，“行，待会儿直接回宿舍啊。” 　　“好。”卫恒轩匆匆转身，走到一旁拎起自己的包，朝小树林方向走去。 　　小树林很幽静，加之运动会还在继续，根本没有人影。 　　卫恒轩找了个空地，拍拍灰坐在石墩上，盯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发呆。 　　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就像是一根浮木，迷茫的晃荡着。 　　卫恒轩以为自己早就清楚他和季璟阳回不去了。 　　但这一刻的坠落感特别真实，摔得他猝不及防。 　　他其实没准备好，也不想接受没有季璟阳的生活。 　　他为什么就偏偏要喜欢季璟阳？ 　　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他为什么就是选了最不可取的那一种？ 　　如果他忍住了。 　　他们可以做很久的朋友。 　　可以变得更好，非常好，特别好。 　　卫恒轩烦躁的仰起头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用力拧开双氧水的瓶盖，垂眸毫不犹豫的朝伤口倒去。 　　白色的泡沫一点点炸开，疼的他眼眶一红，卫恒轩抿了抿唇。 　　突然，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疾步走了过来。 　　手里的药水被人一把抢走，手腕也被人用力握住，夹杂着铺天盖地怒火的声音响起，“你他妈的干什么？” 　　这声音他根本不需要反应就知道是谁。 　　卫恒轩抬眼就看见对方手腕上的红绳，与他的一模一样。 　　心底陡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卫恒轩皱眉，眼里最后一点温和消失殆尽，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怒吼道，“不用你管！” 　　这一声里饱含着委屈和怒火，在林间炸响。 　　那一瞬间，两人都安静下来。 　　只余下林间树叶摩挲的声音。 　　卫恒轩呼吸急促，拼命克制着情绪，他向来是能忍的，但现在却怎么也控制不好，情绪横冲直撞，要将他逼疯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半晌，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卫恒轩愣了愣，像是漏气的气球，愣怔的抬眼望去，对上那双因为生气泛红的眼睛，他瞳孔猛的缩了缩，却还是怒道。 　　“我气你……你说我气你？” 　　“是你不管我，是你不理我……我离你越远越好不是吗，何必勉强自己来管我呢！” 　　“怎么，你那天是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卫恒轩气红了眼，低吼道，“我喜欢你，你知道什么叫我喜欢你吗，你现在听清楚了吗，能走了吗！” 　　“你以为我想管？”季璟阳和平时一点也不像了，紧紧盯着他，语气里火药味十足，“不是生病就是受伤，我都怀疑你在故意逼我……现在看见我真的心疼了，你得意吗，卫恒轩。” 　　卫恒轩陡然愣住了。 　　他脑子几乎要炸开了，完全宕机的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不是……” 　　他眼里的怒火消融，慢慢回归理智。 　　卫恒轩无措的看着眼睛里流露出难受的季璟阳，浑身都麻了。 　　下一秒，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清冽的气息猛的凑近，将他四周所有陌生的气息都赶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他的唇上，卫恒轩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恍惚间仿佛是梦，但这种美梦是卫恒轩做都不敢做，想都不敢想的。 　　季璟阳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股凶劲，攫取着他的每一寸呼吸。 　　心跳达到了一个巅峰的频率，卫恒轩的眸光一点点变得清明，却依旧没有退开。 　　而是突然抬起手，按住季璟阳的后脑，慢慢闭上眼睛。 　　两人较劲似的，谁也不愿意先退开。 　　以至于细微的动静没能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后方的草丛侧边躲着一个人，俞陌人都傻了，破大防的蹲在地上抓着头发，一脸的被震碎。 　　他内心直呼卧槽，整个人眼冒金星。 　　俞陌第一反应是自己瞎了。 　　他又蹲着看了十秒，才确信自己没瞎。 　　被五雷轰顶的他连滚带爬的跑出小树林，迷芒的站了一会儿，却又折身返回，立在入口处满脸写着脏话，背影萧条脆弱。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得帮着……望风。 　　“操。”俞陌揉着头发崩溃的低骂一声。 　　他干什么非得来一趟呢，这他妈不是挖坑自己跳吗！ 　　· 　　两人的呼吸很乱，季璟阳默不作声的松开他，轻轻把头搭在他的颈窝。 　　卫恒轩僵立着，整个人红透了，季璟阳也不动，两人像是在玩木头人。 　　半晌，卫恒轩终于回归了些许理智，意识到自己所处何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迅速转头看了看，而后清了清嗓子，拍拍季璟阳的背，小声道，“季哥。” 　　“……嗯。”季璟阳还是没动，静静应了声。 　　那一刻卫恒轩突然福至心灵，侧目看向他通红的耳尖，像是说悄悄话似的凑近，弯了弯眉眼。 　　“我说季哥，你是在害羞吗？” 第100章 依偎 　　季璟阳迅速退后一步，眼神淡定中透露着一丝闪躲，“没有。” 　　他说着抬眼，依稀能看见其中一缕没有消散的怒意，低声道，“怎么，现在不让我走了？” 　　卫恒轩心虚地看着他，“……嗯。” 　　季璟阳目光掠过他的膝盖，把人拉到台阶上坐下，卫恒轩的伤口不深，但是擦伤看上去很恐怖，被双氧水一浇更红肿了。 　　季璟阳眉头紧蹙，迅速从兜里拿出刚买的纱布和药水，帮他简单处理，“先包扎一下，回宿舍再说，长裤不太方便。” 　　卫恒轩轻轻应了一声，心思全在别的地方，凑近小声问，“季哥，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意思的不够明显吗。” 　　“我怕我误会了。”卫恒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季璟阳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低声道，“没误会。” 　　“嗯？”卫恒轩又凑近一些，试图看透他，“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季璟阳不自在的侧头，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我只是想冷静下来思考几天，谁知道你跑那么快。” 　　处理好卫恒轩的伤口，季璟阳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那背脊的弧度特别漂亮，卫恒轩看了一会儿，没有拒绝，乖乖环住他的脖子，季璟阳起身背着他往前走。 　　卫恒轩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的恍惚和傻乐。 　　季璟阳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喜欢男生。” 　　卫恒轩愣了愣。 　　“但是刚刚……亲你的时候，我想清楚了。”季璟阳语速很快，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和，却还是不小心露出几分紧张来，“卫恒轩，你要和我试试吗？” 　　卫恒轩盯着他通红的耳廓移不开眼，磕磕巴巴的问了句废话，“……试，试什么？” 　　季璟阳明显顿了一下，下一刻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声音响起，他语气生硬道，“我说我喜欢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卫恒轩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笑着抱着他的脖子，嘟囔道，“哪有你这么恶狠狠表白的，你要强抢民男吗？” 　　季璟阳不吭声了，卫恒轩戳戳他发红的耳尖，“季哥。” 　　“嗯？” 　　卫恒轩蹭蹭他的颈窝，低声道，“我就感觉像做梦似的，你真的喜欢我啊？” 　　他声音小小的凑在耳边，说悄悄话一样，季璟阳心脏像是被人用羽毛挠了一下，有些发痒，他低低应了一声，“嗯，喜欢。” 　　卫恒轩突然不动了，安静的伏在他肩背上，季璟阳侧了侧头想看看他怎么了，突然耳廓被人“啾”了一下，软软的触感落在热度极高的耳廓显得微凉。 　　季璟阳错愕了一瞬，脚步顿住，卫恒轩抱着他的脖子，完全没有干坏事的自觉，小声道，“季哥，我膝盖疼。” 　　这声音拖的很长，季璟阳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卫恒轩这会儿不像小乌龟也不像小王八了，他像一只小黏包，黏在他的后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路。 　　反正季璟阳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卫恒轩那么会撒娇呢。 　　· 　　宿舍楼里没什么人，季璟阳把人背进门，让他坐在床上。 　　把橱柜里的药箱拿出来时，看着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你……换一下短裤。”峣偠 　　卫恒轩也顿了顿，“我没有短裤。” 　　季璟阳在柜子前僵了一会儿，拉开柜门抽出一条黑色短裤扔了过去，拿起手机去了阳台，“先穿我的，我……打个电话。” 　　卫恒轩依言换上短裤，脸上有些发烫，等季璟阳“打完电话”进来，帮他仔细处理伤口。 　　“疼吗？”季璟阳重新绑好纱布，低声问。 　　“还好。”卫恒轩摇摇头，他现在其实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是季璟阳是他的了，这个念头让他难以平静。 　　季璟阳站起身，把药箱收好放回原位，“下次不用理会，这种疯狗尽量远离。” 　　“可是他说你。”卫恒轩说起来就生气，“他凭什么？” 　　季璟阳折身返回，轻轻扯了扯他的脸，“不用管，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挨个生气吗，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卫恒轩胆子大了不少，寒假的时候就已经初显端倪，这会儿完全暴露本性了，嘟囔道，“我听不见的就算了，让我知道了我一定骂他。” 　　在季璟阳身边的感觉太安逸，他一点也不想拘束自己。 　　修长的手拢住卫恒轩的下颚和脖子，季璟阳垂眸看他，食指摩挲了一下他眼眼睑下方的小痣，鬼使神差地慢慢低下头。 　　卫恒轩呼吸一窒，那张如画般的面容在眼前放大，他印象中的季哥是高岭之花，疏离淡漠的。 　　可现在，是他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带着极致的蛊惑感，卫恒轩心跳都到嗓子眼了。 　　“可以亲吗？”季璟阳的鼻尖抵住他的，眉眼温和，轻轻蹭了蹭，“嗯？” 　　我靠。 　　他心里真实的蹦出这两个字。 　　卫恒轩整个人麻了一下，主动往前凑了凑，季璟阳含住他的唇瓣轻轻吮了吮，搭在他脖颈的手往下，无意识地按了按他的喉结。 　　卫恒轩一惊，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脸色涨红，退开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看。 　　“季哥，你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卫恒轩加重了“这方面”三个字，满脸狐疑。 　　季璟阳笑了声，“没有。” 　　“哦……” 　　卫恒轩把头靠在他的肩窝，“季哥，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吧。” 　　季璟阳抿了抿唇，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不起。” 　　卫恒轩用力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叫道，“男朋友？” 　　“嗯。”季璟阳应了一声。 　　卫恒轩又没声了，静静地挨着他，季璟阳忽然有些心疼，他垂眸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问，“困不困，睡一会儿？” 　　卫恒轩立即摇头，又不说话了。 　　季璟阳想了想，伸手拿过被子，“我陪你？” 　　卫恒轩没有拒绝，默默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 　　就像上次卫恒轩伏在他身侧想事情睡着一样，季璟阳帮他盖好被子，两人靠的很近，这时却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只想这样紧紧挨在一起，互相依偎着睡一觉。 第101章 贴贴 　　卫恒轩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季璟阳其实也差不多，所以两人睡得很沉。 　　以至于林仁推开门的时候一时之间没有看见人，定睛一看他感觉自己瞎了，迷茫的回头看向另外两人。 　　俞陌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看见卫恒轩床铺上两团凸起。 　　三人面面相觑一会儿，蹑手蹑脚地走进宿舍，林仁把饭放到桌子上，看了眼时间，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 　　迷蒙间卫恒轩隐约闻到饭香，鼻翼翕动，突然脑子警铃大作，立即睁开眼坐起身子，和神情微妙的三人对视上。 　　“……醒，醒了啊。”林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啊，对……醒了。”卫恒轩没由来的心虚，赶紧拍了拍季璟阳，生怕他刚睡醒反应不过来，特地道，“季哥，醒醒，林仁他们带饭回来了。” 　　季璟阳皱着眉睁开眼，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看着卫恒轩略显慌乱的眼神，面不改色的点点头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林仁抱臂看着他，啧啧两声，“哟，我们轩儿可是大忙人，还能有空睡觉呢？” 　　卫恒轩无语凝噎。 　　周知君瞥了眼卫生间的人，上下打量他一下，凑近压低声音，“这是和好了？” 　　卫恒轩心虚地把饭打开，清了清嗓子，“也，也没吵架。” 　　“啊对对对。”林仁直点头，“没吵架，感情稳定和睦，前些天是距离产生美，保持新鲜感。” 　　俞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糟心地跑去阳台吹风了。 　　卫恒轩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林仁见他吃瘪还想再逗两句，余光瞥见卫一道身影，季璟阳脸上带着未干的水珠，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林仁瞬间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带了盖浇饭，趁热吃吧。” 　　得嘞，人俩和好小丑就是他了呗。 　　“爱你。”卫恒轩对他比了个心。 　　“今晚还兼职吗？”季璟阳侧头问他。 　　卫恒轩摇摇头，“最近晚上不兼职了。” 　　排课原因，他要是再昼夜颠倒，身体也实在吃不消，虽然卫建功那里出了点问题，但是他也没必要拼命。 　　季璟阳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有事跟我说。” 　　卫恒轩没多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运动会结束是不是快补之前的文艺汇演了？” 　　他记得那时候听班里的女孩都在惋惜没有看到季璟阳的现场，这么好的资源近在眼前，G大怎么说肯定都是要让季璟阳弄个节目的。 　　果不其然，季璟阳拿起手机，翻开一个文件给他，是吕校发来的。 　　干脆利落，一个填写节目的报表，甚至没有前缀和措辞，不容置喙。 　　卫恒轩期待的凑过去，笑着道，“透露一下嘛，这次是什么曲目？” 　　季璟阳看着他勾了勾唇，“无所遁形。” 　　这是季璟阳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卫恒轩不好意思的错开视线，嘴角止不住上扬。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明天起下午只要没课就跟我去社团。”季璟阳顿了顿，有些记仇的补上一句，“看看这么久没练，生疏没有。” 　　卫恒轩愣了愣，重复道，“……我们？” 　　“嗯，我们。”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干笑两声，“季哥，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 　　“挺不错，我教的。”季璟阳看上去很淡定，不像是临时起意。 　　“不是，吕校点名要你，我上去算怎么回事？” 　　“别怕，我陪你。”季璟阳安抚道。 　　卫恒轩抓了抓头发，“那更不行了，你什么水平，我能跟上才怪！” 　　他一想到自己用那半吊子的水平和季璟阳同台，台下还有密密麻麻的人，他就头皮发麻。 　　“我弹钢琴。”季璟阳显然早就想好了，他低声道，“教你小提琴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 　　卫恒轩无法抗拒季璟阳这种带着些期待的眼神，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我本来就不行，万一到时候紧张……” 　　季璟阳抿了抿唇，“我想和你同台。” 　　卫恒轩瞳孔一缩，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轻轻叹了口气，“那，那我多练练吧。” 　　· 　　卫恒轩洗漱出来的时候，季璟阳戴着蓝牙耳机，正靠着上铺的墙，一只腿微蜷，修长的手指垂在床铺上打着拍子。 　　他停下欣赏了一会儿，才走到下铺笑着仰头看他，季璟阳也垂眸看他，目光掠过各自忙碌的身影，带着点笑意轻轻点了点自己身旁的位置。 　　卫恒轩眼睛一亮，尽力表情自然的爬上床铺，顺利和季璟阳贴在一起。 　　季璟阳分了一只耳机给他，手指蹭过耳尖，卫恒轩莫名有种在偷情似的心虚。 　　他欲盖弥彰的摸了摸耳朵，强装镇定的看向手机屏幕，季璟阳取消暂停。 　　是“无所遁形”的完整版。 　　卫恒轩听的入迷，就见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灵感来源:男朋友。 　　他一怔，猛的抬头看去。 　　季璟阳没有避讳，压低声音道，“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有了灵感，这是我改过最多次的曲子。” 　　“可以说，它是我眼中的你。” 　　卫恒轩心头一热，两人依靠的地方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 　　“一开始是火锅店那天吗？” 　　季璟阳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是你掰火腿肠喂猫那天，我恰好送点东西过来。” 　　卫恒轩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惊讶道，“那么早吗？” 　　就是恰好让他那天遇见了两只猫。 　　卫恒轩不自觉地靠在季璟阳身上，轻轻笑了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腔在震动。 　　“是很巧，也说不定更早。”季璟阳低声道。 　　卫恒轩疑惑的看着他，“嗯？” 　　季璟阳摇摇头示意没什么，“明天下午我在门口等你。” 　　卫恒轩想到上次季璟阳来接他的时候被人表白，浑身一僵，犹豫了下道，“我去找你吧。” 　　季璟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长腿遮挡住一片安全区域，卫恒轩放在被子上的手被人握住，轻轻捏了捏。 　　他一惊，下意识朝下铺望去，好在大家都在耍手机，压根没有注意到这里。 　　又偏头看向季璟阳，却见他点了点手机屏幕，他下意识望过去，看见了自己的备注。 　　——家养小乌龟。 第102章 查岗 　　卫恒轩默了默，脑袋轻轻抵住他，用气声道，“那这次要是有人靠近你，你要躲开。” 　　“我哪次没躲开？” 　　“躲得不够快。” 　　季璟阳轻笑一声，同样用气声回复他，“知道了。” 　　等一曲放完，季璟阳找了部电影，两人窝在一起看了大半，宿舍熄灯了。 　　卫恒轩是应该回去了，但是他没动。 　　季璟阳扫了眼时间，关上手机，见状把卫恒轩赶到里边。 　　“我不回去行吗？”卫恒轩躺下后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季璟阳在黑暗里凝视他一会儿，“你想回去吗？” 　　卫恒轩没应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季璟阳垂眸看向拱进自己颈窝的人，闷闷的声音传来，“不想……晚安。” 　　他勾了勾唇，抬手揉了揉卫恒轩的头发，“晚安。” 　　· 　　“嘶，你喝补汤了？” 　　课间，庄亿狐疑地打量着他红润的面色，突然神色一紧，“前些天跟要入土为安似的，我靠……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卫恒轩无语地看着他，“睡好了而已，你才回光返照呢。” 　　庄亿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啊，运动会帅翻了，真给咱们师范院长脸，他们是不好意思当你面说，这几天我们都是昂着头走路的。” 　　卫恒轩听笑了，想到那天就挺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我那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嗤，是是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庄亿戏谑的看着他，“代表光大群众八卦一下，你跟你家金草和好了？” 　　卫恒轩特别想问他是不是那天和林仁交换了联系方式，怎么感觉说话仁里仁气的。 　　“昂……也没什么事。”卫恒轩心虚的道，“你怎么那么八卦？” 　　庄亿挑了挑眉，反驳道，“我八卦？你上论坛……算了，你还是别看了，自己看估计怪尴尬的。” 　　卫恒轩无语，“怎么你这么一说我更想看了。” 　　庄亿耸耸肩，“你们俩现在可是G大cp热度榜第一，别怪我没提醒你……” 　　“庄亿，有人找！”有人扬声喊道。 　　两人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个清秀可爱的女生，两颊微红的看过来，庄亿瞬间站直身子理了理衣服，语速极快朝卫恒轩道，“我先走了啊，回头再聊。” 　　卫恒轩了然的点点头，鼓励道，“加油。” 　　等他走了以后，卫恒轩才拿起手机，打开论坛看了看，之前浏览过他和季璟阳的cp楼，那会儿觉得实在是离谱。 　　现在心境不同了，竟然还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点开瞄了一眼。 　　渐渐的。 　　他的表情从紧张到微妙，从微妙到诡异，又归于疑惑。 　　以至于铃响的时候，他下意识收了手机，战术性抬手遮住嘴巴，表情僵硬。 　　什么叫“1”和“0”，信息系的新暗号？ 　　她们是怎么看出来他暗恋季璟阳的？ 　　又是怎么看出来季璟阳绝对喜欢他的？ 　　还有背他回去，接他放学，送他去网咖，一起打篮球……竟然还有湖心亭玩水的照片，怎么那么多！ 　　这帮人是在他们身上安监控了吗！ 　　卫恒轩慌乱之下还有些心虚，原因无他，论坛和某吧的热度大火，甚至vb也有人剪了视频，不仅仅是G大，外校的人也潜了进来，加上季璟阳前段时间爆火的视频…… 　　现在这个热度形势直线上升。 　　有些时候路人无心一句，就点出了真相。 　　他倒是无所谓，但他怕对季哥造成不好的影响。 　　卫恒轩愣了愣。 　　其实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是没人管，卫建功也管不着。 　　那季璟阳呢？ 　　G城富商龙头的季家，看上去太高，也太远了。 　　卫恒轩眸光微沉，虽然他想什么都喜欢往远了看，但对于季璟阳，他只需要知道季哥现在是他的就好。 　　· 　　铃声一响，庄亿就窜了出去，路过他时还挤眉弄眼的，春风得意道，“有人等我，我先走了啊！” 　　“悠着点，别摔了。”卫恒轩善意的提醒，自己也没忍住嘴角上扬，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见喜欢的人要用跑的了，因为知道他在等，知道他就在前面，所以格外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个人。 　　到了门口果不其然人流走动慢了起来，卫恒轩这次没有犹豫，像条泥鳅似的钻着缝出去，挤到别人匆匆留下一句“对不起”，然后不好意思的笑笑，就往下一个缝隙里钻。 　　等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发丝和衣服都凌乱了，卫恒轩一眼就看见树下站着的人，背着小提琴包，清隽优雅。 　　他眼前倏地一亮，下意识小跑了两步，而后又停下左右看了看，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大步走过去。 　　“走走走，去社团。”卫恒轩扯住季璟阳的胳膊就往前走，他刚刷的论坛，后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怪心虚的。 　　他走了两步，突然压低声音道，“没人过来找你搭讪吧？” 　　季璟阳好笑的看过来一眼，“没有。” 　　“哦。”卫恒轩不放心的瞥了他一眼，凑近嗅了嗅，煞有其事道，“确实没有别人的香水味。” 　　脑袋上挨了一下，他抱着头后退一步，“干嘛，在一起第一天就要家暴吗？” 　　“戏精上身呢你？”季璟阳勾了勾唇，揽着他的脖子把人勾过来，“到我了。” 　　卫恒轩愣了愣:“……什么？” 　　“有人趁我不在，试图接近我男朋友吗？”季璟阳的手指揉揉他的耳廓，低声问。 　　“没有。”卫恒轩握住他的手腕，清了清嗓子，“也就你看得上我了。” 　　“食堂那次呢？”季璟阳问。 　　卫恒轩仔细回忆了一下，惊奇地看着他，“这都多久了，你还记得呢？” 　　“嗯，你当时看上去像是答应人家了。”季璟阳语气平平，盯着他看。 　　“那么多人呢，我不得维护一下人家小姑娘的面子嘛。”卫恒轩笑着凑过去。 　　季璟阳抵住他的脑袋，“非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哪种眼神？”卫恒轩琢磨了一下，不解道，“我不就是正常地笑吗？” 　　“嗯。”季璟阳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下次少看着别人笑。” 　　想到那天林仁还说般配，季璟阳顿了顿又补充道，“看着烦。” 　　卫恒轩低低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道，“好，听我家大猫的。” 　　他觉得季哥越来越像猫了，吃醋的样子都有点傲娇，卫恒轩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大猫什么时候才能主动翻肚皮呢？ 第103章 汇演 　　文艺汇演定在周五，卫恒轩请了两天假，和季璟阳泡在社团里练琴。 　　渐渐的就和社团的人混熟了，每每看见他们俩都要调侃两句，季璟阳倒是面不改色的。 　　但架不住卫恒轩他心虚啊。 　　特别是罗玥和魏清看向他时，那种微妙的表情，卫恒轩只能错开视线，跑进屋里就不出来了。 　　这些天成效显著，季璟阳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他，只练一首曲子，卫恒轩已经很熟练了，甚至有时在安静的地方，脑子里就会蹦出这段旋律。 　　身后传来一阵重量，卫恒轩回过神，微微侧头，“怎么了？” 　　季璟阳鼻尖蹭蹭他，“还练吗？” 　　卫恒轩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琴，“差不多了，明天就上台了，练多了反而糊涂。” 　　季璟阳点点头，“已经很好了，不用担心。” 　　“季哥。”卫恒轩突然轻轻喊了他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在季璟阳看过来的时候又错开视线，“……你为什么喜欢我？” 　　脸颊被人用力掐住，卫恒轩龇牙咧嘴的挣扎，季璟阳松开手，看了他一会儿，才把他抱进怀里。 　　“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但比你想象中的喜欢你。” 　　卫恒轩愣了愣，安静的任他抱着。 　　季璟阳其实是个很耐心的人，也很敏锐，每每自己情绪低落，感觉不踏实的时候，他总会察觉到。 　　然后用他的方式给自己顺毛。 　　季璟阳:“你觉得不真实，其实我也会觉得，你想靠近我，想亲吻，想做的任何事……我也会想做。” 　　季璟阳轻轻捏了捏他垂下的手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变化，也不是刚刚认识那样生疏，你的不安源于我们不在是朋友，你之前害怕被我发现，所以总是藏着，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卫恒轩第一次听季璟阳说那么多话，还是用这么温柔的声音。 　　“小轩，男朋友和朋友是不一样的。”季璟阳轻轻笑了笑，垂头啄了啄他的唇瓣，“我有很多另一面是只能给你看的，所以我们慢慢来，好吗？” 　　卫恒轩没敢和他对视，心跳剧烈的感觉要被听到了，他匆匆点点头，“嗯……” 　　真的很不一样。 　　在一起之后季哥就像是封印被解除似的，所有技能点都被拉满了，他根本无法抵抗。 　　一想到清冷淡漠的季璟阳也会想和他腻在一起，卫恒轩心里的占有欲和满足感就爆棚了。 　　他抿了抿唇，轻轻咬了咬季璟阳颈侧，感受到他微微僵硬的身体，卫恒轩才低声道，“只能给我看，你说的。” 　　后脑被人纵容的拢了拢，“嗯。” 　　· 　　这次的汇演全校师生参加。 　　G大的报告厅舞台足够大，半弧形的看台环绕舞台，视觉效果极佳。 　　季璟阳的节目并没有详细填写，但人员2人被公布出来的时候，某贴的楼又被猛盖了千层。 　　后台里的人行色匆匆，学生会的同学来回小跑着传话。 　　原本还要上点妆，但两人颜值都很抗打，被几个学姐围在中间实在太拘束了，就相约着趁乱跑了。 　　在后台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手机振动个不停，宿舍群一直在刷屏，林仁三人竭尽全力的鼓励他们。 　　但卫恒轩看出了他们言辞中的慌张，仿佛他们仨才是那热锅上的蚂蚁。 　　他原本还在笑，结果听到播报说下一个节目就是他们的时候，卫恒轩呼吸一窒。 　　季璟阳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如果你紧张的话，眼睛一直看着我就好。” 　　即便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卫恒轩还是会被季璟阳某些点戳中心窝，他抿了抿唇，轻轻点点头。 　　听着播报，他带着小提琴和季璟阳一起走上台，刹那间现场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端，起哄声四起。 　　放眼望去都是乌泱泱的人头，卫恒轩很难不紧张，他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看向季璟阳。 　　季璟阳一身银色西服，坐在钢琴前，淡漠疏离的清冷感扑面而来，却令他莫名安心。 　　第一个音节响起时，现场就安静下来。 　　在卫恒轩看向季璟阳时，对方也静静的凝视他。 　　青年一身黑色西服，清瘦的躯体下隐隐隐藏着力量感，并不单薄。 　　他眼睑下方的小痣点亮了整个五官，季璟阳脑中闪过他警惕隐忍的模样，在一晃眼，就变成了如今自信阳光的面庞。 　　卫恒轩看他的眼神不在闪躲，甚至有时透露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占有欲，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小豹子。 　　钢琴和小提琴衔接的很完美，卫恒轩是季璟阳手把手教出来的，节奏习惯都下意识跟着他走。 　　等到灯光一点点暗下去，一曲渐终了，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兴奋的尖叫，卫恒轩这才回神，面色微红地跟着季璟阳一起谢幕回到后台。 　　台下。 　　林仁录好视频，满脸骄傲的发了个朋友圈，朝俞陌他们道，“我待会儿去后台找他们，马上汇演快结束了，你们先去食堂占个座。” 　　“行，手机联系。”周知君对他晃了晃手机，拉起还在拼图发朋友圈的俞陌，数落道，“待会儿去食堂坐下再发，你差这点时间吗？” 　　“你懂屁，饭一天不吃都饿不死。” 　　“那你别吃了，快死了再吃。” 　　“……” 　　· 　　后台。 　　卫恒轩和季璟阳并肩，正要朝学生会那边走去，却突然被拉住手腕带进一处狭窄的逃生通道。 　　猝不及防间卫恒轩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抵在墙上。 　　季璟阳低头吻上他的唇，动作略微有些粗鲁，垂下的眼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挠在人心头。 　　卫恒轩呼吸微沉，没有拒绝，专心回应起他来，安静的通道口中只余下他们的呼吸声。 　　地方过于狭窄，两人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一起，长腿紧挨着，一点风吹草动都遮掩不住。 　　突然，季璟阳迅速退开了，看着卫恒轩的眼神很暗，侧头轻咳一声，“我去厕所抽根烟。” 　　卫恒轩胡乱点点头，弓起身子往后躲了躲，头也不抬。 　　季璟阳这才转身离开了，脚步比往常快一些。 　　不远处播报声和学生会同学的说话声隐隐约约的传来，他们仅有一墙之隔。 　　半晌，卫恒轩抬手捂住半边嘴巴，脱力似的往后靠在墙上，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第104章 林仁察觉 　　谁也没注意到后台匆匆跑出一人。 　　林仁没什么其他的想法，他只想跑出去吹吹风，因为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真的，太荒唐了，这不可能。 　　林仁脸色变化多端，回想起自己在逃生通道窥视到的天机，隐隐有发紫的征兆。 　　他哆嗦的掏出手机点开季璟阳的头像，想直接质问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个胆子，只好悻悻地发信息给俞陌和周知君，告诉他们先吃，后台有些事绊住了。 　　反正他这会儿也吃不下饭，起先的震惊过后，林仁慢慢皱起了眉头，眉眼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 　　卫恒轩回到宿舍的时候给他们带了奶茶，季璟阳半途接了个电话，让他先回来。 　　俞陌和周知君给他翻相册，拍的真挺不错，人模人样的，卫恒轩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 　　不过…… 　　他目光微凝，向来这种场合都不会缺少的人异常沉默，干笑着附和两声就销声匿迹了。 　　卫恒轩顿了顿，走过去把奶茶递给他，顺手搭在他肩膀上。 　　正好这时开门声响起，林仁像是受惊似的突然抖了一下，猛的窜起来直奔卫生间，表情扭曲，“哎我肚子有点疼……” 　　径直掠过走进来的季璟阳，“啪”的一下关上了门，几人面面相觑，周知君举着手机张了张嘴，“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俞陌也愣了愣，“可能比较着急？” 　　两人没察觉出什么，倒是卫恒轩下意识看向季璟阳，抿了抿唇。 　　“他晚上吃什么了？”季璟阳淡淡的问。 　　俞陌正欲回答，卫生间的门又被一把打开了，林仁惊魂未定的吞了口口水，不太能笑得出来，“随便吃了点……哎对了，奶茶呢，刚……刚方便完突然有点饿了，我垫垫肚子。” 　　卫恒轩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整得无力吐槽，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原因无他，林仁这藏不住事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季璟阳对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淡淡冲林仁道，“跟我出来。” 　　说着便朝阳台走去，林仁磨磨蹭蹭的不想去，季璟阳盯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过来，不然自己就要动手了。 　　林仁满心慌乱，只好匆匆跟上了。 　　留下宿舍三个大眼瞪小眼，周知君不解，“这干嘛去了，教训他不好好吃饭？” 　　“估计家里有事吧，刚刚季哥不是去接电话了吗？”俞陌没多想，顺嘴回了一句。 　　卫恒轩没接话，朝阳台扫去一眼，眸光微闪。 　　· 　　“去后台了？” 　　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季璟阳靠在墙上，张口就问了这一句。 　　林仁要哭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想起那个画面神色就扭曲了。 　　季璟阳也不着急，就等着他开口。 　　林仁憋了半天，看着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哥……不是我说，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轩儿他是信任你，但你也不能这么把人往火坑里带啊。” 　　饶是季璟阳都愣了愣，顿了一下才回复他，“我怎么不是东西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林仁瞪大眼睛看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后台干了什么还用我说吗？” 　　季璟阳皱了皱眉:“不就是亲一下吗？” 　　“不是！哥你怎么这样呢？”林仁拔高嗓音，又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压低声音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好端端亲人家干什么？” 　　季璟阳:“我亲我男朋友怎么了，碍着你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林仁质问的尾音渐渐变得不自信，然后戛然而止。 　　半晌，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气定神闲的季璟阳。 　　“你们……你们！”他失语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仁人傻了，“什么时候的事？” 　　“早就有意思，最近才想通，在一起一个月不到。”季璟阳耐着性子回答他。 　　林仁震惊之余还有点感动，他哥难得对他这么有耐心，他感动的要哭了。 　　花了将近五分钟接受了这个事实，林仁的神情微敛，语气担忧，“哥，你是认真的吗……和轩儿？” 　　“是。”季璟阳没犹豫，回答的很笃定，顺便警告了一句，“待会克服一下……他比较敏感，你躲着他会难过。” 　　林仁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欠妥，心里有些愧疚，低声道，“哥，我不是躲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 　　“你们刚在一起，我也不想说些什么扫兴，但是该说不说的……”林仁小心翼翼的瞥了眼他的脸色，“轩儿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可别再让人失望了。” 　　季璟阳难得没骂他，只道，“你别操我的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先别说出去……我怕他不自在，慢慢来吧。” 　　林仁有生之年，能从季璟阳嘴里听出这种冷硬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声音，还真是三生有幸。 　　“……知道了。”林仁酸溜溜的道，“我就说你之前对轩儿怎么那么好，合着就是别有居心呢。” 　　“嗯，全靠你衬托，让我觉得没见过这么乖的。” 　　林仁转身就走，悄悄对他比了个中指。 　　走到屋里心虚地瞥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卫恒轩，按以往他就扑过去了，但现在……似乎不太合适。 　　他那么大一个兄弟突然变成嫂子……不对，变成他哥对象了，林仁想想之前他们仨对着卫恒轩上下其手的模样，顿时背脊发凉。 　　林仁斟酌了一下，扭扭捏捏的凑过去，“轩儿。” 　　卫恒轩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他，林仁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战术性搓了搓手，小声道，“我那什么……” 　　“你看见了？”卫恒轩见俞陌和周知君在聊天，转过头很直白地问。 　　林仁呼吸一窒，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那么爽快，显得他多矫情似的，又不是他偷偷摸摸谈恋爱，怎么到最后虚的只有他呢！ 　　林仁泄气的瞪了他一眼，又在接触到季璟阳视线时悻悻地放缓表情，“昂……我没什么想法，你们好我就挺开心的。” 　　他语气稍稍严肃了些，压低嗓音，“这条路可能不太好走，但是我觉得你们都想好了……我就不多说了，轩儿，其实我之前就觉得我哥对你挺不一样的。” 　　卫恒轩有些好奇:“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多数情况下不说话就是默认，你那会儿喜欢黏着他。”林仁轻轻笑了笑，“他不拒绝，我就知道他喜欢你这样。” 　　卫恒轩愣了愣，勾住林仁的脖子，低声道，“不二，谢谢你。” 　　林仁一个激灵赶紧挣脱他，“你不谢也没关系，但你别害我！” 　　卫恒轩:“……” 第105章 我们慢慢来 　　“小轩，你看见我镜子扔哪了吗？”秦姐摸摸口袋，纳闷地四处寻找。 　　这会儿快打烊了，也没什么人，卫恒轩洗了个手也帮她找，最后在收银台的袋子底下找到了。 　　卫恒轩脱掉围裙，无奈道，“你这东西用完就不能放好吗，这都第几回了？” 　　秦姐撇了撇嘴，正要说话突然目光一凝，迅速拍了拍卫恒轩的胳膊，“哎哎，你的人来了……咦，这次怎么就他一个？” 　　卫恒轩被那句“你的人”震的一愣，旋即回头望去，季璟阳推开门，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内衬，显得他整个人都很明亮。 　　卫恒轩迅速朝秦姐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匆匆拿起自己的包朝季璟阳走去，秦姐看着手边瞬间空了的地方，扯了扯嘴角。 　　人来人往的，他没敢太放肆，先回头朝一脸无语的秦姐挥挥手，才大步走到季璟阳面前，特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嘴角上扬道，“季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季璟阳垂眸看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眼中闪过不满，长臂一伸把他揽过来，带着他往前走，“嗯，林仁说你下午没吃饭，不舒服？” 　　季璟阳下午有事去了趟公司，卫恒轩正好不太饿也懒得动，就没吃。 　　卫恒轩摇摇头:“不是，当时就是不饿。” 　　“给你买了拌面。” 　　说话间，季璟阳带他上了车，车内弥漫着一股很香的味道，卫恒轩原本没什么食欲，这会儿倒真饿了，惊奇道，“这是哪家的面，这么香？” 　　季璟阳指了个方向，“那边第三家，我看网上好评很多，买来给你试试。” 　　他把盒子递过去，温声道，“先吃吧。” 　　这东西没开封味道就挺大，卫恒轩摇了摇头，“没事，我回宿舍再吃。” 　　身边的人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卫恒轩奇怪的侧过头看他，恰好季璟阳身体也靠了过来，他眼底藏着隐秘的情绪，低声问，“要回宿舍吗？” 　　卫恒轩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觉得有点热，“……我，我都行。” 　　“去我那吧。”季璟阳黑亮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郁闷，“我想抱着你睡。” 　　自从林仁知道以后，卫恒轩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宿舍跟他睡一张床了。 　　这就算了，偏偏还是上下铺，彼此翻个身都听得一清二楚。 　　季璟阳表面上淡定，其实已经郁闷了好几天了。 　　卫恒轩闷闷笑了两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那就去你那，我发信息跟林仁说一声。” 　　“嗯。”季璟阳勾了勾唇，揉揉他的脑袋。 　　地方不远，之前也住过几天。 　　卫恒轩拎着夜宵跟着季璟阳上楼，打开房门后季璟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拖鞋，长得还挺有意思，印着个小乌龟。 　　“唉，这个挺好玩啊。”卫恒轩随手关上门，新奇的动动脚。 　　季璟阳拿出另一个印着大猫的穿上，“找人定制的……但为什么我是大猫？” 　　卫恒轩给他的备注，或者日常里都喜欢叫这个，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由着他去了。 　　卫恒轩把包扔到沙发上，捧着面坐下，边吃边说，“因为你就是很像大猫，看着高冷的要命，实际上……” 　　特别喜欢被人顺毛。 　　不过他家的大猫不一样，他更喜欢被人黏着，有时候也会不小心暴露出一点粘人的本质。 　　“实际上什么？”声音在耳侧想起。 　　季璟阳把凳子搬到他身后，松松环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卫恒轩抖了抖，让季璟阳直起身子，“我吃饭呢，别压着我。” 　　季璟阳只好直起身子，手上不老实的捏了捏卫恒轩的肚子，捏的他一缩，卫恒轩回头瞪他，“吃饭呢。” 　　季璟阳:“那你边吃边说，我实际上什么？” 　　卫恒轩笑了，戏谑道，“实际上是只粘人精……平时在宿舍不是挺正经嘛，怎么一到没人的地方就耍流氓呢？” 　　季璟阳狭长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危险，“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宿舍能碰到你吗，跑的比谁都快。” 　　卫恒轩吸溜了一口面条，向后倒进他怀里，叹了口气，“那不然怎么办，你好歹为你弟弟考虑考虑，你没看见我们俩亲密一点他那眼睛瞪的像铜铃吗？” 　　季璟阳沉默的在他颈侧呼吸，卫恒轩瞥了他一眼，端过盒子夹了一筷子给他，“试试看，下次我们去店里吃吧，味道真挺好。” 　　季璟阳摇摇头，闷闷道，“你吃吧。” 　　卫恒轩没勉强他，等吃完收拾好，擦了擦嘴才好笑的回头，“放我去扔个东西呗。” 　　季璟阳起身，帮他把东西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卫恒轩随手拿了瓶牛奶，靠在墙上含笑看着他。 　　“季哥，你说……为什么你明明不声不响的，但我一看见你就觉得这屋里挺热闹的。” 　　很满足，特别想以后就这样过。 　　恨不得时光飞速流逝，又不舍于现在青涩的美好。 　　季璟阳动作顿了顿，轻声道:“等以后毕业了，我们就住这儿来，俞陌周知君家里也都在附近，方便聚聚。” 　　“好。”卫恒轩扬了扬唇，“你要是中途反悔了……” 　　季璟阳的身影逼近，两人唇齿相贴前，他低声道，“我不会，你也别想。” 　　等到晚上，两人随便找了部电影挨在一起看。 　　放在以前这种无聊的事情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计划里，但多了个特殊的人以后，就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卫恒轩靠在季璟阳身上，特别想把时间留在这一刻。 　　短短几个月，那些一直深埋根植在记忆里的痛苦被抚平，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卫恒轩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默默抱紧了季璟阳，“季哥。” 　　他想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是因为心里隐隐的不安和逃避，还是觉得这句话过于矫情。 　　季璟阳也知道他时常会不安，便抬手关掉电影安静地陪着他，并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顺着力道朝他靠近。 　　直到卫恒轩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到一阵很轻的呢喃。 　　“卫恒轩，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的感情，也不会倾诉你多么特殊。” 　　“现在这个年纪说爱太沉重了。”季璟阳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睡觉似的，吻了吻他的耳朵，“所以这句话，我想留到三十岁的时候再对你说。” 　　“我们慢慢来。” 第106章 来电 　　或许因为躺在爱里入睡，连梦境都温和美好，醒来一身轻松。 　　卫恒轩早上有课，见季璟阳呼吸均匀睡得很香就没有喊他。 　　悄悄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回想起昨夜半梦半醒听到的话，有些后悔没有录下来保存。 　　迅速做好早餐放进保温箱，卫恒轩把它拎到桌子上，保证季璟阳醒了能看见，才带上东西离开。 　　这里有可直达的公交，一路都很通畅，他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都早一些。 　　只是万万没想到。 　　一向踩点的庄亿竟然也在，双方看见彼此时都有些惊奇。 　　卫恒轩:“你来这么早？” 　　庄亿:“你家金草送你来的？” 　　两人同时道，短暂的寂静后，卫恒轩诧异的看着他，“……什么叫我家金草送我来的？” 　　“嘶。”庄亿挑了挑眉，“你不刷论坛和某吧吗？” 　　卫恒轩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打开手机一翻，最热那里果不其然出现了他昨晚和季璟阳在奶茶店门口上车的画面。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忧喜参半。 　　忧的是怕被发现，喜的是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官配。 　　“我自己来的，昨天……他找我有点事情。”卫恒轩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确实有事，想抱他睡觉来着。 　　他怕庄亿刨根问底，赶紧转移话题，“你呢，怎么来这么早？” 　　庄亿的神情难得认真，完全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面前还摊开着书本，卫恒轩都怀疑他中邪了。 　　“我……我就是想先努力看看。”庄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喜欢的人想考研，我这成绩估计悬，但我就想着先试试嘛……” 　　“是那天的姑娘吧。”卫恒轩凑近了些，“我看挺好的，加把劲儿啊。” 　　庄亿脸色微红，忽然又有些迷茫，低声问，“轩儿，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卫恒轩愣了愣，心底被早早埋下的种子不安分的动了动。 　　“老师，考编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或许是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被针对的时候，他坐在位置上，仰头看着讲台上那道忙碌的身影的时候。 　　他深陷泥潭时只有知识和学习能改变命运，所以在未来，他可能也会遇见无数个当年的“自己”。 　　他曾经是“过来人”，所以这一次，他想当个引路人。 　　庄亿羡慕的看着他，“这时候的你看上去才像是学霸，瞧瞧这底气。” 　　卫恒轩笑了，“你把打游戏的劲头用在学习上，你也能拥有这份底气。” 　　庄亿垂头丧气，卫恒轩敲敲他的脑袋，“你要真决定了就冲一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真的？”庄亿眼睛一亮，瞬间握住他的手，激动道，“好兄弟，我太爱你了！” 　　卫恒轩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迅速抽回手，“别，留着给更需要的人吧。” 　　· 　　铃声响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方传来。 　　课程结束，卫恒轩开始收拾东西。 　　庄亿看上去是真下定决心了，一下课就过来积极地求教，卫恒轩不免有些欣慰，就给他说得细了些。 　　两人都挺投入的，直到说完了，卫恒轩才无端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凭着某种直觉一抬头，就见季璟阳抱胸靠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明明他什么也没干，但就是没由来的心虚了一下。 　　“哎，你家金草又来接你了。”庄亿赶紧收起本子，懂事道，“我回去自己整理整理，你快去吧。” 　　卫恒轩匆匆点头，拿上东西就朝他走过去，乖巧道，“季哥。” 　　季璟阳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书包甩到背上，低声问，“早上怎么不叫我？” 　　卫恒轩想到昨晚的那些话，脸上就热意攀升，含混道，“你又没课，起来干嘛。” 　　季璟阳顿了顿:“我可以陪你上课。” 　　说起这个卫恒轩就想到上次自己去人家课上，睡着了不说还压着人试卷。 　　现在想想那时候季璟阳就挺纵容他的，竟然不叫醒他。 　　卫恒轩嘴角上扬，“你来不了。” 　　季璟阳:“嗯？” 　　“你猜老师能不能一眼认出你不是咱们院的？” 　　“认出来就认出来，旁听一下怎么了？” 　　季璟阳说的理直气壮，卫恒轩摇摇头，唏嘘道，“你是不逛论坛，咱俩要是再不收敛一点……” 　　“嗡嗡——” 　　卫恒轩顿了顿，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脸色倏地变了，抿了抿唇低声道，“等我一下。” 　　季璟阳多半猜到是谁，皱了皱眉，但还是轻轻点头。 　　卫恒轩走到一处角落，接通电话。 　　卫健功明显发虚的声音响起，直奔主题，“你那还有多少钱？” 　　卫恒轩烦躁地皱眉，哂笑道，“我说一分没有你信吗？” 　　“卫恒轩！你这是什么态度？”卫建功的声音一下子急促起来，低吼道，“我是生意上遇到点麻烦，又不是不还你！” 　　“我该是什么态度？”卫恒轩冷声道，“我自己打工赚钱上学，你管过我吗？我考上G大，你付出什么了吗？现在有脸问我要钱，我凭什么给你？” 　　卫健功被他堵的哑口无言，“……我说了让你跟着我做生意，上学除了费钱能有什么用，以后你出来还不是要打拼，要是当时你……” 　　卫恒轩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想和他争辩什么，也根本说不通，他打断对方的说教，直白问，“你还差多少？” 　　卫建功顿了顿，“十万。” 　　“没有。”卫恒轩回答的很干脆，“我顶多给你两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那你妈当时给你留的钱呢，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哪去了！”卫建功质问他，语气激动。 　　卫恒轩瞳孔缩了缩，久违的怒火汹涌而来，他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突然，斜后方伸出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利落地挂掉电话。 　　卫恒轩愣怔抬头，对上了季璟阳不悦的双眸。 　　他没什么心情说话，心累的叹息一声，“没事。” 　　季璟阳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低声道，“交给我。” 　　“不用。”卫恒轩立即抬眼，眉眼间露出些许焦虑，“我自己可以解决。” 　　季璟阳顿了顿，低声道，“你就不能依赖我一下吗？” 　　“我已经够依赖你了。”卫恒轩握住他的手，“我是觉得能解决，不能的话我再找你。” 　　季璟阳瞥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旋即道，“今晚还去我那吗？” 　　“再去就要露馅了。”卫恒轩趁没人注意迅速抱了他一下，看见季璟阳眼底划过的失落，眼神不由自主的温和起来，又低声道，“……咳，今天晚点，我上去找你。” 　　季璟阳勾了勾唇，“好。” 第107章 三人发觉 　　对于和季哥之间的关系，卫恒轩更倾向于让大家自己慢慢发现。 　　平日里自然的透露一点亲昵的意味，久而久之可能他们自己就悟了，直接挑明大家肯定都会不自在。 　　他的初衷是好的，但对于俞陌而言，这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这些时日已经慢慢接受了季璟阳和卫恒轩在一起的事实。 　　问题是知道个惊天大秘密不能说的滋味，太煎熬了。 　　比方说他其实夜里总能听见卫恒轩悄摸的爬上上铺。 　　比方说季璟阳特别喜欢搂着卫恒轩的腰，靠在他身上。 　　比方说卫恒轩有时候会偷亲一下季璟阳然后迅速端正态度。 　　这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有时候做聪明人也是很苦恼的，俞陌心事重重的心里叹息。 　　“咔哒。”宿舍的门被人打开，卫恒轩带笑的声音响起，隐隐还带着点亲昵。 　　俞陌一抬眼就看见季璟阳的手松松的搭在卫恒轩的腰上，背脊顿时挺直了，下意识去看其他二位的反应。 　　周知君不用说，一点没有异样，但林仁的表情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一点。 　　俞陌心中警铃大作，为了维护室友的隐私与和谐，电光火石之间，他迅速搂住了林仁的腰，淡定地盯着他，“晚上吃什么？” 　　你看，朋友之间搂个腰没什么对吧。 　　林仁瞬间弹了起来，用眼神质问他。 　　你没事吧？ 　　俞陌清晰的看见他眼底闪过恶寒，感到不爽的同时竟被自己感动到了。 　　倒是周知君百忙中抬头回了句，“一楼食堂新开了家麻辣烫，去试试吗？” 　　卫恒轩放下外套，想着已经很久没有一整个宿舍出动了，连忙应了一声，“好啊，一起去吧。” 　　林仁和俞陌几乎是同时看向季璟阳，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慌张。 　　林仁不奇怪，但俞陌是怎么回事。 　　季璟阳把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挑了挑眉。 　　卫恒轩低头收拾东西，没发现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光顾着谈恋爱，没考虑到大家的心情……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卫恒轩垂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刚蹙起眉头，手机就被人拿走了，季璟阳将他整个人罩在书桌前，当着他的面拉黑了联系人。 　　卫恒轩不想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担心，沉默地捏了捏季璟阳的手，示意他把手机还给他，这个场景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凑在一起看东西，没什么奇怪的。 　　“有我在。”季璟阳在他耳边低声道，轻轻捏捏他的脸，“笑一笑。” 　　沉郁的心情放了晴，卫恒轩侧身挡住他的动作，耳尖微红，也放轻声音，“我知道……你收敛一点。” 　　季璟阳勾了勾唇，但还是依言退开了些。 　　· 　　晚上久违的宿舍出动，虽然各怀心思，但脸上还是不自觉扬起笑容，一路上吹的天南海北。 　　卫恒轩受气氛感染，终于将那点糟心事彻底放下了。 　　作为G大cp榜top的一对，卫恒轩拥有了和金草同款待遇体验卡。 　　季璟阳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手搭在他椅子后面，非得凑过来靠着他玩手机，两人挨得很近，卫恒轩明显感觉到邻桌姑娘们意味深长的视线。 　　其实这倒也还好，但是舍友们都在对面，卫恒轩战术性掩唇咳嗽一声，季璟阳收到他无奈的眼神，这才慢悠悠的靠回自己的位置。 　　抬眼看大家都没什么异常，卫恒轩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他不知道，对面三人之所以对他不那么关注，是因为林仁和俞陌互相怀疑，不顾上他了。 　　两人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光顾着揣测对方了，心里又激动又害怕，快憋死了。 　　好在中途季璟阳接了个电话，何浅新店开张，喊他们过去聚聚。 　　吃完饭以后，几人就在食堂门口挥挥手分开。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树后，俞陌才迅速看向林仁，林仁也回以一个炽热的眼神。 　　正当答案呼之欲出，两人心神领会之际，一声突兀的嗓音响起。 　　“你们觉不觉得轩儿和季哥太亲密了，是我论坛刷多了吗，我怎么也感觉他们是真的？” 　　俞陌:“？？？” 　　林仁:“！！！” 　　周知君见他们俩眼睛瞪得像铜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兄弟，这么说是不太好……” 　　俞陌哽了一下，呐呐道，“没什么不好的，这很好。” 第108章 醉酒 　　何浅开了家清吧，今天来了不少朋友，他应付完才来冯鸣身侧坐下。 　　“哎，嘴都说干了。”何浅喝了口酒，长舒一口气。 　　冯鸣斜眼看他，嗤笑:“交际花还会累呢……对了，季璟阳他们人呢？” 　　何浅笑了一声，凑过来低声道，“刚打电话，我说喊他过来聚聚，他倒好，转头问小卫去不去……咳，就是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还特地模仿了一下季璟阳低沉的嗓音，“去吗？” 　　冯鸣让他逗乐了，乐着乐着就咂摸出不对来，“你说是咱俩混的不行，还是姓季的来双标那一套？” 　　“不应该啊。”冯鸣摸了摸下巴，自问自答，“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去照顾别人？” 　　何浅想了想，诚恳道:“说实在的挺可怕的，我试想了一下他要是那么贴心，我能担惊受怕一整天。” 　　“就是说啊，我感觉……当然我仅仅是感觉，就是一个猜测，或许你能明白吗？”冯鸣努力措辞，试探性道。 　　何浅疯狂点头，眼神暗示，“我明白，就是合理分析，虽然都是兄弟，但是……你说对吧？” 　　两人试图互相说服，那个猜测却都迟迟不敢说出口。 　　“算了，要么等他俩来了我们再……” 　　冯鸣表情复杂，对面的何浅却顿了顿，朝门口点点头，“喏，来了。” 　　两人连忙收敛了神情，笑着朝他们招手示意。 　　卫恒轩跟在季璟阳身侧，莫名有些紧张，笑着喊道，“学长，老板。” 　　这次两人没敢再开玩笑让他喊哥，连忙应了一声，何浅看了看卫恒轩的面色，夸赞道，“小卫越长越好了。” 　　卫恒轩不好意思的抿唇，倒是季璟阳突然开口应了一声，“嗯，长了点肉，好看多了。” 　　何浅一瞬间没接上话，愣了一下。 　　冯鸣动作一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何浅这才笑了起来，“是啊……对了，今天我这新开业，你们敞开了玩儿，待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还能跟你客气？”季璟阳看着他们，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难得没用那副刻薄嘴脸，“想着也挺久没聚了，过来玩玩。” 　　冯鸣笑了:“让你来酒吧也是难为你，让人给你上杯温开水？” 　　“滚。”季璟阳头也不抬道。 　　冯鸣悻悻地撇嘴，卫恒轩笑着跟他碰碰杯，“这不是还有能喝的嘛，我一直没能正式的道个谢，之前的事……” 　　“能喝就陪咱俩喝几杯，是朋友就别提谢啊，要谢也谢谢你季哥。”何浅朝他举了举杯，眨眨眼道，“当然也不是全看他，主要你也合咱们眼缘。” 　　“什么眼缘，你想说小卫长得帅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冯鸣笑着道。 　　三人举着杯你来我往的，季璟阳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在一边时不时搭个腔。 　　等到几人脸上都稍带了些红晕，卫恒轩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原本季璟阳还想跟去，被他拦下了，几人看他步伐稳健，不显醉态，便也由着他去了。 　　只是他一离开，现场反而安静了下来。 　　三人知根知底，也足够了解彼此。 　　半晌，冯鸣才轻声开口，“在一起了？” 　　季璟阳扬了扬唇，没有否认，“嗯。” 　　何浅顿了顿，放下杯子:“你想好了？” 　　季璟阳点点头:“是。” 　　何浅点点头，如释重负的拍了拍和他一个心情的冯鸣，低声朝季璟阳道，“虽然你早有苗头，但真听见还是觉得挺惊讶的，没想到你小子还真行，居然动作比我们俩都快。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们就不多说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冯鸣也点点头，“小卫看着挺好的，也适合你，但你爸那……你自己悠着点，反正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行。” 　　季璟阳点点头，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谢了。” 　　“嘶，您还会这句呢？”冯鸣斜眼看他，“别整这些肉麻的啊，不适合你。” 　　何浅疯狂点头，“挺吓人的，别这样。” 　　季璟阳冷眼看他们，“要不说你们就是欠呢？” 　　何浅满不在意地摇摇头，忽然犹豫着看向他，“虽然是兄弟啊，但该说不说的，你可别不当人啊，这种事情要循循善诱……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季璟阳面色难得不自在了一瞬，“你管的还挺宽。” 　　冯鸣压低声音，“亲过没？” 　　季璟阳没说话，垂眸喝了口白开水，清了清嗓子。 　　“我回来了。” 　　卫恒轩的声音出现在后方，把两个沉迷八卦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端正了态度，季璟阳微不可察地勾唇。 　　季璟阳和卫恒轩自始至终都坦坦荡荡的，没有刻意掩饰亲密，也没有过分表露感情。 　　原本两人还略有些担心，见状倒是放松不少，他们也知道后面困难重重。 　　图刺激新鲜，爱玩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愿意在这么个年纪，把全身心交给一个人的能有几个呢？ 　　清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几人心里都有些怅然若失，一不留神就多喝了点，最后卫恒轩勉强和他们打了个平手，三人手拉手互诉衷肠。 　　只有季璟阳静静地看着他们。 　　卫恒轩意识处于一种迷蒙的漂浮状态，恍惚间有人拍了拍的肩膀，叹息一声。 　　“好了。”季璟阳揉了揉他的脑袋。 　　卫恒轩推开他，眼神发飘，“没好呢，没，没尽兴呢，你……边儿上去，来……咱们继，继续！” 　　“就，就是！”何浅挤开他，坐到卫恒轩身边，拿酒瓶对着他，“哥，哥就欣赏你这样的，有……有种！” 　　“啊对，你，你不能喝……”冯鸣推了他一把，大舌头道，“你去小孩那桌，老子……老子今天，喝尽兴了再走！” 　　季璟阳让他推了个趔趄，无语的凝视着三个醉鬼，最后沉沉吐出一口气，长腿一迈走到角落，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没任由他们胡来，季璟阳交代了一下何浅手下的经理，而后折身返回，把三个窝成一团的人拆开。 　　卫恒轩力气真不小，只比他矮几厘米，扭动着不乐意让人碰，季璟阳差点没抱住，只好把人翻了个面，按着他的头放进自己的颈窝，轻轻拍他的背哄，“不能喝了，听话。” 　　挣动中的卫恒轩似乎意识到他是谁了，慢慢安静下来，傻兮兮地凑到他耳边道，“好～” 　　季璟阳见他安静下来，就先将人放到椅子上安置好，再伸手去扶另外两个喝上头的家伙，这两个就不是很好对付了，极度不配合，季璟阳只好动用了些许武力把人按住。 　　好在司机和保镖来的很快，帮忙把人往门口扶。 　　季璟阳这才回头牵着卫恒轩往前走，视线淡淡扫过两个神志不清的家伙，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司机面前低声嘱咐，“送到我给的地址以后，确保家里有人再走，如果家里没人，留两个人看着些。” 　　“好的好的。”司机连忙点点头。 　　他刚架着人准备往车里送，冯鸣突然挣开他过来揽着卫恒轩的肩膀，人摇摇晃晃的，口齿不清的道，“小，小卫啊，季璟阳这人就是性子闷了点儿，人真没话说，你平，平时多担待着点儿……这么多年，除了我们这些，这些老朋友，他身边也没什么人了。” 　　冯鸣迷迷糊糊的嘟囔着，“我们拽不动他……你，你多陪陪他，你们俩……好好的啊。” 　　季璟阳一愣，抿了抿唇。 　　何浅也过来凑热闹，“昂……好好的，甭，甭管别的，哥几个……哥几个管用着呢，怕，怕什么……哎我操，谁啊！” 　　话还没说完，就让人塞进了车子里，何浅不满的抬头，就被同样被塞进来的冯鸣一屁股坐在肚子上差点吐出来，生无可恋道，“靠……” 　　季璟阳甩上门，神色有些不自然，让司机开了点窗户给他们透风，低垂着眼睛看着车内东倒西歪的两人。 　　半晌，才低声道，“走吧，开慢点。” 　　“哎，好。”司机应了一声。 　　汽车在眼前慢慢驶离，直到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季璟阳才慢慢收回视线。 　　后方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卫恒轩整个人从后面把他抱住，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拱他，“哥，季哥……” 　　季璟阳眼神暗了些，嗓音有些哑。 　　“去我那吧。” 　　卫恒轩傻呵呵的笑着，小声道，“好啊，我，我……也想抱着你睡。” 第109章 病情 　　房门被人打开，旋即又被“砰”的一声关上，玄关处季璟阳将卫恒轩抵在门上，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后脑。 　　两人身上都沾染了酒味，季璟阳呼吸愈发的沉，像是也醉了，格外不清醒，等到手掌摸到柔韧光滑的皮肤时才如梦初醒，他抿了抿唇，迅速抽回了抚摸卫恒轩后腰的手，下意识退开两步。 　　就是这一退让卫恒轩更来劲儿了，季璟阳一时不察让他扑倒在地板上，好在铺着厚厚一层羊毛毯，没摔疼。 　　卫恒轩跨坐在他腰腹，一手按住季璟阳的手，一手撑在他耳侧，俯身吻下来。 　　像一团炽热明亮的火苗，汹涌热烈。 　　季璟阳懵了一瞬，只觉得自己全身着了火似的，翻身将他按在身下，毫不加以掩饰的欲望破土而出，他用力揉搓着身下人的每一寸肌肤。 　　季璟阳轻轻喘着气，稍离开卫恒轩的唇，吻一路从下颚到颈侧，舌头轻舔吮吸。 　　屋内像是被点燃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唔……”一声无力的轻哼响起，季璟阳的动作瞬间一僵，他目光紧紧盯着身下的人。 　　衣服被他扯的凌乱，宽大的衬衫撩至前胸，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肢，脖子前胸还有被他咬出的薄红。 　　卫恒轩眸光茫然，天真又极致诱惑地抬手挡住半边眼睛，喘息急促的看着他，“季哥……” 　　“操。”季璟阳低声骂了句脏话。 　　保持这个姿势良久，他咬着牙把人拎回卧室，准备去洗个冷水澡。 　　刚走没两步手腕就被人拉住，卫恒轩哼哼唧唧的声音响起，“难受，季哥……” 　　季璟阳呼吸一窒，半晌才回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声音很哑，“乖，我帮你。” 　　意识浮浮沉沉，不甚明晰。 　　卫恒轩始终记得那双手滚烫的温度，他们的呼吸交缠，像是无法窥见的灵魂在炙热中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 　　宿醉的后果就是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卫恒轩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目即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漂亮的薄唇。 　　昨夜某些记忆在脑中闪现，隐隐约约的看不分明，但也足矣叫人面红耳赤。 　　这也太…… 　　卫恒轩捂住脸，一想到他昨晚不依不饶，还不小心……季哥手上，就恨不得原地挖个直达外太空的黑洞。 　　季璟阳睡得很沉，他视线慢慢描摹对方的面部轮廓，依稀记得后来浴室传来水声。 　　卫恒轩暂时没脸见人，小心翼翼的下床，季璟阳可能真的累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卫恒轩拿起手机关上房门，刚拉开冰箱就听见“嗡嗡”的震动声。 　　他停下动作看向手机。 　　是辅导员的消息，卫恒轩惊讶的挑了挑眉，点开详情。 　　-杜温老师:[分享文件] 　　-杜温老师:这是一个公益项目，卫同学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 　　卫恒轩打开文件看了看，神情渐渐专注起来，这是一份公益支教的计划书，地点是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偏远山区。 　　他先谢过杜温，才细细看了起来。 　　一般来说大三考虑这些是比较合适的，杜温提前发给他一份计划书，是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好好做决定。 　　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卫恒轩下意识回头，对上季璟阳微沉的目光，脸皮瞬间热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醒了？” 　　季璟阳没说话，逼近抬手将他困在冰箱之间，或许刚洗漱完，卫恒轩闻到他身上隐隐约约的清香，心虚的抬手挡住他，眼神飘忽，不打自招，“我……我那是喝多了。” 　　季璟阳盯着他:“喝多了就可以折磨我？” 　　卫恒轩视线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而后对上季璟阳更加暗沉的眸光，呐呐道，“……那我也帮帮你？” 　　季璟阳失语一瞬，用力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看见他头发蓬蓬松松的，又心虚又小心翼翼地瞥过来几眼，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去洗漱，早餐我来。” 　　“嗷，好。”卫恒轩瞬间明媚起来，欢快的跑回房间洗漱。 　　季璟阳下了一锅面，色香味俱全，卫恒轩特别喜欢酸汤面，特别是早上原本没什么食欲，吃完以后面色整个都红润不少。 　　放置桌上的手机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吸引了两人注意，季璟阳蹙眉拿起手机看了看。 　　-林不二:哥，速回，姨夫出事了。 　　-林不二:[定位信息] 　　-林不二: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姨不敢告诉你，但我觉得这事不能瞒着你。 　　-林不二:详细的……你来医院再说吧。 　　季璟阳脸色倏地变了，抿了抿唇。 　　卫恒轩看出不对，慢慢停下咀嚼的动作，拧眉道，“怎么了？” 　　“……我爸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情况。”季璟阳立即起身拿起车钥匙，犹豫的看向卫恒轩，“小轩，我……” 　　卫恒轩连忙摇摇头，迅速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他，推着他出门，“快去吧，我待会儿去奶茶店兼职，有事手机联系！” 　　季璟阳轻轻捏捏他的手，低声道，“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可能听不见。”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卫恒轩急道。 　　季璟阳没再停留，一路跑着去了电梯，卫恒轩担心的在窗口看了看，季璟阳跑的很快，挺拔高挑的身姿不过几秒就消失在车库里。 　　卫恒轩强行按捺住心中隐隐的不安，将碗筷收好朝厨房走去。 　　· 　　医院。 　　和护士确认后，季璟阳疾步往三楼病房而去，一行人站在门外，似乎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林仁神色担忧地搂着洛女士轻声安抚，林家夫妇也在一旁安慰着，看见季璟阳时都是眼前一亮。 　　“哥。” 　　“小季来啦。”林母满面愁容，被林父半搂着。 　　季璟阳点头致意，“姨，姨夫。” 　　洛浅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季璟阳拧眉，俯身轻轻抱了抱她，“妈，没事。” 　　洛浅鼻尖又是一酸，季璟阳安抚了她一会儿，暂时没问病情。 　　低声安慰了半天，说自己在这边就行，让林仁送她回去休息。 　　洛浅原本不愿意走，但林仁和季璟阳软磨硬泡的，最后林家夫妇让林仁也留下照看着，这才把人带走了。 　　季璟阳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什么情况？” 　　林仁呼吸沉了一下，“……肺癌早期。” 　　季璟阳闭了闭眼。 　　脑中浮现出上次回家吃饭的情景，原来是早有征兆，只是他没多问，也没放在心上。 　　“说是在家突然昏迷了，刚刚看了一下……位置有些不好。”林仁犹豫良久，才低声道，“我爸认识这方面的权威，出国治疗几率会大一些，哥……”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下去。 　　手术治疗的时间，治疗以后的恢复期，光是洛浅肯定不行，出国是最好的选择，公司的运转可以线上会议……但，卫恒轩呢？ 　　无论怎么选，都终究是错的。 　　林仁实在不想让季璟阳做这样的选择，他抿了抿唇，“哥，我陪姨夫他们出国吧，你在国内公司也好……” 　　“你去像什么话。”季璟阳面色看上去很平静，关键时候他似乎总是最可靠的，“我爸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林仁下意识回答，“暂时还不知道，以为是普通肺炎。” 　　季璟阳点点头，“先联系那位权威专家，到时候我跟他详谈，你去把医院目前检测到的病情相关整理整理发给我，一周内安排出国，我这几天给他做思想工作。” 　　他拍了拍林仁的肩膀，低声道，“谢了。” 　　“哥……”林仁被这串话砸的一懵，知道自己不该说，但还是问了，“那小轩呢？” 　　“我来回跑。”季璟阳没有犹豫，像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清冷的眼眸愈发的沉，“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时间不会很长，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他。” 　　林仁愣愣地看着他，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和季璟阳之间的差距，他稍显忧愁慌乱的心安定下来，郑重道，“好。” 　　作者有话说： 　　心靠的很近，就不会觉得远啦。 　　解决与父母之间的分歧，预计一个月后也要和大家说拜拜啦。 第110章 去医院 　　卫恒轩下班的时候，收到了季璟阳的信息。 　　-家养大猫:小轩，我还在医院，今晚不能接你了，到宿舍报个平安。 　　卫恒轩立即回了个电话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季哥，你吃饭了吗，有没有休息？”卫恒轩拧着眉，语气担忧，一边走一边问。 　　季璟阳那边很安静，半晌才传来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吃了，休息了。” 　　“你就知道骗人。”卫恒轩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方便的话，我去帮帮忙吧……在家做好饭带过去好不好？” 　　季璟阳顿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恒轩觉得他今天的声音格外温柔，“那你天天跑来跑去的，不嫌累呀。” 　　磁性的嗓音通过手机更加清冷，却饱含了缱绻的意味，卫恒轩不安的情绪渐渐被抚平，不自觉的也放轻声音，“有什么累的，放在以前那都是毛毛雨……”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样？” 　　季璟阳不想让他担心，但也不准备瞒着他，“……肺癌早期，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位置不太好，手术可能考虑出国。” 　　他顿了顿，慢慢道。 　　“小轩，那段时间我有会很多天不能陪着你，但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跟你分享我的日常，我每周都会回来，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告诉你，房子的钥匙给你留了一把，虽然有指纹，但以防万一，我让林仁带给你，想过去随时可以。” 　　卫恒轩心尖颤了颤，停下脚步。 　　季璟阳坦诚的告诉他一切，没有丝毫的隐瞒，他只字未提“我不会丢下你”，但每一句仿佛都再说，你是我计划中无法抹去的身影。 　　卫恒轩鼻尖一酸，点完头才反应过来对方听不见，连忙应了一声，“好，没关系，我没事……我等你。” 　　电话那头顿了顿，轻声道，“宝贝，我好像有点想你。” 　　这一声狠狠撞进卫恒轩心里，让他有一种立马去找季璟阳的冲动，但这不合适。 　　他声音有些哑，看了看时间，“还有8小时25分钟，明早就能见到了。” 　　“你答应我，现在去找些吃的，然后好好睡觉。”他语气很强硬。 　　季璟阳似乎笑了笑，“好。”窈王 　　两人聊了一路，等卫恒轩停在宿舍门口的时候，他们之间寂静了一瞬。 　　卫恒轩低声道，“要提前晚安了。” 　　季璟阳温柔的声音传来前，卫恒轩这次及时点了录音，下一秒，格外温柔的声音响起。 　　“晚安。” 　　· 　　翌日。 　　卫恒轩起了个早，先去了季璟阳的公寓，熬了一大碗骨头汤，简单做了几道菜分开装进餐盒里，准备照着手机上季璟阳给他发的地址过去。 　　手机传来震动，卫恒轩低头看去。 　　-家养大猫:司机在门口，直接过来就好。 　　卫恒轩扬了扬唇，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向他点头致意，“卫先生是吗？” 　　卫恒轩有些拘谨的点点头，“你好。” 　　司机朝他笑了笑，“您不用紧张，我原本就是季先生的司机，叫我小张就好。” 　　卫恒轩放松不少，上车后朝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应该的。” 　　小张看出他的局促，没再说话，安静下来后卫恒轩看着窗外，心情安定了不少。 　　医院不远，只是市区有些堵，多等了一会儿，车辆缓缓驶入大门，小张先停了下来，回头道，“您在这里下就好，近些。” 　　“好的好的。”卫恒轩连连应声，拎着餐盒下了车，朝小张挥挥手就转身朝医院走去。 　　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璟阳一看就没休息过，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虽然看上去很清爽，但也没能遮掩住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疲惫。 　　季璟阳有一个小习惯，平时可能在冷着脸或者发呆，但看见卫恒轩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将目光放轻柔。 　　但现在他没休息好，看上去就显得很让人心疼，卫恒轩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喙，“我今天请假了，你待会儿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下午再来。” 　　季璟阳抿了抿唇，“我没事，这里有护工就行，你在这干坐一天……” 　　“你能放心得下吗？”卫恒轩无奈地看着他，见他没说话，才低声道，“放心吧，我照顾人很有一套的，你回家好好休息。” 　　季璟阳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就见卫恒轩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回去休息。” 　　季璟阳愣了愣，旋即好笑的掐了掐他的脸，点点头，“行，我回去。” 　　等两人走到病房门口，卫恒轩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季璟阳刚要推门，门却先一步被人拉开了，从里面匆匆走出来一人。 　　季璟阳顿了顿，“刘叔？” 　　刘助理愣了愣，目光在卫恒轩身上停顿了一下，擦了擦额前的细汗，笑着道，“小季啊。” 　　他不着痕迹的回头瞥了一眼屋内，这才朝两人点点头，“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季璟阳眉头微蹙，点了点头，“您慢走。” 　　卫恒轩拎着餐盒，僵硬的站在季璟阳身侧，感受到他的不安，季璟阳先一步挡在他身前，“爸，醒了？” 　　季东盛侧脸看着窗外，让人看不清神情，闻言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他看向卫恒轩。 　　“叔，叔叔好。”卫恒轩没忍住磕巴了一下，身体僵直。 　　季东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目光很沉，等到季璟阳皱了皱眉，才慢慢开口，“是之前的那个小卫吧？” 　　“是我是我。”卫恒轩连连应声，见他终于开口了反倒松了口气，主动把餐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的瞬间骨头汤的香味就弥漫开来，“我带了骨头汤和饭菜，都是自己做的，叔叔您尝尝看吗？” 　　年轻人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季东盛紧绷的面皮松了松，笑了笑道，“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您不嫌弃就好。” 　　季璟阳将折叠桌固定好，卫恒轩盛了一碗汤，又拿出分好的饭菜放上去，味道出其意料的不错。 　　季东盛眸光微闪，夸赞一句，“小伙子手艺不错。” 　　卫恒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另一份递给季璟阳，低声道，“喏，你的。” 　　季璟阳扬了扬唇，“好。” 第111章 看护 　　季东盛看着两人，目光平和。 　　季璟阳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卫恒轩一些，低声道，“待会儿你先回去。” 　　卫恒轩愣了愣，摇摇头:“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季璟阳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季东盛就轻咳两声，“都回去休息吧，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季璟阳目光微沉，没吭声。 　　卫恒轩瞄了他一眼，心中微叹，笑了笑说，“把您一个人放在这儿，季哥也不放心呀，我下午没课一个人在宿舍也无聊，您要是看我还算顺眼，就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嘛。” 　　季东盛冷硬的神情僵了僵，或许是在自己儿子那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沉默下来。 　　季璟阳垂下的手攥成拳，他看着卫恒轩含笑的双眸，忍下拒绝的话，轻轻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 　　他等了一会儿，等季东盛吃完把碗筷顺带带了回去。 　　走到病床前时，季东盛沉静地看向眼前已然成熟的儿子，两人目光相对，默契的没有说话。 　　半晌，季璟阳才低声道，“爸，先好好休息。” 　　季东盛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点头。 　　卫恒轩送他到病房门口，季璟阳垂眸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快回去吧。”卫恒轩没放在心上，迅速点点头。 　　季璟阳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 　　卫恒轩怕露馅没敢目送，毫不犹豫的回头，却恰好对上季东盛探究的目光，他愣了愣，旋即弯了弯眉眼。 　　除却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卫恒轩看着他与季璟阳酷似的面容，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感来，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边，“叔，要看电视嘛？” 　　季东盛沉默地点点头，卫恒轩也不介意，打开了电视机，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试探性的调了个法制栏目。 　　一般叔叔们都爱看的类型。 　　果不其然，季东盛微绷的下颚放松了不少，卫恒轩悄悄笑了笑，从果篮里摸出个苹果，拿过桌上的水果刀削了起来，削好后拿去洗了洗，凑到季东盛身边。 　　“叔，吃苹果嘛？” 　　季东盛侧头看他，停顿几秒接过他手中的苹果，声音低缓，“你不回去在这陪着我，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不无聊。”卫恒轩摇摇头，诚实道，“有电视有手机，在宿舍也差不多这样。” 　　季东盛看着他憨笑的样子，沉静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你倒是我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卫恒轩:“那叔叔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看着像是放不开的。”季东盛实话实说，像是众多长辈那样问话，“小卫是哪里人？” 　　“我？我家是乡下的，现在那地方说不定都不在了，后来跟着父母去了p城，就定居下来了。”卫恒轩没有隐瞒，更何况眼前人还是季璟阳的爸爸，没什么不能说的。 　　季东盛见他没有露出半分窘迫来，挑了挑眉，没再多问，换了个话题。 　　“我儿子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卫恒轩顿了顿:“我一开始确实是叔叔说的那种性格，放不开……扭扭捏捏的。” 　　“后来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是季哥处处帮着我，我嘛特别感激他，就一直粘……就比较依赖他，慢慢的就处成朋友了。” 　　季东盛神情略显微妙:“他处处帮着你？” 　　卫恒轩见他不太相信，忽然想起季璟阳那天从家里出来说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沉闷。 　　“嗯……季哥很好，不仅仅是帮我，对朋友都很好，他嘴上不说我们也都知道。” 　　季东盛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顿觉好笑，原本冷淡的神色散去，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儿子要是有你半分会说话就好了。” 　　卫恒轩笑了笑，没说话。 　　季哥哪是不会说话，真要说起来能把人哄的一愣一愣的，他算是见识到了。 　　季东盛虽说是G城三巨头之一的董事，但真没什么架子，特别是没穿正装，躺在病床上，就像个普通的父亲，通过他旁敲侧击季璟阳平时的生活。 　　卫恒轩意识到他话语里隐晦的关心，原本担忧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季东盛和季璟阳在某些方面是真的很像，比方说那骨子若有若无的傲娇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卫恒轩原本以为一上午会过得很慢，但没想到两人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直到季父打了个哈欠，他们才停了下来。 　　季董也许久没和人这样聊过天了，一是工作忙，二是身份在那。 　　朋友之间多是聊商业，孩子是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男人又要面子，在夫人面前不好说那么多，难得碰上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一不留神就说了许久，反应过来看了看手表，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哎……一聊就没顾上时间了，难为你陪我这么久。” 　　卫恒轩连连摇头，看上去也乐在其中，“没什么，听叔叔说话挺有意思的。” 　　卫建功不跟他吵架他就烧香拜佛了，平日里不是兼职就是学习，等这样和长辈聊聊天，他也挺喜欢的。 　　他起身替季东盛将被子捋好，转身倒了杯热水晾着，又去拉上了窗帘，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朝季东盛笑了笑，自然道，“叔，睡个午觉吧，醒来季哥也差不多回来陪您了。” 　　季东盛看了他一会儿，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你回去吧，我睡个觉还要人看着？” 　　“没事儿，我在这玩一会儿，不会吵到您的。”卫恒轩笑了笑，朝他晃了晃手机，“睡吧叔。” 　　季东盛没在说话，半晌才笑着摇摇头，自己躺下了。 　　“你这孩子倒是有趣。”过了许久，床上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卫恒轩从手机上挪开眼睛，憨笑两声，“您要是不嫌弃，我明天还来。” 　　季东盛哼笑一声没有表态，慢悠悠闭上了眼睛，卫恒轩轻笑着重新看向手机。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阻拦，只隐隐渗透进窗沿，卫恒轩眼皮子打架，没撑一会儿，就仰头睡了过去。 　　· 　　被推醒的时候，卫恒轩皱着眉摸了摸脖颈，表情扭曲片刻，“我靠。” 　　季璟阳无奈:“让你这样睡……疼吗？” 　　卫恒轩龇牙咧嘴一阵儿，站起来晃了晃脖子，“有点儿，我怎么睡着了？” 　　季璟阳帮他捏了捏脖子，没好气道，“问你自己……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卫恒轩短路的脑子突然衔接上了，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识侧头朝病床看去。 　　季东盛正靠着床头，淡淡地扫了一眼过来，卫恒轩惊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摸了摸后脑。 　　“咳……不用送我，这才多远，坐个公交就行。” 　　季东盛:“璟阳，送一下小卫。” 　　“好。”季璟阳点点头，拿起钥匙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卫恒轩不好在拒绝，只能回头朝季东盛挥挥手。 　　“叔那我先走了，有空再来陪你。” 　　季东盛笑了笑，朝他摆摆手。 　　两人一路走出医院，季璟阳轻轻握住他的手，“累不累？” 　　卫恒轩失笑，“我就坐了一下午而已，哪有那么脆弱。” 　　两人走进车库上了车，季璟阳才慢慢开口，“小轩。” 　　卫恒轩:“嗯？” 　　季璟阳的表情隐在暗处，叫人看不出什么，半晌才轻轻笑了笑，低声道，“宝贝。” 　　卫恒轩愣了愣，旋即不自在的看向窗外，特别受不了他这样，含混道，“好端端的干嘛……唔……” 　　季璟阳侧身逼近他，将他按在车门上俯身吻了下来，卫恒轩心脏狂跳，慢慢回应起来，两人的呼吸都很急促。 　　分开的时候，季璟阳指尖蹭过他的眼角，声音里含着隐秘的情绪，“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第112章 说破 　　这两天卫恒轩都没回宿舍，怕舍友们担心，让林仁带了话之后就去了季璟阳的公寓。 　　每天先熬好汤，有时早上有课就下午去医院，反正都去，顺势督促季璟阳的三餐和休息。 　　这些天他和季叔叔相处的还算不错，季东盛并不像外界传闻那样不近人情，卫恒轩也乐意陪他聊聊天。 　　电视上放着社会新闻，卫恒轩没玩手机，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得津津有味，有一搭无一搭的陪季叔叔聊天。 　　“小卫。”季东盛突然开口喊了他一声，缓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卫恒轩愣了一下，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叔……您怎么还突然夸我呢？”卫恒轩摸了摸脑袋，呐呐道，“怪不好意思的。” 　　季东盛笑了笑，垂下眼目光有些深沉，“说起来……我早些年去过几趟p城，巷口错综复杂，是当地的一大特色。我有次去见位朋友，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硬是走了近三个小时，车拐错了弯，走了不少岔路，但也不是多么倒霉，路过几个小道时看见了一片花海，我特地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卫恒轩专注的听他说话，弯了弯眉眼，“是北畔花海吗，那里很漂亮。” 　　“是。”季东盛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美则美矣，当时我见那么美，差点在附近买了套房子，只可惜那天我的目的是去见朋友，一起聊了个把小时，我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后来我去了全国各地，欣赏了太多美景，p城的花海惊艳我一时，也没在记忆力留下什么特殊的痕迹，再回忆起来，也不过就是走错了一段路罢了。” 　　季东盛笑了笑，“现在想想，即便当时在附近买了房子，也总有看厌的那一天，不如就留下一张照片，放进相册里封存起来，以后谈起这些，也就一笑而过了。” 　　卫恒轩沉默片刻，轻轻扬了扬唇，“有人喜欢安稳，有人追寻刺激，人生百态嘛，全看个人了……之前我兼职的时候也去过北畔花海，附近有不少住户每天都习惯带着家人来逛逛。” 　　“叔叔在G城定居多年，想必也看腻了G城的夜景，但出差旅途看见再多风景，那新鲜劲儿一过，还是会想念熟悉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习惯了，更多的可能是贪恋那股熟悉的味道。” 　　“说来不怕您笑话，我家里条件不好，住在p城的老巷里，门口只有一盏要坏不坏的路灯，我一度特别讨厌那个黑漆漆的巷口，可也总忍不住想念。” 　　因为老巷里不仅仅有痛苦，还有他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爱。 　　“所以与其去拿当初和现在进行假设，不如听从本心，尽量做出一个让将来也不会后悔的选择。” 　　卫恒轩一不留神就说了许多，反应过来后面色变得有些窘迫，“唉，我都是瞎说的……” 　　季东盛的眉眼很深邃，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沧桑感，卫恒轩的这番话让他愣了愣，半晌才哑然失笑，“……你说的对，说得很好。” 　　“可如果将来后悔了呢？”季东盛盯着他，眸光微闪。 　　“那就后悔了再说。”卫恒轩没怎么犹豫，“做什么都思前顾后的，那这辈子可能就没几件事是不后悔的。” 　　他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我是说我自己啊，仅仅代表个人想法。” 　　季东盛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竟也不显尴尬，直到季璟阳推门而入，两人才如梦初醒似的停下了。 　　“爸。” 　　季璟阳喊了一声，而后目光落在卫恒轩身上，朝他招了招手，“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这儿有直达的公交车，别来回折腾了。”卫恒轩摇摇头，在季东盛看不见的地方朝他眨眨眼。 　　卫恒轩今天没真没想让季璟阳送，一边推拒一边拿上书包就跑，准备去赶下午的课，季璟阳见状也不好强求，拉着他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坚持让他去楼下找司机。 　　卫恒轩撇撇嘴，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和季东盛道过别，走出病房哼着小曲。 　　他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隐隐有些不安。 　　他反复将对话咀嚼了两遍，突然眸光一凝，眉头紧锁，立即停下脚步。 　　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闪过什么，卫恒轩脸色一变，瞬间转过身朝楼上跑去。 　　他一路狂奔，还差点撞到人，匆匆道歉后也无暇顾及，气喘吁吁的在病房门口停下。 　　“……我给你两天时间，跟我出国。”是季东盛的声音。 　　卫恒轩刚到就听见这么一句，瞳孔骤缩，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屋内两人一躺一立，正对峙着。 　　季璟阳眉头紧锁，没有和他呛声，低声道，“我会跟你出国，医疗团队已经联系好了，过些天我们就走。” 　　季东盛目光凌厉，缓声道，“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国内的事我已经和你姨夫打好招呼了，用不着你。” 　　“正好跟我去国外参赛，我看看你用几年能拿下乐典的音极奖。”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季璟阳望着病床上目光平静的父亲，紧锁的眉头反而松开了，淡声道，“爸，有话直说吧。” 　　季东盛平静的外表崩了一瞬，没忍住漏出几分窝火来，“我有话直说？” 　　“季璟阳，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心里面真的一点数也没有吗？”季东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以为你爸老年痴呆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季璟阳没有回避视线，反而笑了一下，冷声道，“我当然没这么想，刘叔来的那天我就猜到了……只是哪怕没有杨书义他爸从中作梗，我也打算今天告诉你。” 　　季东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低吼一声，“季璟阳！” 　　季璟阳没理，声音平静，“卫恒轩是我男朋友。” 　　季东盛气的发抖:“你还真敢说！” 　　“我为什么不敢说？”季璟阳淡声道，“我没玩，我知道迟早有这一天的。” 　　“所以我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季东盛打断他，气的面色涨红，厉声质问，“行，行，你好的很……那你学了十几年的小提琴呢，也要放弃吗？” 　　“我没放弃……” 　　季东盛放弃形象地大吼:“国内的奖项已经拿完了，你本来就应该出国冲刺音极奖，你是有天赋没错，但能在乐典的哪个不是天才！再过两年乐坛早就变样了，你小时候自己定的目标，你自己喜欢的东西，难道也都不要了吗！” 　　季璟阳厉声道。 　　“不要了！” 　　“我不是没想过放弃，明明我自己能走的路，当初是你一直逼着我，一直逼着我前走！难道我想停下来歇歇不行吗？” 　　季璟阳吼了回去，他双目赤红，也褪去了平静的外壳，看着季东盛骤然愣住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着道。 　　“它是我的爱好没错，哪怕被你再三摧残我也没办法放弃，可我不能因为爱好而丢下我的爱人……我不可能再丢下卫恒轩。” 　　“如果让我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那我宁可不要了。”季璟阳缓了缓，低声道。 　　“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干净利落的话语隔了一道门，却掷地有声。 　　卫恒轩攥紧了拳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第113章 心疼 　　屋内屋外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啪——” 　　卫恒轩浑浑噩噩地杵在门前，屋内突然传来清脆的巴掌声，他愣了愣，旋即猛的抬头，伸手就想要推门，却又硬生生顿住了。 　　“你有种……真有种……”季东盛气得发抖，下床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又用力抽了两下他的脑袋，“你疯了！混账东西，我让你胡说八道！” 　　季璟阳一声不吭的让他打，硬邦邦的反驳，“我没胡说八道。” 　　“你给我闭嘴！”季东盛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季璟阳脸色白了白，硬是没吭声。 　　“你才多大，一辈子你走完三分之一了吗？二十出头的年纪跟我谈什么不玩，你以为自己考虑的很好了？行……那我问你。” 　　季东盛目光凌厉，咄咄逼人道。 　　“你给自己定的目标达到了吗？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敢保证你们以后就能走到底吗，能保证不动结婚生子，安度晚年的心思吗？小卫以后想做什么你了解吗，你们能把彼此放进未来吗……你喜欢男人，你不结婚？季家怎么办，公司怎么办，我跟你妈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季东盛的气的发颤，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哽咽，“……小卫陪了我几天，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如果只是朋友多好……为什么非得……啊？” 　　他一番话在嘴里辗转几个来回，最后也没说出口，头昏脑涨的坐回病床上。 　　季璟阳脸色变了变，抬手扶他，却被一巴掌拍开。 　　季璟阳顿了顿，缩回手。 　　半晌才低声道。 　　“爸，你知道卫恒轩很好，我觉得我也不差才对……怎么我们在一起，到你嘴里就变得那么不堪呢？” 　　季东盛愣了愣，季璟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坐在他身侧道，“这些事情我们先放放，先出国治疗，等您好了有力气骂我了，再烦这些事吧。” 　　季东盛到底见惯了大风大浪，很快情绪就平复下来，冷着脸挥开他，“……滚出去。” 　　季璟阳没顶撞他，顿了顿就转身离开了，发信息给洛浅说自己有点事，让她来医院照看一下。 　　关门时余光似乎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璟阳心中一跳，再抬眼却什么都没有了，他轻轻捏了捏眉心。 　　· 　　卫恒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原本想回宿舍，但借着公交车的玻璃看清自己难看的脸色，默了默后还是回到了季璟阳的公寓。 　　在医院听到的那些话在耳边回荡，吵得他脑袋发懵。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季璟阳早就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他注意力都在季叔叔身上，就没放在心上。 　　他其实特别希望这是一场梦，卫恒轩设想过很多次这种场景，但都是朦朦胧胧的感觉，他没想到真正发生以后，会这么令人……难以接受。 　　他有很多地方都想错了，他没想到季哥会承认的那么干脆，没想到季哥愿意为了他放弃小提琴，也没有想到对于季哥而言，他真的那么重要。 　　自始至终，他只顾着去喜欢这么一个人，季璟阳在他眼里、心里的位置都太高了，他反而忽略了对方隐藏在细枝末节中的爱，现在仔细想想，季哥对他的偏爱几乎溢于言表。 　　卫恒轩抬手遮住眼睛，脑中回忆起那一夜季璟阳的呢喃。 　　“现在这个年纪说爱太沉重了，所以这句话，我想留到三十岁再对你说。” 　　“我们慢慢来。” 　　——我们，慢慢来。 　　卫恒轩手轻微的发着抖，打开聊天界面敲敲打打了一段字，然后丢开手机，安静的仰头靠在沙发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一阵动静。 　　卫恒轩动了动，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笑来，起身朝门口走去。 　　季璟阳正弯腰换鞋，卫恒轩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脸侧被刮出的小口子，眼眶倏地一红，他喉头滚动，哑声问，“……季哥，你脸怎么了？” 　　季璟阳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浑不在意的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不小心刮到了。” 　　“吃饭了吗？”季璟阳走进客厅看了看就知道他没吃，凑近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盯着我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这就不管了？” 　　卫恒轩没说话，抬手抱住他，略微仰头，眼睛静静的看着季璟阳，“季哥。” 　　季璟阳呼吸一顿，看着怀里的人，眼眸微沉，“……怎么了？” 　　卫恒轩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一些，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了两下季璟阳有力的腰肢，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季璟阳眼神变了变，将他抵在餐桌上，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一个绵长的吻在卫恒轩的不断挑衅下变了味道，季璟阳完全凭借本能揉搓抚摸怀里的人，卫恒轩不知何时被抱着坐到了桌子上，两条长腿被迫分开，季璟阳强势的抵着他，相贴的部位滚烫。 　　好在最后季璟阳理智稍稍回笼，松开呼吸急促的人，哑声道，“……你今天怎么了？” 　　卫恒轩没说话，将头抵在季璟阳的肩窝，轻轻啃咬着他的脖颈。 　　而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哥，你想不想……” 　　卫恒轩腰动了动，轻轻蹭蹭他。 　　季璟阳猝不及防之下闷哼一声，下意识要退开，却被卫恒轩死死抱住。 　　那一刻季璟阳真相什么都不管了，把人按在这……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挑衅他。 　　但好在他还是忍住了，季璟阳用力掐住卫恒轩的腰，“没准备，不行。” 　　他握住卫恒轩的脖颈，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盯着他被热度烧红的眼睛，低声道，“小轩，你到底怎么了？” 　　卫恒轩突然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季哥……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两人之间火热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坠入冰窖。 　　季璟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死死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卫恒轩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力按在桌子上，他后背平躺在餐桌上，耳边是花瓶碎裂、瓶瓶罐罐倒在地上的声音。 　　季璟阳俯身下来盯着他，手指用力按压他的喉结，声音冷的像是三九天的风，刀子似的刮得人耳膜生疼，几乎是咬着牙道。 　　“卫恒轩，你他妈做梦。” 　　作者有话说： 　　这段很快过去，然后就安安生生，甜甜蜜蜜的在一起啦。 第114章 相约 　　季璟阳反应很快，想到医院门口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抿了抿唇，“……你听见了？” 　　卫恒轩仰躺着看他，没有否认，说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不少，他应了一声，“嗯。” 　　“季哥，我们都需要时间。”卫恒轩抬手挡住眼睛，“就像季叔叔说的那样，还没到时候。” 　　“我不可能阻止你出国，季叔叔的病，你的追求……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那么辛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可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让你承受这么多？” 　　“我们都应该出现在彼此更好的未来里，而不是将对方束缚在一处狭窄的缝隙里，你需要时间，我那我就给你时间。” 　　卫恒轩拿下遮住眼睛的手，带着湿润的掌心握住季璟阳的腕骨，“我……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我们……” 　　“卫恒轩。”季璟阳喊了他一声，声线有些颤抖，“你在赶我走吗？” 　　“我不确定我爸的恢复期是多久，更没办法预料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音极奖……最短最短，也要几年时间。” 　　“我们要分开几年。”季璟阳声线不稳，背着光让人看不出神情，“……你知道吗，一但我妥协了，我爸就会切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让我全身心投入编曲，会监视我的社交软件，我们没办法联系，这几年里我都会了无音讯。” 　　“几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你会慢慢忘掉我的声音，忘掉我们之间的亲昵，我的脸会在你的脑子里一点点模糊……就好像我整个人，渐渐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季璟阳反手握住他的手，声调带着一股卫恒轩从未见过的脆弱，“……你会记不清我手心的温度，你会忘掉我身上的气味，会找不到当初心动的感觉，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场梦……卫恒轩，你会一点点忘掉我。” 　　最后一句话狠狠撞在卫恒轩心头，他鼻尖发酸，反问道，“那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季璟阳没有丝毫犹豫。 　　卫恒轩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轻声道，“那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季哥……” 　　“流浪的人这辈子或许会见到很多东西，但只要他有过家，就一定不会忘了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卫恒轩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我准备去支教了，是个很偏远的山区。” 　　“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一早就有这个打算，因为我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所以我想去找找以前的自己。” 　　卫恒轩摸了摸季璟阳的脸，手心触摸到一片湿润，他心头一颤，抬手抱住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季璟阳，我不是在赶你走。” 　　“我们也不是要分手，而是我放你离开这几年以后，你所有的时间都归我，未来的几十年，都得交给我。” 　　“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有家室的人，哪怕我不在你也不能沾花惹草，有人表白要明确拒绝，我也一样。” 　　“我等你，只要你回来，多久我都等你。” 　　季璟阳自始至终都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卫恒轩忍着心疼，揪住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看自己。 　　只是看见季璟阳通红的眼睛和眼角溢出的泪水，卫恒轩还是没忍住愣了一下。 　　他想，季哥怎么会哭呢？ 　　怎么会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呢？ 　　这都不像是季璟阳了，季璟阳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应该是不管遇见什么都能泰然处之的。 　　卫恒轩这一刻才清晰的意识到，季璟阳真的很爱他。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丢盔弃甲，狼狈又坦诚的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露出来。 　　卫恒轩咬着牙咽回那声哽咽，有些凶的问他，“你他妈听见没有？” 　　季璟阳重新低下头，半晌才用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声音道，“……听见了。” 　　“听见了就给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分手了呢。”卫恒轩粗鲁的推开他，硬生生把人拽到浴室，打湿毛巾用力擦他的脸。 　　一边擦一边碎碎念，“快好起来，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真的要分手了，到时候你走了我又该胡思乱想了，快好起来……然后安慰我。” 　　“季哥，你这一哭我都没底了，哎亲一个亲一个，别哭了……你应该不会半路喜欢上别人然后不要我吧，我可是你的糟糠之夫啊，你别不当人呐。” 　　“好了好了，不哭了……” 　　卫恒轩耐心的安抚着他，季璟阳一直不吭声，如果不是他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滑，卫恒轩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但其实卫恒轩很无措，他只能不停的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从来没见过季璟阳这样的一面，好像怎么哄都哄不好似的，活像是被人魂穿了，真的一点都不像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璟阳的眼神慢慢回到以往冷冷清清的模样，卫恒轩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干净眼角的泪痕，担心地看着他。 　　“我答应你。”季璟阳的声线很低。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所以你必须等我。”季璟阳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危险，“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有了别人，卫恒轩……那你就完了。” 　　“你也是，谁反悔谁是狗。”卫恒轩恶狠狠道。 　　季璟阳看着他鲜活的表情，忽然觉得心中安定下来，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动力。 　　他低头咬住卫恒轩的唇，毫不手软的使劲揉搓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人捏碎似的恶劣，卫恒轩躲不开，也学着他的样子，小狗似的乱咬。 　　他们都迫切的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点痕迹，一种永远不会散去的痕迹。 　　空旷的浴室里只余下两人较劲似的动静，过了许久，季璟阳才松开卫恒轩，他们额头相抵，季璟阳轻声道，“等我。” 　　卫恒轩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进心里，缓声道，“好。” 　　季璟阳摸了摸他的头，给他做了晚餐，耐心的陪他吃完，那是卫恒轩吃过最慢的一顿饭。 　　他们看了会儿电视，依偎在一起，季璟阳看向他时，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因为他想让卫恒轩在回忆起这天时，就能看见他带着笑的模样。 　　等到天黑，季璟阳必须离开了。 　　还有很多手续事宜等着他处理。 　　他温柔的吻了吻卫恒轩，低声道，“我先走了。” 　　就像是那天告诉他自己要去医院一样自然，让卫恒轩有种错觉，似乎他真的只是离开一个晚上而已。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情绪，卫恒轩笑了笑，轻声道，“嗯，早点回来。” 　　“好。” 　　季璟阳最后抱了他一下，用力的像是要把他镶进骨头里。 　　然后眼前就空了，卫恒轩慢半拍地匆匆抬眼，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衣摆和被关上的房门，季璟阳走得很快。 　　但卫恒轩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背影。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空荡的孤寂感席卷而来，季璟阳带走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热乎气，卫恒轩这才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疼痛。 　　就像是一把钝刀捅进身体里，后知后觉的疼。 　　卫恒轩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慢慢蹲在地上，茫然的感受着格外空荡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这个人占据他几乎所有的悲喜，所以当他离开时，就像是生生拔起了卫恒轩的根茎。 　　连皮带骨，鲜血淋漓。 第115章 放下 　　自那天以后，卫恒轩再也没有见过季璟阳，他和杜老师确定了支教的事情，态度很坚定。 　　杜温苦口婆心的劝他，委婉的表示大三再去也不急。 　　卫恒轩知道他的好意，谢过老师后，还是坚持下半学期就去。 　　他消沉了一段时间，自己缓了几天就回到了宿舍，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却让大家更担心了。 　　几人悄悄开了个小会，按照课表的时间调整，三个人轮流监督他。 　　连着观察了几天都没发现异常，几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直到有一天卫恒轩刷到一个小提琴比赛的视频，下意识往旁边靠了一下，笑着道，“季哥，我……” 　　卫恒轩靠了个空，重心不稳之下差点倒下去，是坐在另一边的俞陌扶住了他。 　　那一瞬间，整个宿舍都陷入了死寂。 　　卫恒轩嘴角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敛起，第一次在宿舍红了眼睛，抬手捂住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三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俞陌抱着卫恒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舍得骂他，只是低声道，“你有事就喜欢憋在心里……其实我们都知道了，轩儿。” 　　林仁难受的看着他，“我哥说了，他不在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他会回来的。” 　　卫恒轩愣了愣，只觉得冰封的脉络被一股暖流熨烫而过。 　　周知君搓了搓脸，轻声道:“轩儿，跟我们就别逞强了，我们陪你一起等。” 　　卫恒轩这才像是回到了现实，脑袋清醒起来，半晌才挨个抱了抱他们，低声道，“……谢谢你们。” 　　而后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上铺，那里还放着季璟阳的被褥，每逢晴天他就会拿出去晒晒，然后再铺好。 　　这天，卫恒轩终于清晰的意识到，季璟阳是真的离开了。 　　但他很幸运，朋友们都在尽力的安慰他，带他看电影，出去逛街，陪他一起上课，或者接他回宿舍。 　　一个星期后的上午。 　　卫恒轩从睡梦中醒来，接通了一个电话，他迷迷糊糊的道，“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卫恒轩精神一振，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握住手机，颤声道，“……季哥？” 　　那边顿了顿，才传来一声，“嗯。” 　　“小轩，我想你了。”季璟阳的声音传来。 　　卫恒轩张口就哽咽了一下，掩饰的清了清嗓子，“我……我也想你了。” 　　季璟阳轻轻笑了笑，低声道，“宝贝，我要走了，乖乖等我。” 　　“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你煎熬的时候，我也在煎熬……我会一直想着你……小轩，别害怕，也不要难过。” 　　“我一直在这里，M国到G的直线距离是13588公里……你知道姻缘线吗，听说会缠在两个人的手上，我们看不见，但它一定在，漂洋过海，告诉你我在想你。” 　　卫恒轩下意识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 　　季璟阳的嗓音格外温和，“如果特别特别想我，就多发朋友圈，或许我能看到。” 　　“好。”卫恒轩应了一声，又小声问，“红绳……你摘了吗？” 　　“没有，一直戴着。”季璟阳叹了口气，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这是你亲手帮我戴上的……我想你了，就会点点它，总觉得你能感受到。” 　　卫恒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想你了也点点它。” 　　“好。”季璟阳依着他说。 　　两人没聊多久，季璟阳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对话，卫恒轩屏住呼吸。 　　季璟阳也顿了顿，无奈又不甘的道，“……小轩，要登机了。” 　　卫恒轩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好，我等你回来。” 　　季璟阳低低应了一声，刚要告别就听见卫恒轩又急匆匆补了一句，“我等你。” 　　季璟阳默了默，轻轻笑了笑。 　　“好，等我。” 　　电话被人挂断，卫恒轩过了许久，才放下手机。 　　一抬头却见三个床铺都探出一颗脑袋，齐刷刷看着他，小心翼翼的。 　　卫恒轩的伤感尚未成型就被他们暖到了，呼出一口气，“我没事，季哥登机了，打个电话问问。” 　　三人见状，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卫恒轩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两天。 　　杜温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支教申请已经通过了，和其他九名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一起，下周三出发。 　　原本大一大二的学生是不允许长期支教的，但卫恒轩的成绩稳居专业第一，个人意愿很强烈，所以杜温和上级争取了一下…… 　　说来也巧，吕校已经有半月没来过G大了，但他上报申请的那一天正好回校办事，听说这件事情后当即就点头了，看着挺欣赏的样子。 　　卫恒轩准备好措辞，给三位舍友带了奶茶和烧烤谢罪，等他们都回来了，才小声的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支教了。 　　宿舍安静了一瞬。 　　林仁上来就卡住他的脖子，眼睛都气红了，“人家去支教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你才大一！你支教什么？” 　　“学业我自己可以跟上，期末大考我会回来一次，不用担心我。”卫恒轩拍了拍他的手，“等我回来应该可以争取一下保研资格，我早有打算，不是一时冲动。” 　　周知君把林仁拉回来，俞陌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要走了。” 　　周知君也有些失落，搓了搓脸，但还是鼓励道，“你要是真想去，真决定了去，我们肯定支持你。” 　　俞陌踹了一脚一言不发的林仁，“对，你去我们不拦着，但是啊……前提是你不能玩失踪，每天……或者一周至少三天给个信，要是你去了就没声儿了，别怪我们仨组团去逮你。” 　　卫恒轩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有那么狼心狗肺吗，我一定天天发……说的好像我不会想你们似的。” 　　卫恒轩声音渐小，最后一句说出来还有点难为情，但很显然效果非常好，三人顿时心里好受了不少。 　　俞陌又踹了林仁一脚，林仁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从柜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件东西。 　　卫恒轩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黑色小提琴包，很多个午后他和季璟阳都会背着它去练琴。 　　卫恒轩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轻轻发抖，将包接过来拉开拉链。 　　在光下，侧边的字母“J”很有光泽。 　　这是季璟阳的小提琴。 　　林仁的声音自头顶想起，“我哥让冯鸣他们送来的，何浅让我过两天，等你情绪稳定了在给你……怕你看见了又想他。” 　　“我哥把他的小提琴留给你了，自己又重新定制了一个。” 　　“他说……让你好好练，等他回来验收成果。” 　　林仁瞅了瞅他僵住的动作，欲言又止。 　　卫恒轩轻轻抚摸了一下小提琴，然后拉上拉链，放到了自己的柜子里，风擦过鼻尖时，他闻到了季璟阳残留的气味。 　　回头看见舍友们都不轻松的神情，卫恒轩却笑了，“我知道了，一开始有点不习惯而已，干嘛呀都丧着脸，真要送我走啊……放心吧，每年我都抽空回来看看你们的，别太想我。” 　　“去你的。”林仁终于放下心来，上去锤了他一下。 　　气氛挺到位的，这晚他们敞开心扉聊了不少东西。 　　初中高中，暗恋的女孩，闹掰的朋友，那些难忘的见闻……还有，他们的梦想。 　　俞陌从小就喜欢画画，希望以后可以当个插画师，往远了说，就是艺术家。 　　周知君是有天赋，慢慢变成了喜欢，以后准备往游戏程序方面发展。 　　林仁学金融是因为家族原因，不过他没什么不乐意的，因为确实是喜欢赚钱。 　　“等以后，老子绝对能发达，到时候你们要是混不下去了，真来找我，别客气。”林仁吃烧烤吃的满嘴油，阔气的挥挥手。 　　几个人都想上去锤他，要不说傻人有傻福呢，俞陌和周知君虽然家里条件也很优越，但和林仁还是没法比的。 　　“行了，别让你败光了就行。”周知君塞了羊肉串堵住他的嘴。 　　一群人打打闹闹的。 　　趁着间隙，俞陌凑过来搂住卫恒轩的肩膀，低声道，“我打听过了，那地方比较偏远，在外面觉得累了，想咱们了，你就多打打电话。” 　　“我们有空了就去自驾游，到时候你可要招待我们啊！”林仁空出嘴回了一句。 　　“对，到了拍几张照片过来，我们好安心。”周知君附和道。 　　卫恒轩连连点头，他此前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过分的幸运。 　　或许是受气氛影响，卫恒轩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和他们谈起了自己想做什么。 　　时隔许多年，卫恒轩再谈起梦想，有人认真的听，而他也即将启程。 　　等熄灯了，就开了周知君的小暖灯。 　　四个人坐在地上，用板凳搭了个桌子，吃着烧烤，喝着奶茶，耐心又专注的听着卫恒轩说话，时不时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就这样聊了很久，等困得受不了了，他们才准备洗漱休息。 　　林仁脑洞清奇，说马上就要告别了，怕以后生疏，先一起睡一觉。 　　在地上铺了一层野营用的餐布，把床铺平移到餐布上，四个人睡成一排。 　　三人忌惮过季璟阳一瞬，但咬了咬牙还是就这么办了，林仁说是他好歹避个嫌，睡在了外边。 　　整体就是。 　　林仁‖俞陌‖卫恒轩‖周知君 　　他们折腾一晚上也都累了，倒在枕头上就睡了过去，暖烘烘的热度包裹住卫恒轩。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终于露出一个无比轻松的笑意。 　　他们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变。” 　　他刚刚其实看见林仁轻轻拍了张照片，没拍大家的脸，只是四张床铺。 　　要发给谁想都不用想，林仁真的挺在意他哥的，也是真的想让季璟阳看见他过得很好，从而放心，但是…… 　　卫恒轩想到季璟阳看见这张照片时候会怎样复杂心情，就有点想笑。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写得像季哥挂了似的（狗头） 第116章 支教 　　离开前，卫恒轩去了趟R城。 　　因为之前被人带着走了一次，所以他找的很顺利，崔芸不在家，只有崔姨和六六。 　　他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择菜，院门大开着。 　　卫恒轩没有事先说好，于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六六若有所感的抬了下头，目光随意往门口一瞥，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瞬间亮了，丢下的手里的菜就朝卫恒轩奔过来，“哥哥！” 　　他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卫恒轩赶紧蹲下把他抱起来，被作用力冲的往后趔趄两步，掂量了两下，“……是不是长个子了，怎么感觉重了呢？” 　　六六羞赧的哼唧两声，比划了一个手势，小声道，“是胖了一点点。” 　　崔姨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上去很惊喜，“小轩来啦，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这也没准备什么菜……” 　　“没没没，不用，姨您客气了。”卫恒轩连连摇头，说明了来意，“我准备去支教了，可能会离开挺长一段时间，但每年都会回来两次……我过来看看六六。” 　　“你要走？”六六紧张的揪住他的衣服。 　　小孩子听不懂什么支教，六六只听见哥哥说要离开很久，眼睛一下子红了，眼见着就要哭了。 　　“不是，会回来看六六的……” 　　卫恒轩赶紧抱着哄，好说歹说才把他稳住了。 　　崔姨听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慈爱地看着他，表示理解后就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兄弟俩。 　　六六默默接受了卫恒轩要离开的事实，抱着他脖子腻歪了半天，才瞄了一眼门口，眨巴着眼睛看向他，迟疑道，“那个好看的哥哥呢？” 　　卫恒轩愣了愣，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落寞，语气温和道，“好看的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忙，等他忙完了，我就带他来看六六，好不好？” 　　六六乖乖点头，“嗯，好。” 　　卫恒轩有些惊奇，“六六很喜欢那个哥哥吗，因为他长得好看？” 　　六六看着他，轻轻摇摇头。 　　“那为什么呀？” 　　“嗯……因为……”六六扭了扭身体，眼睛看着卫恒轩，小声道，“因为我觉得哥哥很喜欢他，而且哥哥都没有带我见过朋友，所以他一定很重要……那个哥哥长得也好看，我喜欢他。” 　　卫恒轩真的愣住了:“六六怎么看出来哥哥喜欢他的？” 　　“因为你总看他，而且还总是笑，以前哥哥都不怎么爱笑的。”六六分析的很认真，笃定道，“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卫恒轩失笑，也很认真的点点头，“六六说的对，他的确是哥哥非常重要的人……但是哥哥还有很多重要的朋友，下次带六六去找他们好不好？” 　　六六顿时忘记了刚才的难过，开心地拍拍手，“好！” 　　卫恒轩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给他做了个小木马，放在床头当个装饰物，进到六六房间后，他还挺惊喜，居然瞧着干净整洁。 　　崔姨在她身后轻轻笑了笑，“你那天收拾完，六六的房间就没乱过了，用完了就放回原位。” 　　六六骄傲的仰头看他，卫恒轩眼中情绪翻涌，轻轻点点他的鼻尖。 　　“六六真乖。” 　　卫恒轩没待多久，临走前硬塞了崔姨两千块钱。 　　崔姨是真的对六六好，当自家孩子似的，卫恒轩不是瞎子。 　　被子是特地买的卡通图案，小杯子、小背包、小毛巾……都是六六喜欢的蓝色。 　　卫恒轩真心感激她，崔姨不愿意收，他就匆匆揉了一把六六的脑袋，朝外面跑去，耳边传来崔姨的笑骂，还有最后叮嘱的一句“慢点跑，别摔了……” 　　卫恒轩笑着回头朝门口的一老一小挥挥手。 　　六六有了依靠，他也就放心了。 　　· 　　至于卫建功，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的叙述了一遍。 　　没等那边咆哮，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卫恒轩知道他要骂什么，所以不打算听。 　　这段日子过得朦朦胧胧的，他有时候也很恍惚。 　　周三那天。 　　卫恒轩在门口等待学校安排的车，临走之前和三位室友挨个拥抱了一遍。 　　林仁、俞陌和周知君在车下一直朝他挥手，卫恒轩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悄悄抹了抹眼角，朝他们笑了笑。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动起来，直到看不见那三个身影了，卫恒轩才收回视线，用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快回去吧”，默默收了手机，闭目养神起来。 　　他带的东西不多，就像当初刚来G大一样，拖着个永远装不满的破旧行李箱。 　　只是这次多了一样东西，是背上的小提琴。 　　· 　　支教地点在黎州的一个偏远山区，这里没有名字，一般当地人都叫它“乌山底”。 　　乌山很大，山路崎岖，乌山底是乌山脚下的一处小村落，这里地方空旷，人却不少，每户人家中间隔了林子或是小溪，一嗓子下去还有回音。 　　中间一段盖着比较密集的平房，有些外面都没有刷漆，就是砖瓦堆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几个支教的学长学姐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不是因为怕吃苦，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看过照片了，只是亲眼看见还是会有些落差感。 　　他们半数是G城本地人，自出生起就衣食无忧，看见这些难免心中震撼。 　　卫恒轩目光打量着四周，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旋即抬起手拍了几张山水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字是——到啦。 　　卫恒轩手指翻了翻，原本空荡荡的朋友圈被填的满满当当，他几乎每天都会发一些，像什么“开饭了”“遇见一只猫”“和六六小朋友”之类。 　　不像是发朋友圈，倒像是把自己的生活装进了这片小地方，别人一点进来，就看的明明白白。 　　一开始不知道内情的魏清和罗玥还会来问问，后面可能知道了些什么，就每天在评论下面逗他开心。 　　“小卫，别发呆啦。”一个学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走了。”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是同行的一个学长。 　　卫恒轩这才发现大家都跟着往前走了，他低声道了句谢，匆匆跟上了。 　　他们支教的是初中，学校的环境不太好，但干干净净。 　　校长，也就是村长亲自接待了他们，态度很热情的领他们参观。 　　这里民风很淳朴，孩子们的教室资源比老师办公室的要好的多。 　　校长是个很真诚的人，知道他们要来支教，就特地将原本学校一楼的一排杂物室改装了一下，弄成了单人宿舍。 　　墨绿色的铁门，里面空间不大，但一看就是用心收拾过的。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 　　校长感激了一番，也不多做打扰，让人准备好饭菜，就让他们自己休息了。 　　大家各自打完招呼就回了房间，现在时候还早，卫恒轩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头就躺倒床上，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窗户。 　　木框的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动静，阳光透了进来，室内一下子变得亮堂，落满了淡金色的怅惘。 　　卫恒轩凝视远方的高山脚下，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小平房，慢慢架起了小提琴。 　　下一瞬，略显青涩的琴音响起，随着一缕微风荡向远方，落进碧湖被枫叶卷起，沿着山崖一路往下滚落，又被鸟羽擦过，向空中掠去。 　　在这个偏远贫困的山区，第一次响起了小提琴的声音。 　　卫恒轩脑中闪过那个午后，他被这首曲子所惊艳。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季璟阳眼中的笑意，像是星星一般。 　　“……喜欢？”季璟阳轻轻勾了勾唇，“那就先学这首？” 　　“好。”卫恒轩有些回不过神的问，“这是你谱的曲吗？” 　　“嗯。” 　　卫恒轩轻声问，“它有名字吗？” 　　“无所遁形。”季璟阳看着他，轻轻招了招手，“过来，我教你。” 　　——有光的地方，一切都无所遁形。 　　屋子里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极了记忆里最清晰的那抹身影。 第117章 两年半 　　乌山底走过两轮春秋，如今再过一月即将进入下一轮的立夏，琴音流转在山林中许久，从青涩到流畅，再到如今的华丽惊艳。 　　和卫恒轩一起的学长学姐们亦或是他的学生，都已经习惯了每天听上一会儿。 　　每逢有人问，卫恒轩就笑笑说，“因为喜欢。” 　　学生们问他能不能换一首拉的时候，他总是很耐心的回答，“老师只会这一首。” 　　“老师为什么只会一首啊？”半大的孩子们不理解，小声的问。 　　“因为教老师的人只教了这一首。” 　　“哇，是老师的老师吗？” 　　卫恒轩失笑，“是老师很重要的人……好了，不说和课堂无关的内容，下面布置一下作业，大家把课本翻到16页……” 　　每当他们还想追问，卫恒轩就会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 　　有风吹动了窗户，发出“吱”的一声。 　　回忆被中断，卫恒轩慢慢睁开眼睛，放下小提琴看向一旁的日历，那里还有两个小玩偶，一只大猫和一只小乌龟，舍友们来看过他两回，那是林仁偷偷塞给他的。 　　知道这两个玩偶意义的人，只有他和季璟阳了。 　　已经两年半了，他把他的学生带到了初三，再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了。 　　卫恒轩的心境也平和下来。 　　一年前，他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醒来，听着鸟鸣刷了刷手机，下意识点进第一条推送的时候。 　　猝不及防的看见了季璟阳的脸。 　　他瘦了很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惊艳的五官，腰线的弧度更窄了，腕骨清瘦到他调好的红绳松松垮垮的坠着，眉目间是更加深刻的冷意，疏离得不近人情。 　　对于他的报道多是“天才”、“黑马”，却鲜少有人在意他付出了多少。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季璟阳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另一只手正轻轻点着红绳。 　　卫恒轩的眼睛倏地红了。 　　看见这张照片的那刻起，他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就好像有尖针戳破了他一直以来逞强的外壳，那层薄膜软趴趴的落下去，露出他自己原本的模样，露出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的一切。 　　卫恒轩觉得耳边的声音清晰了，眼前的一切都鲜活起来，沉闷的阴云远去，他脑中不在浑浑噩噩的，有了一个具象的身形。 　　那阵风远渡重洋万里，狠狠撞碎了他腐朽的那一部分，带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重新回到他的灵魂里。 　　从那天起。 　　有关季璟阳的报道层出不穷，无论是他的相貌还是实力，都是媒体钟爱的爆点。 　　这些以往根本发不出去的报道，如今铺天盖地的撒满了每个角落。 　　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人中的那一人看见罢了。 　　其实对于卫恒轩而言，能看见季璟阳，知道他最近发展的很好就足够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季哥瘦了，他的胃时不时犯一下毛病，没有人监督肯定不会好好吃饭的…… 　　“卫老师，卫老师……” 　　外面传来敲门声，卫恒轩一惊，迅速调整好心情朝门口走去。 　　“学姐，怎么了？”卫恒轩笑了笑。 　　门外是和他同行的一个学姐，大家平时都喜欢半开玩笑的互相称呼老师，只有卫恒轩和他们差了好几届，虽然他们并不介意，但卫恒轩还是规规矩矩地喊学长学姐。 　　这样一来大家更稀罕这个小学弟了，模样好、教养好、成绩也好，谁能不喜欢呢？ 　　学姐叹了口气，无奈的捋了捋头发，“还能是什么事儿，司晨……就你们班那个小王八蛋又不见了，现在家长也联系不上，这小子就听你的话，你知道他可能在哪吗？” 　　卫恒轩愣了愣，但看上去不太惊讶，像是习以为常了，“……又发生什么了吗？” 　　“他数学有道大题错了，我给他细细讲了一遍，让他抄一遍加深印象，一转眼就不见了。”学姐无奈的叹了口气，纳闷道，“这一题也不长啊……” 　　卫恒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安慰道，“他不是气你，是觉得自己没做好，又钻牛角尖了……” 　　他说着去屋里套上外套，朝外走去，“我去找找看，你别担心。” 　　学姐感激的送了他两步，“谢谢啦。” 　　卫恒轩摇摇头，朝学校后面的树丛走去。 　　左右看看没有人，他一脚踢在树上，枝叶摇晃几下，没了动静。 　　卫恒轩好笑的抬眼，但声音还是严肃的，“下来。” 　　一片寂静后，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瘦弱的男生慢吞吞的从树上爬了下来，动作很娴熟。 　　“卫老师。”男生低着头，小声的喊了一句。 　　卫恒轩挑了挑眉，掐住了他的脸，“小脾气挺大？一声不吭的就跑了，齐老师找你半天，待会儿去道个歉。” 　　司晨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卫恒轩盯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司晨，你的成绩已经提得很快了，可以有压力，但不能太逼着自己了，知道吗？” 　　司晨沉默的垂着头，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但是卫老师，我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卫恒轩轻轻笑了笑，“这话要是放两年前我说给你听……” 　　“那都已经过去了！”司晨涨红了脸，可算是不消沉了。 　　卫恒轩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瘦弱的男生，又向是透过他看到了许多人。 　　司晨是早产儿，从小就长得瘦弱，所以总挨欺负，小孩子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反抗，或者和家长说……当然可能说了也不会当回事。 　　但司晨是不愿意说，不想让家人担心。 　　所以司晨的性格一直很孤僻，每天就坐在最后一排睡觉，以至于卫恒轩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生。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孩子，而他曾经也是这样的孩子。 　　所以卫恒轩和司晨斗了大半个学期，终于在他孜孜不倦的教导下，这孩子迷途知返，发了疯似的开始学习。 　　人醒是一瞬间的事情，醒的后果就是司晨觉得很遗憾，他觉得自己如果没有荒废那一年，总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司晨的目标很明确，对未来的规划也狠明确。 　　他想出去看看，现在只要考上普高中就好，高中是一个跳板，司晨觉得他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卫恒轩陪他坐在石阶上，两个人挨在一起。 　　“我到大学才找准方向，你现在已经比老师强了。” 　　司晨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显然是对某个一直以来都是尖子生的老师很无语。 　　卫恒轩抽了他脑袋一下，慢悠悠道，“花花世界迷人眼，万一到时候你不想回来了呢？” 　　司晨立即抬头:“不会的。” 　　卫恒轩点了点他的脑门，笑道，“这么肯定？” 　　司晨看着他，很认真的点点头，“嗯……家里还有人等我呢，老师也在等人吧？” 　　卫恒轩一怔，被这话问的愣在当场。 　　“我看得出来。”司晨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每次上课休息的间隙，你总是会往北边的窗户看，感觉……很深沉的样子，那边有老师很重要的人吗？” 　　卫恒轩万万没想到司晨竟然能看出来，他顿了良久，才释然的点点头。 　　“对，老师在等他回来……可能送走你们这一届，老师就要去找他了。” 　　司晨似懂非懂，抿了抿唇道。 　　“老师这么好，那人一定会回来的。” 　　卫恒轩轻轻笑了笑，礼尚往来。 　　“是啊……司晨这么好，一定可以顺顺利利考上心仪的高中的。” 第118章 回来 　　M国，首都市中心。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一个背着小提琴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推着个行李箱，逆光衬得他身形高大。 　　突然，他顿住脚步，慢慢抬眼。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一种难言的压抑感蔓延开来。 　　季璟阳顿了一下，毫不避讳地对他们点点头，朝门口走去。 　　“季璟阳！”季东盛忍不住把报纸狠狠扔到桌上，眉头紧锁，“你的奖项拿到手了吗，这时候回国像什么话？” 　　洛浅看着季东盛，又看了看季璟阳，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拿到了。”季璟阳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明天早上我的助理会替我领奖，虽然您否定我这个人，但比赛您看了，自己心中应该也有判断，不是吗？” 　　季东盛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尖刺，沉声问，“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吗，我是答应你拿到奖项可以回国……可我没说允许你们在一起。” 　　“不需要您允许。”季璟阳淡淡道，哂笑道，“我说过的话，你们也从来当做听不到，何必相互怪罪呢。” 　　“那你想过我们吗？”季东盛站了起来，语气里夹带者火气，“以后公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那你们想过我吗？”季璟阳转过头轻声道，“想过独自一人去偏远山区支教两年半，还在等我回去的卫恒轩吗？”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季东盛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父子俩都许久没有好好看过彼此了，季东盛看着儿子明显瘦了许多的模样，突然有些愣怔。 　　季璟阳的眼睛很平静，平静之下是拖拽着的，沉甸甸的疲惫。 　　季东盛沉默的这几秒里，突然想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胖嘟嘟的总喜欢往他和洛浅的怀里爬，笑呵呵的，还总喜欢哭。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所执着的某种信念却因为这突兀的一眼，摇摇欲坠起来。 　　似乎一直以来，他都无意识把责任的重担往季璟阳身上压，洛浅同他说了很多次，但他一直固执己见。 　　季璟阳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随之而来的是迟到多年的，一声比一声清晰的……被他所忽略的倾诉。 　　“爸爸，今天可以放假吗？” 　　“爸爸妈妈，可不可以带上我……” 　　“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喂……爸爸，下雨了。” 　　然后，就只余下沉默了。 　　因为他们不曾回应过孩子，所以那些声音就被他自己锁进了心里，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孤独的背影，还有一直循环的，他自己的声音。 　　所以无论他们再怎么用力敲门，都叫不醒那个被他们亲手关进屋子的孩子。 　　季璟阳看着季东盛骤然无力的眼神，双膝弯下，对着两人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对不起。”季璟阳慢慢站了起来，没去看他们愣怔的表情，“即便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但我仍感激你们教会我责任和担当。” 　　“这件事情很难抉择，当初是他主动放我离开，不愿让我在事业、家庭和他之间做选择，而我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现在我达到了目标，爸的恢复期也过了，所以我要去找那个教会我爱的人了，于我而言，他和你们一样重要，我不能让他等太久了。” 　　季璟阳提到卫恒轩的时候眼神亮了亮，抿了抿唇道，“你们没办法理解，那我们就再等等。” 　　洛浅突然捂住眼睛，声音带着哽咽，“……去吧。” 　　季东盛回神，惊疑不定的看向她，迟疑道，“你……” 　　洛浅抬手拍了拍他，示意他闭嘴，朝季璟阳道，“去吧，等过些日子我们也回国了……到时候，把小卫领回来吃顿饭吧。” 　　季璟阳垂下眼，轻轻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推着行李箱出了门。 　　· 　　G城。 　　季璟阳登上许久未用的账号，看着置顶上两年前他没能点开的消息。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等你。 　　那双向来稳的手细微颤抖起来，季璟阳点进聊天框，打下“我回来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空，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季璟阳匆匆收了手机，大步朝G大走去。 　　宿舍里三人正窝在一起看平板。 　　忽然听闻两下敲门声，然后“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林仁下意识回头，旋即瞪大了眼睛“谁啊……靠！” 　　“干嘛呢，看见什……” 　　周知君和俞陌嘴里还塞着爆米花，突然就愣住了。 　　季璟阳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露出一个久违轻松的笑来，“好久不见。” 　　三人瞬间站了起来，奔到门口。 　　“哥！”林仁一个熊抱挂在他身上，身后两个犹豫了一瞬，没敢莽，试探又小心的拍拍季璟阳的胳膊和后背。 　　林仁一抱就摸到他骨骼明显的小臂，鼻尖一酸，“怎么瘦这么多呢……” 　　周知君和俞陌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也关注季璟阳的消息，路透图上的季璟阳瘦，但没想到真人看上去更瘦，或许是每天锻炼的缘故，他并没有孱弱的感觉，只是周身的气质比两年前更加捉摸不透了，像是清冷感沉淀下来，变得沉默压抑。 　　更加冷淡了。 　　“我没事。”季璟阳没有推开他们，任由他们乱摸，低声道，“他还好吗？” 　　俞陌反应最快，立即答道，“挺好的，我们去过两次他支教的地方，轩儿性格好，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周知君也忙接了两句，“对，小提琴他也没落下，每天都练着呢。” 　　季璟阳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听他们说了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林仁反常的沉默一会儿，突然问，“哥，你告诉轩儿你回来了吗？” 　　季璟阳慢慢垂下头，没说话。 　　宿舍也安静了下来，林仁看着他紧握行李箱的手，心中微惊。 　　因为他看得出来，他哥在慌。 　　半晌，季璟阳才动了，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低声道，“没有，但我准备连夜赶过去。” 　　“我告诉他，他今晚可能会睡不着。”季璟阳侧脸显得很柔和，“所以让他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教完课，一出教室就能看见我。” 第119章 我回来了 　　乌山底聚起了山雾，朦朦胧胧的。 　　像是水墨画写照进现实般，并不是多么特殊的景象，却因大山独有的纯粹而变得悠远宁静。 　　卫恒轩早上没课，就待在屋子里把窗户打开，一边准备资料，一边打开手机播放音极奖的颁奖典礼直播，时差原因，那边还是晚上。 　　前两年季璟阳都没有参赛，其中有一年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找不到他存在的任何痕迹。 　　卫恒轩也有过迷茫的时候。 　　只是每当迷茫时他一低头，看见手上那根红绳，就会想起季璟阳离开前对他说的话。 　　那根红绳就像是季哥说的那样，浮浮沉沉的漂洋过海，上面承载着他们很多回忆，所以他不会忘了和季璟阳在一起的感觉。 　　卫恒轩的壁纸和锁屏都是季璟阳，所以不会让他的样子变得模糊。 　　偷录的那声“晚安”他每晚都会听，所以不会忘记季璟阳的声音。 　　他也不会刻意去回忆，因为想得越深，就会越清晰的意识到季璟阳离他很远，所以朦朦胧胧地走过两轮春秋，直到最近他才像是慢慢苏醒了，越来越频繁得去胡思乱想。 　　今年的音极奖季璟阳参与了，卫恒轩一面期待，期待颁奖人可以念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一面又害怕，怕自己的勇气衰竭。 　　漫长的直播到最后一刻才会揭晓答案。 　　卫恒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几十分钟的，明明只是一节课的功夫，却让他背脊都汗湿了。 　　直播里的主持人卖着关子，幽默风趣的语言逗得现场的人哄笑，但卫恒轩没有心思去听，直到主持人收了玩笑的嘴脸，语气郑重道，“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曾经是 ，现在也是，十年前小提琴大师加林洛曾直言——或许这个孩子能攀上我们不曾达到的高峰。” 　　“而现在，他在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重拾梦想……” 　　主持人的一长串话卫恒轩没听进去几个字，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终于。 　　“恭喜今年音极双奖获得者——来自z国的季璟阳。” 　　——是他。 　　直播内传来热烈的鼓掌声，卫恒轩瞳孔缩了缩，心里的大石头骤然落了地。 　　一束光打在了红毯方向，逆着光的人影缓缓走来，卫恒轩却轻轻蹙眉。 　　直到那人走进了光束里，陌生的面容和身形让大家的掌声渐渐弱了下去，主持人却像是早有预料，笑了笑道，“季先生因个人原因无法在今天亲自来到现场，这位是他的助理先生……” 　　个人原因？ 　　卫恒轩愣了愣，眸中缓缓聚拢起忧愁，魂不守舍的关上手机。 　　什么个人原因？ 　　他想起季璟阳瘦削的模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疼痛自心脏蔓延开来。 　　那么重要的颁奖典礼季哥怎么会没去呢，是生病了吗？ 　　卫恒轩点进vx，置顶的消息停留在两年前，再也没有过回复。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手机闹铃响起他才骤然惊醒，他捏了捏眉心，上午第三节 课和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是他的。 　　卫恒轩逼迫自己调整好状态，整理好教材走出屋子。 　　教室的氛围很好。 　　大家都很自觉，比卫恒轩待过的任何教室都安静，但并不压抑。 　　还剩下最后两个月，卫恒轩有时候看出他们的着急，就会单独空下一小段时间和他们聊聊天。 　　今天也一样。 　　上午的课已经把该教的知识点都说完了，所以卫恒轩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放下了课本，爽快道，“想聊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卫恒轩笑了笑正准备点人，余光就瞥见第二排的一个女孩也慢吞吞举起了手，她是个很内向的孩子，平时都不爱说话，今天是她两年以来第一次举手。 　　卫恒轩愣了愣，旋即温和地喊了她的名字，“温雨。” 　　温雨抿了抿唇，站起来小声问，“老师，大城市……会接纳我们吗？” 　　班里的窃窃私语低了下去，作为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他们没见过高楼大厦，也对大城市没有概念，那就像是一个未知的，等待着他们探索的领域。 　　“这个问题很好。”卫恒轩指了指不远处走动的老师，笑的很爽朗，“那同学们，这些老师大多都来自大城市，你们接纳他们了吗？” 　　“那不一样的，是老师选择了我们……”温雨的声音大了一些，说完后又愣了愣，像是才意识到老师们多半都是大城市里衣食无忧长大的，那为什么会选择他们呢？ 　　卫恒轩轻轻挥手示意她坐下。 　　“你们也都知道，我们这批老师里大多家境都很好，成绩也都是拔尖。”卫恒轩用书拍了拍手，笑着说，“但还没到这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特别的紧张……教你们化学的张老师是G大化学系的模范生，参加过诸多项目合作，直接获取了保研资格，甚至上过央媒的采访。” 　　底下传来一小片压抑的惊呼。 　　“就是这么一个传奇的存在，因为即将和你们见面紧张得喝水的手都在抖。”卫恒轩听见他们的哄笑，慢悠悠道，“所以其实并不是我们选择了学生，而是你们接纳了老师。” 　　“原定的支教期限其实只有十个月，可老师们一个也没走，不是我们大爱无私，而是因为你们值得被认真对待。” 　　“大城市富丽堂皇，我们刚去难免局促，可你们忘了隔壁几个老师初来乍到的时候，兴奋的跑到山顶看日出的样子了吗？其实都是一样的。” 　　“所以与其说……大城市会不会接纳你们，不如说，你们愿不愿意选择大城市。”卫恒轩抿了抿唇，“老师一直不是个幸运的人，在像你们一般大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后来我还是选择去了更远的地方，在那里我如愿以偿的遇到了让我变得幸运的人，而后才能站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一路走来的经验。” 　　“因为曾经有人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很美，所以我回来告诉你们，我的确找到了我想要的，但这一路并不轻松。” 　　“学历是诸多路中的一条，考试是一个跳板没错，但并不代表你们一定要选它，就像恐高的人没必要逼迫自己去当一名飞行员，做海军也一样很酷，不能遨游天空，但可以征服大海。” 　　“你们的肩膀上承担着比大城市的孩子更重的担子，大山从不低人一等，你们可以选择所有，而不是所谓的‘被接纳’。” 　　“所以这个选择不是老师可以帮你们做决定的，只是无论你们做什么选择，都不要忘了你们所爱的人……你可以做选择，但也要承担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 　　卫恒轩背过身去，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而后回过头道。 　　“今天这堂课，名叫责任。”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卫恒轩布置了一个不限字数的小作文，希望孩子们明晰自己对未来的想法。 　　他就像往常一样带着教材和水杯走出教室，顺便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季璟阳相关的消息。 　　学生们路过他和他打招呼，他都笑着点头应声，途中遇到想去吃饭的学长学姐们，他们朝卫恒轩挥挥手，“小卫老师，一起啊！” 　　“好。”卫恒轩小跑过去，乖乖跟在他们身后，一个姓刘的学长一把将他提溜到前面来，“我说小卫老师，都两年多了还害羞呢。” 　　卫恒轩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家善意地把他推到中间，一个学姐说起了音极奖的事情。 　　“你们看YJ直播了吗，今年获奖的是咱们学弟唉，又帅实力又强！” 　　霍学长接了一句，“看了，比赛我也看了，太他妈帅了，是我我能吹一辈子。” 　　“是啊，当年那个学弟走的时候论坛一片哀嚎，我也难过了好久，老娘好不容易嗑个c……”学姐话说一半陡然意识到另一位主人公就在身边，赶紧紧急刹车，尬笑两声，“说起来小卫老师也会小提琴来着，当时文艺汇演你们俩还有节目呢，特别登……帅！” 　　大家都知道卫恒轩和季璟阳当年关系不错，毕竟没谁不刷论坛，但嗑cp也就是图个一乐，没人往那方面想，好朋友出个国也没什么特殊的。 　　加上卫恒轩也一直没提过季璟阳，所以他们就没在意这些。 　　卫恒轩闻言笑了笑，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方的点点头，“嗯，我的小提琴是他教的，所以只会那一首。” 　　“哇。”几个学姐眼睛顿时放光。 　　“我靠，这多有面儿啊。”刘学长惊叹一声，“你应该也挺喜欢的吧，天天都练一会儿。” 　　“是啊。”卫恒轩点点头，眸光亮了亮，“季哥说回来要检查我的进度……”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大家停下了脚步，直愣愣的盯着一处。 　　卫恒轩愣了愣，下意识跟着转过头，在看见背着小提琴站在树下的高大身影时，心跳骤然漏了两拍。 　　他日思夜想的人就静静站在那里，季璟阳眼睛里是细碎的温柔和笑意，卫恒轩狠狠揉了一下眼睛，再睁眼发现背着小提琴的身影还在那。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卫恒轩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人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了呢，太不真实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好像他根本没有来支教，乌山底是假的，他是假的，季璟阳也是。 　　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了，只余下一阵阵的嗡鸣，卫恒轩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只有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季璟阳目光定格在他瞬间通红的眼眶，明明他刚刚过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能轻描淡写的说出“季哥”怎么怎么样。 　　怎么一真见到人就脆弱成这样。 　　就好像用全部的表现能力在说，他很爱季璟阳，所以当季璟阳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情绪就有了归属。 　　“小轩。”季璟阳轻轻笑了笑，朝前走了两步让光落了满身，他轻声道，“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身体远快过于脑子，卫恒轩顾不上旁边惊呆的学长学姐，像一只莽撞的小动物，急切又委屈的扑进季璟阳怀里，力道大的把人都往后撞了两步。 　　季璟阳身上的味道一点没变，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卫恒轩失态的抽泣一声，激动的耳边都是脉搏跳动的声音，难得气急地吼了他一句，“……你他妈为什么不发信息啊！” 　　后背被人轻轻抚了抚，季璟阳温柔的吻了吻他的耳廓，低声哄道，“我回来了宝贝，别生气。” 　　在入夏的前两个月，历经两年半，卫恒轩重新抱住了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季哥回来啦。 　　我个人打算多写一些两只的日常，又纠结于结尾的方式，所以最近有些卡文，加上三次较为繁忙，下周五开始可能一周只能1-3更啦，后期会考虑放两章福利番外在vb致歉，抱歉让喜欢小轩和季哥的宝子们久等了。 　　这本真的很细水长流，并不是多么有意思的故事，但我想努力把它写好。 　　谢谢愿意支持我的宝贝们～ 第120章 小卫生气 　　浓烈的情绪急需发泄，卫恒轩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对着季璟阳骂了最起码五分多钟，一想到自己今天提心吊胆一天，他气得一口咬住季璟阳的肩膀，嘴里含糊的骂他，“你明明昨天就到了，为什么不说！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了一整天，你......” 　　“我告诉你了又不能立即出现，到时候你晚上又睡不着......嘶，轻点。” 　　卫恒轩这次是真生气了，都没收着劲儿。 　　季璟阳疼的哆嗦了一下，轻声细语哄了半天，卫恒轩才松开了狠狠咬住他肩膀的牙齿。 　　离家出走的理智逐渐回笼，卫恒轩的动作一点点僵硬了。 　　他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他们吃饭的地方和学生回家的地方是两个方向，不然他辛辛苦苦树立了三年的良好形象必然会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但是现在也有个棘手的问题。 　　他怎么样才能体面的见人？ 　　卫恒轩默默把眼泪蹭到季璟阳身上，即便不转身也感到如芒在背。 　　季璟阳感受到他的僵硬，抬头朝集体石化看着他们的学长学姐笑了笑，安抚卫恒轩的手暗示性的指了指怀里的人。 　　站在最前面，也就是刚才提及音极奖的那位学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神瞬间迸射出光芒，疯狂的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尊重，然后硬生生拖着几个还没回过神的朝食堂走去。 　　那个学姐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力踏了两下地板，暗示不敢抬头的卫恒轩他们已经走了。 　　等到一行人远去，季璟阳才垂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人都走了。” 　　卫恒轩慢吞吞的“嗯”了一声，反而不急着从他怀里退出来了，粘人的蹭蹭他的颈窝，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环住季璟阳的腰身，就是这么一抱，原本已经止住的酸涩感又往回泛了，卫恒轩声音带着一丝颤意，“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季璟阳呼吸顿了一下，低声道，“你不在身边，就没人看着我了。” 　　卫恒轩没说话了，但季璟阳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传来湿润的触感，有些凉，卫恒轩的手不断摩挲着季璟阳劲瘦的腰肢，他哭的很安静，只有肩膀在细微的颤抖着。 　　两人的温度在长久的拥抱里相融，季璟阳抿了抿唇，强硬的抬起卫恒轩的脸，他的眼睛已经红透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眼尾都是血红的。 　　而卫恒轩也注视着他瘦削到轮廓更加分明的面容。 　　丝丝缕缕的疼痛自他们的心脏开始蔓延。 　　人本该做不到感同身受，可如果在某一瞬间两人的情绪重叠，在爱意的驱使下，就能听见对方的心声。 　　季璟阳缓缓抬起手，手指无比轻柔的触摸卫恒轩的眼睛，哑声道，“不哭了。” 　　而后他慢慢将整个手掌都敷了上去，卫恒轩顺从的闭上眼睛。 　　下一刻，温软微凉的触感落在唇上，裹挟着季璟阳的味道，耐心又强势，一点点攫取着卫恒轩的每一寸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卫恒轩脚下一个踉跄，季璟阳稳稳的托住他，慢慢抬起了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卫恒轩先前情绪大起大落，情绪激动，加上有些缺氧，脑袋一抽一抽的疼，此刻头晕目眩的靠着季璟阳。 　　“怎么了？”季璟阳抱着他问。 　　卫恒轩捏了捏眉心，“没事，有点头疼。” 　　季璟阳先从口袋里掏出纸，动作轻柔的把他脸上和眼尾的泪痕清理干净，然后才抬手帮他按了按脑袋。 　　卫恒轩就任他摆弄，但毕竟是在学校里面，保不齐有个老师再路过一下那他脸是当真没地方搁了。 　　“吃饭了吗？”卫恒轩瞪他，“没有吧，上次什么时候吃的饭？” 　　季璟阳抿了抿唇，正要张口就听卫恒轩淡淡来了一句，“我觉得你撒谎我能看出来，你觉得呢？” 　　“……昨天晚上。” 　　卫恒轩推开他，气的脸色都变了，“你真有种，想让我守寡你直说啊，早知道我就不等你……” 　　季璟阳卡住他的脸颊让他愤怒的脸庞扭曲住，心虚的低声解释，“不是，我是太想见你了，没有天天这样。” 　　卫恒轩挥开他，“飞机上半路上吃个饭耽误你什么了？” 　　季璟阳感受到卫恒轩怒火，有些无措，记忆里除了告白那一次，卫恒轩再也没对他发过什么火，这突然跟火山喷发似的，他小声说，“不耽搁……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先道歉再说。 　　“……算了。”卫恒轩转过身，扯着他往食堂方向走，只是脸色仍然不大好看。 　　季璟阳犹豫道，“现在去吗？” 　　刚刚才被撞破，卫恒轩脸皮又薄，季璟阳怕他不自在。 　　“不然呢，让你饿死？”卫恒轩语气听不出喜怒。 　　季璟阳低声道:“我没事，可以等一会儿。” 　　卫恒轩冷漠:“我等不了，我要吃饭。” 　　他背影都是冷冷的，留给季璟阳一个生闷气的后脑勺。 　　季璟阳轻轻叹了口气，被牵住的手轻轻刮了刮他的手心，“小轩……” 　　手被人撒开了，卫恒轩今天像是铁了心跟他生气了，改拽着他的袖子，还不是那种撒娇的拽，就挺生硬的扯着。 　　季璟阳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及说话就被卫恒轩拽进了食堂，只好默默闭上嘴，乖乖跟在他后边。 　　这个点正是老师们吃饭的时候，食堂不大，是特地给老师准备的地方。 　　以至于他们刚迈步进去就成了焦点，一个又一个八卦的视线暗暗瞥过来，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卫恒轩正在气头上，对这些目光并不敏感，把自己的教材甩进季璟阳怀里，让他自己去找个位置坐着，自己去帮他打饭。 　　季璟阳身后还背着小提琴，听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还时不时偷瞄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无措，活像闯祸的大猫，最后只能慢吞吞的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卸下小提琴安静的等带个卫恒轩。 　　斜后方暗中观察的学长学姐们一阵恍惚，这跟他们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特别是那个提及音极奖的学姐，现在已经愣住了。 　　这一天太刺激了，他们刚刚消化了一丢丢卫恒轩和季璟阳关系匪浅的信息，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特别是他们眼睁睁看着……原来脾气特别温和的小卫老师冷着脸盯着季璟阳吃饭，并且季璟阳不但乖乖吃饭，还一副做错事不敢吱声的模样。 　　最后季璟阳又瞄了卫恒轩一眼，默默夹了一块小鸡腿给卫恒轩试图行贿，但小卫老师不吃这套了，把鸡腿扔了回去，简言意骇，“吃。” 　　他打的菜并不多，也不打算逼季璟阳全部吃完，因为他三餐不规律，胃也不太好，所以要先少吃一点，后面再慢慢往上加，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 第121章 温存 　　卫恒轩盯了他一会儿，自己才慢吞吞的开始吃饭，季璟阳期间多次欲言又止，暗暗示好，但卫恒轩都无动于衷，表情淡漠地咀嚼。 　　最后还是架不住自己心疼，卫恒轩半途又去给季璟阳打了汤，怕他渴。 　　只是把汤碗递过去的时候，季璟阳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仰着头看他，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轩……” 　　他的手沿着卫恒轩的手指滑到手腕，讨好地摩挲两下。 　　卫恒轩没出息的脸红了一下，把汤塞给他后迅速抽回手。 　　“有事回去说，大庭广众的。”卫恒轩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季璟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食堂，发觉其实很多人都已经吃完了，但到现在一个也没走，很显然是在八卦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得先老老实实的吃饭。 　　和墙壁上学生门自己画的“光盘行动”相呼应，季璟阳愣是连根菜叶子都不敢剩下。 　　卫恒轩这才满意的带着他走出食堂。 　　他们走后，略显安静的食堂顿时嘈杂起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此起彼伏的“卧槽”。 　　但两位当事人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卫恒轩一边走一边打开备忘录，开始想季璟阳一日三餐的菜谱，语气很强硬，“我看着你，两个月内把肉给我长回来。” 　　季璟阳左右看看没有人，默默贴近想去拉他的手，被无情拒绝了，卫恒轩不理他，打好菜谱才微微抬眼，眸光里闪过一丝无奈，轻声道。 　　“季璟阳，我想要的不是你为了我去做什么，当初让你离开是我想让你更好，不是让你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我放你离开前说过什么，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看着你的报道，看着你瘦了那么多的时候有多心疼？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瘦下去。” 　　卫恒轩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一下腕间的红绳，低声喃喃，“以前我调的松紧刚好……季璟阳，如果是我这样呢，你会怎么想？” 　　季璟阳设想了一下，如果卫恒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他心脏顿时闷疼了一下，薄唇紧抿。 　　季璟阳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小轩，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有点生硬。 　　“还有，我只是瘦了一点，平时都会锻炼，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卫恒轩愣了一下，总觉得他这话哪里怪怪的，细品之下感受到季璟阳语气中暗含的一缕倔强。 　　都是男人，能有什么不懂的，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坏心眼地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腹肌，确实和以前没差多少，只是腰线更明显了一些，卫恒轩感受到他的僵硬，暧昧的凑到他耳边，轻笑着低声道，“季哥，我又没说你不行，着什么急呀。” 　　季璟阳眼神明显暗了一下，但被他生生按捺下来，“没着急。” 　　听出他语气里的隐忍，卫恒轩没再逗他，而是问，“你的行李呢？” 　　季璟阳摇了摇头，“没有行李，我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在包里。” 　　卫恒轩脚步顿了一下，见他一脸无辜，气笑了，“你这是赖上我了？” 　　季璟阳摸了摸鼻子，“不可以吗？” 　　卫恒轩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有再挣开他悄悄伸过来的手。 　　两人回到卫恒轩住了两年半的小屋子，季璟阳一进门就开始认真打量着四周。 　　屋子不大，但被布置得温馨，生活气息也很浓郁，窗边养着几盆多肉，生机勃勃，墙壁上特地空出来一块，卫恒轩自己用木板做了个隔层，专门用来放小提琴。 　　卫恒轩先去关了窗，回头道，“这儿床有点小，我们俩睡可能有点挤，但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话音未落，就被人按到在那张小床上，卫恒轩猝不及防下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堵住了嘴巴，季璟阳像是早有预谋，所以表情很淡，一路从唇瓣吻到颈侧，听着身下人急促又压抑的喘息，他的呼吸都沉了下来。 　　季璟阳的手指一路往下，卫恒轩浑身一颤，艰难的握住他的手，哑声道，“门。” 　　“我锁了。”季璟阳用牙齿叼着他颈间的软肉，轻轻研磨着。 　　卫恒轩被他弄得浑身发麻，偏过头用手捂住眼睛，“你别，隔壁有人……” 　　“没准备东西，今天先放过你。”季璟阳轻轻笑了笑，在卫恒轩耳边道，“但我想让我男朋友开心一点……免得他总觉得我不行。” 　　“所以。”季璟阳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嘴唇，压低声音道，“宝贝，你要小声点。” 　　“唔……”卫恒轩瞳孔一缩，整个人敏感的挣扎了一下，但季璟阳的力气太大，他只能慢慢在对方的攻势下缴械投降。 　　屋内传来极低的，压抑的喘息，即便有不小心溢出的呻吟，也会被一双大手及时捂回去，卫恒轩迷乱地慢慢闭上眼睛。 　　等到一切平息下去。 　　季璟阳从床头抽出几张纸简单擦拭了一下，看着卫恒轩拒绝交流的背影，好笑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怎么了？” 　　卫恒轩往里面缩了缩，不想理他。 　　一张床容纳他们两个有些许的困难，季璟阳脱了外套，只占了一点点位置，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卫恒轩顿了顿，才慢吞吞的转过身体，给他腾出一些位置。 　　季璟阳却得寸进尺的伸手抱住他，两人的距离骤减，卫恒轩半推半就的让他抱着。 　　外面的天一点点黑下来，门外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多半是在唠嗑，此前卫恒轩也喜欢拿着小马扎往门口一坐，几个人围城一团，互相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卫恒轩说的少，他更喜欢听。 　　但今天他暂时想静静，犹豫了下还是没开门打招呼，两人抱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卫恒轩才把季璟阳推起来，他们就在房间里简单洗漱了一番。 　　季璟阳稍快一些，卫恒轩将不用的水倒到窗户后面的泥地里，而后忽然发现房间里特别安静，令他有一瞬间的惊慌，匆匆回头找季璟阳的身影。 　　好在只一眼就看见了季璟阳，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人却安静地靠在墙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均匀，眉眼间是挡不住的疲倦。 　　——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卫恒轩的心一点点软下来，蹑手蹑脚的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像是几年前那般，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 　　“傻不傻……” 　　卫恒轩满眼温和，低声喃喃道。 第122章 相拥 　　卫恒轩最后轻轻拍了拍他，在季璟阳微微睁开眼时又揉揉他的头发，季璟阳像是猫科动物那样重新眯缝起眼睛。 　　卫恒轩担心把季璟阳彻底叫醒以后他就睡不着了，所以就支撑住他往床上一放，然后迅速关掉灯，帮他脱掉外衣外裤，裹进被子里。 　　等到完成这一切，季璟阳的呼吸也重新均匀起来，卫恒轩悄悄松了口气，然后蹭进被窝，慢慢地将头埋进对方的颈窝，手搭在他的腰上。 　　睡梦中的季璟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手将他抱了个满怀，卫恒轩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困倦感来势汹汹，他却不敢睡，强撑着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床头摸出耳机。 　　他点开手机刷新一下，推送最新一条上显示“#爆#”，词条是“季璟阳”。 　　卫恒轩猜测是音极奖相关，点进去后发现那是一条视频，比赛现场的高清视屏首次公布。 　　他点击播放，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耳机里传来清晰的乐声，令他浑身一震，这旋律卫恒轩无比熟悉，每每他奏响这段乐曲，眼前总能出现季璟阳的一颦一笑，自己对他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但很快，曲调变得陌生起来。 　　音调渐低，像是沉闷的呼吸，压抑的喘不过气，这并不仅仅是一场小提琴演奏，对于卫恒轩而言，他在听季璟阳说话。 　　压抑过后的情绪骤然汹涌，变得狂躁而歇斯底里，琴音也变得嘶哑，像是僵硬的骨骼相摩擦发出的声音，就此慢慢归于平静，那是一片死寂。 　　浓烈的悲感随着琴弦倾泻而出。尭一 　　这是“无所遁形”的改版，是以季璟阳视角呈现的情感。 　　那是离开卫恒轩后，他融入了痛苦等待和极致的悲伤，又在最后获得一丝希冀，是一种包含决绝姿态的爱意和孤注一掷的心境，人们听见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艳。 　　在梦想的终点告白，这是季璟阳对卫恒轩赤裸裸的偏爱。 　　卫恒轩安静的看完整场，而后摘下耳机，轻手轻脚的重新抱住季璟阳。 　　卫恒轩曾经整宿捧着手机，盯着季璟阳v信睡不着的时候没后悔。 　　心情低落到一个人跑去小湖边，想着生日那天季哥说。 　　“你想着那些烦心事，把它们留在这里，你就可以往前走。” 　　然后他发觉季璟阳不在，什么都不管用的时候没后悔。 　　一开始来到乌山底，孩子们不听话的时候没后悔。 　　但现在卫恒轩突然非常后悔，他总觉得季璟阳是无所不能的，他总觉得季璟阳离开他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他以为只有自己鲜血淋漓，可他慢慢发现，季璟阳也是一样的。 　　直到现在才那么直观的感受到季璟阳的痛苦，他忍下了所有苦闷，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前走，自己在不知觉中也成为了那个逼着他往前走的人。 　　即便拿到了音极奖，成为了亚洲最年轻的获奖者……季璟阳真的还会像当初那般在意吗？ 　　或许他让助理去领奖的那一刻，心中已经满是失望了。 　　卫恒轩眼睫乱颤，如果他那个时候多为季哥想一些，哪怕休学陪他出国呢，即便季叔叔不同意，但他总会有办法的…… 　　“怎么还不睡？” 　　喑哑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浓郁的鼻音。 　　卫恒轩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就见季璟阳眼眸微微睁开，温和地看着他。 　　他鼻尖一酸，掩饰的垂下头蹭蹭他，“马上就睡了。” 　　每次一碰上季璟阳，他就变得特别没用。 　　一双大手抚上他的腰，卫恒轩愣了愣，却被人一把按进怀里，熟悉的气息浓烈的包裹住他，季璟阳的双腿压在他的腿上，像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大抱枕。 　　“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不许想了。”季璟阳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声线闷闷的，“陪我睡觉。” 　　卫恒轩沉郁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叹息一声回抱住某人，轻声道，“好。” 　　· 　　许久未曾听见如此清脆的鸟鸣。 　　季璟阳或许真的累到了，等他拧眉睁开眼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 　　旋即昨天那些美梦似的回忆涌入脑子，他面色一紧，侧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床铺，即便知道卫恒轩可能去上课了，但心头还是忍不住聚拢起一些落寞和不安。 　　他慢慢掀开被子起身，洗漱整理一番后准备出门，手握上门把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推开了门。 　　忽然，季璟阳身形一顿。 　　原因无他，门口站着个看上去很拘谨的女生，正呆呆地看着他，季璟阳觉得他有些眼熟，似乎是昨天和卫恒轩一起的。 　　“你好，有事吗？”他礼貌的问。 　　学姐却突然猛的退后一大步，在看见季璟阳愣了一下后，又迅速往前走了一步，拿出手里的早餐递给他，慌忙说，“……啊那个，这个是小卫老师让我送给你的，他说他一下课就回来！” 　　季璟阳目光掠过她手上的早餐，心里那点失落悄无声息的散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的淡笑，“嗯，谢谢。” 　　学姐瞳孔放大了一些，想起今天早上小卫老师那副羞赧又故作镇定的样子，鼻腔里的血液蠢蠢欲动，她换忙把东西塞给他，神游似的往回跑，“我，我先走了……” 　　wc，她磕的cp是真的！！ 　　她BE了多年的cp活了！！！ 　　等走到一个拐角，她才难以克制地捂住狂跳的心脏，心里正琢磨着能和谁分享这么隐秘的事情。 　　“秋学姐，不舒服吗？” 　　身后传来温和的嗓音，秋幻慢吞吞地回过头，看见了刚下课，被学长学姐们一波暗中调侃逗得脸色微红的小卫老师。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鼻腔涌出一股热流，小卫老师的表情由担心转变成震惊，他连忙上前一步准备扶住她，“学姐！” 　　秋幻瞬间退后一步扶住墙，保持着作为cp粉最后的倔强，抬手淡定的抹了一把鼻血，大手一挥，“我很好，我没事！” 　　卫恒轩:“……学姐，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第123章 慰藉 　　在秋学姐的百般抗拒之下，卫恒轩只好目送她去办公室找了另一位学姐，带着一肚子困惑回到小屋。 　　眼前一排小屋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咔哒。” 　　他慢慢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正坐在窗前吃早饭的季璟阳，他手里还拿着手机，神情冷淡，听到动静后立刻偏头，旋即紧皱的眉头松开了，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卫恒轩走到他身侧，顺手倒了杯热水给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其实担心季璟阳会水土不服。 　　季璟阳摇摇头，吃完最后一口鸡蛋，拉着他坐在身侧，“哪有那么夸张……今天还有课吗？” 　　“有，下午两节。”卫恒轩下意识回答道，旋即抿了抿唇，轻声道，“季哥，我……”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正斟酌着措辞，却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你教多久，我陪你多久。”季璟阳一眼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低声道，“我没带行李是真的怕你生气赶我走。” 　　卫恒轩忍不住笑了起来，腻歪的蹭进他怀里，两人许久未见，以前总想着见面了如何如何，如今最想做的不过也就是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 　　“那小卫老师，我就一直待在屋里吗？”季璟阳忽然问，想起卫恒轩被人围在中间的模样，语气难免沾了点酸，“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接近我男朋友？” 　　“没有。”卫恒轩无奈的拍拍他，“大家都很照顾我……倒是我男朋友，这么惹眼，没在异国他乡来几段艳遇吗？” 　　季璟阳闷笑两声，手不太老实的沿着他后腰滑到衣服里，轻轻摩挲着，“光想着回来找你了，饭都吃不下去，眼里哪还看得见别人？” 　　卫恒轩耳尖通红，反手握住他的手，抬头瞪着他，小声道，“你以前可正人君子了，像没有世俗欲望似的，感觉多想些什么都是对你的亵渎，怎么现在……” 　　季璟阳掐住他的腰，眼神沉的像某种兽类，声线微哑，“让你撩拨完就赶我走，我硬生生憋了两年半，卫恒轩……你迟早要还的。” 　　卫恒轩眼神飘忽了一瞬间，但看着季璟阳眼睛里毫不加以掩饰的欲望，他突然有些晃神。 　　那双眼睛像是含着水光的宝石，特别漂亮。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卫恒轩低头吻了吻季璟阳颈侧的小红痣，舌尖微微探出，沿着小痣一直到滑动的喉结。 　　腰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季璟阳闷哼一声。 　　这无疑给了卫恒轩信心，他的手抚摸着季璟阳的腰线，极其缓慢地抽开皮带，季璟阳握住他的手，声音特别干涩，“……你别招惹我。” 　　卫恒轩抬起头，现在反倒不紧张了，凑近吻住那双形状漂亮的薄唇，声线蛊惑又含混，呢喃道，“季哥，我帮帮你……” 　　窗帘被人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线只能透进来窄窄一条线，其他老师都在办公区域，此刻小屋里寂静无声，于是隐秘的喘息声格外明显，像是放大在耳边。 　　· 　　下午的课。 　　卫恒轩嘴角一直带着笑，但很快笑容里就带上了几分窘迫和无奈。 　　正所谓一传十十传百，他和季璟阳互动的场景的确非常震撼，支教的老师们……估计都知道他和季璟阳的关系很好，至于会不会往那方面想，卫恒轩也不清楚。 　　布置好今天的作业，卫恒轩靠在窗边目视着远方，以前他往北边看，是因为那里有季璟阳。 　　而现在季璟阳回来了，他终于能以欣赏的心情去看那片山峰了。 　　“……老师心情很好吗？”小小的声音响起。 　　卫恒轩愣了愣，旋即低头望去。 　　说话的男生是坐在他左下方的小锅盖头，长得很小，平时喊他起来回答问题就脸红，卫恒轩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询问自己。 　　小锅盖头见他久久不言语，紧张的握住笔，匆匆低下头想装作自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看上去无比懊恼。 　　卫恒轩轻轻笑了笑，“是啊，很明显吗？” 　　小锅盖头顿了顿，而后惊喜的抬眼，又拘束的垂下脑袋，谨慎的点点头，“可明显了，跟我哥和嫂子谈恋爱那会儿似的，嘴角咧上天了。” 　　班级里一片哄笑。 　　“就是就是，满面春光的！”有人趁乱接了一嘴。 　　脑袋瞬间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卫恒轩笑骂了一句，“你们啊，每次一布置作业嘴撅得老高，碰上这些事倒是感兴趣的很。” 　　“学习压力大嘛，老师你说说呗，又不耽误啥事儿。”二排的小胖扬声道，紧跟着是一群附和。 　　卫恒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安静，在一众眼巴巴的视线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慢悠悠道，“学习要静心，马上眼见着就要考试了，把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放一放啊。” 　　底下传来一片嘘声，卫恒轩眉毛一挑，“怎么着，嫌作业不够多？” 　　他作势要翻练习册，同学们纷纷苦着脸哀求，并且保证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卫恒轩心满意足的合上册子，老实说他学生时代最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老师，不过现在一看，这招的确好使。 　　两节课很快过去，放学后卫恒轩又叮嘱了大家几句，这才整理好教材，拿上保温杯走出教室。 　　迎面走来几个学长学姐，卫恒轩还是下意识尴尬了一瞬。 　　“小卫老师！”秋幻第一个挥挥手。 　　卫恒轩清了清嗓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后抬手指了指宿舍方向，“我……我得回去找……” 　　话还没说完，大家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秋幻忍了忍，没忍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小卫老师，咱们都相处两年多了，你怎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准备措辞，旋即道，“大家都不是那种思想迂腐的人，你们又都那么优秀，这能有什么的？” 　　“是啊是啊，你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我们那会儿还磕过你们的cp呢！” 　　“对啊……这没什么，小卫老师放宽心。” 　　卫恒轩听见他们的话，目光一点点变得温和，低声道谢，“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我们都理解的。”秋幻瞅了瞅他，叹息一声，“你是不知道，刚刚我们打算去叫上季学弟一起来找你的，结果他那么高的个子低着头好失落的样子，说怕你为难，就先不出门了，哎……多可怜啊。” 　　卫恒轩柔和的表情裂开一瞬，“什，什么？” 　　秋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那表情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哎，快回去看看吧。” 　　他可怜什么…… 　　他刚爽完到底在装什么！ 　　卫恒轩深吸一口气，朝一众面露不忍的人点点头，诚恳道，“好，我回去看看。” 　　而后脚下生风，迅速朝小房子走去。 　　他身后的几位学姐学长满意的点点头，只有卫恒轩知道，他是去拿季璟阳狗命的。 　　果然，心疼男人倒霉八辈子！ 　　作者有话说： 　　稳定更新至完结啦～ 第124章 终点 　　“砰。” 　　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弹回发出闷响，卫恒轩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季璟阳顿了顿，旋即起身，“你回来了？” 　　“是啊。”卫恒轩皮笑肉不笑，“再不回来就成薄情寡义不给名分的渣男了。” 　　季璟阳愣了愣，旋即迟疑道，“怎么了？”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卫恒轩拧了拧眉，嚣张的气焰平息不少，“……刚刚学长学姐们来找你了？” 　　这时候季璟阳已经走到他身前，微微垂眸看着他，点头道，“嗯，他们让我一起去，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拒绝了。” 　　季璟阳表情微怔，许是猜到事情经过，眼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抿了抿唇，“是让他们误会了吗，我不知道……” 　　卫恒轩心顿时就软了，赶紧握住他的手，“我能怎么想，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就是怕影响到你，刚刚是我误会了……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季璟阳垂着眼，轻轻点头。 　　卫恒轩顿时内疚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轻声细语的把人哄出了门，他光顾着哄人了，也就没看见身后的季璟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 　　这会儿正是饭点，卫恒轩本能的拘谨了一瞬。 　　季璟阳眸光闪了闪，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卫恒轩，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和那天仿佛要被扫地出门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们分别打了两荤一素外加一碗汤，卫恒轩帮季璟阳多要了一份炖鸡蛋，坚持用自己定的菜谱。 　　两人回头找座位时，卫恒轩目光掠过匆忙收回视线的老师们，迟疑了一瞬，抬步朝那边走去。 　　季璟阳顿了顿，低声唤道，“小轩？” 　　“他们都很好的，不要紧张。”卫恒轩煞有其事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嗯……你是漂亮媳妇。” 　　季璟阳腾不开手拍他脑袋，于是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那老公可得护着我。” 　　气血瞬间翻涌起来，一股酥麻感直冲天灵盖，卫恒轩手上一抖，汤洒了大半，恼羞成怒的回头瞪他一眼，“有种回去叫啊。” 　　季璟阳挑了挑眉，卫恒轩没敢跟他对视，悄悄深呼吸了一下，坐在老师们旁边那一桌。 　　秋幻见他过来瞬间抬起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卫老师，季学弟，你们来啦？” 　　季璟阳跟在卫恒轩身后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众人对季璟阳很好奇，毕竟他的光环太耀眼，高岭之花嘛，面对面甚至令他们有些紧张。 　　但经过一番观察后发现，他似乎没有外界评论的那样不好接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卫恒轩在这里，正所谓爱屋及乌。 　　其实一行人心里都憋坏了，特别好奇两人之间的过往，但又不好明说。 　　朱殷也是当年的cp粉之一，悄悄戳了戳秋幻，眼神暗示她。 　　秋幻不是很敢，欲言又止地回头，却发现不仅仅是朱殷看着她，几个男生也用鼓励的眼神盯着她。 　　秋幻:“……” 　　卫恒轩刚端起汤碗，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他下意识抬起头，却见隔壁桌所有人都盯着他。 　　“……怎，怎么了吗？”他有些拘谨的放下碗。 　　“晚上有空的话，要一起聊聊天嘛，大家对季学弟都很好奇。”秋幻大大方方地邀请。 　　几人屏气凝神，紧张地等待答复。 　　卫恒轩下意识看向季璟阳，心中满是忧虑，抿了抿唇道，“嗯，季哥他刚回来……”等改天吧。 　　“好，学长学姐不嫌弃的话，叫名字就好。”季璟阳的长睫微敛，嘴角噙着淡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随意抬手卷了卷衣袖，恰好露出和卫恒轩同款的红绳。 　　众人没有察觉到什么，得到肯定答复后喜笑颜开，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只有卫恒轩眯了眯眼，目光掠过某个装乖的男人。 　　· 　　“哎，我说你……” 　　卫恒轩狐疑地打量着季璟阳。 　　回小屋的那条道儿上人来人往，不好找人算账，卫恒轩沉默地将人拽进一处人烟稀少的近道，弊端就是不太好走。 　　两人弯着腰，越过一小片树丛，等到重见光明，卫恒轩才舒了口气，继续质问，“是不是还不相信我呢，准备趁晚上套套话？” 　　季璟阳正要回答，却又被打断。 　　“还有你那小动作，也就我看明白了，试探出什么了吗？” 　　卫恒轩抿了抿唇，心里是真有些生气。 　　脸颊忽然一痛，季璟阳捏住他的脸轻轻晃了晃，“没有不信你。” 　　卫恒轩偏头躲开，自己揉了揉脸颊，季璟阳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小动作是想秀一下，让别人清楚我们的感情很好，小卫老师戴了两年的红绳，心心念念的人就是我，不是玩弄感情的渣男……晚上聊天是想知道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想什么呢，还跟我生气了？”季璟阳摩挲一下他的手心，“你总是报喜不报忧，从昨天起嘴边挂着的都是我，那你呢，难过、委屈……怎么熬过来的，怎么不说？” 　　“就埋怨我一声不吭的来找你了？不埋怨埋怨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连生日也没有给你信息，为什么不能早点来见你……为什么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呢？” 　　卫恒轩眼睫颤了颤。 　　“来这里之后生过病吗，感冒发烧是不是常有？一个人习不习惯，被窝冬天是不是很凉？还有，为什么总往北边看……卫恒轩，我觉得我特别失败。” 　　季璟阳轻轻叹息一声，“我男朋友总是那么懂事，什么都为我着想，以至于哪怕我就站在他眼前，他都因为照顾着我的感受……” 　　“到现在，都不敢说一句，我想你了。” 　　季璟阳用力抱住他，声音很低，“那我来说，卫恒轩，我很想你，在M国的时候无时不刻都在想你，怕你过得不好，怕你需要我……又怕你以后不再需要我。” 　　“你昨晚看比赛了，对吗？”他声音有些沙哑，“那不是我的终点，但你是。” 第125章 谈心（上） 　　原本碍事的树枝将两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卫恒轩久久难以回神，耳边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眼前也雾蒙蒙的，一句话末尾的“但你是”令他鼻尖发酸。 　　半晌，他才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故作淡定的拍拍季璟阳的后背，嗓音很飘，“……季哥，你今天话特别多。” 　　气氛安静了一瞬，卫恒轩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刚刚讲了很长一段话……也不是……” 　　卫恒轩额头都急出了一层热汗，有人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季璟阳闷笑两声，“我知道，你不是嫌我话多。” 　　“其实之前每次看着你，我都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只会在心里想过一遍，就当你听见了。” 　　季璟阳低声问他，“那你喜欢我话多还是话少？” 　　卫恒轩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季璟阳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软一下。 　　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高冷又粘人，俊美又可爱，卫恒轩叹息一声，“季哥，你怎么变得憨憨的。”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要是想和我多说说话，那我就听你说，你要是想在心里悄悄说，那我就细细品。”卫恒轩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突然笑起来，“……季哥，我们这样好腻歪啊。” 　　“就像那种……偷偷摸摸私会的小情侣。”卫恒轩弯着眉眼道。 　　季璟阳松开他，强调，“是正大光明幽会的小情侣。” 　　卫恒轩看似不在意，但握住季璟阳的力道不小心泄露了此刻翻涌的心绪，两人慢慢朝前走去。 　　卫恒轩缓缓道，“六六长高了一些，我跟他说，等你回来了就带你去见他……这小家伙还挺惦记你。” 　　季璟阳勾了勾唇，“嗯，那他哥哥呢？” 　　“说真的呢，你别打岔。”卫恒轩清了清嗓子，但还是轻声道，“一直惦记你。” 　　· 　　两人一路腻歪着回去，这会儿天还没黑，大家都没回来，多半是沿着小道出去遛弯了。 　　两人回了屋，就着窗边坐下。 　　卫恒轩打开沉寂的宿舍群看了看，纳闷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吗，怎么这么安静？” 　　季璟阳顿了顿，“快毕业了，忙些也正常。” 　　“是啊，都要毕业了。”卫恒轩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看向季璟阳，“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季璟阳想了想，“接下来慢慢接手公司，学业也会兼顾，不过重心会放在事业上……我问过吕伯伯你的情况，你保研后是继续读博，还是打算考编？” 　　“考编。”卫恒轩没怎么犹豫，语气很轻松，“其实往上读也可以，但来到这儿以后，就习惯这种生活了。” 　　杜老师也和他谈过，以他的成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卫恒轩婉拒了，他并没有打算和学历死磕到底，毕竟他只想当一名普通的老师，过他想要的生活。 　　此前大多的时间都给了学习和兼职，现在他要慢慢把时间还给自己了。 　　还有就是，他私心里想拥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时间，毕竟季璟阳刚接手公司，还要兼顾学业，一定很忙，这样以来他可以腾出时间照顾一下。 　　“好。” 　　季璟阳轻轻点头，抿了抿唇正打算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第126章 谈心（下） 　　两人同时侧头望去，不知觉间天已经黑了，门外传来秋幻的声音，听上去很活泼，“二位新人，我们来啦～” 　　卫恒轩和季璟阳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起身去开门，季璟阳跟在他身后。 　　两人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门口的小院子里，整齐的码放了一圈小板凳，大家围坐在一起，正热情地朝他们招手，将最显眼的两个主位留给了他们。 　　秋幻原本是想去拉卫恒轩的，半路瞥见他身侧的季璟阳，又硬生生换成了一个“请”的姿势。 　　卫恒轩拉着季璟阳走到预留的空位坐下，众人发出起哄的声音，卫恒轩自知今晚躲不过去了，干脆清了清嗓子，爽快道，“想问什么，问吧。” 　　众人瞬间丢掉了原本还要装一装的矜持。 　　秋幻抓住机会，立即问:“你们是不是之前就在一起了！” 　　卫恒轩正要回答，身侧就传来季璟阳的声音，“嗯，cp楼里猜测是真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cp楼？ 　　卫恒轩震惊的看向他，脱口而出，“你怎么也看了？” 　　季璟阳顿了顿，眼中含笑，“……也？” 　　卫恒轩自知失言，尴尬地回过头，却对上众人亮晶晶的眼睛。 　　秋幻感叹道，“天哪，我的青春太圆满了呜呜呜呜呜……” 　　朱殷和秋幻抱在一起，激动的说不出话，倒是几个学长还算冷静，刘学长挺八卦的凑近问，“季学弟，我们一直认为你属于高岭之花那一挂的，咋还会看这些帖子呢？” 　　大家的视线都跟了过去，卫恒轩也很纳闷，因为季璟阳从来没跟他提过。 　　“一开始是随手点进论坛，看到热门上的标题觉得很奇怪，就注意到了。”季璟阳侧目看向卫恒轩，突然笑了，“后来……感觉对他的感情有点不对劲，就点进去看大家的分析。” 　　“哦。”卫恒轩故意冷哼一声，斜眼看他，“原来是让别人给你分析明白了，不是因为特别喜欢我才想清楚的啊。” 　　季璟阳下意识拉着他往身边带了带，冷淡的眉眼此刻温和又俊美，“没有，就是特别喜欢你才想清楚的。” 　　“哎呦喂，你们俩让不让人活！” 　　“咳咳，注意点影响……” 　　几个男生也没忍住姨母笑，互相推搡着起哄。 　　月下光线朦胧，屋里的灯照亮一片土地。 　　两位风格不同但帅得一致，其中那个高冷的大个子，低声哄着气质温和的男朋友。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氛围感。 　　秋幻和朱卿殷表示，感觉血液直冲天灵盖，几乎就要原地安详的去了。 　　“那你们谁追的谁啊？”另一个学长有点腼腆，但还是小声的问。 　　卫恒轩抢答，清了清嗓子，“我追的，季哥反应特别慢，还不敢相信真的喜欢我。” 　　“行动上是我，小卫老师前期像乌龟，慢吞吞的还胆小。”季璟阳轻笑，“总体上……那就双向吧。” 　　“那，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是天生的还是？”朱殷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们。 　　卫恒轩顿了顿，实话实说，“我是去金融院等他的时候撞见他被别人表白，那一瞬间太难受，就明白了……不是天生的。” 　　秋幻脸色微妙了一瞬，一拍大腿，“是不是在金融院门口给季学弟送花的那个，长得特别好看！” 　　卫恒轩想了想，点点头，“对，是很好看。” 　　季璟阳瞥过来一眼，卫恒轩没理，秋幻和朱殷对视一眼，笑出了声，“这个姐姐性格特别好，表白失败以后……就成你们俩cp粉头头了。” 　　“你们也刷论坛，应该眼熟她的id。”朱殷想了想，“好像叫……轩宝我的宝。” 　　确实很眼熟。 　　季璟阳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之前他还开过小号……跟人争论过轩宝到底是谁的宝。 第127章 夜晚 　　那天夜里，一群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风声模糊了他们酣畅淋漓的笑意。 　　卫恒轩渐渐地不在说话，只是静静偏头看着季璟阳说起他们之间往事，眼中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意。 　　一直聊到很晚。 　　最后在大家不好意思地注视下，卫恒轩心神领会，走回屋里拿出小提琴，递给了季璟阳，半开玩笑道，“验收成果了。” 　　“不应该是我来验收成果吗？”季璟阳勾了勾唇，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小提琴。 　　众人屏气凝神。 　　这种值得纪念的时刻，却没有一个人掏出手机 ，一方面是出于对季璟阳的尊重 ，一方面是被此刻美好的氛围感所打动，不愿破坏。 　　夜色降临的乌山底再次响起小提琴的声音，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华丽，带着所有的遗憾和过往冲上云霄，又轰然消散，季璟阳演奏的曲子正是他拿奖的那首。 　　《无所遁形》的改版。 　　只是这次是第三个版本，悲凉感被他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渐缓，季璟阳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卫恒轩。 　　身边的人露出艳羡感慨的神情，令卫恒轩一下子想到了几年前，大家为他筹备生日的那天晚上。 　　他许了一个愿望，又朝季璟阳多要了一个愿望。 　　那个时候他只是想听一首曲子，不曾想命运慷慨，赠与他永久有效的特权。 　　“小卫老师，你好幸运啊。”秋幻眼圈微红，小声道，“要一直幸福哦，我们都希望你们好好的。” 　　“是啊。”卫恒轩轻声道，“我们会的，也祝你们早日遇到良人。” 　　他曾经以为。 　　影子一辈子只能是影子。 　　但遇见季璟阳以后他才明白，影子在光里，也可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因为他的太阳，永远偏爱卫恒轩。 　　· 　　一曲罢。 　　众人热情高涨，给面子地疯狂鼓掌，但看了看时间，也不好意思再打扰这对刚刚重逢的小情侣。 　　秋幻和朱殷对视一眼，很上路子地清了清嗓子，逼真地打着哈欠，“很晚了，还好明天是周末，今晚咱们要好好休息～” 　　“周末真好，可以睡懒觉了。”一个学长被传染了，也打了个哈欠，“这帮孩子最后两个月冲刺，周末正好腾出时间来给他们多找两套卷子。” 　　“哈哈哈……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么？” 　　众人哄笑起来，随后自然而然的站起身，互相道晚安。 　　“好了，美好的一天要结束了。” 　　“回吧都回吧……这会儿晚上还有点凉，别感冒了。” 　　刘学长带头朝卫恒轩和季璟阳笑着道，“哎，咱们只能一个人孤独取暖，快放人家回去交流感情吧。” 　　“刘哥，你要是实在寂寞，我也可以陪陪你。”另一个长相周正的学长朝他眨眨眼，语气特别做作。 　　“啊对，我也可以！” 　　“哈哈哈……那也加我一个吧。” 　　刘学长顿时汗毛倒竖，笑骂道，“滚滚滚，不如冷着！” 　　卫恒轩也听笑了，和众人告别后带着季璟阳回屋，他的屋子刚好是边上多出来的一个拐角，所以面向着群山。 　　和大家的方向相反，但依旧挨得挺近。 　　这是卫恒轩自己选的，一是喜欢这个位置，二是他平时拉琴，就想着远一些是一些。 　　怕吵到大家，他一般挑的时间都是午后或者傍晚，亦或是大家早期有课的时候。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 　　季璟阳抬手准备摸灯，手背上却覆上温热的触感，身后有人慢慢抱住他，将他的手带离开关的位置。 　　原本有些偏凉的空气因为这一下，变得异常滚烫，气氛粘稠又暧昧。 　　卫恒轩的吻落在他的后颈，感受到季璟阳沉闷的呼吸，他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似的深吸一口气，手指向下滑动，摸到季璟阳的腰带，却被人一把按住。 　　季璟阳声线低哑，轻轻抽气，一字一顿道，“卫恒轩，你别逼我。” 　　卫恒轩顿了顿，声线也有些不稳，但并没有将手收回来，只是低声道，“……季哥，明天周末。” 　　季璟阳身形僵硬了一瞬，回身将人按在墙上，带着点恼怒的吻长驱直入，卫恒轩的双手被按在墙上，挣脱不开，只能被迫承受。 　　衣服被人恶劣的扯散，卫恒轩喘着气，双目微眯地看着眼前正禁锢住他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好凶啊。” 　　季璟阳一忍再忍，低低叹了口气。 　　松开他的手，啃咬他的脖颈，而后手指拉开卫恒轩的裤腰，低声哄道，“乖，没东西，你会受伤的。” 　　卫恒轩抿了抿唇，握住他的手，旋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摸索着，不过片刻就掏出一个小罐子，错开视线后塞进季璟阳手里，“……有的。” 　　季璟阳半晌没有动作，盯着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和震惊，“……这是什么？” 　　好在黑暗的环境给了卫恒轩十足的勇气，他脸颊滚烫，粗声粗气道，“是什么你摸不出来吗，我……冬天手会干，就带过来了。” 　　季璟阳呼吸明显更重了，磁性的嗓音愈发蛊惑人心，“那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卫恒轩顿了顿，自暴自弃的低声道，“……我才翻出来。” 　　“但没有……”季璟阳抿了抿唇，有些迟疑。 　　卫恒轩打断他的话，恼羞成怒，“那就不用那个！” 　　季璟阳似乎轻轻笑了声，整个人笼罩住他，语气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明天周末，你说的。” 　　话音刚落，卫恒轩就被人翻过身体按在墙上，他手指微微蜷缩支撑住墙壁，还没来及说话，瞳孔就缩了缩，闷哼一声，“唔……” 　　奇异的电流席卷全身，从尾椎骨一直窜到肩背，身后伸过来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温和的捂住他的嘴巴。 　　“乖，小声点。”季璟阳贴在他耳边道。 　　乌山底的夜晚泛起朦朦胧胧的山雾，雾中写照着一场久别重逢，久旱逢甘露。 　　· 　　清晨。 　　头痛欲裂，全身都像是被人拆卸过后又被粗暴的接上，最终不幸的再度被重物碾压。 　　酸、痛、麻、胀。 　　感觉特别复杂。 　　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了，但仍有些不太舒服。 　　卫恒轩半眯着睁开眼，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令他轻轻抽了口气。 　　昨夜混乱至极的画面他不是特别想回忆，禁锢在腰上的力道，完全处于被动状态的无助感…… 　　卫恒轩红着脸抿了抿唇，他从没有想过，季哥会是那样的。 　　前面勉勉强强还保持着温柔，但后来就脱离了掌控，特别凶。 　　虽然身体快散架了，但……中途几乎令他失神的滋味也确实，还，还不错。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季璟阳睁开困倦的眼眸，温和地吻了吻他的鼻尖。 　　卫恒轩被他这一出整得迷糊了片刻，但反应过来后立即推开他，抿了抿唇，硬邦邦道，“没有，非常好。” 　　季璟阳顿了顿，掀开被子。 　　卫恒轩反应很大，立即抬手捂住，“你干嘛！” 　　“我看看……你捂什么？”季璟阳好笑的看着他，捏住被子轻轻扯了扯，“昨晚什么没摸过，现在想起了害羞了？” 　　“你还好意思说。”卫恒轩控诉的看着他，想骂又觉得难以启齿，“你……你也太过分了，我都那样了，你还……” 　　季璟阳闻言视线飘忽了一瞬，但还是小声道，“小轩，你那样，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卫恒轩闻言，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当时的场景调换一下，季哥被他按在…… 　　季哥如果露出那种神情…… 　　卫恒轩立即掐断这种危险的想法，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差点没控制住。 　　季璟阳望着卫恒轩脆弱的模样，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颤抖抽搐的感觉，耳边是压抑着哭腔的呜咽。 　　季璟阳眼神暗了暗，嗓子顿时干哑起来。 　　都是男人，卫恒轩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顿时脸上一烫，低声喊道:“季哥。” 　　季璟阳清了清嗓子，立即下床，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先起来去买些吃的，你躺一会儿。” 　　“嗯，好。” 　　卫恒轩这会儿也不想动，干脆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卫恒轩一惊，轻轻睁开眼。 　　季璟阳的动作顿了顿，将早饭放在一边，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脸，“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着。”卫恒轩撑着身体起身，尖锐的酸痛感令他皱了皱眉，但好歹强撑着起来了。 　　季璟阳抬手扶住他，帮他按了按腰，垂着眼，神情微敛，“……对不起。” 　　卫恒轩靠在他身上享受地眯起眼睛，闻言愣了愣，笑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啊，你已经很有耐心了。” 　　这句并不是单纯的安慰，季璟阳前面的动作真的很温柔，生怕弄疼他，所以卫恒轩没怎么受伤。 　　季璟阳没吭声，默不作声的给他按摩，然后长臂一伸，将早饭拎给他，轻声道，“先吃早饭吧。” 　　是小米粥和菜包，闻着很香。 　　卫恒轩原本没什么食欲，但闻到味道也有些饿了，就着这个姿势吃了起来。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但周身都萦绕着一层特殊的氛围，令人沉溺其中。 　　等到吃完饭，一股热流逐渐蔓延全身，卫恒轩脸色变得红润，酸痛感也在季璟阳的耐心按摩下得到缓解，他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季璟阳，“好了，让我起来。” 　　“今天周六，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卫恒轩眨眨眼，叹了口气，“明天想带你去爬山，乌山底的山峰很漂亮，上面还有一条小溪，今天先把孩子们的资料找好，最后一个多月，得抓紧复习了。” 　　“好。”季璟阳看着工作台上叠起的试卷，“需要帮忙吗？” 　　“不用。”卫恒轩顿了顿，突然停下动作，试探性的问，“你公司那边不忙吗？” 　　“我爸在管，说是养老，但也闲不住。”季璟阳道，“正好我来找你，就暂时放下了，林仁最近也在慢慢接手他们家的产业，姨夫让我爸带着他先练练。” 　　卫恒轩抿了抿唇，眸中闪过担忧，“……叔叔阿姨知道你来找我？” 　　季璟阳坐到他身边，帮他一起捋卷子，低声道，“知道，别担心。” 　　“妈说，让我改天带你回去吃饭。”季璟阳安抚的揉揉他的脑袋，“爸虽然没表态，但也没组止。” 　　卫恒轩捋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并没有惊喜亦或是激动，只是轻轻点点头，“好。” 第128章 过去 　　季璟阳捕捉到他眼中的忧虑，抿了抿唇，没有立即跟他探讨以后的事。 　　他会先把路铺平，然后牵着卫恒轩慢慢走下去。 　　“这个不着急，我们可以先去见六六。”季璟阳将整理好的试卷整齐放好，像是随口一提般。 　　“我把公寓的对门买下来了，这些天请俞陌稍微照看着，对门也是两间卧室，我记得六六喜欢蓝色，所以装修就以蓝色为主了。” 　　卫恒轩立即抬眼看他，表情愣怔。 　　“还有个杂物室，我想改成书房，方便六六安心写作业，隔间换成了玩具屋，我不清楚小孩子的喜好，就让周知君看着置办。” 　　“到时候看六六的意愿，如果很喜欢崔姨一家，我们就寒暑假接他过来，如果愿意和我们一起，他也有个自己的空间……当然，平时还是和我们在一起，只有睡觉和写作业的时候过去。” 　　“因为我们的杂物间给六六有点小了。”季璟阳的声音低而缓，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却显得很温暖，“还有一间卧室……就当备用吧。” 　　他们之间心意相通，有时候无需多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卫恒轩知道，季璟阳留的那间卧室不是备用，那是留给他的选择。 　　——卫建功。 　　他很少提这个人，每次提及都伴随着不美好的回忆。 　　但季璟阳仍然考虑到了，并不是一味仇视的态度，因为那是他的爸爸，所以季璟阳将选择权留给了他。 　　安静的屋内只有平缓的呼吸和季璟阳悦耳的嗓音。 　　卫恒轩像是坠进了一片软乎乎的云朵里，全身心都是放松的。 　　试卷翻页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窗帘半开，漏光落在两人身上，平铺在工作台一角。 　　季璟阳耐心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卫恒轩似乎反应不大，只是轻轻笑了声。 　　但仔细看，他的眼中藏着万千情绪。 　　“很早就有这个打算，回国前开始准备的。”季璟阳算了算时间，“等我们回去，差不多能完工。” 　　卫恒轩点点头，先将试卷订好，“马上还剩一个多月，有几个孩子偏科比较严重，现在我除了讲一些知识点，更多时间是让他们复习。” 　　“我是想利用这个时间给他们补一补，我去重点抓文科……理科的题目你给他们讲讲？” 　　季璟阳乖乖点头:“好。” 　　卫恒轩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季哥，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小声问。 　　季璟阳:“嗯？” 　　卫恒轩抿了抿唇:“为什么不问问我的过去，没有告诉过你的那些东西。” 　　季璟阳:“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说的，我们有很长时间，所以不急于一时。” 　　卫恒轩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不是不想说……” 　　“我其实，有过一段特别幸福的时光。”卫恒轩慢慢放下试卷，低声道，“那个时候，爸妈都很爱我，我们就住在像这样的大山里，离集市很远，特别安静。” 　　“我们家养了一只小黄狗，我叫它小矮黄，因为它的腿很短。” 　　“我那个时候很喜欢在田地里抓蝴蝶，或者去湖边用青蛙肉钓虾，小矮黄就蹲在旁边摇着尾巴烦我。” 　　“我爸妈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经常拌嘴，但我爸总会去哄妈妈，那个时候我一点儿烦恼也没有。” 　　“妈妈特别疼我，我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卫恒轩眼神很暗，“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我觉得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但其实，我妈是被买回去的，我以为的幸福，是她的噩梦。” 　　季璟阳眉心一跳，立即握住他的手，“小轩。” 　　“等到我稍微大一点，卫建功就开始做生意，经常不着家，三天两头出差，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因此越来越大。” 　　“导火索是一通电话，是个陌生女人打来的，被我妈接到了，他们因此大吵一架，一直以来努力维系的和谐分崩离析。” 　　“我就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的回家，在门口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的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这个家无人提及的禁忌，终于被打破了。” 　　“然后我们就去了p城，卫建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破罐子破摔吧，对妈妈和我非打即骂，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在做噩梦，但还好我有妈妈。” 　　“妈妈很喜欢朝窗外看，从她开始偷偷攒钱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去过她自己的生活了，要不是我……她也不至于被虐待那么多年，能陪我长大，在那种环境下耐心的教我是非对错，她真的很伟大。” 　　“就算是离开，也编了一个会被我拆穿的理由，她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滑了三下，其实我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我跟她说，妈妈，能不能不走啊。” 　　“她真的会选择留下，可我没说，我也不怪她，我只是有时候会很想她。” 　　“你说她会不会过得很幸福，遇到一个愿意珍惜她的人，再生一个弟弟妹妹……最好是妹妹，女孩儿细腻些，知道心疼她。” 　　“然后一点点忘掉那些噩梦……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可以忘掉我。 　　“我是她痛苦愧疚的缩影，但她是我向往美好的初心，所以这辈子，只需要我记得她就好。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以‘爱的结晶’的身份出生，让她也为我骄傲一次。” 　　卫恒轩眼前模糊的瞬间，就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季璟阳紧紧地抱住他，郑重道，“你不是任何人的噩梦，你是她身处噩梦中唯一的慰藉，离开你仅仅是她的迫不得已。” 　　“你还有我，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季璟阳声音很闷，“我们有六六，有我们的小家……还有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嗯，我没事。”卫恒轩放松的靠在他怀里，小声道，“六六是某天我在门口捡到的，是卫建功某位相好送来的，一开始觉得挺讨厌，但六六小时候就很可爱，我慢慢释然了，就一直带着他。” 　　“嗯，和你一样可爱。” 　　“我小时候挺调皮的，不太可爱。”卫恒轩摇摇头。 　　季璟阳顿了顿，轻声道，“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很可爱的小孩。” 　　卫恒轩放松的神情一僵，缓慢的从他怀里抬起头，尽量表现得很大度，“哦……什么时候，男孩女孩？” 　　“男孩。”季璟阳像是没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似的，认真的回忆一番，“那时候我还是个矮冬瓜，很小很小，我爸说好来接我，结果迟到了，恰好下了很大的雨，我当时特别难受。” 　　卫恒轩暗自磨了磨牙，“嗯，然后呢。” 　　“然后那个小男孩以为我跟家里吵架，劝过我之后把伞也一并给了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去了。”季璟阳眼里藏着笑意，“年代太久远，只记得他眼下也有颗小痣，长得特别漂亮。” 　　虽然那只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小孩子，卫恒轩也特别喜欢小孩。 　　但是此刻一股酸意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烦。 　　他不想季璟阳再说别人的时候，也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这应该是自己的特权，卫恒轩自私的想。 　　“他那么可爱，一定是个幸运的孩子，会过得很好。”卫恒轩低声道。 　　虽然有点酸，但是听季璟阳形容，他也觉得这小孩一定很可爱。 　　脑袋突然被人用力揉了两下，季璟阳笑着抱住他，“是啊，他现在过得很好。” 　　“因为我把他找回来了，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 第129章 爬山 　　一片死寂后，卫恒轩猛地抬头。 　　“什么？” 　　他眼睛睁大，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凭添了几分许久未见的孩子气。 　　卫恒轩一面震惊地盯着季璟阳，一面在记忆里深挖，试图找到与他形容重叠的部分。 　　季璟阳耐心地一点点引导他，“是在p城的街市，那天突然下了暴雨，我躲在一个狭窄的屋檐……” 　　耳边是季璟阳低沉轻缓的嗓音，卫恒轩目光变得悠远，脑中紧接着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特别漂亮的男孩，仰头看着人来人往，沉静的小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慌乱，把自己缩进一个狭小的屋檐。 　　回忆像是老相册般泛起了焦黄，背景早已被虚化，如今在p城或许也找不到那处屋檐，卫恒轩唯一能勉强看清的，就是男孩缩在角落，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是你？”卫恒轩震惊的说不出话，卡壳半晌才疑惑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 　　“我爸临时有事，让司机去接我，但是后来下雨了，我只好找个地方先躲雨。”季璟阳抿了抿唇，“人太多，就找不到了。” 　　卫恒轩戳戳他，低声道，“我觉得其实你很在意季叔叔。” 　　季璟阳沉默半晌，轻轻点头:“嗯。” 　　“从小到大，我都很敬重他。”季璟阳顿了顿，“他很厉害，无论是爱好还是事业，他都做到了顶尖。” 　　“爷爷给他的压力一直很大，我爸从小甚至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路，能说话的时候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 　　“所以他只知道怎么做一个成功人士，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妈用十年教会了他爱的含义，但对我，他仍然下意识用爷爷的那一套方式，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 　　季璟阳的语气并不沉，也没有埋怨和伤感，就像是讲故事那样陈述，“谁也不愿意退让，因为我们很像。” 　　卫恒轩一面心疼，一面又觉得好笑，“你也知道。” 　　“嗯，叛逆期。”季璟阳皱着眉一本正经道，“我有好好说过，但他不听。” 　　季璟阳很少会露出这种小孩子告状的表情，生动形象的情绪并不突兀，反而让他往阳光系男友上靠了一些。 　　“你听说过儿子要让着爹的吗？”季璟阳轻嗤一声，“反正我没听过。” 　　“嗷。”卫恒轩目光饱含着戏谑，表情耐人寻味，“没听过。” 　　季璟阳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低声道，“让得不多。” 　　“比方说。”他用力掐了一把贼笑的卫恒轩，勾了勾唇，“比方说他妨碍我追男朋友，我就不听。” 　　“他倒是有我妈陪着，凭什么我孤家寡人。” 　　“少来这套。”卫恒轩拍开他，揉了揉泛红的脸颊，扔了套卷子过去，“赶紧捋，下午我给你要本习题去，你先看看。” 　　“好，都听小卫老师的。” 　　· 　　每逢周末，支教的老师们大多会选择睡懒觉和刷手机，基本足不出户，不过刘学长几人会晨跑锻炼身体。 　　也不怪大家不愿意动，刚来乌山底时，大家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新奇。 　　于是众人经常相约着爬山，闲逛，但两年多了，乌山底早已经被他们走了个遍，也就慢慢懒惰了起来。 　　以至于卫恒轩早上被季璟阳叫醒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后悔。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早起兼职都是日常，自己本身的觉也不多。 　　但后来和季璟阳在一起之后，他就变得有些嗜睡，只要季哥睡在他旁边，他睡得再早都觉得困，睁开眼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不再睡会吧”。 　　外面的太阳很明媚，落在山间格外漂亮。 　　季璟阳拉开窗帘，走回床边弯腰捏了捏卫恒轩的脸，“起来了。” 　　卫恒轩伸了个懒腰，借着动作将脸迈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季璟阳不为所动，单膝跪在窗沿，抬手扯他的被子，“别耍赖，你让我这个点喊你的。” 　　卫恒轩顿了顿，夺回被子，“现在我反悔了。” 　　季璟阳气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也说了，如果你赖床就硬拽起来。” 　　自己将后路堵死的人沉默半晌，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顶着蓬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语气哀怨，“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你都不心疼我了。” 　　季璟阳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坐在床上解他的扣子，轻笑一声，“小戏精。” 　　卫恒轩也不挣扎，乖乖的凑近让他伺候，配合的抬胳膊抬腿，一瞧就是被惯出来的毛病。 　　季璟阳的睫毛是向下垂的，扑闪着遮掩住清亮的眼眸，卫恒轩专注的看了一会儿，粘人精似的抬手抱住他。 　　这么优秀的人，竟然是他的。 　　季璟阳顿了顿，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放到鞋子上，“怎么了？” 　　“没什么。”卫恒轩自己换上裤子袜子，轻声道，“就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亏，一不小心就栽在我身上了，都没体验过其他感觉。”他喃喃自语，“不过想想如果你对别人这样过，真就挺生气的。” 　　“嘶……” 　　脑袋上顿时又挨了一下，卫恒轩懵了一瞬，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抬眼看他，“干嘛。” 　　季璟阳俯视着他，“整天瞎想什么？” 　　卫恒轩轻哼一声，穿好鞋后扑到他背上，自顾自道，“快，罚你待会儿背我一段。” 　　“我犯什么错了？”季璟阳被他扑了个趔趄，手握上门把好笑道。 　　“没犯错。”卫恒轩蹭蹭他，黏糊道，“就想让你背我，上次还是咱俩确定关系那天了。” 　　季璟阳没说话，只是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抬手打开了门。 　　下一刻，两人都愣了愣。 　　门外的众人也愣了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此刻的模样。 　　就在季璟阳心中叹息，准备放他下来的时候，卫恒轩突然搂紧他的脖子，大大方方的朝众人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阳光点笑容。 　　“早啊，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第130章 爬山（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旋即一脸戏谑的望着他们。 　　“这不是刘哥组织大家晨跑来着，特地没去打扰你们。”周学长清了清嗓子，拖长尾音，“要不然怎么知道，咱们小卫老师还有这一面呢？” 　　“就是说啊，合着两年多了，今天可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人不对！” 　　“小情侣不都这样么。”卫恒轩这时候反而淡定了，紧紧搂住季璟阳的脖子，还故意蹭了蹭，“季哥我们走，约会去。” 　　秋幻没眼看的捂住眼睛，“快去吧快去不，再看就要打胰岛素了！” 　　季璟阳在一众人调侃的目光中稳稳背着卫恒轩朝外走去。 　　等走到山脚下，反倒是卫恒轩自己先舍不得了，拍拍季璟阳，示意放他下来。 　　季璟阳侧头，“没事，你不重。” 　　“……至少比一袋大米重，你见过有人背着大米爬山的吗？”卫恒轩双手捏他的耳朵，“快放我下来。” 　　季璟阳耳朵被他蹂躏得通红，遭不住地叹息一声，依言将他放下了。 　　乌山虽然高，但爬起来并不吃力，因为当地的村民经常上山砍柴，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条小道，他们借了前人的光，一路轻松不少。 　　卫恒轩额头沁出薄汗，带着季璟阳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小溪，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潺潺流水清澈见底，仔细看能看见一些很小的鱼，卫恒轩将手伸进水里，瞬间惊跑了一小片。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生日，你带我去湖心亭。”卫恒轩抬手擦了擦汗，眼神却很亮，“那时候你为了让我回去能开心点，握着我的手放进水里，骗我说这样就可以把烦恼留在水里。” 　　季璟阳也将手伸进去，慢慢和他十指相扣，含笑道，“我怎么骗你了？” 　　“因为后来我有烦心事，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却发现没有你在身边，这个方法就失效了。”卫恒轩顿了顿，不想让气氛变得伤感，于是便轻笑一声。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就有些不对。”卫恒轩打量着身侧的人，“那天，你握住我手的时候有想些什么吗？” 　　季璟阳回忆了一下，实话实说，“……那时候没有多想，就觉得，握着刚刚好。” 　　“那后来意识到我喜欢你，躲着我的时候呢？”卫恒轩趁机问他，其实这件事情他好奇很久了。 　　“先是接受不了。”季璟阳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震惊和茫然比较多，心里很乱。” 　　“我没往那方面想过，但有时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林仁提过几次，我没多想。” 　　“然后那天……”季璟阳侧目看向他，语气欲言又止，“我恰好眼神一扫，就瞥见对面的玻璃门，看见……你张开手想要抱我。”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卫恒轩晃了晃季璟阳的手，扬了扬唇，“然后呢，吓坏了？” 　　“不是。”季璟阳摇摇头，语气很轻，“那时候心里很矛盾，有一种很陌生的情绪波动，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躲着你并不是因为你可能喜欢我，而是我也在想，明明我能躲开，为什么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我太乱了，就想先静静。”说到这里，季璟阳的语气慢慢变重，“结果没想到是我多虑了，你跑得可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 　　“那不然缠着你吗，天天巴巴地跟在你后边转悠？”话是这么说，卫恒轩嘴角的笑容不减，“想得倒美。” 　　“嗯，没两天就把我抛之脑后了，和新朋友们处得不错。”季璟阳垂着眼，语气带着点酸，“军训那会儿，还跟我动手。” 　　“那不是你先躲的我吗？”卫恒轩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发虚，“再说了，军训那会儿，那不是友谊切磋吗……” 　　“友谊切磋，点到即止。”季璟阳瞥了他一眼，“你止了吗？” 　　“那也是你气我在先。”卫恒轩抽出带水的手甩了甩，弹了季璟阳一脸，“我那时候真以为我们要到此为止了，给我伤心坏了，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季璟阳无奈地擦掉脸上的水，站起身来揉揉他的脑袋，“嗯嗯……是我不识好歹，让我们小卫老师难过了，后来不是跟你表白了吗，咱俩扯平了。” 　　卫恒轩抬眼看他，正欲说话，眼前俊美的面庞便逐渐放大，季璟阳单膝跪在他身边，俯身吻了下来。 　　卫恒轩只愣了一秒，慢慢回应起来，季璟阳得寸进尺的将他压在草地上，双手撑在他耳侧，他们的身后就是清澈的溪流，只能倒影出两片交缠的衣角。 　　阳光浮浮沉沉，暗一会儿亮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卫恒轩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他，将头埋进季璟阳颈侧，遮住绯红的面颊，“……怎么突然亲我？” 　　“谁让你总翻旧账。”季璟阳将他抱起来，拍拍后背的灰尘。 　　卫恒轩安静了一会儿，“还好你回来了，而且比我想象中的要早。” 　　季璟阳抿了抿唇，“那如果我回来晚了呢？” 　　“那我就再等等。”卫恒轩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声音显得有些郑重，“我早就打算好了，先等你五年，五年后如果你还不回来。” 　　他微微偏过头，依稀是笑着的，“那我就只能带着六六去M国找你了。” 　　“距离和家庭从来不是我们分开的理由，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因为能让我放弃的人只有你。” 　　季璟阳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不会。” 　　“我知道。” 　　卫恒轩垂眸看向地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十指相扣。 　　“下次去R城的时候，再去一次那个巷口吧。”他轻声道，“上次在那里没有抱到你，总觉得……有点遗憾。” 　　季璟阳心中微涩，低声道，“好。” 　　两人寻着小路往上走，季璟阳忽然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跑过来找卫恒轩，莽撞而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一路上走错了不少路，好在有好心人帮忙，最后到了乌山底，司机不开山路，他就徒步往里走，路程并不近。 　　但所有的疲惫，都在看见卫恒轩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只余下心跳的震动。 　　你说我们之间隔着高山险路，可若我想见你，长途跋涉时入眼每一处都是风景，就好像我身侧有你。 　　——这是季璟阳趁着卫恒轩熟睡，写在笔记本上的话。 　　厚厚的一沓，写着两年来季璟阳想对卫恒轩说的话，末页却只有短短几个字，甚至有些俗气。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但在爱里的人，最期待如此。 第131章 爬山（下） 　　越往山顶上去，那条小道就越难走。 　　杂草疯长，霸道地侵占入目所及之处，让人几乎瞧不见小路。 　　卫恒轩捡了一根较为结实的树枝，将两侧的杂草稍作清理。 　　一般当地人都在山腰活动，山顶一直没什么人来，虽然景色很好，但大家都在忙生活，自然没有这个闲心。 　　季璟阳隐隐明白他的心思，也跟在后面帮忙，两人一人一边的清理。 　　不一会儿，卫恒轩就有些气喘吁吁。 　　原本倒是没那么弱，但最近体力消耗得有些多，季璟阳从身后扶住他，“累不累，你歇会儿，我来。” 　　卫恒轩摆了摆手，原地蹲下缓了一会儿，他身高182左右，怎么样都不会显得很小只，但在季璟阳眼里，怎么看都觉得很好抱的样子。 　　卫恒轩属于清瘦型，但并不瘦弱，身上还是有些匀称的肌肉。 　　他蹲着休息了一会儿，就走到季璟阳身侧，两人默契的动作。 　　“上次走这条路，还是第一年的时候。”卫恒轩搬开一块横在路中间的大石头，拍了拍手道，“也是个周末，大家约好一起爬到山顶，拍了不少照片，回头给你看看。” 　　他说着四周看看，叹了口气，“没想到才两年过去，这些杂草又遍地都是了。” 　　“荒山野岭的杂草总是长得比寻常地方的快一些，生命力顽强。”季璟阳直起腰，目光沉静，“所以不用担心。” 　　卫恒轩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抹掉额角的汗，呐呐道，“……你看出来了？” 　　季璟阳重新蹲下，挑了挑眉，“你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卫恒轩哼笑一声。 　　两人的速度都不快，不疾不徐的动作。 　　渐渐地，一条干净的小道重新显现出来，等到阳光最盛的时候，他们终于登上山顶。 　　卫恒轩的眼睛目视前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群山包裹的缝隙中，有一座城市静静蛰伏其中。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座城很小，但精致又漂亮。 　　他们站在一颗大树下，并肩坐下。 　　“季璟阳。”卫恒轩突然开口，语气有些缥缈，“你知道我第一年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季璟阳听见自己的全名顿了顿，这才低声问，“在想什么？” 　　“我离开那个小村子的时候，朝山神许了个愿望，我说想要一个好朋友。”卫恒轩轻声道，“我以为山神大人太忙了，把我给忘了。” 　　“你幸运不是因为神灵，而是你值得。”季璟阳帮他捋了捋头发，嗓音很温和，“但如果他们真的存在，我也很感激他们眷顾过你。” 　　卫恒轩轻轻叹了口气，又没忍住笑容，握住他的手，“季哥。” 　　“嗯？” 　　“第一眼见你，我觉得你像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天之骄子。”卫恒轩拖长尾音，“但是离你越近，我就觉得你是一只暖烘烘的大猫，虽然看上去很冷，但是如果我钻进你的皮毛取暖，你大概率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你就是会对我露出肚皮的大猫，令人欲罢不能……嘶！” 　　毫不意外的，卫恒轩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他无奈的抬眼，“夸你呢。” 　　“别用这种腻歪的形容。”季璟阳不自在的拉了拉外套拉链，遮住自己的薄唇，“正常点。” 　　卫恒轩撇撇嘴，“切，不夸了。” 　　季璟阳轻笑，伸手环住他，“我错了，小卫老师说什么我都爱听。” 　　小卫老师冷哼一声，但没有挣脱，两人静静望着对面的风景。 　　卫恒轩用杂草编了个花环，又跑去摘了两朵野花装饰，带在季璟阳的脑袋上。 　　树丛间落下斑驳的光影，卫恒轩拿着手机连拍好几张，季璟阳乖乖配合。 　　从特写到合影，两人跑遍了山顶适合拍照的地方，像是要将两年里缺失的痕迹一并补齐。 　　等到日暮降临，火红的夕阳逐渐朝山体靠近，乌山顶上无比绚烂。 　　卫恒轩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他看着上铺的微光安然入睡。 　　梦里紫藤萝遍布，季璟阳从树上跳下来，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往前走。 　　他似乎问了句，“我们去哪？” 　　梦里的季璟阳回过头说，“去看日落。” 　　这里有山峦，有大树，有日落，也有季璟阳。 　　而缺失的紫藤萝和湖面。 　　一个埋葬在他记忆深处，永远盛放在无名之处的山峰，一个是他“寄存”过去的秘密基地，不必再回首。 　　“去看日落……”卫恒轩喃喃出声。 　　现在，他终于要握着身边人的手，朝未来走了。 　　季璟阳微微侧头，“什么？” 　　“没什么。”卫恒轩靠进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我就是，特别想和你看一场日落。” 　　“说什么傻话？”季璟阳捏捏他，“以后的每天，我们都可以一起看日出日落。” 　　“你最好说话算话。” 　　“哪次没算话？” 　　· 　　中考倒数20天。 　　时间越来越紧，卫恒轩表面上看上去风轻云淡的，但他其实比谁都焦虑，经常晚上想事儿想得睡不着，再把季璟阳闹醒，陪他一起烦。 　　一开始卫恒轩还是舍不得吵醒睡得香喷喷的季哥的，但后来不小心吵醒了一次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他一动，季璟阳就会无奈地睁开双眸，坐起来靠在床头，娴熟的问出一句，“说吧，又怎么了？” 　　这天夜里，卫恒轩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旋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季璟阳摸开小夜灯，靠在床头，嗓音低哑，“……说吧，又怎么了？” 　　卫恒轩沉默一瞬，挪过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个成年男人倒底是比一袋大米重，试想你刚睡醒，一袋大米就压在身上……那滋味。 　　季璟阳呼吸都不通畅了一瞬，但还是无奈地伸出手护住他，怕他不小心掉下去。 　　“你说孩子们最近会不会过于紧张了？”卫恒轩喃喃自语，“我看他们沉默不少。” 　　季璟阳沉吟片刻，“我觉得……可能是你比较紧张。” 　　平时都是卫恒轩带动气氛，但最近他经常发呆，布置完作业不讲故事也不互动了，就抱着个保温杯深沉地看书。 　　也不怪学生沉默，都琢磨着老师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呢。 　　卫恒轩迟疑片刻，抬头和季璟阳对视，“……有吗？” 　　“有。”季璟阳揉揉他的脑袋，“不用总忧愁他们的以后，你只能能扶着他们走一段路，在这段路里，你教会他们稳步向前，就已经足够了。” 　　“小轩，我知道你想要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好的未来，但你知道那不可能，我们不是神明，我们只能尽自己的全力给他们指路。” 　　他的嗓音微沙，十分温和。 　　“我们交给孩子们的知识就是一盏灯，而一次次的考试和选择是未知的迷宫，那盏灯只能让他们走夜路的时候不害怕，以及看清脚下避免摔倒……你可以让那盏灯更亮一些，但不能替他们去走那条路。” 　　“但这不一定就是坏事，乌山底不是他们的后路，这原本就是他们的归宿，因为这里有孩子们最爱的人。” 　　“考出去的有成绩了，可以选择回来接家人去大城市，留在这儿的，就像村长他们那样，无忧无虑。” 　　“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卫恒轩安静的趴在他的颈窝，闷闷的应声，“……嗯，我知道。”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 　　季璟阳揉揉他的后颈，低声道，“有我在，你安心睡觉。” 　　卫恒轩在对方的轻哄和按摩下渐渐来了困意，季璟阳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发现他眉心还是皱着的。 　　无奈的从鼻腔里叹出一股气，抬起手指温柔的抚平他。 　　“……傻不傻。” 　　明明自己一路走来磕磕碰碰，却总见不得别人步履蹒跚。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长成一颗大树的。 　　· 　　“重点公式单独列出来……” 　　“砰——”有人将笔重重砸在桌子上，原本闹烘烘的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朝声源处望去，卫恒轩看着双手揪住头发的司晨，皱了皱眉，抬步就要走过去，却被人伸手拦住了。 　　季璟阳偏头低声道，“我去。” 　　卫恒轩抿了抿唇，接触到他安抚的眼神，轻轻点头，便转过身继续给文科弱些的孩子辅导。 　　季璟阳拉开椅子，坐在司晨对面。 　　司晨揪住头发的手松了松，有些无措地盯着桌面，不敢抬头，显然有些害怕这个新来的老师。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司晨。”季璟阳拿起那根被他拍在卓上的笔，语气并不严厉，就像是寻常说话那样，“是叫司晨吗？” 　　司晨愣了愣，揪住头发的手松开，局促的握住手放在腿上，连忙点点头，“嗯，我叫司晨。” 　　他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对不起老师，我刚刚……” 　　“你没有朝着大家发脾气，你只是有些心烦，没控制好，对不对？”季璟阳并没有刻意放柔嗓音，但莫名令人安心。 　　司晨眼睛红了红，“……嗯。” 　　“卫老师总说起你。”季璟阳拿起他手里的数学纸卷，“91分，进步很多了。” 　　“你上一次考试是82分，上上次是78分……”季璟阳淡定的报出他的分数，司晨愣住了。 　　“老师……”他呐呐的喊。 　　季璟阳把试卷还给他，“你中考想考多少分？” 　　司晨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最后犹豫道，“……9，95分。” 　　季璟阳挑了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他才用指节轻叩桌面，沉声道，“想考多少，大胆说。” 　　司晨看着他，眼睛一闭，“110分。” 　　季璟阳笑了，“好，再做对两个大题，你的目标就达到了。” 　　“气什么？”季璟阳点点他的错题，“别总想着提分，那是老师该操心的，你现在只需要想这道题怎么解就够了。” 　　司晨像个小鹌鹑似地乖乖点头，季璟阳让他拿出纸笔，回头点了几个同样错在这两题的孩子，围在一张桌子前开始讲题。 　　卫恒轩看着一圈昔日小霸王安静如鸡的模样，喝了口水，轻轻笑了起来。 　　他男朋友真的很帅。 　　作者有话说： 　　预计下周就完结啦～ 第132章 野营 　　“我觉得还是得带孩子们放松放松，劳逸结合嘛，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张学长忧愁地叹息一声。 　　几个老师围坐一团，临考倒计时11天，气氛在不知觉中紧绷起来。 　　很明显得感受到孩子们的状态变了，甚至有些上学路上都在念念有词的背重点，按理说应该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了。 　　“这时候越慌越学不进去。”刘学长搓了搓脸，“但是不紧张也不可能。” 　　卫恒轩闻言看了眼季璟阳，后者轻轻点头。 　　“乌山顶那条路，我们简单清理了一下，耗费得时间不长，而且风景很好。”卫恒轩斟酌道，“倒计时11天，抽出一天带他们好好放松一下吧，这里没有秋游春游，大家一起，你们怎么看？” 　　“可以可以。”刘学长连连点头，“虽然说争分夺秒，但三年也不差这一天了，状态调整好最重要。” 　　“到山顶野营可以做游戏，输了的可以抽背或者问知识点。”季璟阳低声道。 　　“对！这样他们印象还能更深刻点，也不至于野了一天回来找不着节奏。”朱殷眼睛亮了亮，她下意识想要拍拍身侧的秋幻，却发现她此刻有些魂不守舍的。 　　季璟阳虽然不是支教老师，但也自发地加入大家。 　　接触一段时间后，众人对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了解不少。 　　那股他们幻想出来的疏离感觉散去，他们看见了不一样的季璟阳。 　　在固有印象里，季学弟是没有多少人类的感情的。 　　但实际上，他会每天早起去给小卫老师买早饭，变着花样营养均衡。 　　也会“多买”一些带进班里，给那帮早起来不及吃饭的小崽子们分一分。 　　闲暇时刻在班级后面转悠，观察到哪个孩子情绪不对，会平静的在他面前站定，帮他分析一会儿题目，借此慢慢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引导情绪。 　　看到哪个老师忙着改卷子，会和小卫老师给人家带一份饭。 　　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卫恒轩和季璟阳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令大家惊讶的是，这帮孩子们也到了半大不小的年纪，按理说正是八卦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当着两位老师的面起哄问过。 　　这事儿还是秋幻说起来的，是他们班的一个小胖偷偷问了她，还没敢光明正大的，言辞特别含蓄，说卫老师和新老师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秋幻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胖就让他身后的一个小女生给骂了，说“就你长嘴了是吧，管那么多干嘛，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看看书，别总过问老师私生活，这不好知道吗？” 　　说着就拉着他给老师道了歉，然后硬生生拽走了。 　　秋幻都让那个女生镇住了，两个人走了都没回过神。 　　这事儿本来也不打算告诉卫恒轩他们的，但好巧不巧的那天在办公室说漏嘴了。 　　虽然两人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但她心里仍然过意不去。 　　都怪她，嘴那么快。 　　秋幻垂头丧气的盯着地板发呆。 　　“秋学姐，我和卫恒轩去集市采购，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个声音...... 　　竟然是季璟阳？ 　　秋幻惊喜地抬起头，连连摇头，反应过来后又连连点头。 　　“学姐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卫恒轩朝她眨眨眼，笑着问，“有情况？” 　　秋幻神色放松了些，抿了抿唇，刚想鼓起勇气道个歉，就见季璟阳轻轻叹息一声，“学姐还是别和小卫老师学，焦虑得整晚睡不着，我想睡还得先把他哄睡着......” 　　在众人瞬间受不了的起哄声里，季璟阳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轻声道，“所以，放轻松。” 　　卫恒轩轻轻推了他一下，“去你的，在外面真一点面子不给我？” 　　经过他们俩一唱一和的，现场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秋幻先是愣了愣，旋即接收到卫恒轩安抚的视线，心中暖融融的。 　　他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不是你的错。 　　这些天的不安和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她看着两个眉眼含笑的帅哥，心想有些人或许真的自带治愈他人的能力。 　　“有意见有意见！”秋幻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打了肾上腺素，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鲜活，举手道，“采购这种事情当然交给勤俭持家的我和朱老师啦，你们上次清理乌山的小道已经辛苦了，这事儿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行，少买不健康的食品，买了自己吃也就罢了，别让小孩这时候肠胃不舒服。”张学长大手一挥，叮嘱道。 　　“放心啦，那你们到时候把摄像机带着，多拍拍视频和照片。” 　　“行，这个交给我和刘哥。” 　　- 　　老师们这次没有透露一点风声，势必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九天以后，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要告别了。 　　一个正式步入社会，一个走向人生的转折点。 　　倒计时第9天的清晨，大家像往常那样走进教室。 　　早自习正常上课，因为山间起雾，温度较低，怕孩子们受凉。 　　等到第一节 课上课，卫恒轩和季璟阳走进教室，季璟阳没有上讲台，像以往一样站在学生面前绕了一圈。 　　“上课。”卫恒轩道。 　　班长：“起立！” 　　同学们：“老师好。” 　　卫恒轩笑着点点头，眼见着他们要坐下，这才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尾音，“慢着。” 　　同学们坐到一半纷纷顿住，纳闷的互相看了看，窃窃私语起来。 　　卫恒轩抬手指了指门口，“来，门口排好队。” 　　“啊？发生什么了，要干啥尭鳐？” 　　“怎么排队了......” 　　喧哗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季璟阳轻轻敲了敲门，抬眼看了看小崽子们，“班长，过来整队。” 　　喧哗声又小了一些，学生们自发的出门排队，却发现整个年级班级里的同学都出来整队了。 　　原本紧绷拘谨的气氛顿时变了，就好像原本索然无味、按部就班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些色彩，一种新奇感在心间蔓延开来，像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大家暂时封印的活力。 　　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互相猜测，眉飞色舞的，得意忘形间声音就有些大了，但这次老师们互相看了看，都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制止。 　　突然，大家爆发出一阵久违的欢呼，震得整栋楼都动了动。 　　秋幻拎着大包零食往小车上送，一听这动静瞪大眼睛，赶紧回头比了个“停”的手势，“都安静啊！还有学弟学妹们在上课呢！” 　　大家的声音又小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兴奋又激动。 　　“走吧。”卫恒轩轻轻勾了一下季璟阳的小拇指，一触即离。 　　“去野营咯~” 第133章 乌山顶 　　山间的风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也许是风匆匆路过，沾染了溪流的气息，也许是吹散林间大雾时，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朦胧。 　　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两个老师在前面领着，两个老师在队伍的最末端看护，剩下的自觉分散在两侧。 　　卫恒轩和季璟阳站在最后方，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 　　卫恒轩突然开口，“季哥，有时候我总觉得，这些孩子少了些什么。” 　　季璟阳侧头看他：“嗯？” 　　“或者也可以说，他们多了些什么。”卫恒轩目光很悠远，“你看，刚刚大家多激动，但是老师只要说一句，他们就自发的安静下来，就像现在他们左顾右盼，眼睛亮晶晶的，也没有人伸出手去乱碰一下。” 　　“什么都好，只是比起另一些孩子，他们少了些任性，多了些踏实。” 　　卫恒轩叹息一声，“小孩子，还是任性点好。” 　　季璟阳随手拍掉他身上沾上的草，“任性有任性的好，踏实有踏实的好。” 　　他顺势垂头低语，“你知道你刚搬去宿舍的时候，大家看你是什么心情吗？” 　　“林仁说，你到这的第一天就去找了兼职。” 　　“他说他很佩服你，因为他家庭条件很好，所以从来没有为了生活发愁过，他觉得你很厉害。” 　　“但林仁从小被娇生惯养，最后也没长歪了。” 　　卫恒轩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还有这事儿呢？” 　　不过林仁那个性格，确实是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哥。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他们了。”卫恒轩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说不失落是假的，卫恒轩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大学四年是什么样的， 　　杨书义离开以后，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和这帮很重要的朋友们一起度过四年，也许并不那么轰轰烈烈，但会成为一段难忘的过往。 　　他以为一起从稚嫩走向成熟的路太漫长，不曾想脚步落满拥有四季味道的土壤，身旁却没了他所怀念的怅惘。 　　一只手揽住卫恒轩的肩膀，“再等等，很快。” 　　被扫清障碍的乌山并没有为难这帮半大的孩子，因为多数营养都跟不上，所以他们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上一些。 　　等到阳光落满了树梢，他们终于登上了顶峰。 　　明明生活在乌山，孩子们却在看见山峰尽头的小城时，兴奋的跑到边沿大叫。 　　那是他们离外面最近的一次。 　　老师们没有催促，等他们看够了，这才组织着大家坐下，一直带动着大家情绪的卫恒轩没有上前，而是默默坐在了孩子们的后方。 　　秋幻和朱殷站在最前面，用喇叭带他们玩着游戏，季璟阳推着小车，和其他几个老师去分发零食。 　　突然，一袋薯片被人塞进手里，卫恒轩身侧多了一小片阴影。 　　他不太意外，只是指了指前面，“别人都在玩游戏，你跑我这来干嘛？” 　　司晨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撇撇嘴，“我乐意。” 　　卫恒轩笑了笑，把薯片拆开跟他分着吃，没有人开口，但气氛很轻松。 　　良久，司晨抬头，“你和季老师，都在G城吗？” 　　卫恒轩点点头，“嗯，我们的家在那。” 　　司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眸光闪了闪，才小声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找你们，你们会嫌我烦吗？” 　　卫恒轩有些惊讶，毕竟司晨这崽子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会。”卫恒轩拍了拍他的后脑，“你来正好，我有个弟弟，忙得时候还能扔给你带。” 　　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做贼似的小声道，“……想考G大？” 　　司晨脑袋往下埋了埋，有点怕被嘲笑，或是听见“先考上一中在想这些吧”此类的话，但还是鼓起勇气，用力点了一下头。 　　突然，肩膀被大力的拍了两下，司晨呛咳一声，卫恒轩像是跟他说悄悄话似的，“好小子，知道G大是什么样的吗？” 　　“我知道。”司晨不满的瞪他一眼，“国内顶尖学府，名校之首。” 　　“是啊，那得你特别努力，真想考？”卫恒轩笑着逗他。 　　司晨气恼的偏过头不看他，“考！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我觉得我可以的，你能考上凭什么我考不上。” 　　身侧的人没了声音，司晨愣了愣，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悻悻地回头，“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那就考，记住你今天的话。”卫恒轩这次的声音里没有调笑，显得有些郑重，“这一路上你会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专车接送，有人名牌满身，有人享受着无限的宠爱，也有人埋怨着自己不好的出身。” 　　“但你最不一样，你是在乌山顶上跟老师说你要考G大的人。” 　　司晨瞳孔放大，他余光看见一片炽热的光里，有人朝他们缓缓走来。 　　那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两个人，司晨沉默了一瞬，突然快速说了一句，“我并不能理解两个男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卫恒轩一愣，旋即看见了他认真的眉眼。 　　司晨站在他面前，低声道，“但我觉得你和季老师站在一起就很般配，班里有人说如果你们是一男一女就好了，我不那样认为。” 　　“性别无法选择，所以与爱无关，没有人给你们选择的权利，那凭什么去指责你们的不是。” 　　“老师只是在人海里拥抱了一个对的人而已。” 　　直到司晨小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卫恒轩都没有回神，一只手轻轻揉他的发顶。 　　“怎么了？” 　　卫恒轩轻轻摇头，季璟阳挨着他坐下。 　　剥开糖纸的声音响起，卫恒轩一侧头，嘴里就被塞进一块巧克力。 　　“季哥，之前来到这里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通俗点说是因为梦想。” 　　“但是这两个字空荡荡的，像一个大圆，似乎往哪里走都可以，但也有迷路的风险。” 　　季璟阳耐心的看着他。 　　卫恒轩眼睛里倒映着孩子们的背影。 　　“但现在，它好像清晰起来了。” 　　“你说，到底是我带着他们找到出路，还是他们牵着我找到方向呢？” 　　季璟阳拨弄着他的发丝，声音低缓，“你在他们身上看过去，他们在你身上找未来。” 　　突然，季璟阳拉他起来。 　　“嗯……怎么了？”卫恒轩满脸懵的被他拽起来。 　　“和刘学长请了半个小时假，那边很多老师，不差我们两个。”季璟阳从小推车下面拿出小提琴包，利落的背到背上，朝小溪走去。 　　“现在，到我检查成果了。” 　　光影斑驳的在水中浮沉，季璟阳靠在岩石上举起相机，拍下了眼前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的爱人将他的热爱拖在肩上，为他演奏了一曲彼此初遇时的悸动。 第134章 相见 　　孩子们的焦躁不安在今天被抚平。 　　只是下山的时候，大家都格外的安静，学生们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泥地上自己曾踏过的脚印，陷入了沉默。 　　刚才那座小城的繁华离他们越来越远。 　　司晨在一众学生里微微攥紧了拳头，眼中情绪翻涌，他似乎明白了老师们的用心良苦。 　　这是他们最不能忘的一条路。 　　回家的路。 　　· 　　考试前一天夜里。 　　所有的老师都失眠了，认真地打好腹稿，想着明天要怎样安抚学生，斟酌着每一句话。 　　但到了第二天一早，脱口而出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加油。” 　　这场考试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告别。 　　· 　　出考场的时候有人笑容满面，有人蔫头耷脑。 　　因为生计，从来没接过孩子的家长都聚了个齐，不大不小的地方诠释了不同的人生，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天晚上，老师们围坐在门前，如同刚来时那样，说着两年来的收获。 　　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卫恒轩也不能幸免，于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含泪的人负责给大家递纸。 　　季璟阳兜里的还不够，他只好返回屋中去拿，然后一人先发两张，发到最后大家都哭不下去了，甚至有点想笑。 　　卫恒轩抬手想要擦擦眼睛，手腕却被人握住了，季璟阳捏着纸耐心的帮他擦脸，“别用手指擦。” 　　“哦……”卫恒轩应了声。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明天就要走了。”秋幻抽抽搭搭道，“两年多，这么就那么快呢。” 　　“是啊，我们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怯生生的，现在好不容易放开了，我们又要走了。”朱殷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怎么办……我真的舍不得。” 　　卫恒轩心情低落，轻轻推开季璟阳的手，想了想后，转头问其他人的意见，“……那我们给大家留个视频吧。” 　　几人闻言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季璟阳很自觉的当起了摄影师。 　　众人面对镜头多少有些紧张，但说着说着，就从容了起来，仿佛回到了站在讲台的时候。 　　等到卫恒轩说完，眼尖的瞥见季璟阳要关摄像头，众人一时间都连忙拦住，卫恒轩抓住机会，上前夺过摄像机，对准季璟阳笑着道，“好了，现在是我们季老师的发言。” 　　其他人给面子的鼓掌。 　　季璟阳微微一愣，耳尖攀上红晕，顿了大概五秒，才轻声说了句，“加油。” 　　旋即迅速夺回摄像机，按下停止键。 　　· 　　次日，原本应该在家等通知的孩子们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学校。 　　老师并没有刻意的通知，但全年级无一人缺勤，卫恒轩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名叫离别，与其说是课堂，不如说是聊天。 　　而这节课的任务是，学会接受告别。 　　“离别不需要你从容的去面对，也不是强忍情绪的告别，相反你可以流露出强烈的感情……但记住那不是宣泄，而是告诉你在意的那个人，于我而言你很重要，所以即便是分别，我也不会忘记你。” 　　卫恒轩看着最后排的季璟阳，坦然的对大家笑了笑，“当初我面对离别时选择了克制，所以现在很后悔，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毫无保留……” 　　季璟阳站在最后面，眸光深邃地望着他。 　　卫恒轩在和学生们告别，也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不疾不徐的嗓音在教室响起，学生们的抽泣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 　　G大的大巴车已经候在外面。 　　司晨从班里冲出来，一下子扑到卫恒轩身上，埋着头不想让人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 　　“牛皮糖啊你，不跟我告别吗？”卫恒轩好笑地拍拍他。 　　牛皮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不是告别，是再见。” 　　卫恒轩愣了愣，又见他转头投向了自己男朋友的怀抱。 　　卫恒轩磨牙:“……臭小子。” 　　其实司晨借着余光看了季璟阳很久，才鼓足勇气，一咬牙抱上去的，季璟阳也愣了一下，僵在那没动。 　　但好在司晨只是抱了他一会儿，然后留下一句“谢谢你”后飞速离开。 　　同学们都规矩的站在校门内目送老师们离开，一行人在大巴前站定，却发现刘学长和张学长都没有跟上。 　　“刘哥，干嘛呢？”另外一个学长喊了一声。 　　卫恒轩也偏头看去，当他看见刘衡和张冀笑着并肩站在校门口时，似乎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 　　秋幻和朱殷是女孩子，心思细腻一些，她们对视一眼。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秋幻问道。 　　事关前途未来，这份勇气和洒脱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卫恒轩看见他们俩相视一笑。 　　刘衡挥了挥手，“家里还有我哥呢，放假回去看看就行，我妈总嫌我烦，呆在这也清净。” 　　“昂，家里啥也不缺，回去就要继承家业，我还是再历练几年吧，不着急。”张冀也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保重，有什么需要的联系我。”卫恒轩深吸一口气，展开笑颜，“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们。” 　　“知道了小卫老师，就属你最爱操心。”张冀揽住刘衡的肩膀笑着道。 　　卫恒轩最后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学生，那声告别如鲠在喉。 　　忽然，有人拉起他的手，朝前挥了挥，季璟阳淡笑了一下，替他说出了那声，“再见。” 　　站在校内的学生们像是每天说“老师好”那样鞠躬，只是这次是郑重的，“老师再见。” 　　各位老师回以一鞠躬，卫恒轩不在留念，转身朝大巴走去。 　　突然，大巴后冲出来几个年轻人。 　　他们的动作太快，来得也很突然，劫持了卫恒轩就跑，将秋幻几人惊得愣在原地。 　　季璟阳淡定的扫了一眼，就朝其他几位学姐学长挥挥手告别。 　　卫恒轩一脸懵逼的被塞进越野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三张脸，有好几秒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吧，我们来接你了！”俞陌扑进来，占据有力地形。 　　“想不想我们！”林仁挤开了周知君，笑的像朵菊花。 　　“这儿伙食不错嘛，气色不错！”周知君用屁股怼开林仁，捏了捏卫恒轩的脸。 　　几人就这样对着卫恒轩一顿揉搓。 　　卫恒轩呆愣地看着他们，旋即眼睛里迸射出光芒，嘴角止不住上扬，“……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几人笑嘻嘻正准备说话，有人轻轻敲敲车门。 　　季璟阳扶着车顶，俯视着他们，语气寡淡，“好了吗？” 　　车内安静了一瞬，三人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悻悻地钻了出来。 　　林仁被第一个推出来，秉承着雨露均沾的道理，迅速的抱了一下他，“……哥。” 　　季璟阳眼神复杂，但到底没躲，林仁灰溜溜地去了驾驶座。 　　俞陌见他这样，不好不做表示，但到底没敢抱，拍拍他的手臂，“季哥。” 　　季璟阳顿了顿:“……嗯。” 　　周知君眼睁睁看着俞陌去了副驾驶，脸色都绿了，回头看了一眼憋笑的卫恒轩，最后满脸痛苦地拉开车门，请季璟阳进去，“季哥，您请。” 　　季璟阳朝周知君走去，把他塞进车里，给卫恒轩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副驾驶，卫恒轩忍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卫恒轩下车时听见季璟阳的一声低语，“……我是鬼吗？” 　　作者有话说： 　　马上去接六六啦～ 第135章 相逢 　　最后三位舍友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后排。 　　季璟阳开着车，车内的气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他们本就是安生不了的性格，没一会儿就吵闹起来。 　　卫恒轩侧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季璟阳，或许其他人都习惯他这幅一年四季都是冬的模样，所以没怎么在意。 　　但卫恒轩心里清楚，他在无语。仸么 　　对于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就产生极强压迫感的无语。 　　“轩儿，最近咋样啊，顺利吗？”林仁递过来一瓣柚子，“这柚子甜，尝尝看，我们带了不少吃的呢。” 　　“行，我试试。”卫恒轩抬手接过，先往季璟阳嘴里塞了一个，才低声道，“挺顺利的，孩子们都很听话，倒是你们，马上快毕业了，还顺利吗？” 　　“嗐，除了掉头发以外其他的都挺顺利的，每天画稿子画得我发量丧失了一半。”俞陌话语里皆是苦涩，“但是想想知君我就平衡了，你瞧瞧他那个眼袋，长点毛直接能送动物园跟大熊猫睡一个窝了。” 　　“你大爷的，会不会说话。”周知君摸着自己的眼睛叹息一声，“咱们仨里也就林仁最轻松了，万恶的资本家。” 　　原本安心吃东西的林仁顿时不乐意了，三人在后座扭打起来，卫恒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感叹道，“我现在看你们就跟做梦似的，好像回到了咱们刚把杨书义踢出516的时候。” 　　后面扭打的三人动作顿了顿，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间的感受，或许都是遗憾和惆怅。 　　明明知道时间不可能倒流，即便倒流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但大家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丢掉”这两年半，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或许他们会一起疯闹，或许当年的cp楼会越盖越高，或许他们会有更多有关青春的回忆，或许能再见几面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流浪猫。 　　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卫恒轩的声音驱散了伤感的味道，“你们有空吗？” 　　“你这问的什么话，没空能亲自来接你啊？”林仁哼了一声，“反正你又不来看我们。” 　　卫恒轩扭头看他，“把我上期末给你的牛肉干吐出来。” 　　林仁清了清嗓子，从周知君手里抓了一把瓜子，转移话题，“有空有空，有啥安排吗？” 　　“上次我答应了六六，说等我回去就带上朋友们去见他。”卫恒轩深思熟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先去问问六六的意见，“我想先去一趟R城问问六六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接他回来了。” 　　“哦哦，是你宝贝弟弟吧。”俞陌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担忧道，“但他应该上学了吧，现在办转学也需要时间。” 　　“对，上一年级了。”卫恒轩点点头，“学校我已经看好了，也已经和那边初步交涉过了，六六要是愿意跟我走的话，那就先请两天假，小学的课程我给他补是没问题的。” 　　俞陌一着急就忘了卫恒轩的专业，听完自己都笑了，“是是，卫老师肯定没问题。” 　　卫恒轩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仁瞥了眼季璟阳，露出一个坏笑，凑近前座道，“哎，我哥可是一晚上都没待在宿舍待，东西一撂下就往你那去了。” 　　“嗷，姨和姨夫也回来了。”林仁又瞥了一眼季璟阳，“我妈还跟我打听来着，说你和轩儿还好着吗，人家有没有把你甩了。” 　　季璟阳淡淡看向卫恒轩。 　　卫恒轩连连摇头，“那肯定不能，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甩呢？” 　　后面三人同时发出一阵唏嘘，又八卦的凑上来问东问西。 　　最后卫恒轩实在招教架不住，季璟阳才慢悠悠开口，“你们有情况吗？” 　　三人的表情僵了僵。 　　又听季璟阳继续问，“三年了，总得有点苗头吧？” 　　三人：“......” 　　- 　　乌山离R城路途较远，这辆车林仁租的，因为还是要坐飞机。 　　几人来到临近市区的机场，他们一路说说笑笑，还拍了不少照片留念，有这帮朋友在身边，总是不会觉得孤单的。 　　他们在路上就定好了机票，在候机室等了没多久，就准备登机了。 　　机场的广播重复着登机提示，这回儿人流量有点大，几人只好并肩走着，以防走散。 　　突然，卫恒轩瞳孔骤缩，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眼底倒映着机场人来人往，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来往的人也模糊起来，他的眼里似乎只剩下那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他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唯一的寄托。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放进人海里就找不着的那种最普通的一个人。 　　记忆里的身影清瘦无力，好在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倒是贴心的让她多了几分丰腴，她脸上是过去少见的笑意，正回头朝一处望去。 　　下一秒，一个小女孩投进她的怀抱，声音清脆的喊了声，“妈妈！” 　　妇人面色红润，是他不曾见过，亦或是忘却的幸福。 　　紧接着，女孩身后跟来一位长相周正的男人，也是普通人的长相，但眼底是温和耐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过了妇人手里的包，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嘘寒问暖。 　　很久很久以前，他或许也扮演过小女孩的角色。 　　卫恒轩耳朵传来阵阵嗡鸣，眼眶发热，难以自抑的喃喃自语，“妈......” 　　他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但只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女孩的目光突然和自己对视上，才仓皇的后退一步，顺势移开视线。 　　其实没什么好难过的，卫恒轩心想。 　　她本该过这样的人生，自己不打扰，不过就是将她的人生原原本本的还给了她。 　　卫恒轩强忍着没回头，突然手腕被人拉住了。 　　“怎么了？”季璟阳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朝卫恒轩刚刚盯着的地方看了一眼。 　　卫恒轩还没来及回答，就先被一阵刺目的光炫到了眼睛，他下意识看过去，原来是窗户折射出的光，打在拐角的柱子上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卫恒轩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脚下，他正踩着光影交界处。 　　“卫恒轩。”季璟阳直呼他大名的时候，就是要生气了。 　　卫恒轩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其他人发现不对也逆着人群往回走，林仁眼尖看见他们，立即喊了一声，“哎！你俩干嘛呢？” 　　这一声让不少人为之侧目，卫恒轩眼皮子跳了跳，赶紧拉着季璟阳往回走，季璟阳的脸色有些凝重，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他拉着自己。 　　林仁几个以为是卫恒轩走丢了，特地把他们俩围在中间，一边走还一边数落。 　　季璟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耳边是朋友们叽叽喳喳的絮叨，肩上是爱人给予的力量。 　　“今天天气很好。”季璟阳忽然来了一句。 　　卫恒轩的心情慢慢恢复，暖洋洋的光落在身上，听见这话，他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 　　天蓝云白，阳光明媚，的确是个很好的天气 　　所以，有些东西就让它一直留在过去吧。 　　一伙儿青年人打打闹闹的朝前走，长相穿搭都很出挑，是别人羡慕的青春。 　　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位抱着小女孩的妇人若有所感地朝他们看去一眼，只一眼便挪不开视线了，直到怀里的女儿摸了摸她的脸，担忧道，“妈妈，你怎么哭了？” 　　妇人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果真一片濡湿，她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最后却只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没什么，妈妈只是突然想到你哥哥了。” 　　“是那个很乖很好的哥哥吗？”女孩眼睛亮了亮。 　　妇人轻轻点头，“嗯。” 　　刚刚那群孩子中间的身影，让她莫名联想到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很无厘头的，她觉得，如果她的小轩长大了，应该也会是那样的。 　　她因为愧疚而逃避回到那个地方，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在游乐园明知她是要离开，却还是乖乖跟她道别的孩子。 　　这一刻，她的思念来势汹汹，特别想见见她的小轩。 　　- 　　季璟阳坐在卫恒轩身边，望着他出神的模样，并没有出声打扰。 　　良久，他才转过脸。 　　卫恒轩看着季璟阳，突然眼睛红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季哥，真是女孩。” 　　季璟阳的眼神很复杂，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声音很哑，“我看见了。” 　　卫恒轩这幅样子就像是在他心窝上捅了一刀。 　　卫恒轩哭的很安静，季璟阳抱着他，没有打扰他自己消化情绪。 　　只是在他逐渐平静下来时，低声说了一句，“乖，我们接六六回家。” 　　卫恒轩抱紧他，“......好。” 　　-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R城。 　　林仁他们不愿意空手去，愣是打车去了买了满满一手的礼，还乐呵呵地回头问卫恒轩，“怎么样，有排面不？” 　　“排面，怎么不排面？”周知君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去提亲了，你可别吓着人家。” 　　卫恒轩没拦着他们，自己也挑了两只的礼。 　　他这次来提前告知了崔姨，但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门后还是让崔姨一愣。 　　“崔姨。”卫恒轩笑着喊了一句。 　　“崔姨！”狕幼 　　“哎叨扰了叨扰了，一点心意，您收着啊。” 　　“姨，别跟咱们客气，我们和轩儿那都是铁交情，他姨就是我们姨！” 　　身后三个出了名的社牛，这气氛顿时就上升到逢年过节了，季璟阳愣是一句话都没插上，坠在人群后面。 　　突然，一个熟悉的小火箭炮冲了过来。 　　“哥哥！”六六发射的速度很快，冲的卫恒轩往后退了三大步，好在季璟阳及时扶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可能就要和大家说再见啦，番外呢也不打算多写了。 　　后面会有一章多年后的番外，准备放在vb，简介有vb名称，感兴趣可以蹲一蹲哦。 第136章 完结章·三人剪影 　　六六在卫恒轩怀里拱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对上一众好奇的视线，明显愣了愣。 　　“哥哥不是答应你，等回来了，就把朋友们带过来给你看看吗？”卫恒轩牵着六六，指了指他们，“快，喊人。” 　　“嘿嘿，哥哥们好！”六六的眼神亮晶晶的，主动上去把每个哥哥都抱了一遍，把三人给稀罕坏了。 　　很快，六六就看见了藏在人群后面的季璟阳，他先是一顿，旋即又化身为火箭炮，朝季璟阳冲过去，“漂亮哥哥也来了！” 　　季璟阳一愣，旋即赶紧蹲下扶住他，但是六六并不甘心，手脚并用的往季璟阳身上爬。 　　季璟阳只好把他抱起来，卫恒轩拍了拍六六的屁股，“臭小子。” 　　崔姨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卫恒轩上前一步，低声道，“崔姨，我……” 　　“哎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事。”崔姨嗔怪的拍拍他的手臂，“六六有多想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兄弟俩感情好，好不容易能一起生活，我们做长辈的除了欣慰，那就是高兴。” 　　“以后只要你们好好的，姨就放心了。”崔姨握着他的手，眼睛也红了，“……小轩，这话本不该我说的，但你也别太恨你爸，他以前就不是那种人，现在也没坏到骨子里，他就是犟，死要面子。” 　　崔姨叹息一声，“现在你争气，能好好生活了，那就过自己的日子吧。” 　　卫恒轩知道她是真心话，弯腰轻轻抱了抱她，“崔姨，谢谢……逢年过节，我都会带着六六回来看您的。” 　　“哎，来回跑多费劲，你有这个心姨就很高兴了。”崔姨笑着摆摆手。 　　· 　　卫恒轩问六六愿不愿意跟自己走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就坚定地点点头。 　　等到大家帮忙收拾六六的行李时，六六就跑到了柴房，默不作声的抱着崔姨，小声跟她说，“崔姨，我放假就来陪您。” 　　崔姨心软成了一滩，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最后六六宝贝地把卫恒轩给他做的那些东西放进箱子里，非要自己抱着。 　　卫恒轩拗不过他，牵着六六的手和崔姨告别，太阳快要下山了，他们没有逗留。 　　崔姨的视线跟随着这帮孩子的身影良久，才重新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 　　六六的入学手续很快办好，他非常喜欢自己的新屋子，不过也有一个小意外……就是整天粘着季璟阳不放。 　　这是谁都始料未及的，包括卫恒轩。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但很快，他就烦不了这些了。 　　季家父母让季璟阳传话，说想要一起吃个饭，为此卫恒轩紧张了三天。 　　一直到去季家的路上，卫恒轩反而平静下来。 　　季璟阳观察卫恒轩的脸色，牵住他的手，低声道，“有我。” 　　餐桌前洛浅笑容温和，目光跟着两个手牵手进来的孩子。 　　这一刻，卫恒轩从她眼中看到了释怀。 　　“来，快坐。”洛浅热情地招呼着。 　　季东盛还是那副德行，但也没说什么，中途还面无表情的给卫恒轩夹菜，令人亚历山大。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洛浅一直温和的询问卫恒轩的情况，像是关心小辈那样，让人很难反感。 　　季东盛一直很沉默，直到两个小辈吃完饭准备离开了，才突兀地开口问了一句话。 　　“去支教的这几年，有后悔过吗？” 　　季璟阳轻轻皱眉，却被卫恒轩按住手，他坦然地笑了笑，“有，刚去就后悔了。” 　　季东盛一愣。 　　卫恒轩接着说:“孩子们不听话，季哥也没了消息，那应该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我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但后来，我发现没有，兜兜转转啊，我想要的，我等待的都回来了。” 　　“我很感激叔叔阿姨给予我们成长的机会，季哥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所以我总是容易忽略他对我的感情，但经历过这些，我们更坚定彼此就是合适的人。”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接受不了的话，那我们就再等等。”卫恒轩笑了笑，“但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直到卫恒轩和季璟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季东盛都没回神。 　　洛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傻了？”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那时候要不是小卫退了一步，你儿子累也得累死。”洛浅忍不住挤兑他两句，而后轻轻叹息一声，“他比你会心疼你儿子。” 　　季东盛没说话，冷哼一声背着手回屋。 　　“回头让人每天熬点汤送去，一个两个瘦的跟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季家破产了呢。” 　　半晌，屋里传来语气冷硬的话。 　　洛浅淡笑着摇了摇头，“死要面子。” 　　- 　　两人驱车回去的路上，卫恒轩看着窗外出神。 　　他最近很喜欢发呆。 　　季璟阳扫过去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突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想一起再去一趟那个小镇？” 　　“嗯？”卫恒轩回过神，“当然记得。” 　　季璟阳趁着红灯打开手机，语气和那天几乎一模一样，“现在走能赶上最近的高铁，回去接六六？” 　　卫恒轩静静的看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怎么的鼻尖忽然有点酸，他掩饰的揉了揉鼻子，“......可是明天不是周末。” 　　“我会和六六的老师沟通，课程我们可以给他补。”季璟阳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去不去啊，小卫老师。” 　　小卫老师偏过头，小声道，“去。” 　　两人回去接了六六，可怜六六小朋友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写作业呢就被季璟阳连人带包的打包带走，卫恒轩简单收拾了生活必需品，三人就这么龙卷风似的出发了。 　　六六懵了，一直到他们坐上高铁，才纳闷的的仰头问，“我们......要搬家了吗？” 　　卫恒轩被他逗笑了，“不是，我们出去玩。” 　　一听到玩六六瞬间精神了，甚至主动把作业拿出来写，嘴里念念有词，“那我得赶紧解决掉它们。” 　　- 　　等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这里没什么变化，除了夜市里的灯翻新了一下，其他的都和那天没什么区别。 　　六六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好在两个哥哥都在身边，给了他很足的安全感，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哥哥，你们之前也来过这里吗？”六六晃了晃他们两的手。 　　季璟阳揉了揉他的脑袋，“嗯。” 　　卫恒轩笑容很轻松，他们边走边吃，然后循着记忆钻入一个后巷，六六专注地吃着糖人。 　　突然，一声猫叫让三人同时回头。 　　那是一只橘猫，颜色和花纹都很眼熟。 　　卫恒轩只愣了一秒，就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火腿肠。 　　那只橘猫打量了他一番，而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 　　“上次来，它还是只小橘。”卫恒轩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一团。 　　季璟阳也跟着蹲下，把六六放在身前，“嗯，现在是大橘了。” 　　他们耐心的喂完大橘，这次临走前，大橘轻轻蹭了蹭卫恒轩的手，嗲嗲的“喵”了一声。 　　卫恒轩不知道它说了什么，但大抵是“谢谢”的意思。 　　后来，他们顺着小路走了出去，来到了一处巷口。 　　六六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还是困了，这一路都很安静，乖乖的牵着两人的手。 　　望着熟悉的街道和路灯，以及那面并不干净的墙壁，两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再次站在这里，他们感慨于当时青涩别扭的感情，也怀念那个时候简单纯粹的喜欢。 　　但那注定只是他们之间的一部分，如今只不过是将那层悬浮的炽热沉淀在心底。 　　他们懂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特殊的语气。 　　或许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了那时候浓烈的情感，但只有彼此知道，他们的感情就像是埋在土壤里的根茎，交缠得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一声炸响，烟火直冲云霄，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六六兴奋的拍着手，人群也纷纷驻足拍照。 　　只是这次没有人群正中心受人祝福的男女主角。 　　角落里，趁着六六的注意力全在烟花身上，季璟阳转身拥抱住卫恒轩，在他唇上落下轻柔的一吻，含混间，卫恒轩听见了他的告白。 　　“我爱你。” 　　——我也是。 　　墙壁上的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不多时又挤进一个小小的身影。 　　六六小朋友奋力挤入他们中间，气鼓鼓道，“哼，你们抱抱不带我！” 　　“带你带你。”卫恒轩无奈的托住他。 　　三人对着墙上的剪影拍了一张照片。 　　即便世界只剩下黑白，彼此的爱意也胜过任何一种色彩。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里呢，就完结啦，剩下的幸福，就让小轩和季哥慢慢体会吧。 　　陪他们走到这里，我觉得可以了，是时候说再见啦。 　　这篇文是我最特殊的一本，我在这里经历了低谷，又在中途看见了希望，它是我的初心，也许存在许许多多的毛病和不足，但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人设图和q版vb都有，后面应该会发一章未来的番外（可能会慢，感兴趣可蹲），有关于卫家父母，以及小轩和季哥的未来生活。 　　最后，这篇真的很慢热，看到这里的宝贝一定都是很温柔的人吧~ 　　要开心哦，没什么会比你的心情更重要啦～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